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陈娟三人离开李姝家后,肖传英和李为民立即询问女儿,警察跟她说了什么。李姝告诉父母,陈队长带来的是好消息,高翔宇写的网络小说达到了十万以上的阅读量,意味着他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肖传英和李为民都是老派的人,俩人都没有看过网络小说。实际上,肖传英几乎什么小说都没有看过,平常只看电视连续剧。李为民倒是要看实体书的,不过他对网文这一块完全不了解,问道:
“十万阅读量,就是有十万个人看了他写的这篇小说吗?”
“应该是吧。”李姝说。
“一本网络小说,要做到这一点,难不难?”
“很难。”
“那翔宇是怎么办到的呢?既然有这么多人看,说明这篇小说写得很好吧?”
“应该是这样。”李姝回答得有点儿心不在焉。
“在哪里可以看?我想看看翔宇写的是什么故事,吸引了这么多读者。”
“我不知道。”
“不知道?警察没有告诉你吗?”
“嗯,陈队长只是跟我说,他写的小说实现了绑匪的目标,并没有告诉我小说的名字。”
李为民想了想,说:“如果警察只是告诉你这件事的话,用不着上门来吧。他们还跟你说了什么?”
“还问了我一些其他问题。”李姝说,“爸,妈,我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什么事?”父母一起问道。
“翔宇被绑架这件事,你们可以别再过问了吗?”
“为什么?他是你丈夫,也是我们女婿,我们怎么就不能关心他呢?那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肖传英不满地说。
“你们不是来陪伴我的吗?”
“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问呀,这又不是一般的事情。姝姝,你这么说的话,妈心里更没底了。警察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呀,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肖传英有些着急了。
李姝把脸别到一边,面露忧色。李为民示意妻子暂时别说话,他语气温和地对李姝说:“闺女,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心情很烦躁。但我们是你的父母,应该是你最信任的人,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帮你分担。”
李姝望向父亲,隔了一会儿,说道:“爸,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感觉,好像有人挖了一个大坑,现在除了翔宇,连我都掉进这个坑里了。”
“什么意思?”
李姝迟疑许久,说:“警察现在怀疑,我跟这件事有关系。”
“什么?!”肖传英大叫出来,“他们怎么会这么想?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跟绑架案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为什么要绑架自己的丈夫?”
“警察只是有这样的怀疑,没有认定就是如此。其实他们会这样想也很正常,翔宇被人绑架了,跟他关系最近的人,肯定都是有嫌疑的。就算我本人不可能做这件事,但是如果有同伙的话,就能办到了。”
“但是你怎么可能……”
李为民打断妻子的话,对她说:“你别着急,我来问闺女。你有高血压,不能激动。”
“是啊,妈,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们别管这件事了吧。你们又非让我说,唉……”
“闺女,警察为什么会怀疑你跟这件事有关系,他们有什么根据吗?”李为民问。
“他们现在在调查所有有嫌疑的人,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至于细节,爸,你就别问了,总之这件事情你们听我的,不要管就行了。我会处理好的。你们在我身边陪伴着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和鼓励。从小到大,我遇到各种困难,都会尝试着自己解决。请你们相信我,好吗?”李姝恳切地说道。
李姝这番话,勾起了李为民的回忆,他想起了一件事。姝姝小学六年级毕业的那个暑假,跟几个同学一起去郊区的一个同学家玩,去的时候走的是大路,回来的时候有同学提议走小路,结果误入一片森林,迷路了,晚上九点多都没有回家。家长们急得要命,报了警,但是警察也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进了森林,只是沿着大路打听和寻找。
到了晚上十点多,几个孩子在森林中彻底迷失了方向,既担心遇到坏人,又怕遇到野兽,急得哇哇大哭。只有姝姝没有哭,保持着冷静的判断,一边安慰哭泣的小伙伴,一边想办法。最后,她提议大家朝高处走,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灯火通明的地方,就是城市的方向。只要一直沿着这个方向走,就能进入城市之中,向警察或者大人求助。
几个孩子这样做了,终于在十一点半的时候走出了森林,来到一条大路上。姝姝向加油站的员工求助,请他们联系警察。几个孩子坐在加油站里,等来了父母和民警。事后,孩子们告诉家长,如果不是李姝保持冷静,想出了这个主意,他们可能整晚都会被困在森林之中,会遇到什么危险,就很难说了。
家长们全都感谢姝姝,李为民和肖传英也因此知道,女儿是一个遇事冷静、颇有主见的人。她虽然是一个女孩子,却有着坚韧的内心和坚强的意志。在这一点上,很多男生都不如她。比如向南读初中的时候经常被一群校外的不良少年欺负,是姝姝想办法教训了这群小混混儿。只是直到现在,李为民和老伴都不知道女儿用的是什么方法,向南是长大后才告诉他们这件事的,也没细说姝姝具体做了什么,只是说姐姐“很酷”,言语之中充溢着崇拜之情。
想到这些,李为民对女儿说:“闺女,我们知道你是一个性格独立的女孩子。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多打听了。爸只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吧,什么问题?”李姝说。
“翔宇被绑架,确实跟你没有关系吧?”
