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局 正文 第九章 新的猜想

    1

    上午十点，何卫东、刘丹和张鑫在刑警支队的小会议室里商量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三个年轻警察各抒己见，讨论热烈。这时何卫东的手机响了，是陈娟打来的。他接听电话后，说道：

    “好的，娟姐，马上过来。”

    “娟姐叫你去她办公室吗？”刘丹问。

    “不是叫我，是叫我们三个一起。”

    刘丹和张鑫对视一眼，猜到师傅肯定有重要信息要告诉他们。三个人立刻前往陈娟的办公室。

    门开着，三个年轻人径直走进去。何卫东问：“娟姐，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又收到绑匪发来的邮件了，还是一个视频文件，你们看看吧。”

    陈娟点击播放视频，何卫东三人站在陈娟身后，盯着一体机的屏幕。

    场景没变，还是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高翔宇坐在课桌前，面对着上不了网的笔记本电脑，以及站在他面前的，穿着赛车服、戴着摩托车头盔的绑匪。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绑匪说，“你写的小说在网站上火了，每天的在线阅读量，远远超过十万，现在有好几十万了。”

    高翔宇没有接话，忐忑地望着绑匪，脸色看不出是忧是喜。

    “那么，是不是该提升一下了？”绑匪说。

    “提升……什么意思？”

    “之前的标准，是考虑到你刚刚发布小说，需要积攒人气。现在小说已经有人气了，当然就不能维持同样的标准。”

    高翔宇望着绑匪，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从明天开始，你写的小说只有达到每天上百万的阅读量，你才能活下来。”绑匪说。

    “什么，上百万？”高翔宇大叫起来，“这怎么可能办到？！”

    “如果一开始就提这样的要求，确实不可能。但是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的小说已经具备人气基础了。阅读量从几十万提升到一百万，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只要你把小说写得更精彩，就能办到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放我回去吧？”高翔宇怨恨地说道，“一开始的十万阅读量，我办到了，你提高到一百万。如果我真的办到了一百万，你又可以提出到两百万、三百万。我早晚会被你玩死！”

    “这个我可以跟你保证，一百万阅读量，就是上限了。如果你每天都能达到一百万阅读量，直到小说完结，我一定会放你回去。”

    “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

    “你不相信就算了，那就放弃吧。我停止提供食物和水，让你在漫长的煎熬中死去。”

    高翔宇露出痛苦的表情。生死被人操控的情况下，他没有别的选择。更何况，他已经熬更守夜、辛辛苦苦地写了十多天，也达到了每天几十万阅读量的成绩，怎么可能现在放弃？绑匪显然就是吃准了他的心理，知道他再不情愿，也只有竭尽全力达到新的要求。

    视频已经播放完毕了。陈娟示意三个年轻警察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说道：

    “我刚才到红丸小说去看了一下《失控》这篇小说的在线阅读量，确实高达五十万人以上。绑匪所言非虚，这篇小说现在是红丸小说上的小爆款。”

    “娟姐，这封邮件是你昨天晚上收到的，那么歹徒说的‘明天’，就是今天了。意思是，高翔宇今天就必须达到一百万的阅读量，否则难逃一死。”何卫东说，“娟姐，你觉得他真的能办到吗？”

    “读者和人气的积累，也是需要时间的，最近几天的在线阅读人数都是五十万左右，很难在短时间内翻倍。”陈娟说。

    “这么说，绑匪只是找个借口，想让高翔宇死罢了。他是不是玩够了？”张鑫说。

    “高翔宇的命本来就在绑匪的掌握之中，要想杀死他，根本就不用找什么借口吧？”刘丹说。

    “绑匪还是想对高翔宇进行精神折磨。”何卫东猜测，“小说连载十多天了，每天都能达到十万阅读量的情况下，高翔宇的紧张感自然下降了，持续发挥下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现在标准一下子提升到了一百万阅读量，他又回到最开始那种焦虑、恐惧的状态了。”

