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1】每个人都是想飞的海豚
退出房间,苏斐继续往隔壁走去。忽然眼前闪过一个黑色的人影,是刚才那个男主演!
她拔足向前奔去,穿过正在原地旋转的舞者,穿过并未觉察的群众,穿过横亘在地面的各种道具和阻隔。可是眨眼的功夫,那人还是不见了。
她微微喘着气,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搞什么,整个晚上都在跑。
一转身,却见不远处,正正站着那位身着黑衣的男子。
他薄唇微抿,下颌有着好看的线条;双瞳极深,更显得鼻梁高挺俊俏;眉头轻锁,眼里满是要倾诉的情感。
他向她伸出手来。
苏斐的心突然一阵狂跳。
在沉浸式戏剧里,如果有角色向你伸手,那表示你要进入互动的剧情中了。这时候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拒绝。
苏斐当然不会拒绝。
她抬起手来,放在他掌中,被牵引着向前走去,观众渐渐围拢而来,她在众人的围观下戏瘾犯,踮着脚尖前行,如同被邀舞的灰姑娘一般。
身旁有黑衣女舞者走上前来,手握一条黑纱蒙住她双眼,在脑后轻轻打了一个结。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里,几位女舞者退出去,房门关上。那黑纱极薄,她仍能看清房内情况。
眼前有一面落地镜,射灯打在上面,她看见黑衣男主演站在自己身后侧,修长的手绕到眼前,一路向下,然后轻轻托住了她的腮。
“我会读心,要试试吗?”男性的声音充满磁性。
“好。”她听话地配合。
手离开她的下巴,突然一翻,手指捏了一张扑克牌。
是一张红心A。
“你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降落在你的跟前。”
苏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手里的牌“咻”地扔掉,又在空气中变出来一张,是黑桃K。
“可是不太顺利呢,”呼吸在耳侧,有如蛊惑一般,“星星没有望向你的方向,它跑走了。”
她瞬间变得很低落,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色连衣裙衬着红唇,动人又苍凉。
“当海豚爱上一朵白云,但如果云看不见它,你觉得,它还能飞吗?”
鼻子一酸。
她不需要拥有面对流言蜚语的勇气,不需要为了彼此门当户对豁出去,而她真正要确认的,是那个人眼里到底有没有她。
否则,海豚飞翔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咔嚓。
房门竟突然被不知谁打开了,有个人走了进来!
她的手腕被人拉起,整个人被带到一边,差点站不稳撞上那人的胸膛。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那人沉沉说了一句:“要那黑桃K做什么。”
这声音……
“有大王就够了。”
她手里莫名被塞了一张牌,隔着黑纱低头看去,竟是一张彩色的JOKER!
“跟我走。”
手腕被扣住,一路牵着走出门。她小碎步跑着跟上他的步伐,仰头小声地发问:“他们怎么会放你进来的啊?”
“因为我帅。”
“喂,开什么玩……”
“都在看我们,”他一下停住,瞥了一眼周遭的观众,回身握住她的腰,“苏斐你专业点好吗?”
她整个人被带起原地起舞,白色连衣裙裾旋转如绽放的栀子花。被轻甩出去,又拉回身边,背部触到他的胸膛,而他腾出一只手在她脑后轻轻一勾,另一只手稍稍用力将她翻过来面对自己。
黑纱从鼻尖滑过,顺着裙摆飘下,悠悠地落在脚旁。
他离她很近,是很暧昧的距离。
苏斐不是没有和肖然演过对手戏,在千锤百炼的剧本和排演之下,台上的她已经能做到感情收放自如,该肝肠寸断就肝肠寸断,该声泪俱下就声泪俱下,下了妆依旧如平时般嘻嘻哈哈。
但今晚不一样,面前的他特别陌生,扣着她的手腕有点用力,让她觉得疼。
“走吧,”他突然松开手,别开脸去,“你还没去二楼呢。”-
高珞输了。
她轻轻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打开车门,抬脚走了出去。地面有碎沙石,一步步踩在鞋底发出轻微的嘞嘞声。
一群人指着她说着挑衅而无礼的话,她一言不发,慢慢走向那辆银色保时捷。
脱下头盔随手扔到一旁,夏风吹过汗涔涔贴在额前的发,她眼睛有点发涩。
“北爷,我车技不精,之前侥幸赢的我愿意返还赌金给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
她说得卑微又惶恐,一副低声下气求放过的胆颤模样。
车窗摇下,对方将手搭在上面。
“好——”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生机,对方却将拉长的尾音一转,“好难啊。”
一根棒球棍从后袭来,生生打在她的膝后,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在地上!
而后一群人提着棍棒劈头盖脑地打下,她死死咬牙蜷缩着举起双手护着自己的头,却丝毫没有挣扎反抗。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射来,大家停下来伸手挡眼,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随即呼啸而至,众人被打横飞撞而来的黑色机车吓得纷纷四窜到一旁,而那车生生停在了高珞身旁!
“上来!”
