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你该安慰我了
医技人员跳下车后,车厢内只剩下一个躺在移动担架上无法动弹的傀儡师。
连接她大脑皮层的脑解码器是侵入式脑机接口系统,即便采用了丝状柔性微电极,也始终存在免疫排斥系统,所以一直需要医护人员随时跟在身边调整。
而劳博士离开前,不光毁掉了解码器,也连着破坏了为傀儡师减轻免疫排斥的药剂输送系统。短暂片刻,她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突发癫痫,连接机器的头皮更是出现胶质瘢痕,将电极包裹住。
傀儡师身体不停在颤抖,但目光盯着车顶竟有片刻走神,好像意识远离了痛苦。
“吱嘎——”
开着的白色厢式货车突然急刹,前面驾驶室内的司机见远离了劳博士,打开车门,也想自己逃走,这辆车的目标太大了,司机不想白白成为牺牲品。
他猛地停下车,打开车门就想往隐蔽处跑。
傀儡师死死盯着车内天花板,当车急刹后,听见司机开门声后,心中的震怒叠加激涨,她知道所有人都要离她远去,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无人在意她的死活。
“噼啪——”
插在她大脑上的电极线忽然间从中间爆燃出火花,断开了和机器的连接。
车外司机刚跑两步,身体忽然一僵,没有做任何防御性动作,双膝直接重重跪砸向地,膝关节的剧烈痛苦让他原本呆滞的眼睛又恢复片刻清醒,身体又挣扎的迹象。
车厢内的傀儡师躺仰着,双手捏紧,盯着车顶内部一个点,随着车外司机口眼鼻淌出鲜血,他的眼睛变得混沌,再也没有挣扎过,双膝跪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一个怎么够?
傀儡师身体无法动弹,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她要博士回来,哪怕自己会死,也要他陪着。
博士说过的,要一直陪着她。
大概是盯着车顶太久,她眼睛很痛,莫名其妙有湿润的东西淌下。
傀儡师的癫痫已经停了下来,皮肤表面出现大量红色瘢痕,像是内部细胞发生灼烧,体现到了表面,但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变得从未有过的强大。
或许是回光返照。
傀儡师不在乎了。
如果此刻周怀夏能够进入傀儡师的大脑,一定会察觉出她的意识网在发生变化,原本固定的范围,突然向外延伸亮起了一小角。
更确切地说,这一小角的意识网一直都存在她的大脑中,像是金色灯光被人为熄灭后,与黑暗融为一体,藏匿起来。
此刻却忽然亮起,而在这一小角的意识网中有一个许多年未被启动过的频率。
——劳博士的意识频率。
傀儡师自幼生活在实验室内,和她接触时间最长,也看着她长大的人就是劳博士。傀儡师最初成功侵入他人意识时,得到夸奖,忍不住进入了劳博士的意识。
不过,后来为什么劳博士的意识频率连带着她的那一小角意识网全部隐匿起来,傀儡师自己并不记得,但不妨碍她现在去寻找劳博士。
……
劳博士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体素质一般,无法融合MN-T2,信仰也不够支撑足够的意志力来抵抗住外来意识侵入。
他一路钻进荆林密草中,身上的白大褂已全部被刮乱,握着通讯,试图联系人,但就在他快按下拨号键时,突然间顿住,片刻后转身,开始四肢僵硬地往回走。
劳博士的眼睛发生了变化,眼白处迅速出现红血丝,他盯着上方,双手并用爬上坡,往白色厢式货车走去。速度极缓。
偶尔会停下来,而这个时候,车内躺在移动担架车上傀儡师的身体就在疯狂颤抖,如同癫痫病犯。
傀儡师知道923所两个队员藏在不远处,却分不出多余的心力,她大脑中只有一个声音,要让博士回来。
劳博士被傀儡师的意识拖着缓缓过来,不远处蹲藏着的两名923所队员看着他逐渐靠近车尾,在等着边朗下一步指挥。
边朗他们已经在往这边赶过来,但没有下令拦住劳博士,他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劳博士走走停停,已经靠近了车尾,此时担架床上的傀儡师裸露在外的皮肤从瘢痕变成了溃烂,露出鲜红色的血肉,随后像是有无形的高温灼烧,将细胞中所有水分蒸干,导致溃烂处的血肉在萎缩。
她几乎不成人形。
劳博士一只手抓住尾门把手,抬脚慢慢爬进车内。
不远处的两名923所队员仔细观察,但也只见到劳博士僵硬上去的背影,看着他缓缓弯腰望着担架床上的傀儡师。
没过一会,他们发现劳博士身体猛地一颤,他身体极做出往后退的动作,似乎受到惊吓,还想要继续往后走,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再继续靠近傀儡师。
“你干什么?”
劳博士的声音传来,透着惊怒,显然难以置信自己被傀儡师控制着走了回来。
傀儡师的意识归位,她仰躺在那,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望着劳博士,试图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但她的手因为溃烂,甚至隐隐有白色骨头露出来。
【博士,你陪我一起去死吧。】
傀儡师的声音直接通过大脑传给了劳博士。
她活不了多久了,MN-T2强行增强她的大脑信号,过度使用引起的副作用,外加侵入式脑机接口系统造成的免疫排斥反应,这具身体已经从内向外直接溃烂,无法挽救回来。
劳博士又连连后退,避开傀儡师的手,但想起她能侵入操控自己,脸部抽搐数下,又开始哄着傀儡师:“胡说什么,我已经联系他们,很快就有药能把你救回来。”
他似乎忘记了是谁将脑解码器毁坏的。
劳博士比谁都清楚傀儡师没多久能活,想拖到她身体彻底溃败死亡。
傀儡师的喉咙烂了,无法出声,只能在劳博士大脑中说话:【我要你坐下来,像以前一样,拉着我的手。】
劳博士肢体僵硬地往前走,在溃烂的傀儡师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
傀儡师左眼的眼角一块皮肤脱落下来:【博士,你该安慰我了。】
要像很早很早以前一样,每次实验失败后,他都会坐在旁边,拦着她的手,安慰她不要紧。
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死了。
傀儡师现在想起来了,怎么摧毁一个人死亡。
“这样吗?”劳博士左手拉着傀儡师的手,右手抬起来,轻柔地抚摸着她脱落一大块皮肤的眼角,“疼不疼?”
傀儡师倏地一惊,看向劳博士,睁大眦裂的眼睛中露出恐惧。
劳博士背对着车门,对她笑了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