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局 正文 第八章 共同犯罪

    1

    通常来说，如果一个人遭遇绑架，时间越往后，生还的机会就越渺茫。现在距离高翔宇被绑架，已经过去了十五天——但是他肯定还活着，通过绑匪不断发给陈娟的绑架视频，以及每天按时更新的网络小说，可以得知这一点。

    李姝每天都会发信息或者打电话给陈娟，询问案情发展。陈娟选择性地告知了她一些情况，主要是让她知道，高翔宇还活着。同时陈娟也告诉李姝，她已经通知了周围几个城市的公安局和刑警支队，请他们帮忙搜查地下室、仓库一类的地方。李姝知道警察已经尽力了，表示感谢。

    一天下午，李姝接到刘长江打来的电话，说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打听到韩彪的消息了。

    “韩彪这段时间在哪里？”李姝急切地问。

    “这小子跑到江北市的一个地下赌场，赌博去了。其实我早该猜到的，韩彪这个人有赌瘾，只要手里有点儿钱，就一定会去赌。听他说，他赌运不错，赢的时候多，输的时候少。这段时间他手头没钱了，估计从哪里借了些钱，跑到外地去赌博了。”刘长江说。

    “这十几天，他一直在江北市的地下赌场？有人能证明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现在已经被警察抓回南坪市了，要被拘留一个星期。我估计警察抓他，就是怀疑他跟这起绑架案有关吧。抓回来肯定也是审问了的，如果破案没有进展，那绑架的事可能就跟他没有关系。”

    “是吗……陈队长也没有提起韩彪的事，那这件事，可能真的跟韩彪没有关系……”

    刘长江听出了李姝的失落，对她说：

    “弟妹，你别急，我之前走南闯北，在省内各地都结交了一些朋友，也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可以请他们帮忙在周边城市寻找高翔宇。这些道上的人，对于发生在阴暗角落的事情特别敏感，有时候警察都要找他们帮忙，打听一些小道消息，说不定是重要的线索。”

    “长江哥，那就拜托你了！能请你的朋友帮帮忙吗？”李姝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请他们帮忙是可以，就是……如果要让他们真正用心去找，那就不能让人家白干。这年头，没点儿好处，即便是朋友，也不会真正上心……”

    李姝立即会意，说：“长江哥，我懂了，我不会让你的朋友们白忙活的。我一会儿就给你转些款，当作辛苦费。只是道上的规矩我也不懂，大概多少合适呢？”

    “哎呀，弟妹，这个没有明码标价，只要能调动下兄弟们的积极性就行了。另外就是，看你想要在周边哪些城市找。”

    “如果可以的话，南坪市周围的几个城市，都找一下吧。”

    “那就有七八个城市呀，每个城市如果都找的话……”

    “二十万，够了吗？”

    电话里的刘长江沉默一阵，说：“弟妹，按理说，你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是不该收你钱的。我也怕你担心，这钱进了我的口袋，我到底有没有尽力。唉，真是难办呀。我觉得，要不就算了吧，还是让警察去调查好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你也不是那么宽裕的……”

    没等刘长江说完，李姝就打断了他的话，带着哭腔说：

    “长江哥，你不了解我现在的感受。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只要能找到翔宇，让他安全地回家，就是值得的。他被绑架十五天了，再这样拖下去，我真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长江哥，你的人品我绝对放心，我相信你肯定会拜托你的朋友，帮忙寻找高翔宇。”

    “但是弟妹，就算花了钱，动员了人去找，也不是一定就能找到的呀。我是怕你花了冤枉钱，最后人财两空……”

    “没关系，长江哥，你这边尽力就好。总之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的话，如果出现坏的结果，我一定会愧疚自责的！”

    刘长江长叹一口气，说：“我真不知道高翔宇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娶到你这么好的一个老婆。好的，我答应你，一定尽全力帮你找到高翔宇。实在不行，我店里让老赵先顶着，我去一趟周围这几个城市！”

    李姝连声道谢，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微信上询问刘长江的银行账号，然后转了二十万给刘长江，并且发送一条信息：长江哥，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刘长江回了几个作揖的表情。

    2

    下午四点多，李姝家的门铃响了。肖传英打开门，看到是庞芳，“咦”了一声，说：“庞芳来了呀，今天不是周末，你下午怎么有空来呢？”

    庞芳手里拎了一袋水果，笑盈盈地递给肖传英，说：“阿姨，今天下午公司放假，我就来看看李姝。”

    肖传英接过水果，说：“你真是太有心了，一有空就过来陪李姝。”她冲着书房喊道：“姝姝，庞芳来了！”

