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局 正文 第十二章 实言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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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宇回家后的第二天上午，李姝就让他以作者身份跟红丸小说的编辑联系——不消说，当然声称《失控》这篇小说是他在被绑架期间写的，回来才知道成了爆款。
一番沟通交流之后，确定了合作方式：红丸小说独家代理《失控》这本小说的全部版权，一次性支付稿酬六百万元。影视、出版、有声等版权售出后，跟作者按比例分成。同时，红丸小说还预定了高翔宇后面三部小说的版权，每本小说预付稿费两百万元。也就是说，签订合同之后，立刻就能得到一千两百万元。如果再算上几乎是铁板钉钉的影视版权授出，等于说，高翔宇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接近两千万元的收入。
纸质合同很快就寄过来了，高翔宇在署名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合同条款，他都没有多看，唯独把“付款方式”这一条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然后问李姝：
“合同上说，签了合同之后，三个工作日内打款一千两百万元，是真的吗？”
“当然了。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款项打过来之后，我们立刻去银行，你把一半的钱转到我的账户上。”李姝说。
“如果我三天之内真的能收到一千多万，绝对给你转。”
“那你就等着吧。”
结果，根本用不着三个工作日，对方收到合同后的第二天，就如约打款了税后一千两百万元到高翔宇的账户上。收到短信提示的时候，高翔宇半躺在床上玩手机，他大叫一声“哇！”从床上蹦了起来，喜形于色、满脸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真的打了……哇……一千多万元啊！妈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姝就坐在他旁边，平静地说：
“格局打开吧，这只是第一笔收入而已。编辑昨天跟我说，影视版权的合同也马上就要签了。到时候，还会有大几百万的分成。后面几本书写好了，收益不会比这本低。我跟你说过的，以后每年都会有上千万元的收入，你就等着发财吧。”
高翔宇兴奋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一刻，他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受过的苦，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笑着对李姝说：
“真有你的啊，居然轻轻松松就赚到了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我只是想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当时我在头部公司上班，年薪也是不低的，而且还有升职加薪提成的可能。但是你逼着我离职了。如果我一直待在这家公司干个几年，说不定也有几百万元收入。”
“绝对没有六百万那么多。”
“也许吧。我要把我失去的东西，加倍拿回来。”
“厉害呀，李姝。”高翔宇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么说，我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也算是让你因祸得福了吧？”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这样想了。现在很多真心相爱的夫妻，也未必能维持长久的婚姻，更别说我们这种特殊情况了。说到底，还是钱最重要。我想通这件事之后，就打算利用原本不利的局面，来为自己谋取利益了——现在钱到手了，按照之前说好的，咱们去银行转款吧。”
“嘿嘿，没问题。赚到这么多钱的事，要让你爸妈他们知道吗？”
“没有隐瞒的必要。如果他们问起了，我会跟他们说的。”
“行，走吧！”
两个人分别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揣在身上。李姝告诉父母，她要和高翔宇一起出去办点儿事。随后，他们走出小区，打了一辆车，前往最近的一家银行。
几十分钟后，转账办理好了。现在高翔宇和李姝的银行卡里，各有五百多万。光是数字，不够直观，高翔宇取了四万元钱现金出来，又往自己的微信零钱里转了二十万元。全部操作成功后，他才相信自己真的是有钱人了，兴奋地哈哈大笑，满面红光。
