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
新联邦婚姻登记处,迎来一对罕见人物。
尽管人类历史已经更新,公众对邪神有了安全认知,但看到那位出现在这种场所,还是令人群骚动。
迟音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和姜誉一起牵着手走入登记大厅,顺便安抚着盖章登记人员,让他尽量不要手抖。
人类经历了污染时代,科技高度发展,但领证登记还保留着原始模式,要领了小本本才算是法定夫妻。
等待流程里,迟音脸颊边一直飞着笑意,从舌尖到心口都是甜甜的。
他们在经历了短途宇宙航行之后回到地球,人类社会又向前发展了一段,中心区的内海群岛被彻底开放,悬轨列车每天都有数十趟进入这个地区,人类已经不再具有“中心区”的概念。
而新联邦的成熟运转对他俩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正式、合法、庄严地,登记结婚了。
他们端坐在登记台,迟音脸蛋红扑扑,姜誉过程里表现得稳定、温和、无害。
终于,在登记员哆哆嗦嗦的恐惧中——啪嗒。
盖戳了。
从此他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喔。
…
姜誉经过社会化训练,在人群中十分淡然自如,像是一个除了帅没有特别之处的普通帅哥。
领证过程里他几次看向迟音的无名指,黑眸微动,欲言又止,但最终并未说什么。
因为妻子今天很忙。
迟音领证这一天忙着拍照,忙着写感受,发动态,秀恩爱,传播喜讯回复祝福……总之,小陀螺似的一直转到晚上才终于闲下来。
这会儿看向旁边的男人,才终于有“我们结婚了”的实感。
姜誉低头亲亲她,又一次不自觉看向她指间,迟音终于捕捉到,凑到他眼睛底下:“怎么啦?”
姜誉想了想,问她,“亲爱的,你为什么不戴钻戒呢?是不是款式不喜欢,我还可以去换。”
迟音眨了眨眼,仰着脸蛋近距离看他忧郁的黑眸,半晌后才扑哧乐了:“怎么可能!!”
因为那枚大钻戒实在是——太太太太重了。
戴在手指头上超过十分钟,她的手腕就要得腱鞘炎。
但是,迟音早已经对着自己的雷霆大钻戒三百六十度环绕式拍照数百张,精心挑选最璀璨的照片发出去,心满意足地听取“哇”声一片,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呀?
钻戒是求婚的象征,本就不是日常佩戴的东西——所以呢,迟音已经做出了解决办法。
她低头,悄悄看了看姜誉空荡荡的指间。
姜誉还是很不安,黑眸询问:“亲爱的,那是不是尺寸不合适?所以你才不喜欢戴——”
“谁说我没戴呀——”迟音忽然抬起手,嗓音软乎乎。
他们正走在海岸边上,今夜晴朗,海上月明。
迟音细白的手指对准天空,几根指头松开又并拢,把一轮月亮落在了无名指上,明明暗暗的皎白清光。
“我一直戴着的,”迟音踮脚亲亲他,眸光明亮羞赧,“姜誉,这辈子只要我抬头看见月亮,就会想起你给我的钻石。”
是一颗最明亮的月球。
姜誉垂眸微怔,几秒后才化开笑意,薄唇忍不住靠近她脸颊。
忽然,他的无名指碰到了某个冰凉的触感。
姜誉一低头,看见一枚小金属环推进了他的无名指间。
“而夫妻日常佩戴戒指,都是戴这种简便的,”说起夫妻二字,迟音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一本正经地拿出第二枚金属环,“——你这个笨蛋邪神不知道吧。”
他只知道钻戒买的越大越好。
所以,迟音偷偷买了铂金对戒。
很简单的两只小环,没有复杂花纹,只有内侧镌刻着他们名字的首字母。
在姜誉怔忪的时候,迟音就已经给邪神戴上了戒指,看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上第一次出现人类意义的配饰,满意地拍了拍。
然后她伸出自己的爪子,“好了,你又可以给我戴戒指了。”
姜誉愣了许久,才珍重地摸了摸自己的对戒。
他捏着女朋友的手指为她套上,忍不住在她无名指上亲了又亲,呼吸发烫,最后他的吻长久落在她手背上。
月光落满他的黑发,他听着海浪,觉得一切都如此幸福。
铂金是一种对邪神而言并不够坚硬的材质。
可姜誉觉得心甘情愿,将漫长的生命尽数锁在这个圆圈之中。
…
至于迟音哪儿来的钱买这枚对戒——
“哥,你会给我预支工资的对吗?预支1年就行,从你的个人账户走,不然我怕别人说你贪污公款。”
“哥,哥哥,我知道你会为我祝福的,对吗对吗对吗。”
“妹妹的幸福就靠……哎呀,谢谢哥哥!祝你也早日幸福哦!!!”