“当然。”李姝笃定地说,“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会把他救出来的。”
“警察都没能找到他,你能做什么……”肖传英问,被丈夫用手势制止了:“不是说好了,不再多问了吗?闺女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就让她去处理这件事好了。我们当父母的,要学会相信自己的女儿。”
肖传英沉吟几秒,点了点头。李姝露出感谢的神情,说了一声“谢谢爸爸妈妈”,又说:“这件事,你们不要告诉向南。他帮不上忙的。他刚进这家游戏公司,把自己的工作干好,是最重要的。我的事情,自己知道怎么应对。”
肖传英和李为民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李姝告诉他们,自己马上要出去一趟,有可能不回来吃晚饭,随即换了衣服,走出家门。
2
夜市美食街五点多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很多摆摊的商贩推着小车来到固定的摊位,布置桌椅、准备营业。李姝穿过这些摊子,来到“刘记卤菜”门口,刘长江正在店里,看到李姝后,从店里走了出来,说道:
“弟妹,你咋来了?高翔宇有消息了吗?”
李姝说:“警察还在侦破当中。长江哥,你现在忙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不忙,菜都准备好了。老赵在店里,他一个人也忙得过来。你要跟我说什么?”
“咱们到这边来说吧。”
李姝和刘长江走到街边一个相对安静点儿的地方。李姝说:“长江哥,高翔宇被绑架,已经有八天了。这几天,我完全没法安下心来做任何事情。警察虽然在尽力破案,但是我觉得不能完全指望警察,我得自己想办法找到高翔宇才行。”
刘长江感叹道:“弟妹,你真是个好女人呀。有这份心就很不错了,可问题是,警察都找不到高翔宇的话,你又能做什么呢?”
“今天警察找我问话,我发现他们的调查已经走向了错误的方向。但是就算我这样说,他们也未必会相信我的话。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找翔宇——长江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李姝说。
“我能帮上什么忙?”刘长江问。
李姝左右四顾了一下,说道:“这起绑架案,我敢肯定,是一起有预谋的事件。绑匪的目标就是翔宇,而不是随机绑架一个人。那么这个绑匪,很有可能是翔宇身边的某个熟人。他的社交圈不大,熟人就只有你们这几个经常在一起喝酒的朋友了。”
听了这话,刘长江吓了一跳,说:“弟妹,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全都喝醉了,高翔宇和韩彪一起走的,我关了门之后,就打车回家了,这些情况都告诉警察了,也是有人能做证的!那个出租车司机……”
李姝示意刘长江不必再说下去,说:“长江哥,我当然是相信你的,所以才来找你帮忙。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其他人干的?”
“除了我,就只有韩彪和老赵了。你怀疑他们俩吗?”
“你觉得呢?他们俩有可能做这样的事吗?”
