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谜局 > 正文 第七章 坠入地狱

谜局 正文 第七章 坠入地狱

所属书籍: 谜局

    1

    星期一上午,陈娟把负责此案的四个警察叫到刑警队的小会议室,开了一个短会,其中一件重要的事是——韩彪找到了。抓捕韩彪的是张鑫,他首先进行工作汇报:

    “根据之前收集到的各种线索和信息,我们初步判断,韩彪应该不会跑太远,所以我联系了周边几个城市的警察,请他们协助调查。结果江北市的民警在捣毁一个地下赌博窝点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人,正是我们要找的韩彪。高翔宇被绑架后的第二天,韩彪就前往江北市,之后若干天,他一直待在这个地下赌博窝点,没有离开过。

    “这个地下赌场的老板是个几进宫的老油子,行事十分谨慎,赌徒们到这里来赌博之前,都要搜身,并且手机暂时交给他们保管。这个地下赌场还有信号屏蔽器。所以这些天,任何人跟韩彪联系,他的手机都是处于关机状态。我们花费这么多时间才找到他,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根据地下赌场的老板和赌徒们交代,韩彪在这十几天内,吃住都在赌场里,有很多人能够做证,间接让他有了非常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我们抓到他之后,对他进行了审问,韩彪对于高翔宇被绑架的事一无所知。我觉得,基本上可以排除韩彪的嫌疑。”

    陈娟说:“为什么韩彪恰好在高翔宇被绑架的第二天,就去异地赌博,然后彻底失联了呢?是巧合,还是故意扰乱视听,让我们警察把他当成重点怀疑对象?”

    张鑫说:“韩彪交代,自己是有赌瘾的,之前不止一次去过这种地下赌场,但是只有这次被抓了。这段时间他正好手头紧,又收到一条网页发送的短信,提供江北市开了一家地下赌场的信息,他就去这里赌博了。”

    陈娟双手交叠,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须臾,她说道:“这几天,绑匪几乎每隔一天就给我发一次绑架视频。这些视频,我和刘丹、何卫东都看了。张鑫和郭勇还没有看,你们也用不着看了,我大概跟你们讲一下吧。”

    张鑫和郭勇一起点了点头。

    陈娟说:“这些视频的内容,基本上就是高翔宇怎么熬夜写小说。他有脂溢性皮炎,很多天没有洗头的话,头部瘙痒严重,所以总是一边打着字,一边抓挠着脑袋,看上去十分痛苦。他跟绑匪提出过,能不能把装满粪便的桶拿出去,这里已经臭气熏天、蚊蝇滋生了,但是对方无情地拒绝了。

    “从视频上看,高翔宇每天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写着小说,忍受蚊子、苍蝇、臭虫的侵扰,以及头痒的折磨,并且每天都提心吊胆,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只要任何一天阅读人数不足十万,他就会以痛苦的方式死去。对于他来说,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绑匪每天都会告知高翔宇,他写的小说有没有达到十万以上的阅读量。高翔宇每次听说‘达到了’,都会如释重负,意味着他又可以活到下一天。但实际上,有一件事是他不知道的,那就是,这篇小说受到的关注越来越高,现在‘正在阅读’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四十万。但是绑匪似乎有意想要折磨高翔宇,每天都只是对他说,阅读人数达到了十万,并没有说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如此一来,就让高翔宇天天活在担忧之中。”

    陈娟停顿几秒,继续说道:“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一件事,绑匪绑架高翔宇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在精神上折磨他。同时,利用高翔宇并不知道‘警察一直在关注他写的小说’这一点,把他曾经做的事情,用小说的形式展现出来,类似他的自白书!”

    “如果是这样的话,绑匪肯定是跟高翔宇有仇的人。高翔宇对于绑匪或者幕后主使的身份,肯定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他现在被绑架了,即便知道绑匪是谁,也没法告诉警察。”张鑫说。

    “那高翔宇几乎不可能活着出来了。”郭勇说,“按照我们刚才的推测,绑匪的目的就是要绑架高翔宇,并且折磨他。这样的情况下,不管高翔宇有没有达成最终目的,绑匪都不会让他活下来吧?最大的可能就是,绑匪折磨他一二十天之后,再干掉他。否则的话,不是等着他出来报复自己,或者向警方报案吗?”

