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三：他者幻觉 第130章 她怎么做到的
第130章:她怎么做到的
“守在这。”
彭岳对旁边男人说完，一手紧紧握着枪，大步迈向后方，绕过紧闭铁门，向侧面走去。
他脸色沉郁，用力踹开路旁废弃铁罐，阴沉眼睛在前后左右扫视，他不认为自己这种感觉凭空而来，怀疑有人埋伏在附近。
车后没人。
小仓库没人。
“唰——”
彭岳猛地看向林中，只见到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没有任何人影的踪迹。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觉？
谁还能逃得过他的巡视？
彭岳忽然想起当初在加油站扯断自己手臂的年轻男人，心中陡然发寒：如果是他……不，是那个人，自己早死了。
手心中的枪竟然有被汗洇湿的迹象。
九月的风吹过来，后背凉意滋生，四周仍旧无任何人影，彭岳倒走数步，转身回铁门院子。
但他转过身时，并没有看到自己面前就站着一个人。
周怀夏双手插在衣服兜里，安静向后仰，避免被彭岳撞上。她像最开始入他人梦一样，全程充当一个无法被看见的第三人。
彭岳看不见自己，周怀夏眉尾稍上扬，跟着他往前面走。
“有人吗？”铁门院子里的抽烟男人见彭岳回来，问他。
“没有。”彭岳烦躁道，不断往四周看去，那种感觉根本没有消失，他始终觉得身边有人。
周怀夏绕着车走了一圈，随后双臂交握，懒散地倚坐在他们车头上，看着彭岳。
旁边男人犹豫问：“彭哥，会不会是进化液的后遗症？”
目前他们得到的所有进化液都有后遗症，只不过对外流出的进化液更低级，受伤到一定程度，体内细胞无法继续分裂，直接炸开，整个人会化成一滩血了。
“没听说过。”彭岳自己也想不通，但又不能现在进去找劳博士问，否则有可能被傀儡师发现她不在西城艺术馆后巷街的那辆车上。
他们抵达S市后，原本想计划让傀儡师引占周怀夏的意识，好控制她自己摆脱923所的人，被他们抓住。但只过了一个晚上，劳博士就改变了主意，开始利用傀儡师来试探周怀夏的能力。
周怀夏低头看着车的影子，随后身形渐散消失。
……
“车牌S0U354。”周怀夏睁开眼，对边朗道，“他们院子内停着一辆车，有可能是套牌，不过方向大概在东边，是个废弃仓库，一大一小，大概四百平方，周围是树林，应该是山里。院子里有废弃的汽油桶和废弃旧儿童自行车，从老化程度看，大概废弃有二三十年，其他看不到，劳博士和傀儡师都在里面。”
她是通过彭岳的意识频率找到那个地方的，无法离他太远，一旦走远，意识会回来。
边朗敲了敲桌面：“听见了？”
“知道了。”沈亦抱着电脑躺在床上，他的室友都出去实习当金融民工了，此刻寝室内窗帘紧闭，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电脑的光反射到脸上。
“先往东走。”边朗对前面司机道。
下一刻，还停在西城艺术馆大门的车瞬间启动，朝东疾驰。
沈亦细细碎碎的声音从电脑那头传过来：“是套牌，避开了路上的监控……东边、废弃二三十年……树林……有好几个，你们看一下卫星影像，图片发过去了。”
周怀夏往前探头，看向边朗的电脑屏幕：“不是这里。”
边朗继续翻下一张卫星照片。
“不是。”
“不。”
边朗又往下翻了一张，没听见周怀夏吱声，回头看去，她也不说话，只用下巴点了点他放在鼠标上的手，示意他继续点击下一张。
“……”
有的人是真懒的出奇。
边朗一张张点，只要没听到周怀夏出声，就不停。
“是这里。”等到倒数第二张卫星俯瞰图跳出来时，周怀夏突然出声道，“他们就在这个废弃仓库。”
边朗立刻调出这个废弃仓库的位置，并让前面的司机往这个方向开，同时他们身后还跟着其他队员。
“吱嘎——”
指挥车瞬间刹车，轮胎被刹车片磨出一道白烟，紧接着借助惯性，车尾狠狠甩了出去，再将车头带动相反方向。遽然间便换了条路，直接上了另外一条快速路。
陈丹和边朗提前伸手握住了车顶把手，周怀夏没碰到过这种高速急转的漂移掉头，她自己开车还是半吊子，压根没反应过来，哪怕系了安全带，整个人还是直接往车门滚撞而去。
旁边陈丹伸手拉住周怀夏手臂，不至于让她的头撞上去。
“……下次能不能提前打招呼？”周怀夏只觉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边朗回头：“你确定你抓得住？”
周怀夏仔细想了想刚才前面边朗抓住扶手的状态，他手背有根青筋冒了出来，以她的臂力而言，极有可能脱手。
“没关系。”旁边的陈丹安慰，“我可以再往你书包加两块砖，后续还有引体向上的训练，以后就能抓住了。”
周怀夏嘴角抽了抽：“其实也不用，有你在身边就行。”
陈丹摇头：“我总有不在的时候，你需要锻炼。”
“丹姐。”周怀夏回握住她一只手，郑重道，“就像人的智商有高有低，体力也有高有低，我就是那种已经救不回来的废物。”