——砰。
迟率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亲妹美滋滋地离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空气。
又被洗劫一次。
这两公婆来到世界就是来打劫他的。
…
后来,人们收到了邪神的婚礼请柬。
所有曾经与祂有过短暂交集的人都收到了邀请,甚至还是手写卡片,好多人吓得几天没敢打开,对邪神发话仍然有本能畏惧。
但邪神和迟音要结婚的事情传遍了新联邦。
全人类津津乐道——当然,仍然不敢直呼其名,也不敢揣测意图,就是语焉不详地聊。但那段时间只要人们对上眼神,就会心领神会。
邪神会和他老婆在哪儿办婚礼?
那是世界上最大的邪恶力量,和最强大的精神力,这二位的爱情实在是惊天动地,以人类的正常思维很难揣测,会不会在宇宙空间站办啊?或者是什么中世纪邪恶古堡?或者……
北方基地。
一个僻静的小公园。
这几年,这个小公园一直有人打理,如今草坪修整浓绿,在这一年的春天,野花开得正好。
这里要举办一场婚礼。
仪式前的一个月,迟音就开始焦虑天气。
她回到那个和姜誉初见的小公园,那是整个故事的起点和终点,为了纪念她和姜誉的秘密,她希望那是一个和那天如出一辙的好天气。
那样她在走进小公园的一刻,就会想起初见的一切。这是她的婚礼最有意义的时刻。
气象预测一个月后的北方大区是晴天,但临近半个月的时候又变成了多云,临近一周的时候预测又变成了晴天。
直到婚礼举行的前一天,最精准的天气预报出来了:
阴天!刮风!下雨!
迟音天塌了。
她爸妈一直安慰她——现在科技发达了,污染源也可以套上隔离防护服离开污染区了,二位家长只要能参加就已经倍感幸福,阴天下雨根本不耽误他们这对中年恋爱脑的参与感,提前三天就已经开始预哭。
迟音只能反过来安慰父母。
当天她心事重重,对婚礼忧心忡忡,姜誉看在眼中,默默打开了通讯器。
“别担心,亲爱的。”姜誉轻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迟音只好耷拉着眼睛点点头,实际上怎么能不担心呢?地球天气毕竟不受邪神影响。
果然,第二天一早,迟音跳下床,拉开酒店的窗帘,直接傻眼。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都不仅仅是阴天了,这简直暴风雨天气!
迟音呆了几秒,直接哭晕在床上。
“为什么,呜呜呜,为什么这样对我!”
这是她人生多么重要的日子呀!