    “何卫东说得有道理。”陈娟说，“我也认为，绑匪是想对高翔宇进行最后的精神折磨。他知道一百万是不可能办到的，但是又故意给高翔宇一点儿希望，鼓励他拼尽全力去写。最后再告诉他，很遗憾，还是没能达到标准，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这样的精神打击，再加上饥饿和口渴，算得上是对身心的双重虐待，简直是一种酷刑。”

    “这个绑匪，或者说幕后策划者，对高翔宇到底仇恨到了什么程度呀……”张鑫咂着嘴说，“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仇杀案中，大不了是犯人狂捅受害者几十刀。想出这种身心折磨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

    “所以从动机看来，李姝是有最大嫌疑的。这也进一步证明了，《失控》这篇小说中写的，应该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陈娟说，“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也要想方设法救出高翔宇，不能放任这种私刑存在。这起案件到了关键时刻，如果高翔宇被杀死，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就很难破案了。”

    “可是娟姐，如果绑匪把高翔宇弄到了外地，不在我们的管辖区，怎样才能找到他？”何卫东苦着脸说。

    “这是我们猜测的，他也有可能就在本地。之前我只派遣了少量警力，搜寻市内的一些可疑场所。实在不行，只能从别的地方借调一些警员过来，在各个区县范围内再仔细搜查一遍……”

    陈娟正说话的时候，刑警支队的另一个同事来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说：

    “陈队，有人找你。”

    “谁？”

    “应该是你们正在办的这起案子的相关人，叫李姝。”

    陈娟和三个徒弟对视一眼。刘丹说：“我们正说到她，她就找上门来了。”

    陈娟起身，说：“我去看看，她找我什么事。”

    2

    在刑警支队的接待室，陈娟见到了李姝，她在房间里踱步，面露忧色，看到陈娟后，立刻迎上去，说道：

    “陈队长，我丈夫被绑架，已经十八天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还活着吗？你们后来都不跟我说调查的进度了，我只有到刑警支队来找您了解情况。”

    陈娟示意李姝坐下，少安毋躁。她说：

    “请你相信，我们警察一直在尽全力调查此案，以及想办法找到高翔宇。刚才我们还在商量，借调一些警员在各个区县内仔细搜查一遍。”

    “好的！谢谢您，陈队长。”李姝顿了一下，“这几天，绑匪又给您发过邮件吗？”

    陈娟盯着李姝看了几秒，忍不住说：“你怎么知道绑匪今天上午给我发了邮件？”

    “真的发了？因为您上次跟我说，绑匪发了我丈夫的视频给您，还让我看了这个视频，所以我才想着，他后面会不会又给您发了视频。”

    这也未免太巧了一点儿。陈娟思忖着。她总觉得，李姝是故意瞅准这个时机到刑警支队来的。为了弄清楚李姝的意图，陈娟也不瞒她，说：

    “绑匪确实上午给我发了高翔宇的视频，你想看吗？”

    李姝点头道：“这么多天了，我非常想念和担心我丈夫，哪怕通过视频看一眼他，知道他还活着，我也稍微安心一些……谢谢啦，陈队长！”

    “你坐在这里等一下吧。”

    陈娟起身离开，几分钟后，捧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回到接待室。那段视频已经发送到这个笔记本上了。陈娟把电脑放在桌子上，面对李姝，点击播放。

    李姝很快就看完了这段仅仅两分多钟的视频，她的眼泪潸然而下，哭着说：

    “绑匪提出的这个要求……不是要我丈夫的命吗？今天就要达到一百万的阅读量，怎么可能做得到？”

    说完这句话，她“扑通”一下跪在了陈娟面前，说：“陈队长，求求你们了，请你们一定要找到我丈夫呀！绑匪这次估计真的是想要他的命了，提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你们要是找不到他，我丈夫就死定了！”

    陈娟把李姝扶起来，看着她泪流满面、焦急万分的样子，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她是不是在演戏。陈娟说：“我们本来就打算这样做，不会任由绑匪为所欲为的。”

    李姝再三道谢，然后问：“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呢，陈队长？”