    书房里的李姝摘下耳机，来到客厅，问了跟母亲一样的问题。庞芳解释后，李姝说：“去我书房坐会儿吧。”

    庞芳来到书房，看到电脑屏幕上，一部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说道：“姝姝，你又开始工作了吗？”

    “是啊，翔宇被绑架半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者能不能回来，我总不能一直不工作吧。我们这种视频博主，很长一段时间不发作品的话，是会被粉丝遗忘的。”李姝忧郁地说。

    庞芳点点头，轻轻拉着李姝的手，问道：“警察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我每天都在问破案的进展，警察也在尽力，我不好多说什么。”

    “警察在尽力的意思是……高翔宇还活着吗？”这个问题，明显带有试探的意味。

    “是的。”

    “警察怎么会知道呢？”

    李姝沉吟几秒，说：“警察有他们的信息来源。”

    “哦……”

    庞芳陷入沉思。李姝观察着她的表情，说：“芳芳，你听到高翔宇还活着，为什么有点儿失落的样子？”

    庞芳被吓了一跳，说：“啊？你搞错了吧。我只是觉得，他生死未卜，让人担忧而已。我当然是希望他活着呀，他是你老公呀。”

    “仅此而已吗？”

    庞芳心里慌了起来，她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子，说道：“当然了，高翔宇对我而言，就是闺密的老公啊，仅此而已。”

    “是吗……”

    李姝眼帘低垂，沉默不语。庞芳不知道李姝心里在想什么，这时她又想起俞芮说的“李姝可能知道了”——实际上，今天并非公司放假，自从俞芮告诉她这件事后，她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今天实在忍不住，请了事假，宁愿被扣工资，也要到李姝家来，试探一下闺密是否真的知道了她和高翔宇偷情的事。

    “姝姝，你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李姝望着庞芳，隔了几秒，说道：“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们认识这么久了，彼此也是朋友呢。”

    庞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说：“这样啊……朋友的话，当然也是啊。”

    “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松了口气？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啊……姝姝，你怎么了，老是问些怪怪的问题。”

    “奇怪的人是你吧，”李姝凝视着庞芳，“提到跟高翔宇有关的事，你的表情就变得不自然起来。”

    “有吗？你的错觉吧……”

    “是你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而已。”

    庞芳的心脏怦怦狂跳。李姝望着她，眼神越发凌厉，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突然，她笑了起来，拍了庞芳的肩膀一下，说：“我跟你开玩笑的！”

    庞芳不知道李姝说的是不是真的，表情有些似哭非笑。好一会儿之后，她说：“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原本是没有的。这段时间太压抑了，但是你来了之后，我想起了大学时光，那时我和俞芮就总是喜欢逗你，看着你一脸蒙的样子，觉得好好笑……”

    李姝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庞芳猜想她这段时间确实太压抑了，刚才只是在苦中作乐，或者强颜欢笑。她张开双臂，两个闺密拥抱在一起。

    “芳芳，你是我最好的姐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李姝轻声说道。这句话，让庞芳的眼泪也掉落下来，这眼泪中包含着对好友的愧疚，以及对她正在产生的想法的愧疚——

    为了我们的友谊，高翔宇一定不能活着回来。

    此时，不只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和她拥抱在一起的李姝，同样看不到自己脸上阴郁的表情。

    3

    何卫东、刘丹和张鑫三个年轻刑警，在师傅陈娟的培养下，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警察，查案办事效率极高。一天之后，他们就调查到了三年前的事情，来到陈娟的办公室，进行汇报。

    刘丹说：“娟姐，我查询了卷宗，本市近几年内都没有发生过单身女性被杀害并分尸、抛尸的命案。女性失踪案是有的，但是年龄和身份对不上。高翔宇的小说中说，他杀死并抛尸的女性，是一个长期混迹夜店的女人，但本市近几年失踪后一直没有找到的女性只有两名，一个是八岁的女童，一个是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都不符合‘夜店女’这个特征。但是南坪市毗邻的江北市，三年前发生过女性被杀害并抛尸的恶性案件。这是张鑫从江北市刑警支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是的娟姐，江北市的刑警说，这起案件一直没有侦破，成了一桩悬案。”张鑫说。