    陈娟神色严峻地说:“确实如此,我也认为,高翔宇最后很有可能会被绑匪杀死。你们要是看了他这几天更新的小说,也会这样认为——当然,前提建立在,小说是真实的基础上。”

    “高翔宇写的那篇小说,更新到哪里了?有什么新的情节吗?”何卫东问。

    “你没看吗?这几天,我可是和那些读者一样,天天都在追更。”刘丹说。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吊胃口,想着等他多写一些出来后再看。”何卫东说。

    “那我建议你现在就看一下,”陈娟说,“目前已经更新到二十多章了,这些剧情透露出了新的线索,昨天更新的那两章,还涉及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如果小说中的‘高翔宇’说的是真的,那么这起案件的性质,就升级了。这也是今天这个会,我想要告诉你们的重要内容。”

    “升级的意思是,发生命案了吗?”何卫东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陈娟说。

    “我也看一下这篇小说。”郭勇说。张鑫跟着摸出了手机。

    “嗯,你们都看一下,然后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陈娟提示道,“还是跟之前一样,把小说中化名的角色,全都代入为现实中的人物——这次更新的内容中,又有‘熟人’登场了。”

    2

    (*以下是《失控》这篇小说后面更新的大致剧情,因篇幅关系,进行了精简。)

    王学义告诉我他有艾滋病后,我如同坠入深渊。但表面上,我还不敢表现出来,否则他会认为,这是我对他的歧视和鄙夷。

    事实上,我对艾滋病人当然不会有任何歧视,我读大学的时候还参加过红丝带公益活动。但那不代表我会去理解和原谅一个故意把艾滋病传染给别人的人。

    特别是,通过性传播。想到这一点,我就想吐。但我只能拼命控制,否则的话,又会激怒阴晴不定的他。

    经过这个噩梦般的晚上,第二天一早,我流着泪把“屁桃”的尸体装在了一个塑料袋里,外面又裹了好几层塑料袋,最后装在一个鞋盒里面,带出家门。

    出门的时候,他提醒我:“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恋人。”

    我说“知道”,强忍恶心,挽着高翔宇的胳膊,脸上挂着假笑。乘坐电梯的时候,好些人都看到我们了。毫无疑问,在他们眼中,我们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我原本是打算找个地方,把屁桃埋了的。但是高翔宇带着我来到河边,对我说:“把猫的尸体扔进河里。”

    我于心不忍,说:“让我在河边找个地方把它安葬了,好吗?”

    “然后,你就可以找机会跟警察说,是我杀了你家的猫,而这就是证据?”

    “不,我不会这样做的……”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从我手里夺过了盒子,打开鞋盒,一只手抓起屁桃的尸体,把它用力甩到了河中央。

    我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屁桃,对不起……

    “不准哭了,别人看到,会起疑的。”他冷冷地对我说。

    我强忍泪水,把脸上的眼泪擦干。

    “这就对了,咱们去吃早餐。”他说。

    高翔宇问我想吃什么,我想了想,说:“去肯德基吧。”

    其实我去肯德基唯一的原因是,那里的人比较多。我试图寻找呼救和逃走的机会。

    到了之后,他和我一起点餐,然后找了张桌子坐下。

    过了一会儿,我们点的餐做好了,他起身去拿。

    这一瞬间,我很想立刻逃出去,然后大声呼救,说我被匪徒劫持了。

    但我没有这样做。原因是,那把折叠的瑞士军刀,还揣在他身上。

    假如他恼羞成怒,完全可能追上我,然后一刀把我捅死。

    不行,时机还没到,不能冲动。我对自己说。

    接下来,我和他像恋人一样,一起分食炸鸡、汉堡和薯条。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

    吃完之后,我提出要去医院,做HIV检测。

    “不用去医院,在药店买张试纸就可以检测了。我就是这样测出来的。”他说。

    “医院检测的结果更准确一些。”我说。

    他想了想,对我说:“昨天晚上,你把你的手机给我了,还把锁屏密码告诉了我,你记得吧?”