他们俩戴着口罩走出银行，李姝谨慎地左右四顾了一下，把高翔宇拉到街边的一个角落，小声提醒他：
“你最好是收敛一点儿，别太张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警察还没有放弃对我们的调查，说不定一直有便衣警察躲在附近监视我们。陈娟肯定猜到我的计划了，别让警察看出端倪。”
高翔宇说：“看出来又怎么样？我和你本来就不是一开始串通好的，只要我们俩咬死不承认，谁能证明这是事先想好的计划？至于红丸小说打的稿费，那是合法收入，警察也管不着呀。”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跟你串通好演戏了吧。只有这样，才是最真实的，不用担心你会演砸。”
“呵呵，好吧，从结果来看，确实不坏。我之前受的那些苦，现在可以花钱买各种享受来弥补了。”
“你的钱随便你怎么花，吃喝玩乐都没关系，只是注意点儿影响，别让我爸妈和弟弟知道。名义上，我们还是要维持‘恩爱夫妻’的人设，实际上，就是合作关系和生意伙伴。往后余生，我们就打着‘夫妻’这块招牌，彼此配合赚大钱吧，你明白这一点就好了。”
高翔宇想了想，笑得眼角堆起皱纹：
“太棒了，这不是所有男人都想要的理想生活吗？又有钱，又有闲，随便出去鬼混，老婆也不介意，哈哈哈哈，简直不要太爽。”
“是不是有一种从地狱到了天堂的感觉？”
“还真有。既然你这么大度，那我也不对你做什么限制了。你现在也是富婆，如果想要包养个小白脸什么的，就请便吧，我也不会介意的。”
“还是免了吧。我对男人，已经没法产生感觉了。”李姝冷冷地说。
“行吧，我也不过问你准备怎么用这些钱了，这是你的自由。”高翔宇一脸淫笑地说，“现在我只想找个地方‘快活’一下子，嘿嘿。”
“去吧，晚上别回来太迟就行。”
“好嘞，那我走了，拜拜！”
高翔宇冲李姝挥了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开往某个温柔乡去了。李姝看着这辆车远去的背影，眼睛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光，但仅仅一瞬间，她就恢复了常态，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2
李姝回到家后，肖传英和李为民问他们俩之前做什么去了。正如李姝之前说的，她不打算对父母有所隐瞒，对他们说：“我们去银行转款了。”
“转什么款？”肖传英问。
“翔宇写的那本小说，现在是网上的大爆款。他回来之后，网站的编辑立刻就跟他联系了，然后签了版权代理合同，以及后续合作的合同。今天把稿费打过来了。”李姝说。
“这是好事呀，”坐在餐桌旁择菜的肖传英停下手里的事，“也不枉费翔宇吃了这么多天的苦。好歹还能靠这个赚点儿钱。”
“是啊。”李姝说。
“稿费有多少啊？”
“你们猜。”
肖传英摇头道：“我这种老太婆，哪懂这些呀，猜不着。”
李为民说：“闺女不是说，成爆款了吗，我看这篇小说在网站上是挺火的，稿费的话，怎么着都得千字千元吧。《收获》的稿费好像就是这么多？这杂志我订过好几年，看过他们的征稿启事。”
李姝笑道：“爸，不止。”
“千字千元都不止？那……千字两千元？不可能吧，二十万字的话，岂不是四十万元？哪有那么高的稿费。”
李姝不打算吊胃口了，说：“爸、妈，我说出来，你们可别吓着啊。”
李为民和肖传英怔怔地望着女儿。
“网站打来的这本书的稿费，加上另外三本书的预付稿费，一共是一千两百万元。”
“多少？！”肖传英和李为民一齐大喊出来，眼睛都瞪圆了。
“你们没听错，就是一千两百万元，扣了税，还有一千零六十五万多点儿。刚才已经打过来了，我们才去转的款，高翔宇转了一半给我，就是五百三十二万元。”
李为民和肖传英张着的嘴合不拢了。他们俩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两个人每月的退休金加在一起，只有六千多元。他们这辈子从来没发过什么横财，中年时候要养两个孩子，压力颇大，工资够一家人花销，能及时交上学费，就算是不错了，银行存款几乎没有超过五位数。后来李姝和李向南先后大学毕业，能够自食其力，夫妻俩的压力才减轻了一些。这些年省吃俭用，好歹攒下了几万元的存款。他们都是没见过大钱的人，刚才听到李姝说一下子收到了一千多万，惊得瞠目结舌，半天缓不过神来。
“姝姝……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肖传英像是在做梦一般。
李姝把银行转款的短信给父母看，说：“看到了吗？是不是刚给我转的？”
李为民戴上老花眼镜，个、十、百、千、万地挨着数了好几遍，确定是五百多万后，深吸一口气，背靠座椅，喃喃道：“乖乖，真的是五百多万……”
“这只是一半？高翔宇那儿还有五百多万？”肖传英问。
“对呀。”李姝说。
