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二：超感官知觉 第115章 消失的人
第115章:消失的人
“哪一辆？”陈丹下了电梯后，发现站台左右都停着列车，回头问周怀夏，“高铁还是火车？”
他们刚从候车厅的店内买完东西出来，周怀夏忽然看着A9、10的检票口说要下去。
这个时候检票口门都关了，但陈丹没有迟疑，带着人就跑去冲卡。
周怀夏目光快速扫过右边火车，又落在左边即将关门的十六节长编组的高铁上：“左边高铁。”
高铁和火车内部布局有明显区别，就在刚刚她大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是一排推着行李的旅客正在通道中排队。
画面短暂又清晰，前方旅客汗洇湿的后背和他手中公文包，以及侧面座椅蓝色布料纹理清晰可见，她意识中过于清晰正常的画面，多半是现实中他人亲眼所见。但所见太过短暂，短到周怀夏还未分清到底这意识来源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截止现在而言，将周怀夏的意识网比作接收器，前面还可以再加一个限定词。
——恶意。
仅凭那瞬间，周怀夏便隐约捕捉到意识来源的大致范围，她确定是在A9、10检票口下方。
她人在候车大厅，既然已经莫名其妙感知到东西，不得不过来看看。
“快快快！”
吕谨边跑下电梯边用力咬下嘴里的汉堡，嚼了几口，跟着前面的周怀夏往高铁最近的车厢上跑，不忘回头催促沈亦。
沈亦快步奔下电梯，眼看着高铁门开始关闭，狼狈捂着腹部，喊道：“等等我！”
“哎！”门快关上了，站台的安全员下意识伸手想要拦住他。
沈亦一个箭步冲进去，抢在高铁车门关闭的最后瞬间钻了进去，不由重重松了口气，自夸道：“还好我腿长。”
高铁缓缓启动，几个人堵在车门过道，陈丹问周怀夏：“我们往哪走？”
他们上的是5号车厢。
周怀夏顿了顿：“可以全走一遍。”
“麻烦出示你们的票。”过道乘务员打量四个突然冲进来的没有行李的年轻人，又听见可疑的话，立马出声要检票。
“……”
四个人沉默，前面周怀夏三人下意识朝靠着车门的沈亦看去。
沈亦摸了摸斜挎在腰间的电脑包：“……”
他要现在当着人的面伪造出车票吗？
“你好，我们想补四张票。”周怀夏反应过来，礼貌对乘务员道。
“紧急通知，有四名旅客强行翻越检票口，三女一男，年龄二十到三十之间，未携带行李，G9234乘务员注意确认位置。”
乘务员肩上的对讲机忽然滋滋响起一段话，车门过道内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5号车厢，无票人员。”乘务员先是一愣，随后立马按住对讲机向上通报。
“欸！”
吕谨下意识抬手试图阻止，乘务员误以为她要动手，迅速退后一步：“五号车厢呼叫乘警。”
沈亦也试图解释：“我们是好人，没……”
话还没说话，眼睁睁看着最前面的陈丹突然出手，夺走了乘务员的对讲机。
过道三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乘务员更是高度紧张起来，又想后退，又想起责任，往前要夺回对讲机。
“别激动，稍等。”陈丹后仰避开，一手握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拿出通讯手机，拨通了边朗的电话，“指挥，我们在高铁上，没买票，麻烦您向铁路系统那边备注一下。”
周怀夏在旁边补充一句：“G9234。”
边朗刚刚把周怀夏那堆事完美处理，才走出应急指挥中心大门，他停下脚步问：“你们上高铁买吃的？”
“那个，她说有点事。”陈丹含糊道。
“等会。”边朗皱眉，重新转身进了应急指挥中心，大概是和那边铁路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然后压低声音问，“你们还闯卡？”
陈丹咳了一声：“5号车厢的乘务员可能对我们有点误解。”
边朗看着调出来监控画面：“……把对讲机还给乘务员。”
陈丹这才将对讲机还给乘务员。
下一刻，对讲机传来车站控制中心新指示：“更正通知，他们是安全检查员，警报解除。”
五号车厢过道的乘务员握着对讲机，又再度看了看手里只有食物的四个人：“……”
这就是关系户吗？
陈丹拍了拍乘务员：“别紧张，我们只是上来看看。”
乘务员：“……”
吕谨低头忙着把汉堡吃完，她早饿了。
周怀夏拿手机搜了搜这趟高铁的路线，近五个小时，从S市到B市，由南向北，穿过七省，皆为经济发达、人口密集的城市。
“先去一车厢？”陈丹转头问周怀夏。
