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怔愣了下,杨屿霖撑开伞,一双身影走进风雨里,路口的红绿灯数字闪烁跳转几下,不多几个行人,脚步都飞快。
李秋穿了高跟鞋,缩短了跟杨屿霖在身高上的差距,头顶到他嘴巴的位置。
但是两人撑一把伞,雨又急又快,膝盖下面的裤腿还是湿了,李秋特别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但这已经是这个礼拜以来第二次被雨浇湿了。
像一场浩劫。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外面的雨声泡涨了,扑朔迷离。
杨屿霖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提前预告:“这是单位的房子,我有个室友,他应该在,你别介意。”
李秋忽而松了口气,有第三者在场,那种良心上的不安减轻了很多。
可是进门黢黑一片,玄关的灯被按下,瞬间亮起的客厅一览无余,蓝色的沙发前面放着一个折叠茶几,电视柜的地方放着两个27寸的显示屏,桌子上还扔着两个游戏手柄。
杨屿霖找了双自己干净的拖鞋给李秋:“先换上,你鞋湿了。”
李秋低头看了眼还在滴水的鞋子,将其蹬掉,脚塞进那双对她来说过大的拖鞋里。
她问:“你室友不在?”
“应该,”杨屿霖过去敲了下对面卧室的门,“今天下班看他早早收拾东西跑了,八成找女朋友去了。”
“这事他该谢你,那个护士我介绍给他,两人真成了。”杨屿霖解释。
李秋笑:“改天叫他请我吃饭。”她长期待在纪城,也需要拓展朋友圈。
杨屿霖点头,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我的房间,你可以进去稍微休息一下,”怕李秋误会,他又说,“我在外面,给你蒸个百合吃,暖暖胃?”
“好。”
李秋进了卧室,杨屿霖随手从外面带上了门。房间并不是很大,中心一张床,床边靠近窗户的位置是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右手边有个衣柜,剩下的地方全被组装的简易书柜占满了。
李秋随手翻了下,类型很多,甚至有一些是古文,她不大能看懂。
杨屿霖敲门,听到回应,进来拉开衣柜拿出一个吹风机,“你裤子吹一吹。”
他站在衣柜前,李秋在左侧的床头边,中间隔着点安全距离,但她心里已经开始打鼓,脑袋一片迷蒙,心想要是他走过来该怎么办。
她应:“行,你放下,我自己吹。”
杨屿霖往床边走了几步,李秋心脏陡然缩紧,但他没有再靠近,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事叫我。”
“知道了。”
窗外的纪城淹没在一片墨黑色的雨雾中,窗内的房间温暖干燥。李秋不知道具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现在他们两躺在她原本看见都有点心虚的床上,啃咬、吮吸着对方的唇瓣。
她待在屋子里拿着吹风机将裤腿吹干,上身的西装外套有点潮湿,她犹豫片刻脱下挂在椅背上。每一个减少身体保护,缩短她和他距离的动作都让她心颤。
她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欲望的、沉沦的、不耻的、会被众人唾弃的,甚至被钉在道德耻辱柱上的。
来回拉锯的理智撕扯着她的神经,那雨像是下在她的脑海和心脏上,升腾起雾气,让人误以为可以掩耳盗铃。
杨屿霖蒸好百合敲门叫她,李秋半搭在他床边的身子腾的坐起来。淡淡的香气从鼻尖溜走,跟那日在他身上闻见的一样。
她出去客厅,游戏手柄已经归置整齐,她随口道:“他玩什么游戏,我是说你室友。”
“xxxx。”
“和我一样。”
“休息日你可以找他玩。”
“有时间的话。”
杨屿霖从窗台边的小厨房端出来一个白色带双耳的小碗。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她才看清里面东西,白嫩嫩的瓣膜,晶莹剔透,冒着热气。
她咬了几口,软糯香甜。偶尔食一次不错,因为她并不喜欢甜食。
不知用了多久,她安静地吃完那碗百合,期间穿插了几个无聊的话题。
雨像是故意为难人,又像是某种天赐的良机,总的来说,没完没了。
在杨屿霖拿着碗去洗的时候,李秋重新回到他的卧室重新躺下,闷沉沉的脑袋终于落地。
她忽然觉得悲凉,被时间欺骗的悲凉,被王南方半生经验和文明社会规训的悲凉。她在试图敲碎自己的壳和保护自己的壳之间摇摆。
和祁煜的九年,时间并未春风化雨,打磨掉他们之间塞不进对方身心的棱角。和杨屿霖的那些青涩美好又信誓旦旦的过去,并未如死透的尸体一样被装进密不透风的棺材,让她彻底释怀。
她像一个被阎王拒收的游魂,在风雨凄凉的海上漂浮,看见浮木就想伸手抓住,想问问它到底往哪边走才不是徒劳,才不会是空欢喜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人进来。
李秋问:“雨停了?”
她拉上了帘子,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听不太清。
他站在门边,没有靠近:“没有,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那么容易。”在陌生的床上,即使有熟悉的味道她也没那么容易睡着。
“那你要不要到客厅玩会游戏或者我们喝茶聊聊天?”他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绅士,至于那些龌龊的,会陷她于不义的欲渴都被他紧紧捏在手里。
李秋半眯着眼:“不要了,我想躺会。”
“那我也在这儿?”
是征询。
“随你。”
她同意了。
杨屿霖将门半掩,绕过床尾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他膝盖稍微一抬,就能碰到她垂下来的腿弯。
他盯着她侧脸一寸寸的看,身体和意识里的干燥又转换成闷热的潮湿,像穿行在热带雨林。但衬衫的扣子已经解开两颗,再没有余地。
李秋没睡着,能隐约感觉到背后灼灼的目光,她问:“你在想什么?”
