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培生风云 正文 Ch25 当男人和你谈卫生棉条
【Ch25】当男人和你谈卫生棉条
公司楼下茶餐厅还没打烊，半个店都是写字楼加班到现在才吃饭的小白领。苏斐点了碗脆炸鱼皮四宝汤面加港式奶茶，坐她对面的苏陌则要了碗龟苓膏，却只默默低头用勺子搅拌，直搅得白色炼乳没入漆黑的晶莹中消失不见。
直吃到见了汤底，苏斐才觉得自己回了魂。对面那碗龟苓膏依旧，而它的赏食者很明显还在发呆。
“你比上次我见你瘦了些，”苏斐捧着奶茶喝，关心地问，“最近怎么了？”
这个比自己年轻一岁的堂妹自小倔强爱扛，甚少求人，昨天来找自己恐怕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搬出来住了。”
苏斐有点错愕，放下手里的杯子。
“房东是一位很好的姐姐，不收房租，而我也想尽快独立起来了，”苏陌抬起头，眼里有着不轻易退缩的孤勇，“所以想找份实习工作。”
她准备升大四，除了准备毕业论文，的确很空闲。
“我知道电商组的确在招实习生，不过……”苏斐想起Sandy那不太得势的样子，有点犹豫。
“电商吗？我感兴趣的，”苏陌是不爱兜圈子的性格，干脆利落，“斐斐姐可以帮忙内推吗？我至少能干满半年的。”
实习生最忌讳来的时间短，那些干了三个月就拍拍屁股走人的简直就是白培训了。
“行。”
问Sandy拿来职位描述，然后直接把苏陌的中英文简历推了过去。很快对方便回复，明天炔贺联系苏陌面试。
夜色渐浓，茶餐厅里只剩下三两客人。有店员捧着蓝色塑料筐里摞得高高的盘子走向后厨，冷不丁脚下在刚拖过的地面一滑，差点摔倒，继而对着旁人骂骂咧咧，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苏斐只觉得吵，示意买单。又想苏陌发的朋友圈，不由得好奇问到：“什么是WLM？”
对方一愣，继而淡淡地说：“一个大学生领导力的国际大赛，要代表学校参加。”
她显然不愿多讲，而苏斐也就不继续问下去。
买单起身，苏陌面前的手机有电话打入。
屏幕显示：乔。
她犹豫了一下，摁掉，拎起背包，“走吧。”
“男朋友吗？”苏斐笑笑。
“嗯……是吧。”
走出门口，各自低头打车，挥手告别。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吧，像是那被葱茏枝叶遮盖住的花骨朵，惟愿阳光找不到它，只静悄悄地低下头，连盛开的勇气都没有。
苏斐到家后洗漱完毕，却觉得困意一下子没有了，索性打开电脑继续研究FantasyAward的案例。
Benson组抽到的是DB卫生棉条。知道他们是这个题目的时候，属于Tony那一组的Betty给了苏斐和Tam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个人护理品类在Fantasy的销售占比是个位数，到了卫生棉条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而DB这个牌子在中国甚至经历了退市，去年他们重新打入中国市场后有一点销售起色，却远远不够。在西方国家，卫生棉条的普及率超过八成，而在中国却不到2%，这很大程度和国人的接受度有关，大家对这款产品有天然的心理障碍：怕不舒服怕痛、怕不卫生、怕伤害处女膜、怕别人议论不检点……
苏斐看着这些数据，心里隐隐响起一些声音，它们像是四面八方墙缝中灌进的风，细细碎碎地嗡鸣着。
她想找个人聊聊这个案例，手指在手机屏幕划拉着，却一时不知道能找谁。
拇指最终停在了“肖然”这个名字上。
大学的时候他俩是同系的师兄妹，商科的案例分析本来就多，每周戏剧社活动的时候苏斐常常会跟他请教。一开始肖然以为她不过是要交功课，随手会把前两年留着的案例作业丢过去，谁知她竟是一脸“你看不起我吗”的模样拒绝，才意识到这姑娘有多看重过程。自此以后便会静下心来听她的观点，跟她讨论，甚至大四的时候还和她连同本学院的几位同学组队参加过学校商业大赛，拿过铜奖。
入职这一个多月，她更是以一个职场新人的姿态常常向他取经。而如今这样的一个境况未免有点尴尬，尤其谈的还是女性用品的案子，苏斐实在是开不了口。
还在发愣，突然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微信群，Benson在里面@所有人：“这次DB案例的作战小组已成立，明早10点项目启动会，请大家准时参加，谢谢。”
一看微信群名和加入的群员，苏斐只觉得自己两眼一黑。
【DB作战小分队】Fantasy&W。
“肖然：收到，会准时出席。”
苍天啊。
第二天开会，苏斐顶着个黑眼圈全程低头，直到会议结束，她都不敢和肖然有任何眼神接触。
心里暗暗骂自己怂，又没做错事，也不知在躲什么。
