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局 正文 第十三章 欲擒故纵
1
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快乐，是能够用金钱买到的。有了钱之后，高翔宇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李姝的父母已经回安徽老家了，李向南也没有继续住在姐姐这里。现在家里只剩高翔宇和李姝两个人，俩人分房睡，处于互不干涉的状态。将俩人维系在一起的，只有利益和金钱。
李姝现在以经纪人的身份，代表高翔宇跟红丸小说的编辑进行沟通。她告诉高翔宇，《失控》这本书的影视版权已经售出了，价格一千两百万。红丸小说会分成两百万，剩下的一千万元都是他们的。合同这两天寄过来，签了之后，影视公司一个星期之内打款。
这意味着，高翔宇和李姝又将分别获得五百万元。短短十多天的时间，高翔宇从一文不名，变成千万富豪，如此刺激的人生简直堪比过山车，让他爽到飞起。他对李姝说：
“你真是个有经济头脑的女人。”
“你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之前对我各种控制束缚，我可能早就凭着自己的头脑赚大钱了。”
“咱们都别提之前的事了……从新开始，好好生活。”
“我同意。不过，是好好‘合作’。”
“也行吧。只要你能源源不断地给我赚大钱，怎样都行。”
这几天，高翔宇几乎生活在酒池肉林之中，饱暖思淫欲，快活似神仙。但是天天如此，未免也有点儿无聊。人一旦有了钱，除了满足自己，就想要满足虚荣心。高翔宇没有别的朋友，只有那几个酒友，就想在他们面前炫耀一番，显示自己已是今非昔比，腰缠万贯。光是想到这一幕，他就乐不可支，立即动身去往刘长江的卤菜店。
下午四点多，刘长江正好在店铺里，看到高翔宇大摇大摆走了过来，“哎哟”一声，说道：
“高翔宇，你咋来了？我还想着等你在家多休息几天，再约你喝酒呢！”
高翔宇大手一挥，说：“休息一两天就够了，哪用得着这么久？你想约我喝酒，正好，今天就喝个痛快吧。”
“行啊，你等我做会儿生意，过了高峰期，我们还是在店门口支张桌子喝酒，今天想吃什么卤菜，你随便选，我请客！”
高翔宇嘿嘿一笑，说：“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我又吃了二十多天的苦，你就请我吃卤菜呀？”
“那你想吃什么？”
“咱们去‘凤凰楼’吧，别担心，今天我请客，叫上老赵和韩彪一起，晚上请你们喝茅台！”
“不用这么破费吧？随便吃点儿不好吗？”
“别婆婆妈妈了，走吧！”
刘长江摇头道：“现在不行，再过会儿就是下班高峰期了，我得留在店里做生意，七点多去吃吧。”
“你店里不是有两个女店员吗？”
“生意最好的时候，她们忙不过来。”
高翔宇嗤了一声，微信上给刘长江转了五千块钱，说：“够弥补你的损失了吧？”
刘长江大吃一惊，说：“哎呀，你这是干什么……整个一天我未必能卖五千块钱啊。高翔宇，你发大财了？”
高翔宇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得意地一笑，说：“算是苦尽甘来了。”
“得，我今天不做生意了，陪你喝个高兴。”刘长江喜笑颜开地说。
“叫上老赵啊，再给韩彪打个电话，就说今天晚上，茅台管够！”
凤凰楼是南坪市有名的餐饮老字号。高翔宇选的这家是新店，一共三层，装修豪华，走的是高端餐饮路线，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高翔宇要的就是摆阔，越贵越如他的意。他打电话订了一个大包间，对方告知，大包间的最低消费是四千元。高翔宇满不在乎地说：
“放心吧，我点两瓶酒就超过这个数了！”
说这话的时候，高翔宇、刘长江、老赵和韩彪四个人坐在高翔宇叫的一辆豪华专车上。韩彪被高翔宇的气场震撼到了，说：
“宇哥，你是在哪儿发了大财呀，这么阔气。”
“一会儿喝酒的时候再说！”
到了凤凰楼，服务生礼貌地领着四个人到二楼的一个大包间。这包间有四五十平方米，大理石的地板和墙面光可鉴人，一张偌大的圆桌可以坐二十个人，顶部是奢华的白色水晶吊灯，还配有真皮沙发、茶几、电视机等。四个人走进来之后，服务生问一共有几位客人，高翔宇说：