“老赵是肯定不可能的。他是个老实人,我们几个要是晚上喝酒的话,他就一边卖卤菜,一边陪我们喝几杯。他跟高翔宇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可能做这种事。况且这几天,他一直在店里忙活,怎么可能参与绑架?韩彪嘛……就有点儿说不准了。”
“你觉得他有嫌疑吗?”李姝问。
刘长江挠着头说:“按理说,我们几个人都是朋友,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要说嫌疑,就只有韩彪有了,不过这些情况,我之前就告诉警察了。”
“警察没有跟我说这些。长江哥,你为什么觉得韩彪可疑呢?”
“他这段时间的境况很不好,信用卡、花呗都透支了,非常缺钱。关键是,自从高翔宇被绑架后,他就再也没来找我喝过酒了。而且不管我跟他打电话还是发信息,都联系不上他,好像手机已经关机了。”
李姝表情严峻地说:“这些情况,你跟警察说过吗?”
“我说过的。警察肯定也觉得韩彪可疑呀,但是估计他们没有找到韩彪,或者找到了,发现不是他——否则的话,这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
李姝思索一阵,说:“我觉得警察应该没有找到韩彪,他可能躲到外地去了。长江哥,你们经常在一起喝酒,你是了解韩彪的,你能猜到他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刘长江挠着头说:“这个我猜不到。但我估计,他应该不会跑太远。韩彪没有车,也没有驾照,如果真是他绑架了高翔宇的话,不可能把高翔宇弄到太远的地方,最多就是南坪市周边的一些县市。不过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范围,一个地方挨着一个地方地找,是不现实的。”
“确实是……韩彪除了手机、微信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刘长江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他经常看抖音,我跟他在抖音上添加了好友,偶尔分享点儿视频什么的。”
李姝找到了一个切入点,说:“长江哥,你可以试着在抖音上联系一下韩彪吗?常规的联系方式,他可能有所防备,但你跟他是朋友,在抖音上跟他联系,他应该不会起戒心。如果你能试探着问出他现在的位置,也许就能找到高翔宇了!”
“好的,我试试吧。”刘长江答应下来。
“长江哥,我向你保证,如果你帮我找到了翔宇,我一定会重金感谢你的!”
“弟妹,别客气,翔宇本来就是我的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就谢谢你了,长江哥。”
“不谢,我要是联系到了韩彪,立刻就跟你说!”
刘长江冲李姝挥挥手,走回店里做生意去了。李姝望着刘长江的背影,眼神中充满期待。她伫立了一会儿,离开了这条热闹繁华的美食街。
街道对面,一个戴着帽子和眼镜的便衣警察默默注视着李姝。他正是刑警队的郭勇,陈娟指派他近段时间密切监视李姝,包括监听李姝的手机通话内容。李姝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走出小区后,就被郭勇跟踪了,之后跟刘长江的见面,也在郭勇的监视之中。
此刻,郭勇用蓝牙耳机跟陈娟通话:“娟姐,李姝刚才跟刘长江见了面,我稍微读了一下唇语,她应该是在拜托刘长江帮忙找寻高翔宇。李姝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吗?”
“不能轻易排除。”陈娟做出指示,“李姝有可能真的不知情,想要找到被绑架的丈夫;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她猜到了警方会监视她,包括监听她的手机,所以,她也有可能将计就计,故意误导警察。”
“一个普通人,会想到这么多吗?”郭勇说。
“她可不是普通人,是做电影解说的博主,看过几百部电影。天知道她在这些电影里学了多少反侦查的手段。总之,不能对她掉以轻心。今天晚了,你先收工吧,辛苦了。”
“好的。”郭勇挂了电话。
3
王传平选的这家餐厅,陈娟是第一次来,这是一家颇有格调和意境的庭院餐厅。绿荫掩映下,小桥流水、亭台水榭,宛如置身江南水乡。领位的服务员带着她从石桥上走过,颜色斑斓的锦鲤在水中畅游,使整个空间变得生动隽永灵动。人造水景的两边,是大大小小的包间,每个包间都装修精致,面向庭院水景的一边,有两扇非常大的向上推开的中式窗棂,虽然不是坐在室外,人却如同融入庭院中一般。在这样的环境下用餐,自然是身心愉悦的。
王传平订的是一个小包间,相比起室外庭院的惊艳,室内更多的是低调安静的气氛,以及耐人细细欣赏的装饰和摆件。陈娟走进这个包间,看到衣装得体、气质儒雅的丈夫已经坐在这里了,她笑了一下,说:“你还真会找地方,我都不知道南坪市有家环境这么好的餐厅。”
王传平在示意老婆坐下,亲自给她斟茶,说道:
“上次和朋友在这家餐厅接待几个新加坡地产商,专门找的地儿,不错吧?我在这儿吃了一顿饭之后,就想着哪天有机会,一定要带你也来这里体验一下。”
“怎么不等着周末,兆杰回来了,我们一家人来吃呢?”陈娟觉得有点儿遗憾,这么好的环境,应该和儿子一起来。王兆杰去年中考完,现在是高一下学期,高中的学习压力很大,适当放松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今天才是我的生日呀。”王传平说。
“你缓几天过,挪到周末不是一样吗?”