“我的天哪，你们这一下就成千万富翁了呀！”肖传英激动地搂着女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女儿啊，你们以后就要过好日子了！”
“不是……网站怎么会给这么高的稿费呀？太夸张了吧！”李为民一脸的难以置信。
“爸，妈，现在是网络信息时代，一部小说如果成了超级大爆款，意味着有几千万甚至更多的读者会看这本小说，对于网站来说，这些都是流量，会带来巨大的经济价值。光是广告费的收入，就是天价。所以才值这么多钱。”李姝解释道。
“这本小说之所以成为爆款，除了内容之外，跟翔宇被绑架，肯定也有关系吧？”李为民说。
“是的，这是无意间制造出来的噱头。我当时为了救翔宇，发布了那个短视频，结果引起很多人去网站看这本书，就火了。这个我也没想到。”
“闺女啊，说到这本小说……”李为民有些欲言又止，“虽然你告诉我，这是翔宇编的一个故事，但其中的一些情节，像你们国庆节回老家来之类的，不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我看完了，心里总是有点儿不得劲，让我觉得‘那些事’会不会也是真的……”
李姝“扑哧”一下笑了，说：
“哪些事啊？翔宇是入室抢劫的歹徒，控制了我，逼着我跟他谈恋爱结婚的事吗？哎哟，我的亲爹亲妈呀，你们还要我说多少遍啊？这些都是他为了能活下来，编出来的奇葩剧情，不这样编的话，写什么呢？写我们每天的日常生活吗，这种故事谁看呀？网络小说都是这样的，要有猎奇的元素和新奇的剧情，你们是太少看网文了，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居然觉得高翔宇写的都是真事，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看到李姝开怀大笑，父母这才放下心来，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李为民说：“我们确实是老了，不懂年轻人的世界了。”
“可不是吗，所以你刚才会以为，稿费最多千字千元。这是纯文学期刊的标准，爆款网文哪里才值这个价啊。”
“爸是落伍了，不过我听你这么说，悬在心头的石头才算是放下了。你们因祸得福，我和你妈真是太高兴了！”
“是啊。”肖传英跟着说，然后夸奖道，“翔宇这孩子对姝姝还是挺好的，得了一千多万的稿费，马上转给老婆一半。仅凭这一点，就证明他们俩感情不错，不藏着掖着的。”
“可不是吗？这毕竟是他写的小说，也是他吃了这么多苦才换来的钱，按理说不分给我也是可以的吧，可人家二话不说就转给了我五百多万，够意思了。”李姝说。父母连连点头。
“对了，翔宇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肖传英问。
“他那几个朋友知道他回来了，说要给他接风、压惊什么的，翔宇本来叫我一起去，我想着你们不是在家吗，就回来陪你们了。爸、妈，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
老两口乐呵呵地点头，为有这样一个孝顺女儿感到欣慰。李姝接下来说的话，更是令他们感到意外：
“爸，你的银行卡账号发给我一下吧，我给你转一百万。”
李为民吃了一惊，连连摆手道：“用不着用不着，你转钱给我做什么？我和你妈的退休工资虽然不算高，但是在老家那个小城市也足够花销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爸、妈，我和翔宇一下子赚了一千多万元，怎么不可能不孝敬一下你们？你们的工资虽然不愁吃喝，但是也不算宽裕。夏天不到最热那几天，你们空调都舍不得开。我给你们这笔钱，就是让你们改善生活的，都这个年纪了，该享受就要享受。妈多买几件好看的衣裳，爸换台新电脑和新手机。你们想去哪儿旅游，就去哪儿玩。前半辈子拉扯我们姐弟俩长大，辛苦了，现在该享享清福了。”
一番话说得肖传英眼眶都红了，拉着李姝的手直夸“好女儿”。李为民也不再推辞了，把银行账号发给李姝。李姝立刻在手机银行上给父亲转款一百万元。
李为民这辈子都没收到过这么多钱，看到1后面那许多个0，摇头感叹，心潮澎湃，一拍大腿，说今天晚上他请客吃饭。李姝笑了，说：
“爸，怎么可能让你请客？肯定是我请你们啊，还有向南。我订好餐厅后，跟向南打电话，让他下了班直接过来。你们去换衣服吧，咱们一会儿就出门。”
老两口笑吟吟地点头，去卧室换衣服了。
李姝也回到主卧。她并没有急着订餐厅和给弟弟打电话，因为还有一件事要做。之前承诺过的事情。
高翔宇回家的当天，李姝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两个闺密，以及刘长江。几个朋友都说，平安回来就好，考虑到高翔宇刚刚回家，可能还有点儿心理阴影，就没有立刻提出聚会，让他在家好好休养几天。
今天收到了巨额款项，李姝打算兑现承诺，她之前跟刘长江转过一次款，手机银行上有转款记录。现在她又给刘长江转款了三十万元，然后在微信上发送两条文字信息：
长江哥，之前拜托你帮忙找高翔宇，我说过肯定会感谢你的。