    我点了点头。

    “我看了你跟你爸妈,还有你弟弟的聊天记录。知道你弟弟在哪里读大学,以及你老家在哪里。你爸妈家的具体地址,我也知道了。我还在手机图库里,看到了你们全家人的照片。”

    我惊骇地望着他。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耍花招,比如报警或者当众呼救什么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你和你全家。”他威胁道。

    我被吓到了。这个警告击中了我的软肋,我老家在安徽的一个小城市,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弟弟在一所知名大学读大二,有着美好的前景和未来。

    他们是我的软肋,我不敢拿他们的生命冒险。

    于是我对王学义说:“我明白了,我不会乱来的。我真的只想去医院做检测而已。”

    他盯着我看了一阵,说:“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我说到做到。”

    其实他不用再威胁我了,刚才那番话,已经让我放弃了报警和求救的念头。

    我们到了医院,我告诉医生,想做一个艾滋病抗体的检测。医生瞄了我和王学义一眼,没有说话,在电脑里开单子。

    这时,王学义突然对医生说:“给我也开一个单子吧,我也检测一下。”

    “你得去挂号。”医生说。

    王学义就去挂了个号,之后医生给我们两个人分别开了检测单。

    接着,我们去检验科做了相关的检测。医生说,2到3天后,就能知道结果了。

    我知道,这几十个小时对我来说,会是地狱。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怎么摆脱眼前的恶魔。

    然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令我惊恐万分的事实——我真的还能摆脱他吗?

    他刚才那番威胁,显然是一直都有效的。

    除非我能将他置于死地,比如让他被判无期监禁,或者死刑——但这是不可能的,他犯的罪没有严重到这样的程度。只要做不到这一点,他出狱之后,就一定会找我们全家算账。

    如果是别人,我尚且觉得,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但是这个男人,我猜他做得出来。

    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是真的会乱咬人的。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3

    中午,按照之前的安排,我和两个闺密约在一起吃韩国烤肉。她们俩都是我的大学同学,一个叫雯雯(庞芳),一个叫明婷(俞芮)。我们三个亲如姐妹,正因如此,大学毕业后,我们才留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和生活,隔三岔五就会聚在一起吃东西或者逛街。

    今天我带着“惊喜”——新男友亮相了。

    (*注:因为陈娟之前提示两个年轻警察“把小说中化名的角色,全都代入为现实中的人物”,所以为了方便理解,下文中将直接使用“庞芳”“俞芮”“高翔宇”这些现实中的名字。)

    不明就里的俞芮和庞芳由衷地夸赞着我的新男友,说他是个帅哥,还说我保密工作做得真好,之前一直没告诉她们这事。

    我笑着说:“所以才叫惊喜呀。”高翔宇在一旁微笑,露出让其他人看了会产生好感的两个酒窝。

    这家烤肉店是新开的,装修很新,两个闺密翻看菜单,问我想吃什么。我不可能说“其实我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只是说:“都可以。”

    于是俞芮点了佐酒小食、烤肉和韩国烧酒。她点菜的时候,高翔宇笑着说:“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这句话,自然又赢得了两个闺密的好感。但她们不知道的是,高翔宇用于请客的钱,是他昨天晚上从我的皮包和柜子里拿的。

    菜品呈上,服务员问我们是自己烤还是他们帮忙烤。高翔宇颇有绅士风度地说:“我来吧。”接下来,他就一直给我们烤肉,然后把烤好的肉用剪刀剪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庞芳问道:“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呀?”

    高翔宇好像早有准备,说道:“通过一款交友软件认识的,线下见面后,我们就爱上彼此了。”

    说着,他搂住我的肩膀,亲了我的额头一下。闺密们直呼甜腻,羡煞旁人。

    我表面上挂着笑容,心里恶心得想吐。

    高翔宇还故意在我闺密面前表现得对我无微不至、分外体贴,帮我端茶倒水,还把烤好的肉剪成小块,包上生菜喂我吃。我不敢抗拒,只有被迫迎合。

    这顿饭吃完之后,我和他是亲密爱人,已经成为铁板钉钉的事实。不仅是两个闺密,就连烤肉店的店员都看出来了。

    我现在如果指控他是强盗、强奸犯,估计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这对情侣吵架了。我是个口不择言的泼妇。

    当然我也不可能这样做,为了我的家人。

    吃完饭后,闺密们提议去喝下午茶,我找了个借口,婉言谢绝了。

    高翔宇“顺理成章”地送我回家。

    到了家里,关上门,他笑着对我说:“怎么样,吃饭的时候,我表现得不错吧?”