王传平苦笑道:“你呀,心里就只有儿子,咱们俩都多久没到这种地方来浪漫过了,偶尔过一下二人世界不好吗?再说了,这里又不是只能来一次,以后再带着儿子来不就行了。”
“人均一千多,我才舍不得经常来吃。你以为我们警察赚钱这么容易吗?”
“又没让你出钱。”
“这倒是,王局升官之后,果然大方。”
“你就挤对我吧。”
夫妻俩一起笑了起来。王传平问陈娟想吃什么,陈娟说,你不是来吃过吗,点两道特色菜尝尝就行了。于是王传平点了这家店的四道招牌菜,以及两盅养生鸡汤。菜不一会儿就由身着汉服的女店员呈上了,每道菜都摆盘精美、秀色可餐,陈娟特别喜欢其中一道新派西湖醋鱼,比传统做法好吃,肉质细嫩、汤汁鲜美。
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随着夜幕降临,左右两排包间门头上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小桥和绿植中也是安了地灯的,一齐亮起,整个庭院在灯光的映衬下繁星点点,水中的倒影和实景交相辉映,美轮美奂。桥边一个古典美女弹奏古筝,意境如诗,令人陶醉。陈娟近段时间忙于工作,每天要么出警调查,要么两点一线,许久不见如此美丽的景致了,恍惚之间,神色动容。
好一会儿之后,陈娟感慨道:“偶尔来这种高消费的地方,有一个好处,就是让你觉得,人间值得。”
“有你这句话,我今天晚上这顿饭钱就算没白花。”王传平笑着说。
陈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说:“生日快乐,老公。”
“谢谢老婆。”
俩人喝完这杯茶,正好陈娟之前订的生日蛋糕也送到了,陈娟插上蜡烛,王传平许愿、吹蜡烛,陈娟鼓着掌,再次祝他生日快乐。
俩人吃着蛋糕,欣赏窗外的美景。陈娟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丈夫,但是如此美好的氛围,她又不愿破坏,就忍住了。但她是那种心里有事,脸上就会表现出来的类型,王传平看出了妻子的心不在焉,说:
“该不会这种时候,你都还在想着破案吧?”
陈娟也没有否认,苦笑了一下,说:“习惯了,有没破的案子,就老是忍不住要去想。”
王传平摇了摇头,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到这家来吃饭吗,其实不是因为我生日,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你放松一下。你最近肯定又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跟你结婚多少年了,还不了解你吗?昨天晚上又把头部按摩器翻出来,我就猜到你肯定遇到什么难办的案子,又开始头痛了。你只有用脑过度才会这样。”
陈娟和王传平结婚多年,夫妻之间有着一种默契,陈娟工作上的事,特别是跟案情有关的,他们从不详聊。这次的案子,陈娟当然也不会跟并非警察的丈夫商量,但她想问的那个问题,跟案情无关,于是说道:
“传平,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我也不想在你生日这天破坏气氛,但是这次的案子有点儿特殊,如果破不了的话,我心里可能会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什么案子这么严重?”王传平问。
陈娟说:“一起绑架案。特殊之处在于,绑匪公然把绑架视频发到了我的邮箱,这是对警察赤裸裸的挑衅,关键是,我认为这个绑匪最后很有可能会杀了人质,如果我们没能及时救出人质,抓住这个绑匪,意味着我们南坪市刑警支队被这个绑匪彻底戏耍了,刑警队的每个警察都将颜面无存,尤其是我这个队长。
“面子都是次要的,我作为刑警队队长,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绑架,然后死去。这个绑匪在持续地发绑架视频给我,你想过没有,如果他发给我的最后一个视频,是如何将人质折磨至死,甚至他把这些视频全部发布在网络上,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所以我最近为了破这个案子,是有点儿伤神,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帮你什么呢?”王传平问。
“你手机上有红丸小说这个APP吗?”