刚给你转了三十万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十几秒后，刘长江回复语音信息：
“哎呀，弟妹，你这就见外了！高翔宇也不是我和我那帮朋友找到的，无功不受禄，我哪好意思收你这么多钱？再说你之前不是给我转过二十万吗，我都觉得于心有愧了，这次的三十万元，不能再收啦！”
李姝回复信息：
长江哥，虽然高翔宇不是你们找到的，但是你拜托的那些朋友，也辛苦了这么多天啊，不能让大伙儿白忙活。老实说，他发在网上那篇小说赚了点儿钱，我第一个想到要感谢的人就是你了。你就别客气了，收下吧！
刘长江又发了一段客套话过来，表面上说受之有愧，语气中却难掩喜悦之情。李姝再次劝说他收下，刘长江也就不推让了，回复信息：
谢谢啦，弟妹！
李姝回复：
别客气长江哥，这件事你出了这么多力，应该的。
办好这件事，李姝在大众点评上搜寻评价高的餐厅，预订之后，她把位置发给弟弟李向南，让他下了班来这里吃饭。父母这时已经换好衣服了，李姝和父母一起有说有笑地出门，打车前往这家高档餐厅。
3
高翔宇被绑匪放走的消息，是李姝打电话告诉两个闺密的。俞芮得知此事后，表情管理失控了好几秒。所幸是打电话，李姝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否则可能要露馅。俞芮迅速调整状态，说着可喜可贺这类违心的话，并表示等高翔宇休息几天后，大家约着吃顿饭，然后结束了通话。
当时俞芮正在健身房里练普拉提，周围还有教练和别的学员，她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心里各种咒骂的话语呼之欲出。她没心情锻炼了，跟教练说自己家里有点儿急事要处理一下，提前离开了健身房。
等不及回家，俞芮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就拨打了韩彪的电话。对方很久才接听，小声说道：
“俞芮小姐，你怎么跟我打电话，咱们不是说好，不轻易联系的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俞芮压着心头的怒火说，“高翔宇回来了，你知道吗？”
这事李姝只告诉了两个闺密，当时连刘长江都还不知道，更别说韩彪了。他明显吃了一惊，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姝刚才打电话告诉我的！还说是警察开着警车把他送回来的！”
“啊……不应该啊。我跟我哥们儿说好了，要把他‘做掉’的呀，怎么可能放他回家？难不成，被他逃走了？”
其实这件事，俞芮原本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她花钱买通韩彪，是让他找机会杀掉高翔宇，谁知韩彪居然找人绑架了高翔宇。绑架不说，还让高翔宇写什么小说。做这些事情，完全没必要，并且莫名其妙。她质问韩彪为什么要这样做，对方的理由是“这样才能让警察不怀疑到他身上，并且搞不清楚绑架高翔宇的真正目的”。俞芮觉得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是也有几分道理，就姑且信了。现在听到韩彪支支吾吾的语气，她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厉声说道：
“韩彪，你老实跟我说，绑架高翔宇这件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就是我找人，绑架的他啊……”
“那你告诉我，这段时间，绑架他的人，把高翔宇关在什么地方？”
“江北市的一个地方，具体我也不知道。”
“江北市？李姝告诉我，警察是从云阳市把高翔宇接回来的！江北市和云阳市一个在北，一个在南，隔得老远。高翔宇不管是被放走，还是逃走，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你果然是在骗我！”
“啊？云阳市……这我就不知道了，俞芮小姐，咱们小心电话被监听，别再聊了！”
说完这句话，韩彪就挂了电话。心高气傲的俞芮很少被人如此敷衍，气得火冒三丈。她再次拨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她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儿怒摔手机，终究还是忍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俞芮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不可能全部精力耗费在这件事上。工作之余，她又拨打了韩彪的电话无数次，系统音都提示无法接通。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韩彪这个狡猾的无赖给骗了。高翔宇被绑架的事，跟韩彪根本就没有关系。