    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你的闺密们都夸我既有绅士风度,又温柔体贴。”

    我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没有理睬他。

    他仍然望着我笑。

    突然,他脸色一变,铆足劲扇了我一嘴巴。

    我被抽得两眼冒金星,捂着火辣辣的脸,惊恐地望着他。

    他抓着我的头发,恶狠狠地说:

    “臭婊子,我没有杀你,还当你男朋友,给你脸了,对吧?你当我是白痴吗?”

    “我……我怎么了?”

    “怎么了?吃饭的时候,你全程都在假笑!我喂你吃了这么多块肉,你喂过我一次吗?我亲你的时候,你回亲我了吗?你就是想让你朋友看出来,你跟我交往其实是不情不愿,是应付我,对吧?!”

    “不……就算你真的是我男朋友,我也做不出来在朋友面前十分亲密。我的个性就是如此……”

    话没说完,我悚然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你压根儿没把我真正当成你的男朋友。说什么‘真心愿意当我的女朋友’,都是骗我的。”

    我还想辩解,他又一记耳光扇到了我脸上。

    接着,他把我捆了起来,再次用胶带封住了我的嘴。

    一切又回到了昨天夜里。

    我快要崩溃了,心如死灰、泪如雨下。

    就这样,我被捆了四个多小时。

    而他,从我的冰箱里翻找出一些食物,居然当着我的面用火锅底料煮了一锅菜出来。

    七点多的时候,他走到我面前,问道:“你饿没有?”

    受尽折磨的我,虚弱不堪,如果不搭理他,可能换来的又是一顿毒打,只有轻轻点了点头。

    “我做了火锅菜,咱们吃饭吧。”

    他的语气,居然又变得温柔起来了,令我恐惧到了极点。

    一个性情乖僻的人,比一个持续暴躁的人更可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变脸和爆发。如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把胶带撕掉,帮我解开绳子。我迅速冲进厕所,膀胱已经濒临极限了。

    出来之后,他对我说:“坐过来吃饭吧。”

    我战战兢兢地坐过去,他像中午一样,往我碗里夹菜。

    我浑身发抖,无所适从。

    “吃吧。”

    我端起碗吃菜,恐惧让我品尝不到任何味道。

    他伸出手,我以为他又要打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别紧张。”

    他轻轻地把我的头发往两边捋了捋。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

    我惊惧地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好好地、认真地、发自内心地爱我,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他对“发自内心”四个字的理解是什么。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他是个疯子。

    “能做到吗?”他再次发问。

    我担心我再不回答,耳光又要扇过来了,只有说:“好的。”

    他笑了,说:“记着哦,你答应了我的。”

    这句话暗含的威胁,我听懂了。

    吃过饭后,我和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他伸手搂住了我的肩膀。我“发自内心”地依偎了过去。

    他看上去很满意。

    过了一会儿,他让我去洗冰箱里的葡萄。

    我洗了之后,把葡萄装在果盘里端出来,一颗一颗地喂到他嘴里,脸上还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的表情极其满足。

    我开始掌握到要点了。

    演技,我还是有的。毕竟大学时加入过学校的戏剧社。

    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呢?不可能真的这样跟他过下去吧?

    我想了两天,都想不出来解法。

    第三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4

    这一天,我和高翔宇一起来到医院,拿HIV检测的报告单。

    拿到纸质报告单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不会的,我不会这么倒霉,才百分之零点几的概率,不可能这么巧的……

    我在心里反复念叨着。

    鼓足勇气,瞥了一眼,看到了“阴性”两个字,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我注意到,站在我旁边的高翔宇,呆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张检测报告单发呆。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也许是通过医院检测确诊自己得了艾滋病,深受打击吧。

    然而,他喃喃地说出一句话:“阴性?我没有得艾滋病?”