“就我们四个！”
“没必要吧，宇哥，咱们四个人在这么大一个包间吃饭，太浪费了。”韩彪说。
“无所谓，反正我们的消费会远远超过这个包间的最低消费，不用白不用。房间大，坐着宽敞。”高翔宇坐到正前方的上座，双手撑在桌子上，豪气地喊道：“服务员，把菜单拿来！”
服务生礼貌地递上图文并茂的菜单。高翔宇点了澳洲龙虾、刺身拼盘、捞汁鲍鱼、红烧辽参等价格昂贵的菜。服务员问喝什么酒水，他说：“先拿两瓶茅台来吧。”
这一系列操作把三个酒友都震慑住了。刘长江试探着问：“这一顿饭吃下来，估计得上万吧？”
“管他呢！我被绑架二十多天，吃了多少苦头，现在回来了，不得好好庆祝一下？”高翔宇说。
“是得好好庆祝。可是……你哪来这么多钱呢？”韩彪不解地问。
“我不是被那绑匪逼着写小说吗，结果一不小心成了爆款，卖了点版权费。”高翔宇说。
“卖了多少钱啊？”韩彪问。
高翔宇留了个心眼儿，没实话实说：“这你就别管了，总之够请你们吃这顿饭。主要是受了这么多苦，想好好补偿一下自己。”
刘长江和韩彪连连点头，只有老赵显得有点儿迷茫。他天天闷着头制作卤菜，只知道高翔宇被绑架，并不知道他被逼着写小说的事，更没有看过这篇小说，此刻纳闷地问道：“什么小说？”
“老赵，你也太不关心我了吧。老刘，你都没把我的事告诉老赵？”
“说了，只是没说得那么仔细。老赵又不看小说，不懂这些。”刘长江说。
“小瞧人家老赵了吧？人家好歹也有初中文化，小说不会写还不会看吗？”高翔宇对老赵说：“那个狗日的绑匪，估计是个疯子，把我关起来不为别的，居然是要激发我的潜力写小说，我没办法，就只好写了。嘿嘿，谁知道，我还真有这方面的天赋，不但写出来了，还成了爆款。”
“厉害。”老赵竖起大拇指说，“换成我的话，打死我也写不出来。”
“那倒未必，人被逼到极限的时候，说不定真的能激发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潜力。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不想再回忆那段日子。”高翔宇敲着桌子喊道：“服务员，酒呢？！”
三个服务员鱼贯而入，前面两个端着精美的菜式，后面一个拿着两瓶53度的飞天茅台。高翔宇说：“把两瓶都开了！”
瓶盖开启的瞬间，酒香四溢，弥漫整个房间。几个酒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酒香。韩彪感叹道：“不愧是茅台呀，真香！”
老赵是个老实人，摸着后脑勺说：“我这辈子还没喝过茅台呢，闻都是第一次。”
“我也是啊！”韩彪说，“都是托宇哥的福，才能喝上这种好酒。”
服务员往四个分酒器里倒入白酒。几个人各拿一盅，迫不及待地倒进小杯子里。刘长江端起酒杯说：
“庆祝翔宇兄弟大难不死，安全回家，日后必有后福！”
“对，宇哥够意思，发了大财也没忘记咱们哥儿几个，敬你啊，宇哥！”韩彪说。
“谢啦！”高翔宇高兴地端起酒杯，“第一杯酒，干了！”
四个人碰了下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对于酒鬼来说，茅台酒宛如天宫里的琼浆玉液，每个人喝完后都直咂嘴，连连赞叹“好酒！”，脸上露出瘾君子一般的满足表情。
刘长江以前喝过一次茅台，说：“好酒是不能‘干杯’的，得‘龙吸’，也就是小口小口地嘬，不然真是暴殄天物。”
“没事，今天晚上必须尽兴，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小口嘬也行，大口干也行，凭各自喜欢。反正今晚茅台管够，喝完这两瓶再叫就是！”高翔宇豪爽地说
“真的？”韩彪两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来来来，第二杯！”
不多时，高翔宇点的七八道菜也上齐了，全是些珍肴美馔。很多菜老赵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吃。他分别尝了龙虾肉和刺身、鲍鱼，高翔宇问他好不好吃。他如实说道：
“好吃是好吃，就是感觉不怎么下酒……”