这天晚饭过后，俞芮坐在自己家的客厅，点燃细长的薄荷味香烟，深吸几口，试图借助香烟里的尼古丁让自己保持清醒，从而厘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时她想起了一些细节。在李姝家的时候，李姝这样对自己说——
“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俞芮，心中悚然一惊。她不禁想，难道李姝知道，高翔宇被绑架的事跟我有关？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李姝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真的知道，恐怕就不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来询问自己了。
现在，俞芮没有那么自信了，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并且把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全部连贯起来思考。
我让韩彪想办法做掉高翔宇的当天，高翔宇就被绑架了。
绑匪要求高翔宇写网络小说，阅读量没有达到要求，就不会让他活下来。
这篇小说的内容，是关于李姝和高翔宇之间发生过的事情。虽然李姝否认这是事实，但是怎么看，都像是确有其事。
如果再联系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也就是我必须杀死高翔宇的“理由”……
俞芮的嘴缓缓张开。她好像有点儿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为了证实心中的这个想法，她必须立刻跟李姝见一面。
现在是晚上七点十分，俞芮给李姝打了个电话。李姝接听之后，说和父母、弟弟一起在外面吃饭。
“把餐厅位置发给我，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芮芮，我们还没有吃完晚饭。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对，有急事。你们吃吧，我在这家餐厅附近找个私密性好的地方。你吃完之后来找我，咱们好好谈谈。”
“好吧。”李姝答应了。
4
李姝请父母和弟弟吃饭的这家餐厅，是一家装潢和格调都颇有格调的融合菜餐厅。不单有八大菜系的经典名菜，还有中西结合的创新菜式。一家人坐在清新雅致的小包间内，品尝着秀色可餐的美味佳肴，享受着细致周到的优质服务，再加上大好心情，这顿饭吃得津津有味、兴高采烈。
李向南当然询问了姐姐请客的原因，得知是小说版权卖了一千多万元，又惊又喜，真心为姐姐感到高兴。只是这种庆祝的场合，高翔宇居然都不参加，让李向南感到疑惑，当然李姝做了解释。李向南想起之前答应姐姐的事，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吃饭中途，俞芮打来电话。之后父母问李姝，是谁打的电话，李姝说：
“俞芮，她说想跟我见一面，聊会儿天。我吃完饭去找她好了。”
肖传英说：“哎呀，其实今天吃饭应该叫上俞芮和庞芳，这段时间，她们俩都在关心和陪伴李姝，应该感谢一下人家。”
李姝说：“没关系，妈，我会单独请她们吃饭的。今天是咱们家庭聚会，你们来南坪市这么久，我还没好好请过你们吃饭呢。”
“说起来，我们来南坪市都接近一个月了。”李为民说，“之前是因为翔宇出事了，我们过来陪女儿，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家里那些花呀草的，怕都要枯死了。游泳队的几个老哥们儿，也催着我回去游泳呢。”
“四姐她们，也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不在，她们打牌都缺人了。”肖传英笑呵呵地说。
“爸、妈，我这边现在没事了，你们想回去就回去吧。老家那么多亲戚朋友，肯定是比南坪市好玩的。”李姝说。
“那行，我和你爸明天就回黄山吧。一会儿回去订动车票。”肖传英说。
“妈，姐现在这么有钱，你们还坐动车回去呀，让她给你们订机票呗，头等舱！”李向南一边剥虾，一边笑嘻嘻地说。
“行啊，爸妈还没坐过飞机头等舱吧，我给你们订。”李姝笑着道。
“哎呀，用不着！坐动车也没多久，就几个小时，不用坐飞机。有钱也要省着花呀。”李为民说。
“对，我和你爸不喜欢坐飞机，动车还要安全、舒服一些。”肖传英跟着表态。
“行吧，那我给你们订一等座，位子更宽敞，坐着更舒服。”李姝打开手机给父母订票。
接近八点，一家人吃完饭了。李姝埋了单，让弟弟陪爸妈散步回家，自己去找俞芮。父母欣然应允。
俞芮之前在微信上给李姝发了见面地点，就是这家餐厅旁边的一家KTV，李姝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循着房间号，来到这个小包间。