    “你又不是警察，更没有搜查证，能做什么？回家等消息吧。”

    李姝忧伤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丈夫，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的。”

    “你能想出什么办法？”陈娟问。

    李姝摇着头说：“我暂时也没想到，但是，我的丈夫被绑架了，让我什么都不做，实在是办不到……”她向陈娟鞠了一躬，离开了。

    陈娟看着李姝的背影，心中升腾起复杂的感受。

    这个女人，真的是在演吗？如果是的话，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但是反过来说，如果她不是在演戏，那么今天到刑警支队来，就肯定是有某种用意的。她到底是来寻求警察帮助，还是来跟警察交锋的呢？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3

    回到办公室后，陈娟雷厉风行，展开一系列行动。她首先打电话给南坪市警校的领导，向他们临时借调一些毕业班的警校学生，在刑警们的带领下，协助进行搜寻工作。警校领导很给力，派遣三十个预备警察立刻到南坪市刑警支队报到。陈娟留了少量刑警值班，其余的刑警带着这些警校学生，分成若干个小队，到南坪市各个区县的可疑地点进行仔细搜寻。另一方面，郭勇等警察也在暗中监视李姝和贺一鸣的行踪。

    不管能不能找到高翔宇，至少警察已经竭尽全力了。陈娟不仅仅是想给李姝一个交代，也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各个搜寻小队把南坪市每个区县的空置厂房、仓库、部分别墅、农村自建房等符合视频里密闭空间的场所，都找了一遍。这次搜索，比上一次更全面和仔细。刑警和警校学生们都累得够呛，可仍然没有找到被绑架的高翔宇。晚上八点的时候，搜索结束。

    陈娟虽然坐镇大本营，没有亲自参与搜索，但是也在办公室里待到了八点半左右，其间一直跟何卫东、刘丹等警察保持沟通，及时下达指令。这一番搜寻，都没能找到高翔宇，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就是高翔宇已经被转移到外地去了；要么就是他被藏在更隐蔽的地方。警察在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不可能挨家挨户进行搜查，只好作罢。

    这一天下来，陈娟也是精疲力竭。这天是周五，下了晚自习的儿子要回家来。陈娟打算回家陪伴丈夫和儿子，高翔宇的事，她暂时不想管了。

    驾车回到家中，陈娟看到儿子王兆杰已经坐在客厅里吃水果了，跟他爸一起看一场球赛。陈娟坐过去，问了下儿子最近周考的情况，王兆杰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陈娟也就不多问了。

    丈夫王传平看出妻子身心俱疲，体贴的他说道：“我把浴缸放上水，再滴几滴安神的香薰，你泡个澡吧。”

    “好。”陈娟点点头。

    过一会儿，王传平说水放好了。陈娟走进浴室沐浴，浸泡在有薰衣草香味的温水中，她感觉十分舒服，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轻松。

    半个多小时后，陈娟才披着浴袍出来。刚走出浴室，就听到卧室里传来的手机铃声。王传平皱着眉说：

    “你手机刚才一直在响，是不是你同事打的？周末也不让人休息吗？”

    陈娟苦笑一下，说：“我们当刑警的，哪里有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周末和假期？遇到突发案件就必须立刻出警，这么多年，你还没适应吗？”

    说着，她走进卧室，手机铃声正好这时断掉了。陈娟拿起手机一看，吓了一跳，居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而且是不同的人打的。除了何卫东、刘丹等同事，还有几个是她的大学同学和高中闺密。短短半个小时内，居然这么多人跟她打电话，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陈娟愣了会儿神，正打算拨通其中一个电话，问问什么事，王兆杰急匆匆地跑进卧室来，说道：

    “妈妈，我同学问，红丸小说上那个热搜的视频，是不是真的？”

    “什么视频？”陈娟纳闷地问。

    “我同学转发给我了，你看看吧！”

    陈娟从儿子手中接过手机，点开这个视频，一眼就认出了视频中的女人正是李姝。素面朝天的她，声泪俱下地说道：

    “各位网友，实在是对不起，周末的晚上，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了……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八天，我原本是不想在网上说的，想着如果警方能破案，救回我老公就好了。但是直到现在，我丈夫也没有回来，生死未卜。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发布这个短视频，在网上向大家求助……