“没有,你知道我从不看网络小说。”
“你现在下载一个吧。”
王传平打开应用市场,下载了红丸小说,问道:“然后呢?”
“你在书城里搜索‘失控’。”
王传平照做了,找到了这篇小说。陈娟说:“小说才开始连载,章节不多,你现在快速看一下吧。”
接下来,王传平认真地看了这篇小说。二十多分钟后,他说:“目前的章节我都看完了,这个故事跟你正在办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涉案的问题,我不便跟你交流。”陈娟说。
“好吧,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看这篇小说?”
“这篇小说是一个男作者写的,用的是女性视角,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就像我写的一些小说,主角也是男人,但我是个女作者。”
“嗯。”王传平点了点头。
“我的问题是——你觉得这篇小说是虚构的,还是根据真实素材改编的?”
“我怎么知道?”
“凭你的直觉猜一下嘛。”
王传平思索着,须臾,他说道:“我觉得应该是虚构的吧。大多数小说不都是虚构的吗?”
“是吗?那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这篇小说中的女主角,其实就是这个男作者现实中的老婆。不管是年龄、职业还是其他方面,他都是以自己老婆为原型来创作的这个故事。”
“这怎么可能?”王传平皱起眉头说。
“为什么你觉得不可能?”
“没有哪个男人,会以自己的老婆为原型来写这样一个故事。”王传平说,“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都市爱情题材的故事,女主角的遭遇简直是场噩梦,她被入室抢劫的歹徒威胁和强暴了,还有被传染上艾滋病的风险。如果这个女主角跟现实中的妻子年龄等各方面都很吻合的话,就太别扭了。即便知道是虚构的小说,谁在写这种小说的时候,会把自己的老婆代入进去呢?这是违背人性的吧,当然,除非这个男人对老婆恨之入骨,才会故意这样恶心她。”
“如果这个题材和剧情能够大卖,让作者赚大钱呢?或者说,这个故事写好了,可以救他的命。”
“如果非得要写,至少可以把女主角设定得跟现实中的妻子大相径庭。总之一定要避免跟现实中的妻子相似,否则的话,自己别扭不说,老婆看到这样的小说,心里恐怕也会不舒服吧。”
陈娟表情严峻地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一个真正爱自己老婆的男人,不会写出这样一个故事,或者说,他至少不会让女主角跟自己的老婆这么相似。”
她顿了一下,望着窗外,低声自语道:“这对‘恩爱’的夫妻,果然有问题。”
王传平摇头苦笑道:“让你到这种环境幽雅的地方来吃饭,本来是想让你暂时忘记工作,放松一下身心,没想到你还是在思考案情,而且连我都被你套进去了。”
“好了,我不想案情了。今天的晚餐很浪漫,你刚才的回答也帮了我的大忙。咱们回家吧。”陈娟说。
俩人一齐起身,离开这个包间,走在小桥上,他们置身美丽的景色之中,陈娟提议合影一张,当作今晚美好的回忆。她拿出手机,用自拍模式拍了几张自己和老公的美颜照,磨皮美白之后,两个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看上就像三十岁出头,这照片虽假,却令人开心,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在其他人眼中,我们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吧。陈娟想。还好,我们不是装出来的。
4
俞芮是一家投行的高级经理,外形出众、衣着光鲜的她,跟精英阶层和上流社会的人保持着密切的往来。她的家庭条件也是三个闺密中最好的,父母是浙江某地的富商,家境殷实。庞芳的家庭条件则跟李姝相似,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但这不影响她们三个人的友谊,俞芮家里有钱,李姝和庞芳读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同时她们也知道,俞芮是一个大方、豪爽的人,大学那几年,经常请两个闺密吃饭、喝下午茶,逛街的时候买什么东西,也总是抢着付款。事实上,直到现在都是如此。这年头,既有钱又大方的朋友是一定要珍惜的。庞芳深知这个道理,时不时会用各种方式来回馈自己的好姐妹。