俞芮一个人坐在包间的皮沙发上，点了一打嘉士伯啤酒，一壶菊花茶和一个果盘。她拿着麦克风，正在唱王菲的《如风》，看到李姝走进包间，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继续唱这首歌。
俞芮不仅人漂亮，还有一副好嗓子。王菲空灵的嗓音和独特的唱腔，让一般人难以驾驭她的歌，俞芮却能唱出七八分近似的味道。一曲完毕，李姝不由得鼓掌叫好，说道：
“好久没听你唱歌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原音再现呀。”
俞芮莞尔一笑，给李姝倒了一杯啤酒，俩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李姝问：“你不是找我有事吗，怎么约到KTV来了？”
这时屏幕上自动播放下一首歌《如果的事》，俞芮说：“等会儿再说，先把这首歌唱了。大学的时候咱们经常一起唱这首歌，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李姝拿起架子上的另一个麦克风，准备合唱。
“我唱范玮琪的部分啊。”俞芮说，开始投入地演唱。
我想过一件事不是坏的事一直对自己坚持爱情的意思
像风没有理由轻轻吹着走谁爱谁没有所谓的对与错
合唱的部分，李姝自然地加入，然后开始自己的独唱：
我不敢去证实爱你两个字不是对自己矜持也不是讽刺
别人都在说我其实很无知这样的感情被认定很放肆
我很不服我还在想着那件事
一首歌唱完了，俩人还是跟以前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一个音节唱错。她们会心地一笑，又喝了一杯酒。俞芮感叹道：
“这首歌最先出来的时候，范玮琪和张韶涵还是好姐妹，现在关系已经破裂了。”
李姝点头，她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俞芮望向李姝，说：“你说，我们这对好姐妹，最后不会也变成她们这样吧？”
李姝诧异地望着俞芮，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姝姝，我觉得你不再信任我了，包括芳芳。咱们三个好闺密，好像正在渐行渐远。不，是你跟我们渐行渐远了。”
“你这话是从何说起？为什么说我不信任你了？”
俞芮凝视着李姝的眼睛，说：
“高翔宇那本小说写的内容，全是你的亲身经历。你为了报复他，才找人绑架了他，逼着他把这些事全都写出来，对吧？”
李姝跟俞芮对视了几秒，摇头道：“不是这样的。”
俞芮悲哀地浅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不会承认的，毕竟这是犯法的事，即便是再好的姐妹，也不能实言相告……”
李姝打断她的话，说：“那篇小说，不是他写的，是我写的。”
俞芮的眼睛睁大了，愕然地望着李姝。李姝说：“这一点上，你没有猜准。”
“这么说，你承认了。”俞芮说。
李姝点了点头道：“不过，你说我隐瞒了你，难道你就没有隐瞒我吗？”
“我找你出来，当然就是希望能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咱们彼此都不要再隐瞒了，好吗？”
“好的。”李姝答应。
“我找了韩彪，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想个巧妙的办法，杀死高翔宇。”
“我知道。”
“你不问原因吗？”
“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不过，你还是亲口告诉我吧。”
俞芮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背景音乐播放着一首歌的MV伴奏，她把音量略微调小了一下。音乐声正好能起到一定的掩盖作用，即便门口有人，也不可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这件事太恶心了，我简单地说吧。你老公是个十足的人渣——当然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自从你介绍他跟我们认识之后，他就盯上了我，不止一次地用语言或者更直接的行为来勾引我。包括给我发他的裸照和各种充满诱惑的图片。
“我警告过他不止一次，说‘你再这样做，我就告诉李姝了’。他像个无赖一样说，没关系，你告诉她吧。直到我打算向警方提供这些照片和聊天记录，控告他性骚扰，他才停止了对我的侵扰。
“我以为，他只对我做了这样的事，后来才知道，他对芳芳也做出了同样的行为。不同的是，芳芳没有经受住诱惑，你也知道，她没谈过恋爱，面对一个帅哥赤裸裸的勾引，她心神大乱，没有把控住自己。即便知道这是闺密的老公，她也忍不住在高翔宇的诱惑下，跟他上了床。