    “讲讲具体情况。”陈娟说。

    张鑫点点头，说：“被害者叫周碧萍，26岁，江北市本地人。在江北市经营一家服装店，平时就住在店铺的二楼，独身。2020年6月底，周碧萍的家人到江北市公安局报警，说女儿疑似失踪了，处于失联状态。江北市刑警支队的警察经过一番侦查，在周边农村的鱼塘、荒地、树林等不同的地方，发现了被分尸后抛弃的尸块。DNA检验之后，证实正是之前失踪的周碧萍。凶手十分狡猾，没有留下犯罪证据和线索，所以江北市刑警支队没能侦破这起案子。”

    陈娟思索片刻，说：“李姝告诉我，她和高翔宇认识接近四年了，算起来，就应该是2020年。《失控》这篇小说中也明确写了，歹徒是在2020年8月15日这一天入室抢劫的。那么时间上，就完全对得上。高翔宇可能是在2020年6月底杀死了周碧萍，然后在一个多月之后，也就是8月15日这天到李姝家中，入室抢劫。”

    “但是娟姐，有一件事，和高翔宇写的小说不符。”张鑫说。

    “什么事？”

    “周碧萍没有艾滋病。我查过她的病历了。”张鑫说，“高翔宇写的小说中说，他之所以杀死周碧萍，是因为他认为周碧萍将艾滋病传染给了他，恼羞成怒才杀人。如果周碧萍根本就没有艾滋病，这个杀人动机就说不通了。”

    “娟姐，我和张鑫分析了一下。认为周碧萍有艾滋病，可能是高翔宇道听途说的，这件事是一个乌龙。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高翔宇小说中写的，未必是事实。”刘丹说。

    陈娟点了下头，说：“高翔宇杀人的动机，可能并不是什么艾滋病，但高翔宇仍然是杀死周碧萍的重要嫌疑人。因为时间上太吻合了。他在小说中声称自己杀死一个女人并抛尸的时间，正好就是周碧萍遇害的那段时间。”

    “是的。我和张鑫也这样认为。”刘丹说。

    陈娟转身望向何卫东，问：“你呢，调查到‘侯涛’的情况了吗？”

    “调查到了。”何卫东颔首道。

    思绪回到昨天下午。何卫东查询到李姝三年前就职的是哪家公司，立刻驾车前往。这是国内一家互联网大厂在南坪市的分公司，李姝当时所在的部门是互动娱乐事业部。

    何卫东找到这个部门的领导，打算了解跟李姝相关的情况。但是领导说，他们这个部门的人事变动很大，三年前跟李姝共事过的人，现在几乎都已经不在公司了。就连他都是才从别的公司跳槽过来的，根本不认识李姝。

    为了配合警察调查，领导询问整个部门的员工，有没有三年前跟李姝一起共事过的。结果只有一个叫白洁的女员工，在公司工作了五年以上，是李姝当初的同事。

    白洁是一个留着一头短发，形象干练的女孩子。她带着何卫东来到公司的接待室，给何卫东拿了一瓶矿泉水，两人坐下来聊天。听说警察找她是想了解李姝的情况，白洁显得有点儿紧张，问道：

    “警察同志，李姝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问一下她之前在公司的一些情况而已。你跟李姝在同一个部门，对她应该比较了解吧？”何卫东说。

    “嗯。我和李姝是公司招聘的同一批新员工，又分在一个部门，天天在一起相处，应该算是比较了解她吧。”白洁说。

    “她三年前为什么突然离职，你知道原因吗？”

    “知道。李姝跟我说过。”

    “什么原因？”

    “她说工作太累了，长期加班，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有点儿吃不消。她想从事自由职业，过轻松一点儿的生活，所以就离职了。”

    “她离职后，你们联系多吗？”

    白洁摇头道：“基本上没怎么联系了。”

    “李姝当初上班的时候，有没有跟工作上的伙伴，某个男生，彼此有好感？”

    “同事吗？好像没有吧，反正我不知道。”

    “不一定是同事。工作伙伴——比如甲方公司的人。”何卫东提示道。

    白洁思索了好一会儿，说：“哦……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确实有一个甲方公司的男生，当时跟李姝走得挺近的。我们当时还跟李姝开玩笑，说她要是把甲方的人变成男朋友，工作就更容易推进了。”

    “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好像叫，贺一鸣。”

    “确定吗？”

    “嗯，就是这个名字，是一个很帅气的男生。我们部门当时跟贺一鸣所在的公司在合作某个项目，很多工作就是由李姝跟贺一鸣对接的，他们经常见面沟通，大家都看得出来，李姝和贺一鸣互有好感，因为他们俩年纪相仿，性格也搭。但可能是出于工作原因，他们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李姝离职的时候，这个项目已经完成了吗？”

    “没有。她办完工作交接后，由其他人负责了。”