几小时后——
“为什么,呼呼呼,为什么这样对我!”谢岚在天上卷着风狂奔。
他把风带离了北方大区。
这两口子的旷世婚礼前一天,所有自然系完美进化者都遭到了邪神的通缉——不是,求助——也不是,私聊。
谢岚作为风系承担了最主要的拦风任务。
还有新觉醒的电系负责引雷,水系避雨,不过这些新一代在进化序列中都受到了迟音和姜誉的不少帮助,所以他们其实比谢岚愿意得多。
直到把妖风卷跑,谢岚在风中凌乱地回望,看着北方那座小公园的方向,半晌,忍不住笑了。
你说这世界多奇妙啊。
邪神都要结婚了——
…
总之。
当迟音迤逦着纯白无暇的拖尾头纱,身穿精致婚纱走上草坪的那一刻,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晴好,碧蓝的天空上云层如画,树影婆娑着散落坐席之间。
这是天气非常好的一天。
情诗般的花瓣散落在草坪中,等待她步步而来。
迟音挽着迟率的胳膊,慢慢走向尽头的青年。
邪神先生穿着白西装,黑领结,眉骨下的黑眸带着清晰笑意,凝视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来。
走在这个命运般的小公园。
迟音原本还有些紧张,但被邪神凝视之时,这一刻却觉得万事都在心头轻轻掠过。
她只需要走向姜誉,把手给他,这一辈子的幸福就收入囊中。
迟率穿着严肃的正装,越过哭成泪人的父母,作为家里最理智的人,把迟音的手交给了姜誉,开口:
“新婚快乐。”
姜誉牢牢牵住迟音的手,抬眸,“谢谢。”
于是小提琴曲飘扬,旋转的音符流淌着祝福,他们的婚礼进行中。
迟音听见邪神先生在耳边轻轻告诉她,“——我叫姜誉。”
她纤浓的眼睫一眨,他在隔空回答曾经发生在这里的第一句对白。
迟音忍不住抬眼,撞进那双漆黑深邃的含笑眼睛。
“现在,是你的丈夫了。”
…
深夜。
婚礼的余韵缓缓谢幕,他们回到只有彼此的世界。
姜誉显然对迟音的婚纱造型爱不释手,他展现出了十足的耐心来拆她繁复的纱,一边拆一边哄。
“亲爱的,胳膊抬起来。”
“亲爱的,手托住这里——对。”
“很好,扶住这个裙撑。”
迟音听话地照做了,然后就被舔吃得很干净。
他隔着薄纱的细吻更有粗粝感,迟音很快就被揉进了蓬蓬的纱裙之中,就像是纯白装饰纸堆叠起来的甜蜜糖果。
她无意识地抓着他的黑色领结,勾着他的脑袋,缓了缓呼吸,莹润的眸光眼尾微翘,“可是你怎么还喊我亲爱的呀。”
这个称呼贯穿始终,从误以为他是机器人时,到他假装机器人,到……现在的现在。
姜誉已经把薄纱拆到最后一层,即将咬开流心,尝到味道,他低头躬身,迟音踩住他的肩膀,高傲小猫咪一样嘟起嘴唇。
“不行,你现在用——老婆、爱、永远这几个词造句。”
怎么还不叫她呀。迟音心尖甜软,故意要他先开口。
邪神先生微微停顿,垂眸流连地描摹着纱裙中的景象,认真思考后,做出造句:
“老婆,你这里永远是粉粉的,好可爱。”
迟音一呆,还不待她反应,整个人就扑腾着被邪神捞进怀里,身体力行地诠释了有多可爱,他有多喜欢。
“呜……我不是,啊!这个意思——”
少女被邪恶侵入。
姜誉已经高度社会化,开始有人类败类的味道了。
他拎着妻子的踝骨,一边轻吻一边垂眸动作,在迟音哭哭啼啼晃动的时候,他的声线仍平稳磁性。
“请用老公、爱、永远这几个词造句。”
迟音被邪恶势力欺负得狠了,她浓睫打湿,委屈又无力地掐他脑袋:“老公,你这里好大,我永远呃啊——”
人在弱势之中,还敢于挑衅邪恶力量,后果自然是非常可怜。
迟音最后呜咽地趴在邪神苍白劲瘦的肩膀上,咬咬舌尖决定投降:“我知道了,我说,老公我永远——”
“我永远爱你。”
姜誉含笑垂眸,吻堵在她唇瓣上,“亲爱的老婆。”
祂的爱人。
祂的妻子。
直到你出现,永恒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