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纳兰性德
8月1日
李秋疲倦地坐在刚签下租赁合同的180平二层复式里,地板上还散落着简装的时候没有收拾干净的木板、灰泥。
手机玲玲响,她接起。
听完对方的话,眉头皱了皱:“暂时不需要,谢谢!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会再打你这个电话。”
对面客气两句,挂了电话。
她在网上看了一家桌椅凳子,咨询了一下,这几天电话轮番不断。
吕欢在家里把孩子收拾妥当安排给婆婆好不容易才出了门,她从外面看了眼这栋六层建筑,下面两层做了落地的透明玻璃,她和李秋租下的就是这个。
虽已经筹备了几天,心里的激动还是久久不能平息,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门大开着,她试探唤了声“李秋”,但没人应。
进去才发现她已经撑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下午还有正事,吕欢叫醒她:“资料带全了没,抓紧办完早点回去休息。”
李秋迷蒙中点点头,又摇头:“资料我带了,但今天估计办不完。”
吕欢不解。
她说:“我之前就一个缴税的问题,往税务跑了五六趟陆陆续续才弄清楚。”
“这次有人有便利,应该可以。”
“但愿。”李秋挑眉,“我明天搞些购物卡你抽空拿去。”
吕欢没有过职场和创业经历,但活在城市文明的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多少见识过,但她知道李秋的财务状况不容乐观。
她问:“你缴完一年房租卡里还有多少钱?”
“没了。”李秋无奈,她没存下多少钱。西川的小饭桌她和姚佳慧一分,再给阿姨一份工资,也没多少。
吕欢眉眼耷拉:“我们要不要算了,不送礼。应该不碍事吧!”
“花不了多少。”李秋显然不采纳这个建议,“长远打交道的,关系得维护。这个也算不到送礼的头上,你就当朋友之间礼尚往来。”
“好吧!”吕欢有她的优势,心细、动手能力强,有股子坚韧劲,就是想法上相对保守。
李秋一为了打消她对创业风险的恐惧;二也为了以后两人能不因为某些事情破坏这段友谊,决定启动金她一个人掏了,不管盈利好坏先按十万的标准给吕欢。
她做过小饭桌,很多程序上的问题可以照搬,但是纪城和西川大环境不一样,具体的学校还有家长状况她不了解,这些都是吕欢收集来的资料,包括杨屿霖也给了她一些建议。
纪城这方面的市场虽没有优化,但是各种“小作坊”式的托管不少。李秋走更有针对性的中高端市场。
但这也意味着她的投入和风险都要更大。
她起来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走吧!今日事今日毕。”创业的琐碎不管有没有经验都一样,何况她也不是刚出校门的小年轻了,满腔热血。
更多的是一种被“危机感”逼迫出来的应对之策。
这就是女性的劣势,男人一出生就被要求变强,但是女人只有在依附关系里面临困局才会被推入市场的竞争机制。李秋觉得这是一种不幸。
“你最近抓紧找个靠谱的阿姨,月底这些事我们都要准备好。”
“嗯,”吕欢是个靠谱的伙伴,“放心包在我身上。”
李秋想起那晚张程远的失控,问:“你怎么跟他商量的。”她要是对一个人有意见,就会改变以往亲昵的称呼。
老张她暂时不愿意叫。
“如实说了,昨天之前他还不让我干。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工资养家有困难,昨晚不知道怎么突然想通了。”吕欢耸耸肩。
她没有开口提过那晚张程远对她动手的事,李秋也心照不宣没有再去问。
很多事情时间给了她解释,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一个爱憎分明、非黑即白的人变成现在这样是好是坏,但正如吕欢所说她变了。
“你那边呢?怎么跟祁煜说的。”吕欢问。
李秋锁门的手顿了下,自那天走了之后祁煜再没来纪城,她决定要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打过一个电话给他。
祁煜的态度说不上抗拒,两人隔着话筒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种忽而陌生的感觉让李秋心慌了一阵,但第二天约了看房,没法长时间沉溺在虚晃的情绪里面。
“他没说什么,”李秋把钥匙塞进包里,“走吧!”