    我也呆住了,难道他以为自己有艾滋病,是一个乌龙?

    高翔宇望向了我。然后,他激动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被他抱得差点儿窒息。

    松开后,他竟然哭了,说道:“原来我没有得艾滋病?之前搞错了!”

    我忍不住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得了艾滋病呢?”

    “咱们出去说。”

    他拉着我走出医院,来到旁边的市政公园,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高翔宇被那个拜金的前女友甩了之后,心情极度抑郁。他当时在一家公司上班,失恋后情绪低落,懈怠工作,业绩低迷,被老板开除了,进一步加剧了他的烦闷和抑郁。为了发泄,他那段时间出入很多酒吧、夜店一类的场合,因为他人长得挺帅,搭讪容易,那段时间跟好几个夜场的女人发生了一夜情。

    结果,他意外得知,其中一个女人是有艾滋病的,而他跟这个女人发生关系的时候,没有戴安全套。

    他很恐惧,去一家小药店买了HIV检测试纸,测出来的结果,是阳性。

    他崩溃了:被女友甩了、负债累累、丢了工作,还感染上艾滋病。

    所有倒霉的事,都让他摊上了。他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但是几天之后,他调整了心态。因为他从网上查到,艾滋病虽然是不治之症,但是可以长期与病毒共存。

    可治病需要钱,还债也需要钱。

    抱着“本来也不想活了”的心态,他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入室盗窃。

    不幸的我,成了他的第一个目标。

    但现在,事情发生转变了,正规医院检测的结果是,他并没有感染艾滋病。

    高翔宇喜极而泣、宛若新生。

    “我在那家小药店买的HIV检测试纸,估计是什么伪劣产品,测出来的结果严重不靠谱!”他说。

    我当然不可能为他感到高兴,但是感到庆幸,毕竟他没被感染,我才是安全的。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脱身的办法,利用他此刻的喜悦和心态的转变。

    “你没有得艾滋病,意味着你不用再自暴自弃,这么年轻,完全可以找一份工作,过上稳定的生活。之前发生的事,就当作一场闹剧吧。都结束了,让我们忘了这件事,开始新的生活吧。”我真诚地说道。

    高翔宇泪流满面,点着头说:

    “是的,你说得对!李姝,对不起,我之前太浑蛋了,入室盗窃,杀了你家的猫,还打了你。实话告诉你吧,我是故意折磨你的——把对之前那些女人的恨意,转嫁到了你头上。那时的我,已经心理变态了,只想把自己的不幸传染到其他人身上,报复女人……所以我才会表现得那么喜怒无常、性情乖僻。但是现在,乌云已经散开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说着,他开始抽自己耳光,一记又一记地抽。我吓到了,说:“不要这样。”

    他停了下来,问:“那你能原谅我吗?”

    这一瞬间,我真的心软了。人这一生,总有很浑蛋和犯糊涂的时候,特别是接连遭遇不幸,心态崩溃的时候。这个男人虽然可恶,但如果能幡然醒悟、重新做人,给他一次机会,又未尝不可呢?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只想赶紧摆脱他。目的已经达到了,还不赶快顺坡下驴?

    于是我点着头说:“好的,我原谅你,之前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太好了!”他居然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然后,他说:“那么,就让我们彻底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吧。”

    我愣住了,问:“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们忘了这件事,开始新的生活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分别’开始新的生活。”我着重强调了“分别”两个字。

    他的脸色就像六月的雨季,又晴转阴了,问:“你的意思是,你还是要跟我分手?”

    这一瞬间,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调整了一下情绪和措辞后,我小心翼翼地说:“高翔宇,我们现在能用正常逻辑来聊聊天吗?”

    “可以啊,你说。”

    “你应该知道,我当时答应做你的女朋友,是迫不得已吧?”

    “我知道,你是为了活命。”

    我点头道:“对,所以,为什么你现在还会认为,我们真的是恋人呢?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咱们各过各的日子,不是很正常吗?”