“哈哈哈，这个好办！服务员，再给我们来一盘油酥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盘酱牛肉！”
这三样家常菜上了之后，老赵才找到感觉了，自嘲是山猪吃不来细糠，还是嚼着花生米喝酒有味儿。韩彪说：“老赵，那这三千多一瓶的茅台，和十五块钱一斤的高粱酒，哪个好喝？”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茅台了。”
“那你还是吃得来‘细糠’啊。”
四个人都大笑起来，又干了一杯。刚刚走进这富丽堂皇的包间，他们还有点儿不适应，举止都有些拘谨。现在酒过三巡，几道家常菜一上，立马就找到了感觉，说话和动作也放开了，叼上烟，像平常一样瞎开玩笑。但是跟以往也有区别，那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高翔宇是主角，而且以后在一起喝酒，他都会是主角了。有了钱的人得到的尊重和重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三个酒友轮番向高翔宇敬酒，嘴里说着各种奉承的话，诸如“宇哥不但人长得帅，还有文学天赋”，或者“吉人自有天相”之类的。让本来就喝得飘飘欲仙的高翔宇，仿若飞上云端，身心说不出地愉悦，虚荣心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2
星期一上午，何卫东、刘丹、张鑫和郭勇四个人来到陈娟的办公室，汇报近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郭勇负责监听李姝和高翔宇的电话，他的汇报十分简短：
“娟姐，从高翔宇回来到现在，我没有监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也许他们俩都有防范意识，不会在电话里跟任何人谈及敏感内容，都是日常对话。”
陈娟点了点头，望向张鑫。张鑫负责暗中监视李姝身边的人，主要是贺一鸣，以及李姝的弟弟和父母。他对陈娟说：
“贺一鸣近段时间都在公司上班，没有去过外地，也没有跟李姝接触过。他现在有稳定的事业和家庭，我个人认为，他跟这次的绑架案关系不大。李姝的父母和弟弟在高翔宇被释放当天，都在南坪市，可以肯定，他们不会是绑匪。老两口现在离开南坪市，回安徽老家了，李向南在游戏公司正常上班。”
“知道了。”陈娟颔首。
刘丹的任务是监视李姝，她说：“高翔宇回来后第四天，李姝和他一起去了银行。我调查过了，他们收到了很大一笔款项，是红丸小说打给高翔宇的稿费，一千多万元。收到钱的当天，高翔宇就转了一半的钱到李姝账户上。当天晚上，李姝请父母和弟弟在高档餐厅吃了晚饭，之后去见了闺密俞芮，两个人在KTV唱歌。除此之外，多数时间都在家里，没有跟可疑的人见过面。”
陈娟提出疑点，问：“李姝请父母和弟弟吃饭，高翔宇没有参加？”
刘丹说：“是的。何卫东负责监视高翔宇，他一会儿会汇报高翔宇的行踪。”
陈娟又问：“李姝饭后去见了俞芮，两个人一起唱歌，为什么没有叫上另一个闺密庞芳？”
刘丹摇头道：“我不清楚。她们有可能是普通K歌，也有可能是在包间里密谈，但是我不可能走进去听她们在说什么。”
“俞芮和庞芳，我们之前就调查过。高翔宇被绑架的时候，她们都在本市，有不在场证明，她们俩应该不会是绑匪。”张鑫补充道。
“嗯。”陈娟点点头，望向何卫东：“高翔宇回来后做了些什么？”
“嗬，他这边就精彩了。”何卫东说，“刚回来的两三天，他还比较老实，就待在家里。从收到那笔巨款开始，高翔宇就开启了丰富多彩的娱乐方式——养生俱乐部、商务水疗、SPA会馆，都是有擦边球项目的高消费场所。我要不是怕打草惊蛇，直接冲进去，估计一抓一个准。不过跟绑架案没有关系。”
“还有别的吗？”陈娟问。
“高翔宇找到那几个酒友，去凤凰楼大吃大喝了一顿——没做过别的事了。”何卫东说。
综合他们几个人的调查结果，陈娟说：
“我来总结一下，高翔宇回来几天之后，红丸小说那边就打来了一千多万元的巨额稿费。高翔宇立刻转款一半给李姝，然后俩人并没有一起吃饭，高翔宇一个人去俱乐部享受，李姝跟父母和弟弟一起吃饭，还去见了闺密。之后的几天，他们也没有一起行动过，高翔宇请朋友吃饭，李姝也没有参与。也就是说，他们平分了这一千万元后，完全没有交集和互动，除了还住在一起，几乎是各过各的，是吗？”