周怀夏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改变主意，她转身对沈亦道：“调这趟列车乘客上车的监控。”
沈亦从包里掏出电脑，见乘务员看过来，打开电脑道：“安全检查。”
乘务员：“……”
她不放心，还是站在车门过道处盯着四人。
“查吧。”周怀夏见沈亦没动，出声道。
陈丹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打开无声递到乘务员面前。
吕谨刚好吃完最后一口，抬头就看见对面乘务员瞪大眼睛，原本警惕的目光瞬间消失。
“有事我们会找你帮忙。”陈丹道，“你可以先去帮你的，就当不认识我们。”
“好的好的。”乘务员认真点头。
等人走了，吕谨探头伸手去拿陈丹的证件：“这什么？”
她翻开一看：“警官证？你这看起来跟真的一样，还是刑警。”
“出门在外，有时候需要点身份。”陈丹拿回来重新收了起来。
靠着车门的沈亦，借助之前的系统账号，很快登进铁路控制中心，找到G9234列车监控：“给。”
周怀夏接过电脑，自己调动监控时间轴和列车车厢号。
过了约十分钟，她成功找到眼熟的旅客背影。
“8号车厢。”周怀夏点了点触控板，暂停监控，随后放大，监控清晰度有限，但这名旅客单手拎着黑色公文包，很好认。
她抬头示意三人注意电脑上一个人：“我们去8号车厢看看，这个人可能有点问题。”
周怀夏指着一名女乘客，她在候车大厅感知到的画面视角，正是站在拎公文包旅客的身后：“她身边有空位，我们坐过去。”
S市是始发站，各车厢都还有空位。
四人从5车厢一路穿过去，终于走到8号车厢。
那名女乘客坐在07A，体型微胖，黄色卷发，发根露黑，约四十来岁，穿着普通，她斜前方坐着那名拎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直握着手机打电话。
周怀夏径直走到07C坐下，中间隔了一个陈丹。
吕谨和沈亦找到后面EF座坐下。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意识只要稍有异动，周怀夏就能察觉出来。
“前几天我才敲定五百万的工程款，你也知道他们……”
前面的中年男人将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声音不加掩饰，提及金额的话在车厢内格外清晰。
周怀夏扭头往窗户看去，借助倒影见到旁边那名女乘客也捧着手机，正在专心致志刷短视频，全是一些聊家长里短的营销号。
“恶婆婆欺负媳妇如何反击？”
“家有白眼狼孩子，父母怎么教育？”
“孩子迟迟不结婚有什么毛病？”
“长期喝白开水，容易得结石！”
“切记！西红柿和番茄不可同吃！”
她甚至没有戴耳机，手机声量虽然不高，但坐在她旁边的陈丹听得一清二楚。
“……”
高铁早已经开出车站，正往下一站驶去，陈丹很想问问周怀夏，有没有发现隔壁女乘客的问题。
最里面的女乘客已经刷到“媳妇多年辛苦无人知”，并抬手擦了擦眼角。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周怀夏抿了抿嘴，沉默。
片刻后，她收到沈亦发来的关于女乘客的相关资料，探身看向最里座的女乘客，开始搭讪：“姐，你搭这趟车准备去做什么？”
女乘客还沉浸在短视频中，等到周怀夏又重复了一遍，她才转过头诧异：“我？”
周怀夏看着女乘客略微发黄疲倦的眼睛：“对，您这是要去哪？”
说话间，她强行进入女乘客意识中，用言语诱导对方，嘴会说谎，但大脑下意识浮现的却是真正的答案。
“哦，我去B市找我儿子。”女乘客手机里还放着短视频，“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不知道B市的保洁好不好找，唉，儿子什么时候结婚？】
周怀夏面不改色道：“挺巧的，我们刚毕业，也想去找工作。”
“现在年轻人可不好找工作。”女乘客摇头，又忍不住道，“我儿子也辛苦了很久才找到工作的。”
【快问我儿子做什么工作。】
周怀夏：“……姐，您儿子做什么工作？”
女乘客眼角的泪花早消失不见，嘴角上翘，又假意摇头：“他啊，也就是考了名牌大学，才找到一份什么大厂工作，我也搞不懂他做什么东西，一个月有两三万勉强能糊口。”
【我儿子这么优秀，怎么还不结婚？】
“你们哪个学校毕业的？”女乘客转过来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坐在中间的陈丹突然蹦出两个字：“技校。”
【可惜哦，长得白白净净的，居然是技校毕业？配不上我儿子嘞。】
周怀夏：“……”
要命，大半天脑子里全是这位女乘客乱七八糟的意识，没半点重要信息，让她很怀疑自己在候车大厅感应到的画面是恶意。