    他沉默良久,说:“我能理解,你当时为了活命,我说什么你都只能顺从。”

    我像鸡啄米一样不住地点头。

    “但是,也请你理解我。”

    “理解你什么?”我问。

    “和你相处的这两三天,我真心爱上你了。特别是,你依偎在我怀里,喂我吃水果的时候,我觉得好幸福。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我僵住了,浑身冰冷。几十秒后,我颤抖着说:

    “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为了不被你打!不被你捆起来,用胶带封住嘴!你不会以为我真是‘发自内心’在做这些事吧?”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但是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发誓,现在的我,真的跟那个浑蛋的我,判若两人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地爱你,呵护你,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不要再说下去了。”我惶恐地摇着头,“我选择不报警、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即便如此,我内心受到的伤害,也会伴随终生。你要我多么宽宏大量,才能跟一个侵犯了我、杀了我的猫、殴打我、捆绑我、侮辱我、威胁我的人成为真正的恋人?简直太荒唐了!”

    我说完这番话后,他没有发火,而是陷入了沉思。

    一分钟后,他说:“果然,女人都是如此,过河拆桥,不守信用。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妈是这样,我前女友是这样,夜店那个女人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恨女人,果然是有道理的。”

    听到他提及自己的母亲,我忍不住问:“你妈?”

    “对,我十岁的时候,她就丢下我和我爸跑了。我爸是个执拗的人,非找到她不可,于是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跑遍全国寻找我妈。最后你猜,他找到了吗?”

    “你之前跟我说,你父母出车祸去世了……”

    “对,但他们不在一辆车上。”高翔宇冷笑一声,“所以你能猜到,我爸花了几年时间,终于找到我妈后,发生了什么事吧?”

    一股寒战掠过我的全身。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知道,他的偏执和凶狠来源于何处了。但我不能表现出畏惧的样子,强装镇定地说道:

    “你父母的事,我不去评价。但是别把我跟你前女友和那个夜店女混为一谈,好吗?她们或许伤害过你,但我没有。而且我刚才就想说了,你把对夜店女的恨意转嫁到了我头上——为什么不直接报复那个女人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他说。

    我愣住了。

    “那个害我得了艾滋病的贱货——至少我当时是这样认为的——你以为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我的头皮一下子紧缩起来,感到寒意砭骨。

    “……你做了什么?”我战战兢兢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细节,我也不可能告诉你。这样的话,就算你报警,也是没有证据的。而你如果敢报警——不管是哪件事情——我已经告诉过你结果了。”

    我脑子里又开始嗡嗡作响了,灵魂仿佛暂时飞出了躯体。我听见自己说:“那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在告诉你这些事之后,我和你已经成为共同命运体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必须跟我在一起的。而我,当然也不放心让一个知道我这么多秘密的人,成为外人。所以,我们必须捆绑在一起,而方法只有一个——”

    “是什么?”我望着他。

    他俯下身,在我的耳边低语了一句话,就像当初告诉我他有艾滋病一样,令我惊恐不已:

    “我们结婚,成为一家人。”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句话比知道他有艾滋病,更令我恐惧。

    艾滋病还能通过药物控制和治疗,但是和他成为夫妻,意味着我将永远坠入无间地狱。

    “这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

    “这么说,你选择背叛我,对吧?我说过的,我最痛恨的就是被人背叛。”

    这叫背叛?!我很想怒吼,但我意识到,跟他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我已经杀过一个人,不在乎再杀一个,或者两个、三个。”

    “你想干什么?”我瑟瑟发抖。

    “那个夜店女的尸体,现在都没有找到。找不到的,我做得非常高明。所以对警方而言,她只是‘失踪’而已,或者自己离开了本地。那么,同样的手法,我为什么不能再用一次呢?你弟弟是个在校大学生,涉世未深,要让他也‘失踪’,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浑身发冷,仿佛被恐惧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看到我吓坏了的样子,他冷笑一声,说:

    “再提醒你一件事吧,你家的防盗门,我当初是怎么打开的呢?——答案是,我之前在一个开锁匠那里当过学徒。我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你父母家的房门,又能防住我吗?”