“是的，娟姐，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就是如此。”何卫东说，刘丹跟着点头。
陈娟思索一刻，说：“高翔宇回家当天，李姝表现出一副关心备至的样子，但是几天之后，把到手的钱一分，他们就形同陌路了，甚至都懒得在外人面前秀一下恩爱。这说明，他们之间是一种利益关系，并没有真感情。高翔宇被绑架期间，李姝表现出的担忧、焦急，果然是装出来的。”
“娟姐，你的意思是，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没有必要继续装下去了吗？”何卫东说。
“有可能是这样。就算警察觉得可疑，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没法证明这起绑架案是一场骗局。所以，他们不用再演戏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丹问。
“从明天开始，停止对李姝和高翔宇的调查，这起案件，暂时放在一边不要管了。”陈娟说。
“啊？娟姐，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样放弃了吗？那岂不是让他们得逞了？”何卫东不甘心地说。
“要不然呢？继续浪费时间和警力，去调查没有意义的事情吗？我们不是小孩子，查案也不能任性和赌气。暂时没有眉目，就放一下。东区一栋住宅楼里昨天发生了砍杀事件，凶手在逃，虽然现在有别的同事在负责这起案子，但是可能随时都需要增援。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在这两口子身上了，还有别的案子要办。”陈娟说。
四个年轻警察知道，师傅说得有道理。但是想到这起案子居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了，而且极有可能被这两口子耍弄和利用，他们就感到憋屈和沮丧。
陈娟看到四个年轻警察都垂着头，一脸郁闷的样子，说道：
“怎么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打起精神来！我告诉你们吧，这起案子还没有结束。我们目前调查不出什么来，是因为嫌疑人暂时没有别的举动，甚至有可能知道他们处于警方的监视中，所以不会贸然行动。我说暂时放一下，不是不管了，而是让他们有实施下一步计划的机会，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露出破绽，我们的调查才会有新的方向！这叫欲擒故纵，懂吗？”
“可是，他们已经平分了一千万元，达到目的了呀，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何卫东不解地问。
陈娟说：“我不可能明确告诉你，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我是警察，不是巫师，没法预知未来。但是从你们的调查结果来看，李姝和高翔宇的关系，显然是不正常的。这极有可能说明，《失控》这篇小说里的内容，都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这起案件就没有结束。记得吗，我之前说过，李姝可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事情，不可能最后得到一个‘她和高翔宇各自过上快乐生活’的结局。
“所以拿到一大笔钱，是李姝的目的之一，但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一定还有下一步计划，只是我不知道她打算什么时候实施，所以我不能一直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而是打算欲擒故纵，明白了吗？”