“你还是好好跟他沟通吧!不要真把两个人的感情弄没了,他对你挺好的。”
“我对他也不差。”李秋笑了下。
她身边所有人都会自动把问题归因到她,即使是王南方和吕欢。她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在感情里的付出,可是洗手作羹汤这样的价值不被看见,也不被认可。
祁煜初开始接手公司生意的时候,李秋陪他天南海北跑,美其名曰借机旅游。但祁煜很忙,每次都是匆匆去,又匆匆来。
她把家里收拾的舒舒服服,害怕他长期忙碌胃上积攒毛病,坚持了两年六点起床做早餐。
这是她的体面,但是社会的运行规则不会因为你做了什么感动自己的事情而改变。
吕欢不再谈这个话题:“明天我找几个朋友过来帮忙打扫卫生,洗洗擦擦,软装一到位,等手续下来我们就可以开业了。”
李秋原想花钱找人做的,但是一想自己干瘪的钱包,她说:“好,那明天做完请他们吃饭。”
“嗯,”吕欢比之前看起来开心,但李秋着实瘦了一圈,她又说,“到时候搞宣传也可以叫她们过来帮忙发发传单什么的。”
说到宣传李秋征求吕欢的意见:“我想请个专门搞营销的团队,开业前搞几天活动。”
“没必要吧!”吕欢说,“你钱本来就紧张,像拉人这种活我们自己也能干啊!况且只要我们服务好,做出自己的口碑我相信流量自然来。”
“也许。”但李秋并不认同这话,她在西川的所见所闻,包括从祁煜那儿学到的很多都告诉她:酒香也怕巷子深。
要是初始营销不做好,她都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撑到别人发现她们服务好的时候。
她只能成功。
李秋还是试图说服吕欢:“专业的营销团队我们请一次,到时候看他们如何做活动吸引客户,进行裂变的。”
“听着像传销。”吕欢嘟囔。
“总之这个环节很重要,我们能不能找到足够的生源直接关系着成败,我想试试?”李秋坚持自己的想法。
“钱呢?”吕欢皱眉。
李秋解释:“再谈,他们能吸引多少生源,交上来的初始费用我们二八分。”
“他们二我们八。”
“反过来。”
“啊,”吕欢心里打鼓,“那不赔钱了。”
“所以,能不能把生源留下来也很重要。”李秋做这事的思路是很清晰的,但这不妨碍她忐忑。
吕欢知道李秋言出必行,且她比自己有经验,只好试试看。
到工商局的时候正好是他们下午上班的点,杨屿霖介绍了里面的工作人员给她,手续确实顺利很多。
李秋也曾就到底要不要用杨屿霖的关系纠结过,但是做生意在政府部门有门道,确实要少走很多弯路。
她说服自己接受了这点,但心里还不是十分好受。
递完资料出来,李秋提议:“吕欢欢,你明天送购物卡的时候给杨屿霖也准备一张吧!”
这次吕欢没有拒绝:“也是,人情债还是还清楚的好。”
第二天,李秋在隔壁乡镇的一家小型家具厂看桌椅板凳,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的时候,杨屿霖的电话进来。
他开门见山:“吕欢刚过来了。”
“嗯。”李秋敷衍了句,捂着话筒跟家具厂的老板说了声:“抱歉,稍等一下。”
“你在听吗?”他问。
李秋走到安静的地方:“听见了,我让她给你送过去的,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吕欢中午神秘兮兮地说约他吃饭,两人吃了顿饭结束的时候又借着给烟的名义塞了他一张卡。
他都不知道李秋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你这样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李秋坦言:“朋友之间一点小心意,你没必要放心上。”
“要只是这样肯定没有放心上的必要,”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下,“算了,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
“听吕欢说你资金上有困难?”
李秋心里叹气,吕欢这个大嘴巴,但还是如实说:“创业的人哪有手上钱很多,完全能周转开的。”
“你等营业执照下来抽空到人社局去一趟,可以申请创业贷。”
“条件限制是不是很多?”
“还好。”李秋没有再纠结这个还好是对大家都还好,还是就对她开了绿灯。
干瘪的钱包只能让她适当装傻充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