“事后，芳芳非常自责愧疚，觉得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她一开始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我。是我跟她说起被高翔宇发裸照骚扰的事之后，看到她神色不对，才猜到她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逼着她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和我沟通之后，芳芳认清了高翔宇的真面目，发誓不会再跟高翔宇有染。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高翔宇以后也不会再骚扰庞芳。他这种烂人，只是想跟不同的女生发生关系，追求新鲜感，满足收集欲罢了。
“谁知一天晚上，半夜十二点多，我在睡觉之前收到庞芳发过来的一条很长的文字信息，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就迅速撤回了。大概是刚刚发出来，又后悔了吧。但是瞄那一眼，我大致看到了一些内容，其中一句话是，她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她只有去死。还有一句话是，她恨不得杀了高翔宇。所以我猜，肯定是高翔宇后来还对她做了什么事，导致庞芳苦不堪言，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第二天，我找到芳芳，问她给我发了什么信息，为什么撤回。庞芳以为我完全没看到，撒谎搪塞过去了。但我知道，肯定跟高翔宇有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庞芳就是不肯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李姝说。
“你知道吗？”俞芮问。
“是的，这些事，我都知道。因为高翔宇喝醉酒之后，我看过他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不止一次。”
“他对庞芳做了什么？”
“对女生来说，最可怕的事情。庞芳跟他在酒店发生关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高翔宇提前在酒店的房间里布置了好几个微型摄像头。把他们做爱的画面，全都拍下来了，其中有一些，清楚地拍到了庞芳的脸。事后，高翔宇把这些视频发给庞芳看，威胁她拿钱给自己用，不然的话，就把这些视频发在网上，包括国外的黄色网站，让庞芳身败名裂。”
“我的天哪……”俞芮惊愕地捂住了嘴，“难怪庞芳怎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想各种办法套她的话，都诈不出来……太耻辱了，她被骗财骗色，把柄还落在高翔宇手里，被这个吸血鬼不断敲诈勒索。虽然我之前隐约猜到了一些，但是没有想到有这么恶劣。
“李姝，你知道吗，自从招惹到高翔宇之后，庞芳跟我借过好几次钱，加起来几十万了，她之前从来不会这样。而且，她的几张信用卡全都透支了，还欠了网贷——可以想象，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高翔宇从她身上吸了多少血！难怪她会忍不住给我发那条信息，说她快要被高翔宇逼死了！”
“是的，我也意识到，再不做点儿什么的话，庞芳可能真的会自杀。我们三姐妹中，她的性格是最柔弱的，也不像我和你那么会想办法解决问题。被逼到极限，她只有去死。”李姝说。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即便当时庞芳没有告诉我真实缘由，我也看出来，庞芳表面上还在逞强，实际已经濒临崩溃了。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的话，她真的会走上绝路。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我必须帮帮她！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高翔宇了。”
“所以你找到高翔宇的酒友韩彪，打算买凶杀人。”
俞芮点头道：“是的。李姝，对不起，我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帮庞芳脱离高翔宇的魔爪，救她一命；第二是，得知高翔宇对庞芳做的事情后，我怀疑你之所以跟他结婚，也是受到了他的胁迫！
“因为自从你们结婚之后，我就明显地看出来，你一点儿都不喜欢高翔宇，甚至对他有种深深的厌恶。你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谈论他，我和庞芳提到他，你也会马上岔开话题。这让我感觉，你是被迫跟高翔宇在一起的。