    “事情是这样的，十八天以前，也就是5月21日那天，我丈夫高翔宇被人绑架了。这个绑匪不知道是跟我丈夫有仇，还是心理变态，他把我丈夫囚禁起来，提出了一个古怪的要求，让他写一篇网络小说，绑匪帮他发布在红丸小说上。如果每天的在线阅读人数达到十万人以上，我丈夫就能够活下来，如果达不到，我丈夫就会死……

    “我丈夫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网络作家，根本不会写网络小说。但他为了活下去，逼着自己写了一个名为《失控》的故事，由绑匪发在了红丸小说上。也许是死亡的威胁激发了他的潜力，这篇小说上架之后，第一天的在线阅读人数就达到了十万人，后来十多天的连载，也每天都有十万人以上，我丈夫完成了绑匪定下的要求，暂时活了下来。

    “但是昨天，绑匪告知我丈夫，从今天开始，每天的在线阅读量必须达到一百万以上，我丈夫才能活下来。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我七点多的时候在红丸小说上看到，这篇小说的在线阅读量，只有五十一万多一点，离一百万还差得远……距离凌晨十二点只有五个多小时了，如果没有达到一百万的话，我丈夫就死定了……我急得要命，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录制这个视频，发在网上，向大家求助……

    “如果各位手机里有红丸小说APP的话，可不可以搜索一下《失控》这篇小说，然后点击进去，哪怕看个一两分钟都行……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不合理，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希望大家能理解，谢谢你们了，非常感谢，也非常抱歉……

    “这件事情，绝对是真实的，不是炒作。我丈夫叫高翔宇，南坪市人，被绑架十八天了，绑匪提出的这些要求，是南坪市刑警支队的队长陈娟告诉我的。陈队长他们现在也竭尽全力地在全市范围内搜寻我丈夫，但是没有找到……我说的这件事，各位可以跟南坪市刑警支队的陈娟队长、何卫东警官、刘丹警官等警察证实。如果我说的不是事实，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再次拜托大家了！”

    视频里的李姝，流着眼泪站起来，连连鞠躬。视频到此结束。陈娟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妈妈，所以是真的有这回事吗？”王兆杰再次问道。

    陈娟望向儿子，发现丈夫也盯着自己。显然，他们都被刚才那个短视频的内容震惊了。这样的事情，确实闻所未闻。现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陈娟也不打算隐瞒家人了，承认道：

    “是真的，我最近正在办这起案子。”

    “哇，这剧情简直比电影还精彩啊！”王兆杰感叹道，“小说的在线阅读人数，决定被绑架者的生死，太刺激了吧。关键是，这是我妈正在办的案子，太酷了！”

    陈娟皱眉道：“酷什么呀，这事现在闹得这么大，如果我们警方没能把高翔宇救出来，形象就会受损。这个李姝，居然搞出这种名堂来！”

    “李姝？就是发视频的这个人吗？”王传平说，“她也是没办法吧，毕竟自己的丈夫被绑架了，绑匪又提出这种要求，作为妻子，她只能向大众求助了。”

    陈娟这时想起李姝上午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丈夫，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的”。又想起李姝是一个有着十多万粉丝的短视频博主。一些杂乱的事务开始交织在一起，如同陈娟逐渐拧紧的眉头。

    “这个人被绑架后，到底写了篇什么小说啊，真让人好奇。小说叫什么……《失控》？我马上打开红丸小说看看！”王兆杰迫不及待地打开了APP。

    “我也看看吧。”王传平说，“人家都说成那样了，举手之劳如果能救一个人，当然不能置之不理，不然太冷漠了。”

