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三：他者幻觉 第177章 寻求稳态剂
第177章:寻求稳态剂
此刻，偌大马戏团空荡无影，只有血腥气萦绕，舞台上的灯光早已关闭。
一场本该引起混乱的“表演”突然被人为删除。
黑暗中周怀夏抬手将领带扯下，她跨过血滩，缓缓从侧方楼梯走出去。
动作很慢，走一步停三步，呼吸也变得沉重。
……药起效好像没那么快了。
周怀夏停在通道中间，一只手撑着旁边座椅心想，她吃下修复神经的药，过载的大脑依旧胀痛难忍。
当意识网笼罩整个马戏团那一刻，无数喧嚣声朝她倾覆而来，不光要接受它们，还要反过来操控……好在，最后做到了。
周怀夏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外走去。
……
“叔会没事吧？”
一出来，周怀夏便听见沈亦的声音，抬眼看去见到他站在车窗外，背对着马戏团，应该是在和车内的吕谨说话。
周怀夏上前，声音有点低哑：“怎么了？”
沈亦立刻扭头，见到她顿时松了口气：“我刚才想联系你，又怕干扰你。”
王群叔受伤，车里还有其他人，他也不敢贸然离开。
“周怀夏你没事吧？”蹲在车后座空隙的吕谨扭头问道，她脚边倒出来一堆用过的医疗用品。
“没事。”周怀夏透过一点车窗缝，朝里面看去，王群曲膝躺在后座，身上衣服被扒开，借着广场路灯的光线能隐约见到他皮肤上不属于人类的纹理颜色，“叔怎么了？”
“他……”吕谨正准备仔细说，察觉周怀夏眉间掠过的疲惫，最终只汇聚成简单一句，“身体吃不消了，待会有人来接。”
周怀夏点头，扫过车内情况，转身走到前面，拉开车门。
前排坐着罗奇，他手里拿着药和纱布，正手忙脚乱给摩托车手包扎，但做的一塌糊涂。
摩托车手受伤严重，现在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昏睡在副驾驶座上。
“那个……”罗奇一只手按在摩托车手腹部的伤口上，再见到周怀夏，竟有种找到靠山的错觉，面露紧张道，“我不会包扎。”
后排那个女生在忙，端着电脑那个男生守在车外，就剩下他被塞进前排，然后后排就丢过来一团纱布和一瓶药，要他包扎。
罗奇只会送外卖，哪里会包扎伤口。
他怕把人弄死了。
周怀夏看着副驾驶座上昏迷的人，侧身让了让，对罗奇道：“你出来。”
罗奇立马钻出来，纱布还留在摩托车手身上。
“手机。”周怀夏对他伸手道。
“手……哦哦，这个吗？”罗奇反应了会，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在兽舍捡到手机。
周怀夏接过来，径直朝对面沈亦丢去：“查查。”
沈亦本能接住，也不多问，从身上摸出根数据线就开始往电脑上插。
“你。”周怀夏重新看向罗奇，简明扼要吩咐，“去告诉他怎么从十三茶社获取信息。”
“我……”罗奇对上周怀夏乌黑平静的眼睛，那点微弱的抵抗瞬间消失，“好的。”
等他走到沈亦旁边时，脑子终于重新转动，扭头看向已经坐进车内的周怀夏，心中疯狂刷屏：刚刚一定是她控制了自己！一定是被控制了！一定是！
罗奇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是被周怀夏的气势所慑，根本没被控制。
“你们……”罗奇期期艾艾挪到沈亦旁边，看着他手指在电脑快速移动，再次询问确认，“真是好人吧？”
他没见过好人染白头发。
电影里白毛都是反派。
沈亦正蹲在车边上，电脑和捡来的手机都放在腿上，他眼睛盯着屏幕，眉心皱得越来越紧，听见罗奇的话，半天才略微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丢给他。
罗奇连忙接过来，定睛一看，白毛的照片就贴在左边，右边是简单职位介绍。
他看见“国”字开头的一连串单位名称，当即心中大定，对沈亦道：“我可以告诉我们在十三茶社交流的密语。”
在等解码的沈亦终于正眼看罗奇：“是什么？”
之前离开安宁医院的时候，周怀夏就发了一连串ID给他，沈亦顺着这些ID查去，无一例外都是高频玩十三茶社的人，但陆陆续续都停止了发帖。
之前他顺着ID扒去，把这些人的资料全部查到了，在现实中表现的都很正常，有的显示出国，有的意外死亡，还有的直接断联。
电脑页面的解码条完成，沈亦当即进入手机原ID。
——通灵饲养员。
