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三：他者幻觉 第139章 你明天还过来吗？
第139章:你明天还过来吗？
“我们换个测试。”郭云觉得这个测试太单一，能看清一张图片只代表她们动态视力好而已，她要证明的是大脑意识接收到的信息远低于人眼所见。
“你快换！”吕谨迫不及待道，她已经彻底被引起了兴趣。
郭云这次在电脑上播放了一个注意力遮蔽视频，时长足有两分钟，几个人全部围过来看，她提前问：“注意他们传了几次球。”
是一段两队排球传击赛的视频，左边蓝衣队员，右边红衣队员，视频中间，还有一个猴子从场内走过，甚至半途跳起了舞。
郭云按下暂停键，抬头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吕谨：“……不是问传几次球吗？”
郭云：“你们也可以回答这个。”
沈亦听罢开口答道：“一共传了十一次球。”
郭云点头：“所以你们没看见其他东西？”
吕谨诧异：“什么东西？”
她光顾着数传球次数了。
这时陈丹道：“传球十一次，中间有个猴子出现。”
周怀夏没说话，只点头。
郭云皱眉看了眼浑水摸鱼的周怀夏，继续问：“场内有几家赞助商，分别叫什么？观众席上一共有多少人？”
陈丹沉默了，虽然她训练过注意力这方面，但太细了也不行。
于是，郭云目光移向周怀夏。
陈丹说不出来，周怀夏蹭不了，只能慢吞吞开口：“五家，赛场围挡栏贴着三家赞助商，观众席最上方的LED屏上有两家。”
她将五家赞助商的名字说了出来，顺带讲了每一家赞助商的广告语和颜色，最后又道：“观众席一共有两百二十一人，男的一百七十一，女的五十。哦，如果你需要我说他们穿的衣服颜色，我也可以……”
“不用。”郭云直接打断周怀夏的话，肯定道，“你有超忆症。”
周怀夏没有否认。
郭云摇头：“你这种个体属于特例，技术只有面向大众，才能得以推广。”
吕谨在旁边小声嘀咕：“有的东西也不一定需要推广。”
郭云没听清楚，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虽然你有超忆症，但并不意味着前额叶皮层可以对信息进行同步处理。”
涉及到理论，郭云有点上头，双手在半空中无意识挥舞了几下：“视网膜传输原始信号到V1区最快需要10毫秒，但信息传到大脑意识当中需要300毫秒，这是人体的生理极限。”
她看向周怀夏，认真道：“超忆症增强的存储能力，并不是意识通道宽度，你只是细节提取能力远超常人。”
周怀夏若有所思：“是吗？”
“当然！”郭云掷地有声，“除非打破人类神经处理极限，但那绝无可能！”
周怀夏目光清澈望着郭云：“你这个说法，可以验证吗？”
“……”郭云咽了咽口水，面上苦意更重，自己说了这么久，说得口干舌燥，结果她还不信。
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喝吗？”周怀夏好心将自己手中的水递给郭云，“没开的。”
“谢谢你。”郭云老实道谢，接过来拧开，吨吨喝了大半瓶。
等解了渴，郭云这才继续道：“有的，你坐下。”
左右是无所事事，周怀夏依言坐下：“要做什么？”
郭云扭头在桌上一个破纸箱子里翻找，不断拿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终于翻出一个黑色边框的眼镜，像是副VR设备，她惊喜道：“找到了！”
随后郭云转身，将手里的眼镜框边连着的一堆线插上电脑，再把眼镜戴在周怀夏眼睛上：“这是视觉追踪设备，里面内置眼动追踪传感器……你等等。”
她又去把自己带来的那台旧EEG仪器移过来，连上电脑和视觉追踪设备：“好了，这个可以采样追踪你视线移动，分析出你眼球注视过的东西，包括停留时间等。”
郭云将EEG仪器推近了点，放在自己面前，右边就是桌上的电脑，又将头盔式电极片戴在周怀夏头上。
吕谨绕过来，站在她旁边一起围观片刻后问道：“你想利用视觉追踪设备记录视线，再用EEG检测大脑V1区域对信息的反应？”
郭云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做这方面的？”
吕谨摇头：“我学医的，现在主攻脑神经。”
“原来如此，殊途同归。”郭云视线移向电脑屏幕，“都是研究大脑。”
“听不懂。”沈亦探头张望，对吕谨道，“解释一下。”
吕谨指了指周怀夏眼睛上戴着的设备：“这个可以监测人眼短暂看过的所有目标区域，就算测试者没意识到自己看到过。”