    我的心一阵阵往下沉,像被蛇盯住的青蛙,动弹不得。

    “所以,考虑清楚了吗?跟我结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爸妈就成了我爸妈,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又怎么会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呢?时间长了,你对我有了真感情,以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也就不重要了。再生个孩子,咱们的关系就更牢固了。”

    我对他这番话的理解是:我会从地狱第一层,慢慢坠入第十八层。直至炼狱将我融化。

    他见我没有说话,以为我妥协了,再次挽着我的肩膀,语气也变得温和了:

    “其实我不想说这些话的,因为我是真的爱你,也想真心对你好。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就看我接下来的表现,好吗?假如我又打了你,或者做了什么混账事,你要跟我分手,我也无话可说。但是现在,请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我心中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悲哀和恐惧,暂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理解为我默认了,笑着对我说:

    “不管怎么说,咱们检测出没有得艾滋病,是值得庆祝的,今天中午,我请你吃大餐吧!”

    他挽着我的肩膀,带着我朝前方走去。

    在路人看来,这是一对恋人幸福的身影吧。

    5

    会议室内,几个年轻刑警相继看完了这篇小说——目前就连载到了这里。陈娟让他们谈谈看完后的感想。

    “娟姐,这次更新的内容中,有高翔宇第一次跟李姝的两个闺密见面,四个人一起吃韩式烤肉的情景。里面提到的很多细节,与李姝的两个闺密和我说的一模一样。我看的时候就在想,这简直像是高翔宇的回忆录。”刘丹说。

    陈娟点头道:“高翔宇可能不知道,我们找过李姝的两个闺密了解情况。他写的这些内容都在告诉我们,小说中的剧情,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张鑫的阅读速度比其他人的快,他看完正文后,还看了评论区的若干条热门评论,说道:

    “很多读者都被这篇小说的剧情吸引了,他们在评论区询问‘这真的是作者本人的经历吗’,但是作者没有给予任何回复,这就更引人遐想了。”

    “作者被绑架了,连网都上不了,当然没法回复。”郭勇说。

    “这篇小说真是高翔宇写的吗?如果这些都是事实,他岂不是亲口承认了自己以前杀过人?而且听他的意思,他很有可能实施了分尸和抛尸。这可是死罪呀。”何卫东说。

    “高翔宇为什么会把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写出来,这个视频可以解释,我播放给你们看一下吧。”

    陈娟把一个U盘插在投影仪上,播放绑匪发给她的视频的其中一个片段。

    视频中,戴着摩托车头盔的绑匪站在高翔宇面前,对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一个新人写的小说,会吸引这么多读者,每天都有十万以上的阅读量?”

    高翔宇沉吟几秒,说:“因为我写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吗?”

    “没错。真实的故事永远比杜撰的故事更让人震撼。你如果要想每天都达到这样的阅读量,就不要有所隐藏,把王学义(小说中高翔宇的化名)对裴远婷(小说中李姝的化名)做过的事情,包括王学义之前做过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写出来,只有这样,故事才是最精彩的,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

    高翔宇望着绑匪,问:“你知道我之前做过什么?”

    “你觉得呢?”绑匪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

    “所以你绑架我,就是为了让我把这些事情写出来吗?那天你提示我,以真实经历作为素材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说明你不笨嘛。不过我只是建议,要不要听,是你的事。如果你觉得不写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也能调动读者的阅读热情,那就试一下吧。但是一旦失败,你就没命了。”

    陈娟按下暂停键,对几个年轻警察说道:

    “通过这段视频,可以清楚地知道,绑匪的目的,就是在诱导高翔宇把他做过的事情通过小说的形式写出来。而把这段视频发给我,就是在告诉警察,高翔宇写的小说的内容,全是真的!”

    刘丹点着头说:“高翔宇也意识到绑匪的目的是什么了。那么,他肯定能猜到绑匪或者同伙的身份。从小说的内容来看,知道这些事情,并且有动机实施报复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李姝!”