李姝跟高翔宇结婚之后,有了家庭和自己的事业,跟两个闺密的联系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庞芳和俞芮目前都是单身,所以俩人还跟以前一样,经常约在一起吃饭。最近李姝遇到这样的事情,更是增加了聚会的理由。
庞芳是一家小公司的职员,做打杂类的工作。这天下班后,她给俞芮打了个电话,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然后去李姝家陪伴她。或者就是,把李姝叫出来逛街,陪她散散心。
俞芮说:“李姝的爸爸妈妈、弟弟这段时间都在陪伴她,我们俩去不去,差别不大。”
“那你的意思是,算了吗?”
“不,咱们俩出来吃饭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好啊,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你。老是你请客,我都不好意思了。”
“还是我请你吧,我找家私密性好点儿的餐厅,我想好好跟你谈谈。”
“什么事呀,芮芮?感觉你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对,是很重要的事,咱们见了面再说吧。我把餐厅的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庞芳在微信上收到了俞芮发来的餐厅地址,是一家新派云南菜的高档餐厅,名字叫“花与古董”,一听就是俞芮喜欢的那种小资情调的店。庞芳打了辆车,前往这家餐厅。
这家餐厅的装饰尽显民族风,遍布室内的热带植物,又让人像是置身于东南亚某国。俞芮订的是一个小包间,庞芳来了之后坐下,俞芮说:“菜我都点好了,这家上菜速度挺快,我是真饿了。”
“好啊,那咱们边吃边聊吧。”庞芳说。
“我觉得,还是吃完之后再聊吧。”
“为什么?”
“我怕边吃边聊,咱俩最后都没胃口了。这家餐厅的菜真是挺好吃的,咱们还是先享受美食吧。”
听了这话,庞芳有些不安地说:“到底什么事呀,芮芮,你这样一说,我心里有点儿没底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一道烟熏薄荷肉走进包间,把菜礼貌地放在桌上,说了声“请慢用”。俞芮拿起筷子,说:“先吃吧,一会儿再说。”
于是俩人开始默不作声地吃饭,气氛沉闷压抑。其间服务员又上了好几道颇具艺术感的新派菜式,味道都很可口,但庞芳的心情和胃口已经受到影响了,吃什么都有点儿食不知味。菜全部上完后,服务员也没有再进包间来打扰了,她对俞芮说:
“我吃好了,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俞芮一边吃着傣味舂鸡脚,一边说:“李姝好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庞芳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你说呢?”
庞芳愣了一会儿,骇然道:“你说……她知道我和高翔宇的事了?”
“我觉得应该是。”俞芮伸筷子去夹菜。庞芳急了,按着她的手说:“别吃了!你快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李姝知道这件事了?”
俞芮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下嘴,望着她,正色道:
“那天我们去李姝家的时候,我在阳台上抽烟,聊着聊着,她突然问了我一句‘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我当时一愣,问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说没什么,就离开阳台了。”
“为什么你觉得她指的一定是这件事呢?”庞芳问道。
“因为她在说这句话之前,有意提醒了我一句‘高翔宇被人绑架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这意思还不明显吗?换句话说就是‘我丈夫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了,你们还不打算把瞒着我的事告诉我?’”俞芮盯着庞芳的眼睛说。
庞芳的脸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她张着嘴愣了许久,说道:“李姝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她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对质,而是试探你呢?”