“姐，您第一次坐高铁出门？”周怀夏换了话题。
“怎么可能？”女乘客有点不太高兴，原本就拉平的嘴角直接耷拉下来，“以前我儿子还带我坐过飞机嘞。”
【这女娃真没见识，谁还没坐过高铁？】
周怀夏：“……”
既然以前坐过，意识就不可能激动到让她感应到。
“鼻血。”陈丹突然皱眉，低声对周怀夏道。
周怀夏抬手擦了擦鼻子，垂下手果然又见到鲜血，难怪头有点晕，她连忙用另外一只手去抽纸，捂住鼻子。
里座的女乘客见状，也没了交谈兴致，继续刷着自己的短视频。
周怀夏用纸捂住鼻子，对陈丹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人。
奇怪。
她见到视角，分明就是站在拎公文包的男旅客身后，连对方后背衬衫的汗都看得一清二楚。
女乘客就在男旅客身后。
周怀夏靠着椅背片刻，拿起手机在群里@沈亦。
周公解梦：【你确定这趟车的监控没有问题？我怀疑后面的人不是她@白毛忙得很】
白毛忙得很：【我再看看。】
之前因为恐怖袭击的问题，站内铁路中心的监控系统包括其他防火墙都经过加强，为的就是预防有人干扰列车信号。
离解除反恐响应也不过才一个小时。
沈亦没发现本地存储的监控有明显的问题，收到周怀夏消息后，他利用之前账号权限，又开始查寻铁路中心云存储系统。
监控还是原来的监控，没有任何变化。
高铁监控的多重备份都显示一样，这意味着监控没有问题。
沈亦抬头，朝斜前方的周怀夏看去，但她怀疑监控有问题。
白毛忙得很：【监控没发现问题。】
周怀夏垂眼望着手机上的消息，回头看向斜后方的两人，随后发了一条消息：【如果是你，能不能做到动了监控，又看不出问题？】
沈亦一只手撑着额头，认真想了想，他要动高铁监控，还不留任何痕迹，必须要在铁路中心插入密钥，改变系统日志才行。
白毛很忙：【不太可能，当时铁路中心内部全是技术人员，我也在，不可能有机会动手。】
周怀夏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数下，随后回道：【撤退的时候呢？应急指挥中心还有人？】
沈亦一愣，回想当时的情况，当时所有人往外撤退，指令全部按预案实施，中间有十分钟的空档。
他眉心缓缓皱紧，这十分钟空档，足够对监控系统做出修改。
白毛很忙：【我再看看监控。】
周怀夏看见消息，锁屏放下手机，她身体微微外侧，从通道看向前方的乘客。
一定有哪不对。
有一瞬间，她仿佛重新回到临港大桥，那种被黑暗复住的错觉。
周怀夏靠着座椅背，微微闭眼，像是普通乘客入睡，忍着大脑嗡嗡作响，强行将意识网扩散，试图找到那抹不对劲的意识来源。
“咳！咳咳！”
意识网只散开数秒，甚至没能扩散，她猛地睁开眼睛，倏地抬手捂住下半张脸，血染红手心。
旁边陈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手帕，无声递给周怀夏。
吕谨一直在注意斜对面周怀夏的动静，但她只摸了摸口袋的药，没有给她。
之前周怀夏问能不能一天吃两颗的时候，其实吕谨已经和于教授讨论过。
药效有限，多吃无益，只能每隔24小时才能起效。
她现在再给周怀夏吃也没有用。
用于教授的话来讲，大脑神经需要修复时间，周怀夏只能等，最好不能过度使用意识。
吕谨推了推眼镜，她不认为能阻止得了周怀夏。
现在还在高铁上，陈丹未示意，吕谨没有贸然上前。
周怀夏擦掉嘴角和手心的鲜血，周围的人暂时未发现她的异常，只当有人在咳嗽。
她昏昏沉沉靠在陈丹肩膀上，眼皮略重。
“下一站下车吗？”陈丹觉得周怀夏状态不好，扭头压低声音问她。
周怀夏摇头：“我休息一会。”
下一站也要半个小时后到，她再缓缓应该能好点。
斜后方，沈亦正在不停来回拉着8号车厢上车这段时间的监控，是周怀夏“见”到的那一段，画面中拎着公文包的男旅客明确是这名女乘客，两人之间有个行李箱的距离。
他反复对比这时段的监控画面，忽然间余光瞥见旁边的车窗玻璃倒影，瞬间想起什么，立刻旁边车厢玻璃反光处调了出来。
几分钟后，沈亦直起腰：找到了！
——监控被篡改过的证据！
就在这时段，车厢玻璃反光处有0.2秒未消除的陌生倒影。
他心中不由一寒：两个乘客之间分明还存在一个人！
沈亦马上将未消除的倒影截下，发给周怀夏，随后他紧盯着电脑屏幕，想起当初在临港城遭遇类似的手段。
之前是消失的车，现在是消失的人。
白毛很忙：【我怀疑和临港城是同一批人。】
这种抹除监控的手段，根本如出一辙。
周怀夏扫过屏幕消息：【你能不能控制列车上监控？】
白毛很忙：【可以，我先联系指挥，让他派人处理应急指挥中心那边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