    “现在我们来总结一下,本起案件的三个关键点。”陈娟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用于梳理思路——第一,如果李姝是绑架案的策划者,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写完后,她补充了一句:“我之前分析,李姝可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最终目的还没有显现出来——现在我仍然这样认为。”

    接着,陈娟在白板上写下第二行文字——第二,绑架高翔宇的人,到底是谁?

    陈娟说:“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李姝有一个同伙,那么这个人肯定是跟她关系非常亲密的人。这个人,会不会是她的亲属或者朋友呢?今天我把高翔宇这篇小说又从头看了一次,突然发现一个之前被我们忽略了的人——小说的开头就提到了这个人!”

    “跟李姝互有好感的那个男生吗?”刘丹想了起来,“小说里面的名字,好像叫……”

    “侯涛。”陈娟说,“高翔宇跟李姝在一起这么多年,可能知道甚至见过这个男生。按照小说中写的,李姝和侯涛是在工作中认识的,两人互有好感,但侯涛是一个比较腼腆的男生,而李姝又在感情方面受到过伤害,所以谁都没有迈出这一步。但是可以想象,随着他们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多,是完全有可能发展成恋人的。

    “但是这个时候,高翔宇闯入了李姝的生活,李姝被高翔宇控制后,被迫成了他的女朋友,后来甚至被迫跟高翔宇结了婚。那么很显然,李姝和她真正喜欢的这个男生侯涛,就不可能在一起了。但是,假设他们俩一直是有联系的,侯涛也知道这件事的真相,那么,他会不会帮李姝实施这次绑架呢?”

    四个年轻警察纷纷点头,认同队长的分析。何卫东说;“高翔宇会不会利用自己写的小说,故意把一些信息透露给警察,向我们求救?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在小说开头提到侯涛这个人,是在暗示警察,侯涛就是绑匪!”

    “是的,所以现实生活中,是不是真的有‘侯涛’这个人,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清楚的。”陈娟说,“现在我来说,本案的第三个关键点。”

    陈娟在白板上写下第三行文字——第三,小说中的高翔宇说他杀过一个患艾滋病的女人,是否确有此事?

    “如果真的有这件事,应该就是发生在三年前,但我们作为刑警,并不知道本市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杀人案件。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高翔宇作案的手段十分高明,就像他说的,把这起命案伪造成了失踪案,或者让人以为这个女人只是离开了本市;第二是这起案件不是发生在南坪市。”

    陈娟用马克笔敲了一下白板,说:“以上三点,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侦破方向。郭勇的任务不变,李姝作为重点嫌疑人,仍然需要监视她的行踪;何卫东、张鑫和刘丹,你们三个人负责调查‘侯涛’的情况,以及三年前高翔宇在哪个城市,该市是否发生过这样的命案,或者失踪案。具体怎么分工和合作,你们三个人商量着来吧。”

    “是!”四个年轻刑警齐声回答。

    何卫东举起手,问了一个问题:“娟姐,如果高翔宇小说中写的都是真的,说明他是一个杀人犯,还是一个入室抢劫、强奸的歹徒,并且犯有威胁恐吓罪。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我们还有必要费这么多心思把他给救出来吗?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吃点儿苦头吧。”

    “何卫东提出的这个问题,让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件事。”陈娟严肃地说,“千万不要忘了,绑架视频也好,高翔宇写的小说也好,全都是绑匪‘故意’让我们看到的。作为刑警,一定要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和判断,不能被罪犯牵着鼻子走,或者完全相信罪犯让我们看到的‘事实’。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目前发生的所有情况,都是罪犯在故意误导我们,把我们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呢?我们看到的‘事实’,一定就是真相吗?”

    这番话让几个年轻的刑警陷入了沉思。好一阵后,何卫东一本正经地作揖道:“不愧是师傅,徒弟受教了。”

    陈娟用马克笔敲了何卫东的脑袋一下,说:“快去办案吧!”

回目录:《谜局》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谍报上不封顶》作者:桑栀栀 2《两京十五日》作者:马伯庸 3《御赐小仵作》作者:清闲丫头 4《云襄传之将进酒》作者:方白羽 5《青簪行(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6《一曲三笙》作者:左小翎 7《飞刀(小城良方)》作者:刘三叔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