陈娟这一番话，让四个年轻警察豁然开朗。他们不得不佩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此刻，他们都重振精神，齐声说道：
“明白了，娟姐！”
3
凤凰楼一聚之后，高翔宇、刘长江、韩彪和老赵四个人，对茅台酒就有点儿上瘾了。后来喝别的酒，都感觉没那么得劲。高翔宇想起李姝曾经对自己说的话——“天天吃大餐，顿顿喝茅台”，开始认真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他走到书房，问正在电脑前工作的李姝：
“你说，我要是真的每天都喝茅台，能行吗？”
李姝头也不转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这么奢侈，我怕很快就把钱花完了。”
这个时候，红丸小说已经把影视公司支付的一千万版权费打给了高翔宇。还是跟上次一样，他们平分了这笔钱。李姝说：“你现在账户上有一千万元，还担心不够花吗？”
“不是担心不够花，我是想，如果天天喝茅台的话，能持续多久。”高翔宇说。
“茅台酒多少钱一瓶？”
“按批发价买的话，2850元一瓶。”
“你们一顿喝多少瓶？”
“不一定，两三瓶吧。”
“每顿都要喝吗？”
高翔宇想了想，说：“中午用不着，就晚上一顿吧。”
“那就算一天喝三瓶吧——你一辈子这样喝都没问题。”
“真的？”高翔宇两眼放光。
李姝打开手机计算器，说：“一天三瓶茅台，就是8550元，一年365天，总共是3120750元。如果我们每年能赚一千万元的话，你分五百万元，是不是绰绰有余了？还剩了接近两百万元。”
“关键是，我们真的能通过卖小说版权，每年都赚一千万元？绑架事件的热度，不会持续这么久吧。”高翔宇怀疑地说。
“是不会持续这么久，所以我会把内容做到极致，再加上各种自媒体的运营，后续的新小说，都会有热度的。”李姝说。
“自媒体运营？”
“是的。绑架事件之后，我账号上的粉丝，从十几万暴涨到一百多万。我现在是大网红，随便接一个广告的报价，都是几万元、十几万元。光凭这个账号，一年赚个几百万元，估计也没有问题。”
这一点，高翔宇倒是没有想到。他试探着问：“那你的这些收入，可不可以……也分点儿给我？”
“怎么，一年五百万元还不够你花？小红书账号的运营，是要耗费我大量时间精力的，你什么都不做，凭什么分钱？”
高翔宇无话可说了。占据了主动权的李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由他控制的弱女子了。就在他知难而退，不再提出非分之想的时候，李姝说：
“这样吧，如果每年小说版权的费用，没有让你分到五百万元，我给你补齐。也就是说，你每年至少都有五百万收入元，行了吧？”
高翔宇喜出望外，说：“真的吗？”
“我说话算话。这个账号涨了这么多粉丝，其中也有你的功劳。所以，就让你享受一些福利吧。”
“李姝，你真是太够意思了！”高翔宇情不自禁地抱着李姝的肩膀，有些愧疚地说，“我之前做过的错事，请你原谅。我以后会对你好……”
“打住，不要再说下去了。”李姝把高翔宇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推开，冷漠地说，“我再说一遍，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名义上的夫妻，仅此而已。你用不着对我好，只需要跟我保持距离，对我有礼有节就行了。说到这里，顺带一提，你喝酒我不管，但是如果喝醉了酒，在家里发酒疯，或者做出任何冒犯我的事情——结果你是知道的，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高翔宇被泼了一盆冷水，说：“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非要绑在一起不可呢？就算我们离了婚，你也可以以经纪人的名义，继续帮我谈小说的合作，然后我们按比例分成啊。”
和高翔宇说了这么久的话，李姝第一次转过脸来正视他，说道：
“我求过你好几次，让你放过我，现在，你终于愿意跟我离婚了吗？”
“嗯，以前是我不对。现在我真心悔过，既然你无法对我产生真感情，我也不能再阻碍你的幸福了。”
