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结婚算了吧?”就算是自家兄弟钱凯都觉得祁煜这话气人,他问:“你很喜欢秋秋,怎么就不想结婚呢?”
被祁煜手指弹掉的烟灰在黑色的夜里划出一点淡蓝色的光,前额的头发有些长了被风吹得乱舞,他长吁一口气:“她的性格你是见识过的,又不是什么温顺的人,还没结婚就跟我妈之间各种龃龉,我真的很烦。”
“没有男人喜欢这些,那你想过没阿秋她觉得很委屈?”钱凯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利害。
祁煜摇头:“男女都没人喜欢浪费精力在这事上,但它就是存在,需要你耗心。”
“就单是因为这?”钱凯把车门拉开又关上,反复做这个无聊透顶的动作。
祁煜把额前的发往后抓了下:“我建议你以后谈了女人不要同居。”
钱凯不解:“为什么?”
“因为人真的很懒,舒服了之后就很难改变。”祁煜话说得云山雾绕。
钱凯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是代驾小哥过来了,祁煜把钥匙仍给他,上了后座,钱凯跟着上去。
他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又转眼去看祁煜:“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结婚。”祁煜肘关节从车窗边挪下来,看了眼钱凯,随意中又带着坚定。
钱凯笑:“看来我要破费了。”
“准备红包吧!”祁煜左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心里却没来由的烦躁。
他不喜欢被左右,不管是被父亲还是被女友,失去掌控的人和事都让他很不舒服,但是为了能解决和李秋之间的危机,他暂时愿意妥协。
窗外的高楼霓虹勾勒着繁华,各种装修精美的小店吸引着人们去挥霍。成功的标准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单一,祁煜明白自己也被卷在世俗化的标准里面,不得翻身。
但他又甘之如饴。
西川的夜有一种奇怪的引力,能装下各种情绪,无论惆怅还是高歌。祁煜沉默一路,想了很多,他自信自己能给李秋她想要的。
至于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管是跟杨屿霖有关的,还是其他的都要折断。
吕欢盯着透明茶壶里咕咚咕咚冒气的茶猛吸了一口,馨香扑鼻,赶紧斟了一杯给李秋拿过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中规中矩的丝质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话音温柔,但眉毛皱着。
吕欢用唇语提醒她:“再薅要薅秃了。”李秋松开那盆还在茁壮成长的栀子花叶,嘴角弯了弯。
“您刚才说的那些要求都没有问题,我的期望是能到150人左右。”
“机票没问题,来回我这边承担。”
“好,见面再详细谈。”
“肯定。”等对方挂断,李秋长出了一口气,她并不擅长这样佯装镇定的谈判,但是嫩驴上磨,梗着脖子也要干。
吕欢把茶递给她:“谈怎么样了?”
李秋摇摇头:“你听了可能会生气。”
“到底怎样?”
“你听见了,他们要求来回机票我包,而且试课费全部拿走。”李秋知道吕欢难以接受。
果然,她气哄哄:“要真能按他们说的到一百多人,那要十多万啊,不是几百块,你说给就给了。”
“试一试,我们就搭进去一个月的运营成本,这么一想是不是心里好受点。”李秋已经很有耐心了。
吕欢提醒她小心烫嘴,“我就是心疼你,我啥也没出,就出了个人。你妈把她养老本都掏出来了,我想想就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用。”
李秋明白她的心焦,王南方嘴上骂骂咧咧,但在紧要关头还是站在李秋这边,她无比欣慰,又觉得愧疚。
“谢谢你,吕欢欢。”李秋捧着她煮的茶喝了口,“我还好。”
也算不上好,太累了夜里连失眠都不会有,但是她用了几次睡眠监测的软件,睡眠质量并不好,夜里嘴里念叨的都是白天干的活。
但这种焦虑的情绪她不能随意倒出来,只能憋着。
吕欢嘴角弯起:“你今天穿这样很不一样。”
“是不是感觉兜里揣着几百万的感觉?”
吕欢捧腹:“你这人真的不经夸。”
李秋想到正事:“我给你和霞姐每人都订一套上班的衣服吧?我们也做做门面工作,增加信任度。”
“好啊,我去挑。”
“行,交给你了。钱你走公账。”李秋提醒她。
等吕欢出去了,李秋低头看了眼这身套装,轻笑了一声。她以前很讨这种装扮,总觉得优雅下面是一颗被搓揉过的灵魂,但现在为了“财”,她也需要这样的装点。
她在为叛逆支付“代价”。
怔愣了一会,放在桃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她拿过看了眼,有点讶异,刚接起,祁煜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传过来:“你那地方到底在柳荫街哪里?”