边朗收回手，放大那张卫星图照片，观察废弃仓库周围的环境，他闻言呵了一声：“根据于教授团队研究，虽然你精神意识大量消耗，导致身体偶尔虚弱，但在平常，你的身体和普通年轻人没有区别。”
周怀夏成天一副精力用完的模样，其实纯粹是装着偷懒，据跟她回家的队员观察，周怀夏和父母相处可不是这样，要多健康有多健康。
“边指挥，现在年轻人整体水平都在下降，体测及格率年年破新低。”周怀夏认真道，“一代不如一代了，是不是，沈亦？”
沈亦的声音从电脑内传出来：“不是，我体测及格了。”
换做以前，他是无所谓的，但现在沈亦要做一个全方位完美无缺的英俊帅哥。
周怀夏：“……”
车在高速路上疾驰，一路超过80限速，其实车内几人谈不上多轻松。
这一去，或许就要直面先锋实验室的残部，边朗尽量不让以前发生过的事影响自己，冷静布署每一条指令。他们现在有周怀夏，她的意识网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同时智商也远高当年那些梦行者。
从前的事不会再发生。
周怀夏视线透过车窗，落在外面闪过的车流和护栏，她心中没有想象中那么笃定，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陷阱。
她只能通过分析，得出所有可以知道的信息。
大脑意识并未放松，随时可以向外扩散。
……
“哗啦——”
紧闭的铁门从内打开，旁边男人立马掐掉手中的烟，低头喊了一声：“博士。”
原本倚坐在车头的周怀夏也缓缓站直了身体，她盯着对面的劳博士，对方毫无察觉。
“博士，您怎么出来了？”彭岳回头，“傀儡师呢？”
“麻醉昏过去了。”劳博士只是出来透透气，他已经陪着傀儡师待在那个封闭箱车中很长时间了，“烟。”
彭岳旁边的男人一愣，随后连忙从口袋里拿出烟，双手递给劳博士。
劳博士抽出一根，放在嘴里，旁边男人立刻上前主动点火。
他平时不抽烟，用力吸了一口，觉得喉咙鼻腔冲痒，但没将烟丢掉，只是夹在手指间。
“为什么要让傀儡师在西城艺术馆控制人带走周怀夏？”彭岳见到劳博士若有所思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923所肯定不止她身边那一个女人，还不如当初计划往S大制造混乱，我带人将周怀夏抢走。”
彭岳一想到当初那个打中自己后脑勺，让自己一度濒临死亡的女人就是周怀夏身边的人，心中恨得牙痒痒，只想在她身上射.满子弹，尤其是脑袋……后脑勺、眼睛、嘴巴和鼻子，全部都打穿，烂成一团血泥！
劳博士瞟了阴沉的彭岳一眼：“上面想知道周怀夏能力的极限。”
他原本想自己抓住周怀夏，留下来当实验体研究，但他到底低估了那些人信息网的可怕，早已经知道923所这个新人的存在。
劳博士想起到S市那天晚上见到的“人”，心中激动又压抑。
彭岳顿了顿，只能罢了。
过了会在劳博士丢掉手中没抽完的烟，准备进去时，他又问道：“博士，我总觉得身边有人，傀儡师是不是又试图控制我意识了？会不会被她发现？”
最初傀儡师没办法操控他，但自从注射两支MN-T后，彭岳就被她控制过一次，只不过后来被劳博士禁止了。
他不在里面，就是怕被傀儡师察觉她并不在西城艺术馆后巷街，从而有可能暴露给周怀夏。
“身边有人？”劳博士眼睛瞬间盯着彭岳，随后余光扫向四周，“什么时候？现在还有这种感觉？”
“现在没有。”彭岳摇头道，“之前有一会，我以为有人偷窥靠近，但找了一圈没见到。”
劳博士听着彭岳的话，脸色极为复杂，眼神变了又变，他突然间道：“立刻从这里撤退！”
“什么？”彭岳没反应过来这之间有什么关联，“我没有看到人影。”
那种感觉虽然有，但也算不上强烈，只是他打过两次进化液，身体被开发到了极致，五感比其他人强，所以才会在意。
彭岳想不通，为什么劳博士要撤退，他跟上去问：“是傀儡师发现了我们不在车内？”
劳博士也顾不得傀儡师会不会发现自己一直停在仓库里，发现了也不要紧，他脸色黑成了一片：“你身边有人！”
彭岳闻言，脚步一顿：“人？”
“这个人的意识就在你身边！”劳博士用力拉开仓库停放的厢车尾门，“我见过这种！”
那还是对方主动暴露在他面前，他才见得到。
傀儡师没有这个能力，彭岳也没有这个价值让上面的人过来。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周怀夏必定在之前的交锋中，侵入了傀儡师的脑网！
劳博士想通之后，心脏用力跳动，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莫名滋生出来的恐慌。
周怀夏怎么做到的？
她进步速度太快了……明明在高铁那天还没办法破开傀儡师的意识屏障，但才过了两周，不光能破开傀儡师的意识屏障，还能侵入傀儡师的脑网，找到其他人的意识频率，并来到现场。
劳博士跨步上车，两次没成功跨上去。
上面知道周怀夏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博士？”傀儡师的意识太活跃，麻醉剂没办法让她昏睡太久，她听见动静，忍不住努力扭转头部，看着脚的方向。