随后她又指向EEG仪器：“这个可以检测大脑前额叶是否产生意识处理。”
吕谨推了推眼镜总结：“简单地说，如果只是眼睛看见，但大脑V1区域，也就是初级视觉皮层，没有信号反应的话，这就代表大脑没有进行意识处理。”
一般而言，正常人的意识的确会较视觉延迟，并过滤大量无效信息，避免感官超载，以保证正常生活，因此郭云的测试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嘛……周怀夏又不是正常人。
“你解释的很清楚。”郭云给予了吕谨肯定，并弯腰点开了电脑测试。
电脑上的画面一变再变，陈丹和沈亦两个业余人员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只有吕谨跟着郭云一起盯着EEG。
随着电脑画面持续变化，郭云盯着EEG仪器显示屏的眼睛越瞪越大，甚至忍不住张大了嘴，她不断扭头去看电脑，再回来看EEG显示屏，最后喃喃自语：“不可能。”
人的大脑绝无可能做到这么恐怖的信息接收同步速度！
吕谨推了推眼镜道：“人脑是复杂的，所以我们的认知还需要拓宽。”
郭云紧紧盯着显示屏上各频带的波形图，最终伸手将电脑测试关掉，将周怀夏头上的盔式电极片取了下来，就呆呆愣愣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周怀夏没等到她帮自己摘视觉追踪设备，干脆转脸冲对面的陈丹抬了抬下巴。
陈丹见状，伸手将她脸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周怀夏轻轻甩了甩脑袋，她刚刚将意识全部集中在电脑上，大脑消耗能量激增。
她也不是时刻都保持在这种状态，但随着这一年的经历，已经可以控制自己顺利进退。
“我的设备太旧，一定是坏了。”郭云突然道。
郭云把吕谨拉过来，将盔式电极塞给她：“你试试。”
十分钟后。
郭云怀里抱着盔式电极，人已经陷入了怀疑世界的状态中：“不可能……人不可能……”
她忽然看向周怀夏，目光锐利：“你是机器人？这次世界科技大会的产品！”
周围四人顿时面面相觑。
“你的大脑其实是一台电脑，刚才转化模拟了人脑信号。”郭云说着说着又陷入了迷茫，“……这个世界已经能研发出这么逼真的机器人了吗？我的项目算什么？”
眼看着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人生，周怀夏也不玩了，连忙道：“我这个……可能属于特例。”
“对，她脑子那什么……”吕谨想了想道，“IQ可能比较高，所以意识反应比常人快。”
郭云面如死灰，幽幽道：“多高？我IQ也很高。”
“别伤心了。”吕谨拍了拍郭云的肩膀，蹩脚安慰，“科研道路艰难，遇到一点挫折很正常。”
她拼命对周怀夏几个人使眼色，示意他们快安慰郭云。
“要不，你那个什么隐形眼镜卖给我吧。”沈亦道，“虽然我投不了资，但可以买你第一台设备，怎么样？”
周怀夏赞同：“对，他有点钱。”
“不卖，是微型镜片传感器。”郭云纠正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郁气一扫而尽，定定望着周怀夏，“你明天还过来吗？”
周怀夏一愣，朝对面看去，边指挥和于教授似乎快谈好了，她缓缓道：“……不来吧。”
“你能不能过来？”郭云看着她道，“我明天带微型镜片传感器过来，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实验对象？”
陈丹突然用力咳了一声，然后看向周怀夏，刚才是在科技展会上玩，可没让她真去当别人的实验对象。
周怀夏余光扫过陈丹，视线落在郭云身上，她眼中露出希冀，双手垂在腿侧，却攥得紧紧的，那股抱着莫大的期待感直接传给了自己。
半晌后，周怀夏道：“……明天一天可以。”
陈丹不着痕迹皱眉，再看向郭云，已经将她当成戒备对象了，心中想着离会后一定要将郭云的身份彻查。
“陈丹。”
对面边朗抬手朝这边招了招手，示意周怀夏他们可以走了。
“我明天八点就会过来，还是这个位置。”郭云见他们要走，忍不住伸手去抓周怀夏手臂，极其认真并渴望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过来？一定要来！”
周怀夏：“呃……十点？”
展会从九点开始，她想多睡一会。
“十点……也行。”郭云的手被陈丹拉开，她认真盯着周怀夏，身上窝囊气都褪去了不少，“你一定要过来！”