    “那贺一鸣和李姝，后来还有联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白洁苦笑了一下，“我都没怎么跟李姝联系了，更不知道贺一鸣跟她有没有联系。”

    何卫东点了点头道：“你有贺一鸣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当时大家建了一个微信群，我也加了贺一鸣的微信。”

    “麻烦你把他的电话和微信都告诉我吧。”

    白洁照做了。何卫东立刻拨打贺一鸣的电话，对方很快就接听了。何卫东告知他，自己是警察，想要找他了解一些事情。也许每个人突然被警察找到，都是惶惑的。贺一鸣虽然答应了，但是希望警察不要去他工作的地方，以免引起同事的误会。他们约在贺一鸣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何卫东驾车前往这家咖啡店，他心里清楚，这个贺一鸣，一定就是小说中的“侯涛”了。

    这两家公司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半个小时后，何卫东就在咖啡店里见到了贺一鸣。跟白洁描述的一样，这是一个干净、清爽、帅气的男生，穿着一身西装，标准的职场装扮。他跟何卫东打了个招呼，好奇地询问，警察找他什么事。

    何卫东开门见山地说：“你还记得，三年多以前，跟××公司有过一次项目上的合作吗？”

    “记得。”贺一鸣说。

    “当时这家公司跟你对接的人是谁，你也记得吧？”

    “嗯，是一个年轻女孩，叫李姝。”

    “我听说，你们俩当时互有好感，是这样吗？”

    听到这话，贺一鸣腼腆地笑了一下，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警官，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不是为了八卦，跟一起案件有关系，这个你不用管，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贺一鸣有些愣神，身子坐直了一些，点了点头。

    “你和李姝当时是不是互相有好感？”何卫东重复了一遍问题。

    “怎么说呢，我是有些喜欢她的，只是没有挑明。但是，她未必喜欢我……”

    “你感觉到的吗？”

    贺一鸣撇了下嘴，说：“老实说，我本来以为她对我也是有好感的。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可能是我会错意了。”

    “你是说，李姝都没有合作完这个项目，就提出离职了吗？”

    “是的。我本来跟她合作挺愉快的，没想到她突然提出离职，把所有工作转交给另一个同事。我当时觉得很诧异，问她为什么离职，她也没有多说，只说不想继续干这份工作。我在微信上跟她聊天，她态度也有点儿冷淡。这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我也是知趣的人，后来就没有怎么跟她联系了。”

    “所以，你并不知道她的近况？”

    “是的，她怎么了吗，警官？”

    “没怎么。她后来结婚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很少发朋友圈，我也没有特别去关注她。”

    “你们后来见过面吗？”

    “自从她离职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她了。”

    “电话、微信什么的也没有联系过了？”

    “对，除了她刚刚离职那一两个星期，我会跟她发信息，后来发现她态度冷淡，就再也没有发过了。”

    “你确定吗？你知道这些通信记录，我们警察都是能查到的。”

    “百分之百确定，我至少三年跟李姝没有过任何联系了。”

    何卫东点了点头，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结婚了吗？”

    “还没有。”

    “有没有女朋友呢？”

    “也没有。我想先把工作做好，再谈恋爱。”

    “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离开过南坪市？”

    “没有，我都在本市。公司和我所在小区的物业和邻居，应该都能做证。”

    “好的，我明白了。那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何卫东把跟白洁和贺一鸣见面、聊天的过程，详细地告诉陈娟。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

    “可以肯定，是有‘侯涛’这么一个人，但是根据他说的，早就和李姝没有联系了。我倾向于认为，贺一鸣说的是实话。”

    “还是不要轻易下这种结论吧。如果贺一鸣早就计划好了要跟李姝共同作案，自然会想到警察找他问话，从而提前做好准备。如果这三年中，他用更隐秘的方式跟李姝联系，比如另一部手机，或者短视频平台的私信等，我们就很难查到了。”陈娟说。

    “嗯。”何卫东点头，“娟姐，这么说，你还是认为贺一鸣很可疑？那我接下来需要进一步调查他吗？”

    “我觉得可以再密切关注他一段时间，然后用技术手段，看看能不能找到贺一鸣和李姝暗中联系的证据。如果能找到的话，基本上就能确定贺一鸣是这起绑架案的共犯！”

    “娟姐，你说‘共犯’——意思是，已经确定李姝是绑架案的主谋了吗？”刘丹问。

    “没有完全确定，但是八九不离十。现在的重点，就是要找到李姝是幕后主使的证据。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任何人比李姝更有作案动机了，我们当然要把她当作首要嫌疑人来调查。”