“我不止一次向你求证此事，你要么避而不答，要么违心地否认。我敢肯定，你一定有着难言之隐。所以，我下定决心，打算用买凶杀人的方式除掉高翔宇，让你摆脱这个渣男，同时拯救庞芳。
“我找人调查了经常跟高翔宇接触的几个人，发现韩彪是一个人品极差、见利忘义的人。他和高翔宇本来就只是酒肉朋友，加上他这段时间正好没钱用了，所以我暗中和他接触，提出给他五十万，让他在高翔宇喝醉之后，想个巧妙的方法除掉他。韩彪立刻就答应下来了，并收了我一半的定金。”
“你找韩彪的事，我知道。”李姝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翔宇和他身边的人，都在我的监视之中。你暗中跟韩彪接触，我就猜到你想做什么了。”李姝说，“但是，我是不会让韩彪有机会下手的。换句话说，俞芮，我不能让你买凶杀人的计划成功。”
“为什么？”
李姝盯着闺密的眼睛，说：“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和高翔宇的事。我不希望任何人被拉下水来，更不希望事情败露，你因为买凶杀人的罪名被警方抓捕。所以，要报复高翔宇的话，只能我亲自来，用我的方法。”
俞芮明白了，说：“所以，你在韩彪下手之前，就找人绑架了高翔宇，让他没有下手的机会。韩彪这个浑蛋，还假装成这件事是他做的，从我手里把事成之后的钱都骗走了！”
“抱歉，之前我不敢把这个计划告诉你，或者任何人，是因为参与和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但你在我家的阳台上的时候，我暗示过你，其实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希望你能知难而退，不要再试图买凶杀人了。这是很严重的罪名，一旦被捕，你的人生就完了。芮芮，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并且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高翔宇，我来对付，我不会让他有好结果的。”
“你不想让他有好结果，为什么还要放他回来呢？为什么不把他……”
“杀了他吗？那就太便宜他了。他犯下的这些罪孽，不是死了就可以一笔勾销的，我还要他付出别的代价。”
“你打算怎么做，姝姝？”
“这你就别问了。任何计划，知道和参与的人越少，越容易实施，也越不容易露出破绽。芮芮，你相信我吗？”
“当然。”
“那就只需要帮我一个忙就行了——今天晚上我们的所有对话，都要百分之百地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芳芳在内。”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俞芮坚定地点了点头，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李姝，眼泪倏然而下，“姝姝，虽然我之前就隐约猜到你跟高翔宇之间有问题，但直到看了那篇小说，我才知道他居然是一个可怕的歹徒，威胁和控制了你这么久。这三年多，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啊。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居然还在为我和庞芳着想……”
俞芮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李姝拍着她的背，这一刻，她仍然是那个反过来安慰别人的人：
“别哭，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那个人，不会有好结果的。”
俞芮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说道：“我想起了一首歌。我们读大学时非常喜欢的一首歌。黄伟文作的词，歌词写得超好。”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首，点吧，我们一起唱。”
俞芮走到点歌的触摸屏旁边，点了这首李蕙敏的《你没有好结果》。熟悉的前奏响起，两个人一起拿起话筒，齐声合唱：
……
可以死了心但忍不住恨
但求天会追究这男人
仍相信有场好戏命中已注定等你
报应日渐临近来清算你罪行
今天淌血是我心即将痛在你心
身份对调发生
来让你一生最喜欢和珍惜那人
也摧毁你一生完全没半点恻隐
等欣赏你被某君一刀插入你心
加点眼泪陪衬
来让你清楚我当初尝到的折磨
你亲身试清楚如凡事亦有因果
……
这首歌，她们唱过无数遍，但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刻骨铭心。两个女人眼神坚定，咬字清晰，唱出的每一句歌词，都仿佛是一把复仇的利刃，锋利而尖锐，饱含无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