“这么说，我终于自由了，可以摆脱你了？”
“是的，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天就可以去办离婚手续。然后，你去追寻自己的幸福生活吧。”
李姝冷哼一声，说道：“如果三年前，你这样对我说，我会感恩戴德，不计前嫌。但是现在，我不想要自由了，就想跟你捆绑在一起。你让我寻找自己的幸福生活，其实是你想要去寻找真爱吧。别做梦了，想摆脱我，没那么容易。”
高翔宇诧异地说：“你又不喜欢我，甚至憎恨我，为什么非要跟我在一起？”
李姝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么快就忘了？——我们必须维持‘恩爱夫妻’的人设，才能名正言顺地持续赚大钱。如果离了婚，各自欢喜，公众立刻就会意识到，我当初痛哭流涕地录短视频，拜托大家救你的命，是在演戏，目的就是炒作这篇小说。一旦大家发现被耍弄了，怎么可能支持后续的作品？小红书上的一百多万粉丝，想必也会迅速脱粉吧。”
“这样啊……”
“高翔宇，我把话再说清楚一点儿吧。你去外面喝酒、花天酒地，我都不管。但是，你不能对任何女人产生真感情，也就是说，你不能有小三，否则‘恩爱夫妻’的人设就崩塌了。人前人后，你都必须装出一副爱我的样子，就像我当初假装爱你一样。如果你做不到，背着我跟任何女人谈情说爱，公然出轨，被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饶了你。那个绑架过你一次的人，随时都可以绑架你第二次。而且，你是防不住的，因为你不可能知道这个人是谁。”
高翔宇被这番话震慑住了，后背一阵阵发冷。半晌之后，他说：“你限制我，不是等于限制了自己吗？你也永远不能跟自己真正爱的人在一起了。”
李姝发出一阵苦涩的大笑，说：“我告诉过你的——遇到你之后，经历了地狱般的三年半，我对婚姻和男人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无法对任何男人产生感情了。”
“所以，你也要我受到同样的惩罚吗？”
“这很公平吧。”
高翔宇沉默片刻，说：“好吧，反正我只要天天有茅台喝就行了。”
“那你去喝酒吧。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李姝转过身，不再搭理他。高翔宇打开家门，出去了。
4
下午五点，刘长江跟往常一样在卤菜店里忙活。一辆出租车停在店门口，高翔宇从车里出来，冲刘长江喊道：
“老刘，来搭把手！”
刘长江从店里出来，问道：“做什么？”
高翔宇让司机打开后备厢，里面是整整两件茅台。他说：“咱们一人抱一件，放到你店里去。”
刘长江惊了，问：“你买了两件茅台？！”
“对。”高翔宇抱起一件，朝店里走去。刘长江吃力地抱起另一件酒，他们把两件酒堆放在店铺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刘长江喘了口气，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喝呀。”
“喝十二瓶？”
“又没叫你一天喝完。放在你这儿，慢慢喝呗。以后咱们也别去大饭店了，还是在你店门口喝吧。我出酒，你出菜，可以吧？”
刘长江“啧啧”几声，说道：“我当然没问题了，和你这高档酒比起来，我提供点儿卤菜算什么。高翔宇，你是真发大财了呀，茅台酒两件两件地买，看这样子，以后打算都喝茅台，不喝别的酒了？”
“你说对了，以后天天喝茅台！”高翔宇阔气地说，“把韩彪和老赵都叫来吧！”
刘长江今天也破例了，以往都是先做生意，下班高峰期过后，他才开始喝酒。今天明显被这两件茅台激荡了，让店里的两个女店员卖卤菜，他在店铺门口的大树下支上折叠桌，在自家店里选了卤牛肉、猪蹄、肥肠和几样素菜，装在盘子里，再摆上两瓶茅台和四个酒杯，准备一醉方休。
韩彪听说又有茅台喝，十分钟之内就赶到了，再加上老赵，四个人在卤菜店生意最好的时候，当着客人的面吃喝起来。买卤菜的客人中，不乏爱酒之人，看到桌上的两瓶茅台，眼睛都直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也是这家店的老主顾，买了卤菜之后，走过来说道：
