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纳兰性德
8月7日
一个礼拜过去,前期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间李秋去办业务的时候碰上过一次杨屿霖,一起在河边的茶摊喝了杯茶,聊了几句。其他时候都风平浪静。
吕欢也完全发挥自己的余热,不光把很多碎活揽过去了,而且她已经开始发挥她宝妈的聊天技能,跟周边好几个孩子上小学的家长搭上了。
除了累,一切比李秋想得顺利。
但是祁煜自十天前走了后,两人联系寥寥。大家都各自忙了一段时间。
直到姚佳慧从厦门回来了,李秋打算去西川一趟跟她商量怎么处理在西川的业务。
回龙江岸边的房子钥匙捏在她手里,看着熟悉的小区大门,中心的假山喷水池,还有郁郁葱葱的绿化,左边的健身娱乐区有很多小孩在跑闹。
李秋才想起还是暑假。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休息了,熟悉的氛围让人的疲倦瞬间涌上来。
进了单元门,她乘电梯上楼前给祁煜发了条消息:“我今天回来。”
没有回复,他已经有几天没回她消息,上一次的一条还停留在她问他事情处理了没,什么时候回纪城。
咔哒
屋子里的一切陈设还是她走时的模样,只是窗帘紧闭,她开了灯,又拉开帘子,开窗通风。
一大早,她以为祁煜会在家里睡觉。
但是客厅卧室都空荡荡,飘飘饿的哇哇乱叫。饮水器上的水也被它舔干了,猫粮吃的只剩下几颗掉地上的。
李秋赶紧倒了点猫粮给飘飘
连日的劳累,大清早坐车赶过来又有点晕车,她这会头痛欲裂。刚要给祁煜打个电话,他的消息先弹出来了。
很简洁:“有事出差了。”
“知道了。”祁煜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她也没问。
阳光升起来,落在客厅的沙发上,李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直到姚佳慧上来摁门铃没有人应,打了她的电话才把人叫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姚佳慧穿了件少女粉的短T,满面桃花:“你在干嘛?好慢。”
“睡觉。”
“刚回来就睡觉,昨晚偷人去了。”
李秋白了她一眼,往里走。
姚佳慧噘嘴:“你最近都没有保养的嘛?脸蛋看着一点水分都没有。
“累死了。”李秋重新跌进沙发,趴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姚佳慧坐她旁边:“谁叫你瞎折腾,你说你在这守着这个机构就行了,祁煜也不缺你吃穿的。”
“这福气给你吧!”
“我舍不得我家壮壮。”姚佳慧拿过手边的袋子,“诺,这个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
“哦,对了,我飘飘呢?”姚佳慧想起来寄养在这儿的猫。
李秋想幸好她先回来的,没让姚佳慧看见猫咪挨饿,不然得发疯。
“在次卧。”
姚佳慧进去把猫抱出来,“养挺好的嘛!谢啦。”
“谢祁煜吧!他照顾的。”
姚佳慧又变身夸夸机:“祁大帅哥这么细心,他人呢?我要请他吃饭。”
“出差了。”
“怎么专挑我来的时候出差。”
李秋没说话,她也不知道祁煜什么时候走的。但是一般有这种情况他都会给钱凯留钥匙,让他来给猫喂食,看来今天钱凯还没来得及过来。
姚佳慧进卧室给飘飘喝水,“李秋秋,饮水器都干巴成这样你都不带倒点水的,果然是后妈。”
李秋懒懒支起身子,不想姚佳慧碎碎念,接了饮用水添了进去:“行了吧,祖宗。”
“表现还行。”姚佳慧一副欠揍样。“猫包你放哪儿去了,我提前找出来。”
然后又对着猫咪说:“妈妈今天就把你接走,不跟这个坏阿姨待在一起。”
李秋没力气跟她斗嘴,躺在次卧的床上歇气,还是她走之前的那个床单,祁煜也没换过,看来连钟点阿姨也没请。
“你在桌子下面找找。”
姚佳慧在床边的一张放着绿植的白色瓷面桌子下去翻找,猫包确实在下面,她还掏出来一支口红。
“哇,李秋你果然是个小富婆,这么贵的口红就随便乱扔。”
李秋睁眼去看,皱眉:“不是我的。”她的化妆品就那么几个品牌,用习惯了懒得换,这个显然不是她的。
但当她意识到这句话里面的含义时,身上泛起了一层冷。
姚佳慧脸色变了:“难道是祁煜要送给你的,还没来得及送?”
“不知道。”李秋伸手拿过去,拧开看了下,是用过的。
姚佳慧跳脚:“偶买噶,不要这么狗血行不行。但愿你们家祁煜没有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丧尽天良?