有人在车上高喊,伸出手去。
高珞移开手臂向上望去,她从来没有想过有那样一天,有那样一个人,骑着如黑钻一般的机车冲破漫天星光降落到身边来救自己。
而那上面的人直直地看向自己,那黑白分明的双瞳是那样熟悉。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怎么可以是他。
“高珞,上来!”他焦急地再喊,倾下身去要拉她。
她冷冷地看着他,向后缩了缩。
“你……”他又气又不解,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猛然被身后一根粗棍重重打在背上,连人带车翻落在地!
银色车门打开,车里的人走下来,踢了踢地上的高珞:“有种啊,还搬救兵。”
而那人第一反应却是直起身,将她挡在了背后。
高珞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撑起身子。地面的碎石硌在掌心,尖锐得能隔开皮肉。
原本她只需要陪对方过一把飙车瘾,然后认输把钱还了,再挨一顿打,估计对方也就解气了。
但现在,估计难了。
陆一昊,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正义感,你个白痴。
她半跪着在地面抓了一把,拾起方才人群掉落地面的两根铁棍,一手撑着膝盖缓缓地站了起来。
“喂,”她将其中一根塞他掌中,低声问,“你很能打?”
他愣了一下,凝神弓起身子,并不答她,却问了一句:“你会不会开机车?”
“会。”
“那我应该能保你。“
保我?好笑了。
“保住你自己就好了。”
北爷低头点了根烟,那打火机随手一扔。
众人一哄而上,无数棍棒对着两人恶狠狠地殴过去!
陆一昊一脚踹开迎面而来那人,又抬臂生生死挡住落下的袭击,两记铁棍“嘭”“嘭”狠敲在手臂上,发出一阵嗡鸣。
高珞与他背对而战,她不挡也不躲,却忽将手里那一把碎石抛撒出去!来人吃痛捂眼,她继而提棍对准胯下要害用力打下去!对方大叫着向后退去,而另外几人手里的木条瞬间将她手臂划开了几道血痕,她吃痛低哼了一声。
身后的陆一昊突然将铁棍一横,大喝着顶开三人,然后竟单手一顶脱下机车头盔扔给高珞,吼了一声:“走!”
她接过头盔迅速一套,然后发狠地拉起倒地的机车,一跨而过,猛轰油门,绝尘而去。
他看着她开车远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笑出来。然后一扭身,对着如暴雨般劈头劈脸打将而来的乱棍双手交叉抵死相挡。
她应该,走远了吧。
“臭小子,想死。”有人低低咒骂了一句,提起一根粗壮的棒球棍。
突然,一声尖锐的机车轰鸣由远及近,在夏日的夜里破风而来,像一只喷火的黑鹰般杀至跟前!
“上来!”
这次,轮到她下令。
陆一昊一跃而上,就在她一踩油门的瞬间,身侧有人持着木棒狠狠地闷头袭来!
“嘭——”
“去死!”
与此同时,机车启动,发了狠地向前冲去!
远远地,一声警笛呼啸而来,身后众人仓皇而逃。
高珞弓起身子加速前行,声音在风中颤抖:“喂!你怎么样了?!”
陆一昊低低哼了一句,声音在耳边听不仔细:“来得真是迟。”
是的,他之前报了警,说有人在这里非法飙车。想着自己要带她突围,然后警方能将那些人抓获。
可是棋差一招,他们提前开始了。
“喂!”她越来越感觉到后面那人整个身子沉沉地压着自己,仿佛随时要摔下车去,“你到底怎么样了?!”
他没有应她,像是终于支撑不住,头缓缓靠在她的颈后。她一惊,慢下速来,伸手抄到腰后死死地拽着他的手拉至腰前箍着
她在风中疾驰,右肩湿漉漉一片。
她不敢想,那是不是血。
“喂,陆一昊!你别睡,你回答我啊!”
耳边只有风声。
“喂!陆腾记者的儿子陆一昊,你听见没有?”她终是哭了出来,一如当年疯了似地跪在医生面前求他治好弟弟的断腿。她不要这个结局,她不要他这样拿命来偿还,“我是高华的女儿高珞!你爸爸欠我们一家的,你个白痴这样来还不作数,你听见没?!”
身后一片安静。
他听不见她哭,听不见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到底她哪里看他不顺眼-
剧终,肖然和苏斐慢慢走出来。一路两人无语,走到那陡峭楼梯前,拾级而下。
直到散场,她才知道了很多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他买的是VIP票,他们手上的腕带和别人是不同颜色的,演员会优先邀请VIP互动。
原来,二楼有一个房间里有一个屏幕,可以看见一楼男主演和观众互动的情况。
原来,海豚最终真的可以飞。可是呢,云散了,再也找不到了。
原来,原来。
一辆黑色机车从旁边的公路呼啸而过,留下一路刺耳的轰鸣。夏风掀起她的白色裙摆,推着她向前踉跄几步。
“这么晚了,还有人飙车啊。”他没话找话。
她又不蠢,怎么会不知道。
“肖然,”苏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里有着坚定而孤注一掷的勇气,“记不记得几个月前,你问我:你有没有过特别特别想要、而又要不到的东西?”
他点头。
“我当时没有,但是,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