送走供应商，苏斐抬起头，忍不住问Benson：“我们为什么找W啊，他们不是公关公司吗？”
公关重活动策划和落地，而这次他们不是应该找一个擅长做战略咨询或者用户增长的吗？
Benson反问她：“你对DB这个案子有什么想法？”
苏斐不做声。
想法不是没有，就是有点散不成形，且没有完整的策略体系支撑。
“没事，就随便说说看，”Benson对着会议室其他同事也示意道：“其他人有想法的也可以提。”
苏斐一手托着腮，一手轻轻复上自己的手腕。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走到白板面前，写了一个“Fear”。
“昨晚看数据，让我最记忆犹深的就是这一个‘怕’字。作为中国女生要怕的东西未免太多了：还未出生就怕自己不是男孩会被打掉、成长时怕走夜路不安全、出来求职怕即使很优秀也比不过男孩子、适婚年龄怕被说剩女、怕生小孩、怕生不出小孩、生了小孩怕影响事业、事业有成怕人说不知道靠什么上位……”
她的声音不大，却非常打动人：“可是生而为女，我们为什么要怕。”
在场有人在点头。
“说下去。”Benson抬了抬下巴。
“所以，与其说我们要提升DB的认知度，还不如说我们是要做一场全民产品教育。”苏斐在讲的过程中好像隐隐顿悟了什么，继续顺着这个思路说下去，“而与其说是产品教育，更确切地说是观念教育。
“怕痛？你试过了吗？
怕不卫生？你了解过了吗？
怕伤害处女膜？你懂科学吗？
怕闲言碎语？你反击过了吗
——做女生，没在怕的。“
……
苏斐说完，全场一片寂静。而她侧着头，突然自打脸道：“我知道为什么是W了……”
这不是单纯地在卖一种特殊形态的卫生巾，这简直就是一场女性自我挣脱观念枷锁的战役啊！
“没想到Sofia你还挺感性的，就这么几组硬邦邦的数据也被你说成了一段女性独立宣言出来。”Benson总结道，“做Marketer感性是好事，不过我们前期还是要留点活儿给W，别一个人把提案都做出来了。”
言下之意，先不要把主观的想法过多地左右供应商，多听听他们的分析以及建议。
“接下来的分工就按刚才说的做吧，Coco你是品牌组老手了，你带一下Sofia跟W接洽吧！”
苏斐吐了口气，看来接下来的日子，真的绕不过要面对肖然了。
午饭后，Coco就把接下来的时间点列好了，也交代好了苏斐需要对接的环节。逃不过，她只得硬着头皮来。
发了邮件过去，又觉得这样公事公办的气氛实在难受，忍不住还是发了微信过去，提醒肖然收一下邮件。
“好。”
对方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苏斐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聊下去了，正对着手机屏幕发愣，冷不丁对方紧接着发了一句：“话说，棉条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她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自己不会看说明吗？外包装上面就明明白白写着的啊：分开两腿，45度将导管推进体内，食指将尾部内推到底让棉条顺利进入，再拉出导管啊！
是看不懂中文吗？！况且上面不是还有示意图吗！
当一个男人问一个女人知不知道如何使用卫生棉条，他到底是想要谈什么。
他不是在借工作撩她吧？可以告他的吧？！
苏斐只觉得自己耳廓发热，像只小老鼠似的“嘎嘎”咬着冰拿铁的吸管，啃扁了再卷着啃，直咬得门牙发酸。还没想好是不是直接甩个产品说明图片还是给个网站链接过去，微信又来了一条。
“其实我很好奇，你们女生看到这么冷冰冰的产品介绍，真的会愿意尝试这样一款不是这么大众的产品吗？”
欸？
“我昨晚下载了一些市场调研的报告，上面说很多用了一次棉条的女生都会接受这款产品，而大多数尝鲜者都是因为闺蜜介绍。也就是说，这是一款不怎么容易突破用户心里防线的产品，所以带有温度的用户经验分享还蛮重要的。”
苏斐为自己刚才想太多感到羞愧。
原来昨晚她在挑灯夜战的时候，他也在。而且，他的确说得有道理。
调整好心态，既然人家都没啥好尴尬的，自己尴尬个什么劲。
正准备回微信，突然另外一条微信入：“小陌：斐斐姐，我拿到实习生offer了，谢谢。”
苏斐连忙关切地发过去：“Sandy有跟你介绍工作内容吗？”
“小陌：有的。她说接下来会有一个跨组的项目，运营这边人手不够，她让我这半年实习期主要精力在支持这个项目上。”
“跨组的项目？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陌：是一个叫FantasyAward的项目，Leader是电商老大，Tony。”
苏斐手一抖，还没来得及回，却见Abi神秘兮兮地跑过来前面找Tam。
“Hugo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