俞芮翻了个白眼,说:“庞芳,纸是包不住火的。李姝天天跟高翔宇生活在一起,高翔宇又经常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李姝要偷看他手机的聊天记录,太容易了。至于她为什么不直接找你对质——你认识李姝这么多年了,对她还不了解吗?她是那种遇到事情后,就去找人吵一架、闹一场的泼妇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她失恋之后,就不会坐在体育馆的看台上,看着赫阳(李姝大学时的男友)打完整场篮球了,而是把手里的饮料瓶砸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是个渣男。”
“你是说,李姝为了我们的友谊,即便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戳穿?”庞芳难过地说。
“我猜是这样。李姝是有智慧的人,高翔宇是她老公,你是她最好的朋友,结果你们两个人搞到一起去了!如果戳穿这件事,她有可能同时失去爱情和友情,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俞芮说。
“但是这种事情,是可以一直忍受的吗?掩耳盗铃,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吧……”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许她打算巧妙地解决这件事,尽量避免事情闹僵吧。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能维持婚姻和友谊。但是高翔宇被人绑架了,假如没能活着回来,她还有必要装下去吗?所以那天晚上,她忍不住问了我那句话,希望我向她坦诚一些事情。之所以试探我,而不是你,大概是为了避免尴尬吧。”俞芮说。
“她就这么肯定,你一定知道我和高翔宇的事?”
“别傻了,我和你关系这么好,不知道这些事才怪。再说了,她也有可能从高翔宇那里得知了情况,毕竟高翔宇也对我……”说到这里,俞芮停了下来,露出厌恶的表情。
俩人彼此沉默了一会儿,俞芮说:“另外我在想,李姝在高翔宇被绑架后,突然试探性地说起这个问题,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俞芮抬起眼睛,望着庞芳,问:“她会不会怀疑,这件事跟你有关系?”
庞芳大惊失色,道:“什么?她该不会觉得是我绑架了高翔宇吧?我办得到吗,这种事情?”
“你一个人当然办不到,但是如果有同伙,就不难办到了。”
庞芳深吸一口气,讶异地望着闺密,问:“芮芮,该不会连你也怀疑我吧?”
俞芮微微皱了皱眉,说:“我原本丝毫都没有怀疑过你,但是那天晚上,李姝跟我说了那句话后,仿佛提醒了我。我想起某天晚上,你给我发了一条微信,但是几秒之后,你就迅速撤回了。但我还是看到了部分内容。你好像是在向我控诉,说你恨不得杀了高翔宇。第二天,我问你给我发了什么信息,为什么撤回。你大概以为我完全没看到,就撒谎搪塞过去了。”
庞芳把脸扭到一旁,盯着“花与古董”中的一朵百合花,目光下垂、脸色阴沉。
“庞芳,我只知道,你没有经受住诱惑,跟高翔宇上过床,虽然只有一次,我也相信只有那一次。你后来发誓赌咒地对我说,不会做这种对不起好姐妹的事了。但我通过各种迹象,猜测在此之后,你跟高翔宇之间一定发生过别的什么事情,否则的话,那天晚上你不会跟我发那条信息。
“很显然,你是遇到了什么状况,想要跟我倾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又立刻改变了主意,迅速撤回了这条信息。我原本是不想去打听这些事的,因为我不想卷入你和高翔宇之间,知道太多你们的事情,这样的话,感觉我好像也背叛了李姝一样,默许你们俩偷情。可是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我实在是忍不住想问——芳芳,你和高翔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说,恨不得杀了他?”
“别说了!”一向性格温和的庞芳,第一次如此粗暴地打断俞芮,她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阴沉,而是面目狰狞了,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情!”
俞芮自然也感觉到了闺密的巨大变化,这么多年来,庞芳还是头一回露出这副模样。俞芮本能地察觉到,这里面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让人愤怒和难堪的隐痛。她忍不住说:“天哪……高翔宇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庞芳不再搭理俞芮,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站了起来,朝包间外走去。出门之前,她倏然止步,背对着俞芮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他死。如果这次,高翔宇真的被绑匪杀死了,那就是老天有眼了。”
说完这句话,庞芳拉开门,走出这个房间。俞芮望着她的背影,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