    陈娟看着丈夫和儿子，意识到，可能很多网友都是这样想的。不管是出于善意和道义，还是好奇心的驱使，他们都一定会打开红丸小说，搜索并点击这篇叫作《失控》的小说。

    这样想的同时，陈娟也点开了自己手机上的红丸小说APP，在书架上找到《失控》这篇小说，打开之后，看了一眼目前的在线阅读人数，倒吸了一口凉气。

    目前的在线阅读人数是466.8万人。

    4

    我的天哪，不仅达到了一百万以上的要求，还超过了这么多！陈娟在心中惊叹。

    这时，她的电话又响了，是刘丹打来的。陈娟让丈夫和儿子先出去，她要接个电话。父子俩便离开主卧，将门带拢。

    “喂，刘丹。”陈娟接起电话。

    “娟姐，你刚才在忙吗？打你电话没接。”刘丹说。

    “我在洗澡，出来之后，才看到手机被打爆了，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微信上还有很多条未读信息。估计都是看了李姝发的那条短视频后，来向我求证的。”

    “我和何卫东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娟姐，你已经看过这条短视频了？”

    “看过了。”

    “你觉得，李姝是真的出于担忧和着急，才发的这条视频，还是别有用心？”刘丹问。

    “你觉得呢？”陈娟反问。

    “老实说，我有点儿分辨不出来了。她在这个视频中表现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估计能打动很多人。我刚才看了一下，《失控》这篇小说的在线阅读人数，有400万人了！”

    “我看的时候，已经466万人了。看样子，每分钟都在增加。”

    “是的，这个短视频最开始是发布在小红丸小说上的，现在已经上微博热搜了，抖音、快手、百度、视频号上都在转发，浏览量惊人。可能是大家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样的事情吧。看了视频的人，估计很多都到红丸小说去搜索这篇文了，成了现象级的爆款小说！现在评论数都快上百万了！”刘丹的语气中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评论区说了些什么？算了，自己看吧。”

    “好的，娟姐，又有熟人跟我打电话，肯定又是问这事。这样下去，咱们几个人都快成网红了。”刘丹苦笑着说。

    “我先看看评论，一会儿再联系。”

    陈娟挂断电话后，再次打开红丸小说，点击《失控》这篇小说的评论区，看到了以下热门评论——

    我就是南坪市的人，并且有朋友在南坪市刑警支队，刚才已经跟他打过电话了，证实这事是真的。为了救人，咱们都点开这篇小说吧，看不看无所谓，主要是让在线阅读人数保持在一百万以上。

    我正在看小说，挺吸引人的。还在连载中，没有完结。

    这本小说开头就说写的是真事，是噱头还是真的啊？被绑架的不是男人吗，他以女性视角来写的？

    这人真的没写过小说吗，是在死亡的威胁下被逼出来的？

    抛开别的不说，这小说的剧情真是抓人。好想接着往下看，作者千万别死啊，一定要把小说更新完！！

    我是独居女生，看了这篇小说吓死，有心理阴影了。

    完全能理解发短视频的博主。如果是我家人被绑架了，我可能也会跪求路人，让他们点击小说。不做点儿什么，于心有愧。

    这绑匪是疯子吗，为什么要逼人写小说，直接索要赎金不可以吗？

    ……

    评论太多条了，陈娟没有办法逐条看完，就在她打算关闭评论页面的时候，一条评论映入眼帘：

    这篇小说的文笔老到，逻辑也能自洽，根本不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写过小说的人第一次写出来的东西。就算是被绑架后，激发出了潜能，也不可能办到。就像逼我在一个星期之内成为奥数冠军一样，杀了我也办不到。

    评论区中，类似的质疑的声音也有不少，但是这条是说得最在理的，不禁引起了陈娟的思考。

    确实，就算剧情可以依据真实生活进行改编，文笔这东西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失控》这篇小说文笔老到，的确不像门外汉写出来的。但问题是，我对高翔宇以前的人生并不了解，他有一定的文学素养，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况且李姝说，高翔宇之前就喜欢看网络小说，也有可能因此训练出了语感……

