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培生风云 正文 Ch20 她与她各自的平行时空
【Ch20】她与她各自的平行时空
闹钟有心脏吗
嘀嗒嘀嗒
会小鹿乱撞吗
会漏跳一拍吗
会心律不齐吗
会停吗
这个剧院一共有三层楼，每层有不同的房间和场景布置。为了不互相干扰而有更好的体验，苏斐和肖然一进门就分开走，一个留在楼下，一个径直上了二楼。
一楼的正中央有一个旋转楼梯，一男一女演员分别身着黑白背心加阔腿裤在围着楼梯起舞。时而交缠，时而追逐，时而拾级而上，时而匍匐于地面。对面墙上投影着黑白带噪点的抽象画面，卡卡顿顿，像是无声的对白。
昏黄的灯光忽而暗下，漆黑的墙面慢慢浮上了一段话。
一只海豚患了病
它爱上了一朵白云
于是它在苦想
要怎样才可以飞上天
去亲吻
它的爱人
白衣女演员慢慢一步步后退着上了楼梯，越走越高，而黑衣男演员从旋转梯上像衰败的落叶般滑下来，他神情哀伤地仰头望着上方，伸着手喃喃道：“天空那样高，要怎样才可以飞……”
而后一个转身，隐没在黑暗之中。
两边有人提着长长的白色绸带交错而来，顺时针将旋转楼梯缠绕，那梯口很快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个白色的茧。
演员松开手，离去。围观的人群跟着四散，有人留在原地等候，有人跟在不同的演员身后。而苏斐在黑衣男演员退场的时候就紧紧跟随而去，却在过道中被突如其来的人群阻隔，那些人带着白色面具，哑着声有节奏地哼唱：“海豚不会飞，你哪里会飞，你哪里能飞……”
苏斐知道，这是让观众代入人物的视角，体会他的心理活动。
她奋力拨开人群，冲出过道，却发现已经跟丢了。而眼前出现三扇门，红色黄色蓝色。
随意推开红色的门，里面的墙面喷满了各种涂鸦文字。那些文字明明是静止的，却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交错嘈杂。
他们说海豚不会飞，是因为，海豚怎么能爱上一片云呢？
他们说海豚不会飞，是因为，海豚离了水，会死的。
他们说海豚不会飞，是因为，海豚距太阳那么近，会被灼伤的。
……
里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有一本摊开的本子。苏斐走上前去，干净的页面中央写着一句话：“可是他们说的，我都不信呢。”
原来，爱情要面对很多流言蜚语。
那么，你够不够勇敢呢？-
高珞的时速已经达到了一百五。
那辆黑色的机车在一开始跟了她一路，后来在过隧道的时候被她一个玩命加速远远抛离，消失不见。
而她离前面的银色保时捷有着不远的一段距离，如果她愿意，在最后过弯折返的时候一定可以超越。
高速飞驰的状态让她有一瞬的窒息感，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像放电影般过着一个个画面。
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赛车呢？
她初中的时候家里优越得很，在学校一群人众星捧月般跟在身后当她是公主。而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被人喜爱的公主。
直到她那担任要职的父亲被人举报，说他私自非法转移国有资产，倾吞了巨额下岗工人的遣散费，让几百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而他在被追捕的途中跳海身亡，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留给她和妈妈。
他们家被一个记者曝了光，自此，所有舆论转移到她和家人身上，如同咸鱼般被整个晾在太阳底下，住哪里、用什么、出入过什么地方都被放大了一万倍。她在学校突然从神坛上摔下，成为了被众人指责和唾弃的对象。到了这时她才知道，别人之前并不是喜欢她，而是忌惮她家有钱。
到后来，欺负她仿佛成了一件正义的事，谩骂演变成了凌霸，有人甚至雇了街头混混在巷口堵她，往她身上淋粪便。
是那个时候吗？好像不是。
再后来他们搬了家，而她转了学。原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她家的事很快又传遍了周围，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住，便与人大打出手，如一个疯婆子般。
从那一天开始，她整个人变了，开始混街头帮派，成为大家嘴里的“死飞女”。
是那个时候吗？还不是。
再之后，有次她跟另一个帮派的人起冲突，大家操起家伙开始动手。正巧被放学经过的高珈看见，冲上前死命护着自己的姐姐。
那时，他才初一。
那时，他已经比她还要高了，一天到晚叫嚣着，要去打NBA。
却，再也不可能了。
就是那一次，高珈被人打断腿。
之后，刚刚偷学了车却连车牌都还不够年龄考的她，约了对方的人，去飙车。
然而在冲线赢了之后，人家刚下了车，她一踩油门，把那辆奥迪撞得稀巴烂。
好像从那次后，就没有人再敢惹她了。
大家都在传，高珞是个不要命的。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记者所赐-
苏斐从红色门的房间退出来，走向隔壁推开黄色的门。
关上门，里面突然“啪”地迎面亮起一盏大灯，苏斐处于本能别过脸去，却见身后自己的影子被投在画着平行线条的白墙上，像是正在被审判的罪犯。
前方的白芒之中，有人在发问：“你知道，茶杯对什么吗”
苏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回答：“茶壶。”
“你知道，蜜蜂对什么？”
“鲜花。”
“咖啡对什么？”
“白糖。”
“男生对什么？”
苏斐不假思索：“女生。”
“咚——”像是一记沉沉的重锤声，前方有人在结案陈词：“所以啊，男生只能对女生。你一只海豚，又怎么能对白云呢。”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耳边响起各种碎碎念：怎么能呢，怎么能呢，怎么能呢……
戏剧的有趣之处，在于它不是平面或者线性的，表现手法可以非常意识流。角色可以被打乱、拆解、重组，又可以突破时空和性别限制被解构和再现。明明前面说的是一个故事，却在另一个镜像的版本里被演绎成全新的剧情，为观众呈现完全不同的人生谜题。
如同这个房间里，用受访者脱口而出的答案讲述同性之爱的不被接受，进一步放大到大家观念上的固化和束缚。
原来，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是要被世人宣判死刑的。
那么，你够不够豁出去呢？-
折返，时速去到一百八了。
她拉近了距离，却没有超车。牙关紧咬，喉头有一股如有若无的血腥味。
高二那次之后，妈妈的状态开始变得非常差，动不动就会摔东西骂人，骂过世的爸爸，骂不争气的她，骂差点残废的弟弟。她便再转了学，平日里除了拼了命打工外，就真的开始认真学习，想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妈妈和弟弟。
再后来，她并没有考好，妈妈就彻底认不清人了。
为了赚钱给妈妈治病和供弟弟读书，她没有什么不可以低头的。
去餐馆洗碗碟，去夜店卖唱。甚至，去非法赛车。
后来，她拿到了FantasyBeauty的管培生offer，一脚踏入了毕业生薪酬最高的金字塔门槛。也就是在这个毕业的暑假，她原想再赌一把就收手，结果赢了，却得罪了大佬。
想来自己真是天真，老天哪会这么轻易地给予，他一定会在某一个时刻，收回对你所有的馈赠。
而这一局，无论输赢，她都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