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宝来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李秀英也惊喜交加。人面鱼还活着,几乎等于半池子鱼都活着。韩宝来赶紧从一个男人手里夺过最长的一只抄网,抢救人面鱼。这鱼虽然没死,但看上去有些奄奄一息,没有了平日的活力,估计离死也不远了。韩宝来把它捞了起来。村民们说:
“快把它放到干净的水里去,看救不救得活!”
韩宝来端着抄网里的人面鱼,快步朝家中跑去。他们家有一口水缸,里面蓄了满满一缸清水,是供人做饭和饮用的。现在自然管不了这么多了,救鱼要紧。韩宝来把人面鱼丢进水缸,这鱼便在水里游弋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活力。李秀英和村长、村民们也赶了过来,一群人盯着水缸,观察里面的人面鱼。
韩宝来问养殖专家:“为什么别的鱼都中毒死了,偏偏它没有呢?”
专家也有点没想明白,搔着脑袋说:“我也不知道。人面鱼太稀有了,没有什么相关的资料可供参考。也许它的生命力,比一般的鱼要强?”
村长想了想,说:“专家,你不是说人面鱼是鲤鱼和鳜鱼和后代吗,那不就跟公驴和母马杂交生出的骡子差不多?骡子比马高大,耐力更强,寿命也更长,兴许这些杂交种,都比父母更具优势?”
专家连连点头:“有道理,估计这就是它耐毒性比一般的鱼更强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这鱼多多少少还是中毒了的,能不能挺过来,还是未知数。”
李秀英听专家这么一说,急了,问道:“专家,那怎么才能把它救活呢?”
专家说:“你们给这鱼频繁地换水。每隔十分钟就把缸里的水换一次,让它尽量把之前的毒水吐出来,然后给它喂食,看不能救活它。”
李秀英说:“没问题!”他们家是有自来水管的,跟鱼换水,一点儿都不难。
于是按照专家说的,每隔十分钟,韩宝来就用桶把缸里的水舀出去大半,然后通过水管往里面注入清水。反复多次之后,这鱼的精神果真好了很多,在水里欢畅地游弋起来。韩宝来大喜,对李秀英说:“把鱼食拿来!”
李秀英赶紧端来新鲜的小鱼小虾。他们家养了一只土猫,用来抓耗子的。猫闻不得腥味,每次李秀英端鱼虾的时候,它就围着女主人的脚边打转,“喵喵”直叫。平时李秀英都会丢给它几条小鱼,今天实在顾不上,轻轻踹了猫一下,说:“这会儿顾不上你!”那猫也通人性,呜咽一声,委屈地望着女主人,不再纠缠了。
李秀英把鲜活的小鱼虾扔进水里,人面鱼立刻张开嘴吃起来。专家说:“换了这么多水,又给它进了食,看样子这鱼没什么大碍了。”
听了这句话,韩宝来和李秀英才放下心来,心想这条鱼能活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村长说:“你们把这鱼好好养着,过两天如果还活着,这鱼就算是真救回来了。到时候,我帮你们问问有没有城里人愿意买它。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多少能弥补一下鱼塘的损失吧。”
李秀英张口想说什么,韩宝来一把拉住她,抢先说道:“好的好的,谢谢村长,我们一定把这鱼养好!”
村长和村民们便散去了。家里只剩他们两口子的时候,李秀英说:“你还是想卖掉这条鱼啊?”
韩宝来瞪着眼睛说:“要是这塘鱼没死,我还不一定要卖它。现在连村长都说,这是挽回我们损失的唯一办法了。况且你刚才也听专家说了,这鱼估计能卖到一万元!一万呀,我俩打一年的工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可是……”
韩宝来知道李秀英想说什么,没等她开口就把话给她堵住了:
“你别跟我再提赵二奶奶那套了啊。我跟你说,这鱼毕竟是中了毒的,就算现在没死,寿命可能也大打折扣了。要是不抓紧把它卖掉,过段时间死在水缸里,一万块钱就打水漂了。咱们这个鱼塘,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李秀英一时找不到什么好说的了。其实这一塘鱼死了,她是最心痛的,因为每天起早贪黑喂鱼的人,是她。加上现在他们俩没有工作,所有收成都指望着这一塘鱼,要是真的颗粒无收,他们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但她心里总有个迈不过的坎——这鱼要是真是母亲变的怎么办?
韩宝来不想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了,强硬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去处理鱼塘边的死鱼,你再给人面鱼换几次水。”说完走出了屋门。
两天后,民警再度来到韩宝来家,告诉夫妻俩,检验结果出来了:在那瓶水和死鱼的体内,都检测出了甲基异硫磷和氟乙酰苯胺的成分,这两种都是剧毒农药的主要成分。也就是说,不但有人投毒,还投了两种不同类型的剧毒。
韩宝来的火气又上来了,大骂投毒的人不得好死。民警说:“你别骂,我们正在调查镇上和县城卖农药的店铺。在农药店里,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韩宝来:“什么情况?”
民警:“我们问农药店的老板,如果要毒死大约一千多条鱼,需要多少量的农药。老板说,至少需要两大瓶高浓度农药,而这样两瓶农药的价格也不便宜,大概需要一两百块钱。”
李秀英笨,脑子转不过弯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民警:“意思是,这个投毒的人怕一瓶不够,所以倒了两瓶进去,非置鱼于死地不可。如果他只是对你们有些许不满,恐怕没有必要做到如此程度。所以我们分析,这个人,也许跟你们有某种深仇大恨,才会如此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李秀英被这番话吓到了:“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得罪过谁呀。我们前天还请大家吃鱼呢,乡亲们都开开心心的,没有谁有理由做这种事呀。”
民警问:“那你们在县城打工的时候,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秀英摇头,望向韩宝来,却发现丈夫有点走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她碰了他一下,问:“你在想什么呢?”
韩宝来恍惚了一下,说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有没有得罪过谁,不过真想不出来。”
民警说:“这样吧,如果你们后面想起了什么,可以随时到二坝镇派出所来找我们。另外这段时间,你们也稍微注意一点。”
韩宝来和李秀英不安地点了点头。民警离开他们家了,两口子把警察送到院门口,才返回屋中。
李秀英:“宝来,你说……会不会是我妈之前得罪了村里的谁,只是我们不知道呀。”
韩宝来:“但你妈已经不在了,这人还不解气?”
李秀英:“是呀,按理说人一死,所有恩怨就该一笔勾销了,怎么还想着报复呢?”
韩宝来若有所思地说:“那就说明,这不是报复。”
李秀英:“你啥意思?不是报复,会是什么呢?”
韩宝来:“我也不知道。”说完这句话,他进屋去了。
不一会儿,韩宝来从房间里出来,对李秀英说:“我出去一趟。”
李秀英问:“出去干嘛?”
韩宝来:“没什么,就是出去走走。”
丢下这句话,他便推开家门,走出去了。李秀英心里隐隐有种感觉,韩宝来好像知道了什么,或者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她这种笨人是不可能想明白的。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了。她揭开锅,开始张罗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