    思忖之际，电话又响了。是一个老朋友打来的。陈娟接起电话，果然是问这事的。她简单跟朋友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电话几乎每分钟都会响起。让陈娟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关键是，这些电话还没办法不接，因为其中包括南坪市公安局局长王历的来电。王局本来是不知道这事的，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他自然也就知道了，跟其他人一样打电话来证实。得知确有其事后，他叮嘱陈娟一定要重视本案，现在全市乃至全国的人都在关注这起案件，以及高翔宇的生死。如果最后没能救出他来，恐怕不好向公众交差。陈娟说我们已经在尽全力了，甚至跟警校借了人来展开搜寻。王局说光找人恐怕不够，还得想其他办法来破案，抓住绑匪才是最重要的。陈娟也懒得多说了，嘴里应承着，心中压力陡增。

    烦躁不已的时候，何卫东又打来电话了，陈娟叹息一声，接起电话：“喂？”

    “娟姐，我知道你电话肯定被打爆了。”何卫东说，“我打过来不是为了烦你啊，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讨论。”

    陈娟苦笑一下，觉得何卫东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这会儿倒是挺贴心的，猜到自己现在肯定心情烦躁。她问：“什么事？”

    “《失控》这篇小说的在线阅读量，马上就五百万了，还在不断上升之中，简直可怕。远远超过了绑匪要求的一百万。我对网络小说的收益这一块不太了解，想问一下你，假如一篇小说在网站上的阅读量能达到五百万及以上，这个作者大概能赚多少钱？”

    何卫东说到这里，陈娟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她之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何卫东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保守估计的话，作者一个月的收入，就能在一百万元左右。”陈娟说。

    “这么夸张啊……一个月……一百万元！”

    “对，但是据我所知，能达到单日阅读量五百万的作品，凤毛麟角。”

    “高翔宇写的这篇小说，本来是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全靠李姝发的这条短视频，让它一下变成红丸小说上的第一人气小说！娟姐，我突然觉得，会不会这一切，全都是李姝和高翔宇做的一场戏？目的就是用这种特殊的方法，来炒作这篇小说！”

    “其实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想这个问题。”

    “你果然也觉得有这种可能，对吧，娟姐？”何卫东的语气越发激动了，“假如是这样，绑匪为什么每次把视频寄给警察，就说得通了，因为他们需要让警察相信，真的发生了绑架案！甚至让警察为李姝的短视频做证，这样一来，公众就确信李姝说的是实情，全都去点击阅读这篇小说了！”

    陈娟眉头紧蹙，说：“这两口子胆子这么大吗？他们共同策划、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小说中的剧情是编造出来的，目的是故意误导警察。所谓的绑架，其实是高翔宇到外地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和所谓的‘绑匪’在地下室演一出戏，假装口渴、恐惧、受尽折磨。这全都是演出来的？我当警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现在的人为了牟取暴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觉得，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何卫东说。

    陈娟一只手捏紧了，目光凌厉，说：“假如真是如此，意味着警察被这两口子利用和耍弄了！我们一定要查出这件事的真相，不能让这夫妻俩得逞！”

    “对呀，我也是这样想的，太可恶了！可是娟姐，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怎么判断这到底是一起真的绑架案，还是这夫妻俩演的一出戏呢？”

    陈娟说：“我们今天已经在全市范围内仔细搜寻过高翔宇，尽到了职责，不必再浪费人力、物力在这件事情上。接下来的重点就是，看高翔宇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假如小说中讲述的故事，是李姝的真实经历，那么她的目的一定是报仇。她是不可能让高翔宇活着回来的。因为高翔宇回来后，肯定不会放过她。

    “假如这件事是一场骗局，其实是在演戏。那么高翔宇肯定会完结这篇小说，并且平安地回来。然后，他会成为全国最受关注的新人作家，身价上千万元。我们现在静观其变，等着他的小说完结吧，看看到底会是哪种结果。”

    “好的，我明白了，娟姐。我向刘丹、张鑫他们转达你的意思。”

    陈娟挂了电话，陷入沉思。

    虽然从目前的事态来看，很有可能是李姝夫妇自导自演了这场戏。但是真的有人为了炒作一篇小说，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陈娟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