“在那边干什么？”边朗皱眉望着他们在110展台的动静，问陈丹。
吕谨抢答：“那个研究员看上周怀夏大脑了。”
她这话一出口，边朗眼神中都带上了锐利杀气。
周怀夏：“……应该只是帮忙测试设备。”
一行人往外走，陈丹道：“等会让沈亦调查一下她的身份。”
沈亦“啊”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定制10寸电脑：“等会在车上我就可以查。”
“指挥，你们谈好了？”周怀夏问道，“明天还过来吗？”
边朗点头：“明天不来，等会我们会去准备资金，下午在他们实验室签约，于教授确认过了，他们团队研发的新型材料脑机接口可行，是目前副作用最小的脑接口设备。”
于教授和旁边的周怀夏解释：“小周，这世界上的人对你而言，如同机器设备，只要能接收到你大脑的信号，就为你所控。我们期望利用脑机接口来研究你的意识思维，破解其中的秘密。”
要深入研究，高精尖的侵入式脑机接口显然是最好最快的方式，但开颅对周怀夏一个正常人而言，副作用太大，基地没办法这么做。
所以哪怕花高价，也要签下这个团队研发出的新型材料脑机接口，再进一步由实验室开发。
他们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停车场。
“下午签约你们去不去？”边朗主动问，省得某些人又好奇缠上来。
“不了吧。”周怀夏拒绝，她想回去睡觉。
边朗点头：“那你们自己回学校，我和于教授下午去实验室签约。”
于是一行人上了两辆车，驶出停车场后，分别朝两个方向离开。
还是陈丹开车，她速度控制在限速的边缘。
“奇怪。”后座的吕谨握拳捶掌，若有所思，“为什么非要视觉和意识同步？”
车内所有人全部看向她，但都不是相关专业，不知道吕谨在奇怪什么。
已经打开电脑的沈亦回头问：“你奇怪什么？”
“我在好奇郭云的研究项目。”吕谨推了推眼镜：“正常人意识接收信息肯定比视觉低很多，但她那个微型镜片传感器只要能采集辨别到大脑主要信息，也可以实现控制交互，只要能得到大脑皮层的电信号，为什么说不能用？”
周怀夏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明天去就知道了。”
吕谨：“刚刚应该加她VX。”
周怀夏：“135****9044”
吕谨：“啊？”
周怀夏：“她胸牌电话。”
“还是你靠谱。”吕谨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搜郭云的号码加VX。
副驾驶座上的沈亦扭头道：“我也查到她身份和地址了。”
吕谨埋头输入数字：“你查你的，我加我的。”
周怀夏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嘴角刚微微翘起点弧度，大脑突然间就闪过混乱画面：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面前是一辆大营地推车，里面倒满仪器设备和折叠桌子、横幅，颇为眼熟，一双正在手忙脚乱推着一个大的营地车，匆匆忙忙下台阶，胸前有一块红色牌子不停晃动，视线不停转移，时不时看着旁边路上的车。
——是郭云。
周怀夏意识到自己正在透过谁的视线看向四处。
就在郭云弯腰将卡在台阶上的营地车轮子抬下来时，一辆货拖拖停在了旁边，她抹了一把汗，转身探头看了眼后面车牌，就拉着车要上去。
这时货拖拖侧门从内打开，郭云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像视力被剥夺，她下意识往后退。
画面倏地中断。
坐在后座的周怀夏双眼紧闭，眉心皱起，她能感受到手臂被一只手用力抓住，整个人一个踉跄就进了混着皮革、脏臭味的货车内。
紧跟着便是后颈一痛。
“呃——”
周怀夏倏地睁开眼，一只手忍不住本能向旁边挥去。
“你怎么了？”吕谨灵活躲过她的攻击，转头问道。
周怀夏喘了声气，随后对上前后视镜中陈丹的目光：“掉头，去北门，郭云出事了。”
陈丹毫不犹豫在路中央迅速掉头，刹车片发出强烈的抗议声和白烟，与此同时，他们前后汽车喇叭声不断，表达车主的惊怒。
而陈丹早已经顺利掉头，直接闯过红灯，飙向科技大会展馆的北门。
北门人行通道出口，一部旧手机被孤零零丢在展馆围墙角下，屏幕早被捏碎，连带着机身也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