“老刘，今天啥日子呀，喝这么好的酒！”
刘长江指了指高翔宇，说：“朋友请客，我才舍不得自己买这么好的酒喝呢。”
中年男人望向高翔宇，心想这人肯定是个土豪。高翔宇也瞄了他一眼，见这男人提着一袋卤肉，也不回家，站在这儿看他们喝酒，明显是馋这茅台酒了，想要喝点儿。刘长江又没发话，他就一脸讪讪地望着自己，不停咂嘴。高翔宇觉得有点儿好笑，回想起来，他当初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在刘长江这儿混酒喝的。想到大家都是臭味相投的好酒之徒，他对这男人说：
“哥们儿，喝过茅台吗？”
男人“嘿嘿”一笑，道：“还真没喝过……”
“那你想不想尝点儿？”高翔宇问。
“可以吗？”男人露出惊喜的表情。
高翔宇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白酒，说：“不嫌弃的话，用我杯子喝一个？”
“当然不嫌弃，谢谢啊。”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杯酒，尽量一滴都不洒出来。他把酒端到鼻子面前，嗅了一口，露出欢欣的表情，再小嘬一口，眼睛瞬间绽放光彩，大声赞叹：“好酒啊！”
高翔宇一看他喝酒这样子，就知道跟自己一样是个酒鬼。他刚才喝酒时略微夸张的表情，吸引了好几个路人的目光。高翔宇故意问：
“怎么样，是正宗茅台吧？”
这男人说：“虽然我是第一次喝茅台，但是一品就知道，肯定是正宗的，不然哪有这么香，这么醇厚的味道？兄弟好阔气呀，请不认识的人喝茅台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这番话给足了高翔宇面子，让一旁围观的人也纷纷侧目。高翔宇瞬间成为众人的焦点，虚荣心再次得到满足，觉得在这街边喝茅台酒，比在豪华餐厅的大包间里更有乐趣，简直是妙趣横生。心花怒放的他，对刘长江说：
“老刘，加把凳子，加副碗筷，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呀，李哥也是我店里的老买主了，你愿意请他喝酒，我肯定没意见。”刘长江对中年男人说：“李哥，没事就坐下来一起喝会儿？”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李哥说着客套话，眼睛却笑成一条缝。老赵去拿了碗筷、杯子过来，又给他抬了一把凳子。李哥谢过之后，把自己刚才买的卤菜也倒进了盘子里，说大家一起吃，然后以敬酒之名，跟高翔宇等人逐一喝了起来。
从这天开始，高翔宇就天天下午到刘长江那里去喝酒，跟以前一样。他们这几个每天在树下支一张折叠桌喝茅台酒的人，渐渐成了这条街上的一道奇观——喝茅台酒的人大家见过，但是每天都坐在街边喝茅台酒的，就不多见了。刘长江的卤菜店也因此成了网红店，生意好得出奇。很多人出于好奇心，想看看每天喝茅台酒的老板长什么样，尝尝他家的卤菜到底有多好吃，能让老板敢于如此挥霍。当然也有质疑的，怀疑他们是用空茅台瓶子装的散装酒，故意炒作。高翔宇察觉到这一点后，每天故意选在人多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打开新的茅台，这就吸引了更多人来看，俨然成了一种仪式。每次把酒盖拧开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响声和随之溢出的浓郁酱香，证明这是货真价实的茅台酒。周围的人一起鼓掌叫好，场面热烈。
高翔宇跟以前一样，喝到晚上十一二点才会回家。但是也有两点跟以往不一样，第一是，他尽量不让自己喝得烂醉如泥，感觉有些头昏脑涨的时候，就不贪杯了；第二是，即便离家很近，他也绝不步行，一定是打车回家。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每天到刘长江这里来喝酒、显摆，沉溺在酒精和享受之中，其实是他故意做出来的假象。
李姝啊李姝，我高翔宇是什么人？你想反过来控制我？把我想得这么简单，你就大错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