“柳荫街58号。”
“我知道是58号,”祁煜不小心刮到了路边的水泥台面,听见前侧底盘的位置刺啦一声响,这车他去年十月份接的,开了不到一年,他烦闷地拍了下方向盘,“这有两个岔路口,我怎么走?”
李秋不满他的语气,也不满他的想来就来,但她还是忍了忍:“走右侧,大概五百米然后左转,能看见一个绿色招牌的视力养护中心,旁边就是。”
祁煜没挂电话,李秋从话筒里隐约能听见一点杂音。她在想象他的表情,是愤怒,还是觉得无所谓。至于久别之后的欣喜不知他有没有,但李秋发觉自己已经调动不起这样的情绪。
她的办公室很小,其实就是个小休息室,她买了套桌椅放在里面就成了办公室。但这个地方视野很好,从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垂柳,路两边的小卖店和不远处的学校。
她认出祁煜的车,他停在马路边,抬头瞥了两眼,随手扒拉两下头发,一双长腿就往门口进来了。
她听见吕欢诧异的问话,两人闲聊了两句。祁煜推门进来,视线相对的一瞬间陌生的尴尬,他们这次有近半个月没见了。
祁煜拿了桌上李秋喝剩的半杯茶仰头咕咚咕咚灌进喉咙,他鬓角和脖颈都有汗珠,慢慢往下滑落:“挺甜的。”
应该是个打破僵硬气氛的托词。
李秋没接话茬,问他:“还要喝吗?”
“喝,”祁煜屁股搭在桌边,抽了几张面纸擦汗,“今天外面就是个大蒸笼。”
感受到了。
尤其是她今天穿的这身衣服,感受更明显。
而且祁煜路上开车的那段时间是最闷的,不知道他这么急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这会已经起了微风,温度慢慢降下来了。
她出去提了吕欢的茶壶进来,又倒了一杯给他。
“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原本想忍住不质问的,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
祁煜把茶往边上挪了下,脚撑着地面转了个方向,低头看李秋,话语暧昧:“怎么,我不能来?”
“我没这么说。”
“就是啊,”他饶有兴致地环视一周,“你这又没有藏人。”
李秋抬眸盯着他的视线愣了下,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没再争辩。
祁煜察觉到她的不快,但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话过分,只是岔开话题:“你还真打算在这扎根?”
李秋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点头,回完咨询消息,又抬眸看他:“我想把这件事做成。”
“那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了,异地的问题你考虑过没?”祁煜眼里带着隐忍后的怒气。
李秋不畏,阐述事实:“我们分房睡已经一年多了,有区别吗?”
祁煜没有被这句话激到,也没有探究其中的含义,只平淡道:“我们两在一起,家里才是家,让人有回去的欲望,你现在这么做,就是全然不顾我们两之间的关系。”
李秋放下手机,站起来,直视他:“你忘了?我以前什么样吗?我毕业的时候想留在苏州”她站在桌边深吸了口气,看了眼窗外,后面那些要控诉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最后的选择是她自己做的,没有人架着刀逼她,是她先把信任和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不至于现在揪出来让祁煜担责,但心脏还是有点窒息。
她很想跟言情剧里的主角一样歇斯底里地问:你到底还爱不爱我?爱我的话你为什么不能为我做出改变?
可是,她和祁煜的关系没有被什么原则事件捅破,只是日积月累出现了很多小漏洞。就算捧着一颗想修复的真心,也逐渐会从那些破洞里面无奈的逃走。
祁煜大老远找来不是为了吵架,他适时终止沉默和彼此间的怨怼,拉过李秋抱了抱:“好了,我们先吃饭吧!”
李秋从他臂弯里躲开:“你下次来还是提前说一声的好,还有这个机构我一定要做的。”
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如果祁煜无法接受,那么他们只能走到这儿。虽然攒了很多的失望,但是李秋还是不能轻易再说出要分手的话了,那种要把自己和一段记忆剥离的感觉就像揣着一颗失血过多的心脏,很痛,又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