李秋琢磨这几个字,她在想那晚在河边自己短暂的“脱轨”算不算丧尽天良。
姚佳慧的爱情是纯白的,她不一定能理解这种走神,她决定三缄其口。
“别多想,”李秋淡淡道:“一支口红而已。”
她也就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掀起了一阵风浪。
祁煜开车从东源赶回西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李秋下午发消息说她已经回纪城去了。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叫猫捉老鼠的怪圈。
里面还混入了一只狗。
西川的夜景尽显迷醉,风打在脸上却有点疼。
祁煜打开蓝牙耳机,拨了钱凯的电话。
接通后里面的嘈杂让他皱了皱眉,钱凯声音很大:“回来了?”
“嗯。”
“猫我今天还没去喂,秋秋打电话过来说她朋友接走了。”
“嗯。”
钱凯火大:“你打电话过来倒是放个屁呀!又没人蹂躏你,你嗯个什么劲。”
祁煜揉了揉眉心:“等会你到御水园,晚上我约了戴正明。”
“我不去。”
“真不去?”祁煜试探口吻,“去吧!我昨晚没怎么睡,我怕我今晚喝多了猝死。”
“苦肉计。”
“苦肉计也要有用。”
钱凯到走廊安静的地方:“妈的上次就够变态了,我差点没被长得跟人妖一样那女的缠住,这次不会又是什么新花样吧!”
“你就帮我挡挡酒。”祁煜如实说。以前他就听别人说戴正明玩得很花,现在总算是见识了,但今晚他有分寸。
人总以为自己龌龊的点,别人也龌龊,就算你清白,也要把你拉下水,同淌一趟浑水。
祁煜心知规则是强者制定的,他也知道假意同流合污这种事他也不会只干一次,但还是想骂一声“操蛋”。
钱凯口风松动:“你可记着你现在说的话。”
“嗯,”祁煜打保证,“我先回家换身衣服,等会过来接你。”
他挂了电话直奔家里,依旧是离开时的静谧。但是桌上放着做好的晚餐,两菜一汤按照他的口味做的。祁煜驻足看了会,一股难言的压抑涌上心头。
桌边还放着一支口红,她留了字条:桌子底下找见的,应该是你朋友的。
李秋很少用这么委婉的口吻说话,在纪城见到杨屿霖那天,第二天凌晨从纪城离开的时候,他心里都没有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有的只是愤怒。
那现在,他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像海滩上的沙,指缝留不住。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快速换了身衣服,他要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停顿了下,又回身把餐桌上的那支口红装到了兜里。
钱凯在嗨吧正门前的台阶上站着,头发被风吹斜了。
看见祁煜车开过来,他上了副驾。
祁煜从兜里掏出那支口红扔他怀里,“你带女人去我家了?”
“什么鬼?”钱凯没反应过来。
祁煜瞥了他一眼:“东西都掉我家了。”
钱凯拿着那支口红看了会,一拍脑袋:“钱雅的,昨天她不是在我这儿吗?正好我要去你家喂猫,她非要跟着去。真服了她了?”
祁煜斜了他一眼:“你告诉她下不为例。”钱凯知道这是祁煜要动火的前奏,他也不知道钱雅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但愿是不小心。
御水园灯光璀璨,他们先到,戴正明后到。推杯换盏一阵,祁煜把钱凯推上去,“戴总,让我兄弟陪你喝两杯。”他摆摆手,“我这再喝真就要舍命了。”
戴正明穿一件带暗纹的米白衬衫,肚皮鼓鼓:“你这肚量不行。”
祁煜赔笑几句,心里骂骂咧咧。
他有一瞬间真想甩手不干了,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祁煜出去抽了支烟,回来的时候钱凯也喝了不少,脸上红扑扑的。祁煜提议:“我还安排了其他项目,喝太多酒不好。”他过去往戴正明的桌前放了张房卡,“您喜欢的类型,安排好了。”
戴正明会心一笑:“你两一起?”
“都有,都有。”祁煜笑着回话。
他以为总算能把这一尊佛送走,但是三人到了御水园门口,戴正明拉住他手:“弟弟,你对我这么不保留,我也要懂得回报,好东西就要跟人分享的。”他招呼司机拿过来一个印花的精致包装袋塞到祁煜手里。
神神秘秘道:“大学生,处女。我看过照片,纯欲纯欲,骚得很。别说我吃独食。”
他说话的那一瞬间,祁煜甚至觉得有点恶心,但是他忍住没有犯呕。
但他大概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接过放到车后座又跟戴正明寒暄了两句,才看着他坐上车走了。
钱凯无语:“这老戴不已经结婚了吗?还这么乱搞。”
“世界上这样貌合神离的夫妻又不在少数。”祁煜从口袋摸出一盒烟,给自己和钱凯一人敲出来一支,斜倚在车边吞云吐雾。
钱凯弹了弹烟灰:“总感觉你最近对感情的态度很悲观。”
祁煜笑笑:“不是悲观,只是它不是我的首选。”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但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有片刻的犹疑。
钱凯捋了捋自己被风吹乱的发:“我有时也看不懂你,说你不重情吧!哪个出了事,你出钱出力跑得比谁都快,说你重情,非要摆出一副重利者的模样,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祁煜重复他的话,脑海里闪现出跟李秋在一起的一些片段,他自问自答,“我要不结婚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