    “是！”三个年轻警察一起点头。

    4

    走出南坪市看守所的，有三个男人，他们都是因为聚众赌博被行政拘留了一星期。另外两个，都有家属和朋友开车来接，只有韩彪是孤零零一个人。对比之下，形单影只，有点儿可怜。但他似乎并不这样觉得，吹着口哨，满不在乎地沿着公路走到大街上，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不像是被拘留了七天，倒像是旅游度假后归来。

    这是当然，拘留一个星期，只是损失七天自由。和他即将得到的东西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韩彪步行到一家餐馆，点了两道菜，然后向老板借了充电器，给已经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吃完这顿饭，手机充了一半的电，足够用了。他开机后，点开手机QQ，给某人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

    事情办妥了，今天下午见个面？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今天晚上吧。九点钟，在望江公园西门的亭子里。

    韩彪：好的，到时候见，记得把“东西”带上。

    对方：我知道。你马上把聊天记录删除。

    韩彪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之后清除了聊天记录。

    离开饭馆，韩彪打了辆车，来到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他找到一家做按摩、足浴的店，进去好好享受了一番，等待夜晚的来临。

    晚上八点多，吃完晚饭的韩彪打车前往望江公园。这是南坪市内的一个老公园，有几十年的历史，面积虽然不大，但是依江而建，还有几座古楼，是市民们喝茶、散步、休闲的好去处。现在临近九点，公园里的人不多了，茶铺也都已收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散步和夜跑的人。

    韩彪是从西门进入公园的，步行一小段路，就能看到一个位于江边的凉亭。这里应该就是“那个人”跟他约定的地点了。他走进亭子，美人靠上坐着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通常这种情况下，其他人都会识趣地回避，不当电灯泡。但韩彪跟人约在这里，哪管这些。他大剌剌地坐在这对年轻情侣对面，双手展开靠在扶栏上，跷起二郎腿，一双眼睛盯着人家看。这对情侣心生厌恶，觉得这人好不知趣，便起身离开了。这正是韩彪的目的，成功地赶走了俩人，现在亭子里只剩他一个了。

    九点钟，一个身穿运动服，戴着米色棒球帽，背着运动背包的年轻女人走进这个凉亭。天色已晚，亭子周围没有灯光，只有对岸商户的亮光映照一些过来，让来者的身影依稀可辨。韩彪盯着女子看了一阵，确定他就是自己要等的人，又看到她背着的那个沉甸甸的背包，不禁面露喜色。

    女人坐在韩彪斜对面的美人靠上，两人之间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她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帽檐挡住了一半的脸。坐下之后，她谨慎地左右四顾了一下，确定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才低声说道：

    “你确定事情已经办妥了？”

    “当然。”韩彪说。

    “但是据我所知，高翔宇只是被绑架，并没有死。”女人说，“我当初跟你说得很清楚，让你找机会干掉他，怎么变成了绑架？”

    “那不是一样吗，我找人绑架他，最后还是会干掉他的。反正他不可能活下来。”韩彪说。

    “问题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直接干掉他，比绑架他还要简单一些。”

    “但是这样，我很容易成为警方的怀疑对象啊，所以我才采取了更保险的方式，先跟道上的兄弟说好，让他们绑架高翔宇，并且故意让警察知道高翔宇被绑架了。我呢，就跑到江北市的地下赌场去赌钱，其实是制造不在场证明。结果警察真的找到我问话了，怀疑是我绑架了高翔宇，但是我那几天都在地下赌场，有几十个人可以做证。所以警察只是以聚众赌博的名义，拘留了我一个星期。怎么样，这招很高明吧？”韩彪得意扬扬地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嘿嘿，小瞧我了吧。”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杀死高翔宇？”

    “任何时候都可以啊。”

    “快刀斩乱麻，不要再拖了，免得夜长梦多。”

    “明白了，我跟兄弟们说，这两天就动手。”

    “你确定，高翔宇不会活着回来了？”

    “百分之百确定。”

    女人点了点头，把运动包交给韩彪，说：“这是之前说好的，事后的二十五万，你收好吧。记着，这些现金你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能存进银行。”

    “我懂。”韩彪欣喜地接过运动包，打开拉链，大致看了一眼里面一沓沓的钞票，也没有细数，就把拉链拉拢了。他背上这个运动包，说：

    “我先走？你上次说过的，咱们最好不要被任何人看到在一起。”

    “嗯。”

    “那就谢谢啦！”离开凉亭前，韩彪望向女人，咧嘴一笑，“合作愉快，俞芮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