车门打开，周围是亮着灯的空旷仓库，有不少人在走动。
这是哪？
“砰！”
劳博士一手抓住尾门，终于跨步登上了厢式车，他刚回头要让彭岳旁边的男人去开车，便见到仓库半开的铁皮门被一辆黑色MPV车轰然撞飞，再砰地砸在地上。
废弃仓库内多年累计的尘土瞬间扬起。
“砰！砰！砰！”
MPV侧门一开，瞬间有数名穿着作战服的人从车上滚跳下，子弹穿透尘土，打在仓库厢车四周的人身上。
抢占先机，让仓库内劳博士的人有瞬间陷入混乱当中。
但这些人全部进化过。
子弹未伤及头部和心脏，根本无法重创他们，等基地的作战队员反应过来，这些人已经回过神，同步开枪。
“走！”劳博士用力关上门，让前面的司机开车。
司机发动车，直接从仓库后门冲撞出去，但这时没有关紧的门被一只手抓住打开。
彭岳直接跳了进来。
劳博士吓了一跳，以为是攻击来的人跳了进来，见到是彭岳，先松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傀儡师想要抓住劳博士的手，却被他甩开。
“不行。”劳博士一手抓扶着车侧面扶手，对彭岳喝道，“你不能和我们待在一起，周怀夏随时能找到你，下去！分开走！”
彭岳闻言一顿，最后还是从车上跳下。
闯出来的车一路颠簸，劳博士跌跌撞撞走过去将门关紧，又回转身，伸手抓住傀儡师的脸，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几乎成了掐着她的脖子：“找到周怀夏在哪，我们避开他们！”
傀儡师费力喘息：“我……”
劳博士脸已经开始扭曲，迁怒道：“为什么做不到破开她的意识屏障？”
但很快他也意识到傀儡师没有机会再赢过周怀夏。
“博士，我们头顶上有无人机。”前面司机焦急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它在跟着我们。”
劳博士心重重沉下：“停车！”
车猛地刹住，劳博士从腰间抽出手枪，推出尾门，站在车上，就对着半空中的无人机，连开数枪，终于打中它的旋翼。
无人机摔落在地，他又跳下车，猛地踩碎无人机的云台，破坏上面的监控。
“把门关上，你们走！”劳博士瞄准傀儡师旁边的脑解码器，一枪打坏这台机器，同时枪口指着另一边的医技人员道。
不知道923所会派多少人来，但这些人手中类似的武器不会少。
他要一个人从没有开发的山道走下去。
让这台车去引开923所的注意力。
车内的医技人员只能走过来，将尾门关上。
傀儡师胸腔起伏剧烈，她的大脑和解码器连接在一起，劳博士打坏解码器，她大脑也像被人打了一枪，仪器上连接大脑的关子，液体回流，让她险些失去所有意识。
劳博士绕到主驾驶车窗旁，对司机道：“开车！”
他看着车起步冲下山，这才转身前往另一边没有被开发出小路的荒林。
车往前开，但没一会尾门被打开，那名医技人员也不顾受伤，直接跳下车，也想从荒荆野棘中逃下山。
厢式车内再没有一个人，只剩下躺在担架床上的傀儡师，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一睁开，情况突然剧变。
博士……不要她了吗？
……
“无人机被打坏了。”指挥车内，边朗看着黑下来的镜头道，“这位劳博士还真的在。”
周怀夏睁开眼：“彭岳不在大仓库里，他好像知道了。”
她又借由彭岳意识频率，到了现场，但在彭岳侧后方没看多久，他突然反手持枪朝她站的方向射.过来。
人的意识太奇妙了。
他明明看不见自己，却能察觉到。
周怀夏当时下意识往一旁躲，再抬眼，意识已经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她所在这台指挥车停在山道半山腰，后面跟着的两辆MVP先后分两头冲上了山顶仓库。
实际上，在他们冲上去那一瞬间，周怀夏的意识便向整座山扩散，她强行控制了仓库所有人的听觉。
不到三秒。
但足够基地的车冲过去。
“我找找傀儡师的踪迹。”周怀夏靠在座椅背上，对前面的边朗道。
“别找了。”边朗回头看她的同时，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周怀夏不明就里，边朗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擦擦鼻子，剩下的先让我们做。”
“为什……”周怀夏伸出右手接过纸，随意往鼻子上一擦，拿下纸上发现上面被血迹染红，原来流了鼻血，但这不算什么。
周怀夏正想继续说话，下一秒，胸腔胃部痉挛地抽痛，她抬起左手捂住口鼻，倏地吐出鲜血。
吐出来的血太多，直接顺着她指缝滴答留下。
周怀夏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严重的反噬了。
她视线模糊，有那么片刻的呆愣。
“有人来了。”陈丹突然拉开车，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