“雨什么时候停。”
“你很着急?”
“有点,”他舔了下干涸的唇瓣,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雨声又清晰了起来,在阳台上哒哒的,水珠顺着玻璃快速往下,堆积,然后变成一个更大的水滴,跌落,砸到地面。
李秋手撑着床起来,卷曲的长发拨到脑后,她从床上下来,揉了揉脑袋:“听声音应该是小了,我回去了。”
床左侧留出来的空白并不大,站着两个都不矮的人,更显局促。
他没有说话,李秋也没有再等,往卧室门外走。
“衣服穿上,外面冷。”
她刚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一掌宽的距离,又停下。杨屿霖拿起那件她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过来,右手越过她头顶,将衣服披到她肩上。
“伸手。”
他拉起一只袖筒,示意李秋把胳膊伸进去。
她抬眸,眼里的浑浊慢慢清晰地变成眼前男人的星眉剑目,挺拔鼻梁,视线交叠又撕开。
“很久之前我就发现你是单眼皮。”她嘴角勾了勾。
杨屿霖拉起她另外一只袖子,握住她手臂塞了进去:“你不喜欢单眼皮?”因为祁煜是双眼皮,而且眼睛很大。
李秋抬眸看他微微垂下的眼皮,“单眼皮很帅。”她没说喜欢或是不喜欢。
杨屿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眼皮撩起,视线锁住李秋微润的瞳孔,里面像是要蹦出火来:“赵正礼发消息来说要在女朋友家留宿。”
“赵正礼?”李秋知道他是谁,只不过她还没有砍断那根连着羞耻和良心的神经。
“隔壁那间卧室的主人。”他解释。
雨还在滴答,第三者消失,李秋要抓住浮木,杨屿霖心里拱起一团火。
原本握着袖子的手移动到脖颈,他手够大,包裹住李秋细腻的后颈,拉近嘴唇之间的距离。
唇齿相贴的时候,她心上悬着的那把刀终于落下。包落在地板上,她双手环住男人的劲腰,隔着衬衣单薄的布料感受他身上炙热。
杨屿霖将那件刚刚套在李秋身上的西装外套褪掉,她里面穿着保守的白衬衫和黑色的阔腿西装裤,但是仍旧惹火。
唇舌互相吞咬包裹,彼此的双手都没停,身上的衣服脱得七七八八。杨屿霖伸手关上卧室的门,头顶的白炽灯太亮,刺的眼周痛。
李秋粗喘着:“关灯。”
“不关行不行?”他微喘,声音沙哑里带着欲念和哀求。
李秋趴在他肩头,让他托着自己:“关上吧!”
“那我开手机的灯可以吗?”他急切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跟李秋讨价还价。
她没有再说话,吻着他的脖子,肉体的温度让人心旷神怡。亦真亦假,好像在梦里,那个让她羞愧难当的梦。
但他宽阔的肩膀,每一寸沸腾的肉体,李秋没办法,至少今晚没办法拒绝了。原来她也跟个赌徒一般,既然已经输了一百块,又何必在乎再拿出两百。
她吻他俊逸的侧脸,吻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倾注她还能拿得出来的所有爱欲。
卧室的顶灯熄灭,杨屿霖把手机翻面放书桌上,散开的光晕正好可以看清楚她的脸,他虔诚中带着克制不住的激动,吻住她已经被洇湿的唇瓣,风卷残云。
两人身上就只剩下最后一层隔膜,李秋胸前的起伏被他握在手里,身下已经开始泛滥。她嘲笑自己的不经逗弄,又或者是她太久没有享受过性爱中带有爱意的前戏。
这也是sex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是吗?
杨屿霖另一只手抓握住李秋的纤细手指,一路沿着他宽厚的胸膛往下,被她摸过的地方起初是淡淡的痒,最后都演化成火急火燎的欲望。
慢慢,他俯身亲吻她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唇瓣沿着她白腻的腹中正线往下,他热烈的呼吸穿透单薄的棉质布料的时候,李秋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微张,吸入几口空气来跟人间串通一气。
杨屿霖感受到了她的痉挛,手掌贴合在刚才哈过气的地方,不忍夹杂着犹疑,这就是他的性格,稳重可靠,但不具备冒险精神,可又有一个叛逆的灵魂在蠢蠢欲动,这也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
杨屿霖手握着她腰肢把人拉到怀里,“要我继续还是停下?”
李秋眼眸微张看着他,眼前的人变得模糊,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
她脑海里堆积了太多的东西,情欲、寂寞、不甘、甚至还有对那段未结束感情的愤恨和愧疚,即使祁煜不该在先,她也应该让她的感情清清白白结束,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她的愚蠢和冲动毁了。
更甚者,还包括今晚轻易就撩拨动她的这个男人,一段感情开始的复杂,狼狈不堪,后面又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怨起那只放在她大腿上的“猪手”,又怨起今天的鬼天气。到后面竟然有些呜咽,眼睛里莹润水渍,围着眼球打转。
杨屿霖把她抱紧了些,是安慰,也是个台阶:“我今天没有准备计生用品,就算你想我也不能。好了,不要难过。”
“抱抱我吧!”
杨屿霖低笑:“我已经在抱了。”
“我说的是抱的紧一些。”
“这样呢?”他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两只手在后面紧紧按着她背后的蝴蝶骨,那个地方还有他刚才留下的痕迹。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