“这个……”罗奇本来蹲下来想说话，瞄见屏幕上的ID，顿时吃惊道，“就是这个帖主发帖说有人在抓异能者，让我们小心！”
社群内更多的是像罗奇这种潜水的人，通灵兽师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前不久突然发帖提醒。
没想到……
罗奇视线移到沈亦放在腿上的手机，他捡起来的时候见到过屏保是一群动物，联想到之前在兽区见到女人，心中难免生出一种凉意。
沈亦瞬间一凛，对他道：“说清楚十三茶社的密语。”
……
车内，周怀夏坐进了主驾驶座，她侧身伸手撩开摩托车手腹部滚散的纱布，喷了药后，伤口的血已经止住，死不了。
她靠在座椅背，微微吐出一口气，意识再度侵入，不需要基地那些频率，直接进入昏迷的摩托车手大脑深处。
周怀夏“眼前”闪过由无数根神经网络组成的意识流，每一段炽亮扭曲电光，放大细看都是曾经的记忆画面。
她没那么多精力分析完摩托车手的所有记忆。
周怀夏只找和死在兽区的那个女人相关的记忆，从那几名进化者的记忆来看，杀死女人的优先级明显高于摩托车手。
女人的大脑被毁，她能找到的信息有限，只能进入摩托车手的意识。
……找到了！
白天，马戏团兽区。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穿着工作服的吴念站在兽栏前倒饲料，低声对旁边帮忙的高冬道。
周围的动物们像是感应到饲养员的心情，都有些焦躁地走动。
高冬身上的摩托车服敞着，额头还有汗，似乎刚训练结束，他问：“看见什么了？”
“有人正在抓有特殊能力的人。”吴念说话时，像是回忆起见到的画面，手抖得快握不住饲料桶，“他们在解剖。”
“我来。”高冬托住快要跌落的饲料桶问，“看清了是什么人吗？”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还有很多人，他们在说话。”吴念松开手，“我得提醒大家。”
周怀夏在透过高冬的记忆看吴念，无从得知她具体见到了什么，又是怎么见到的？
像自己一样，突然进入了他人的意识中？
画面又是一转。
是高冬刚刚表演完摩托车节目，下场检查完摩托车，往工作区通道走的记忆。
吴念在狂奔。
周围经过的演员同事没有在意，他们表演完还有工作要准备，跑动在后台是常态。
但高冬看见了吴念惊慌的脸，以及她身后追来的陌生人。
高冬立刻往吴念那边奔去，伸手拉住她逃跑，然而再回头，身后又多出几人拦住去路。
外面观众席掌声雷动，全体马戏团成员开始上台谢幕，这条通道忽然空了下来。
高冬和吴念不得已又逃回了兽区。
四对二，两人将兽区的几个门打开，放出了一群焦躁的动物阻拦，勉强拖延时间，让高冬和吴念逃进库房。
高冬已经发动摩托车，回头喊着楼梯上的吴念下来，却忽然被一脚踹翻。
还有人在库房！
等他挣扎起身再抬头时，吴念已经被重新拖回兽区。
一路追来的四人有三人从上方跳下，配合库房一人，围攻高冬。
缺少的那人正是之前追出来，又死在王群手里的进化者。
吴念应该被他所杀。
周怀夏缓缓睁开眼，高冬记忆中的线索所限。
“笃笃——”
车玻璃被敲响，周怀夏扭头看去，是沈亦端着电脑在外面，她按下车窗：“怎么了？”
声音比之前还要哑。
“我拿了十三茶社的密语，追踪到所有长期浏览停留这一方面的ID，已经传给基地了。”沈亦严肃道，“之前在社群发帖提醒的人是你们今天在兽区见到的女人，她叫吴念。”
不是所有进化人的能力都强，也有许多像正常人一样默默生活，但现在他们正遭到追杀。
沈亦：“现在还不确定他们用了什么办法追踪到这些人，我刚刚向那些ID发了私信提醒，以及如何辨别我们的人上门，但最好的方法还是尽快找到幕后组织。”
从长期浏览的ID上看，潜藏在生活中的进化者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且不确定他们能力高低，基地要在短时间内将所有人都带走，恐怕没那么容易，更何况现在最棘手的还是随时随地会暴雷的那些伪进化者。
只是现在头绪全无，基地那边估计也忙得脚不沾地。
沈亦没听见周怀夏回话，只见她忽然伸手点开车机地图，放大拉动，然后停在某一条街道线上：“我们去这。”
“这里……”沈亦探头进车内，看着地图上的显示，街道附近有显示修路的标志，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公园，“有什么？”
周怀夏落在车机屏幕上的眼神有些虚，仿佛已经穿过地图，见到街道实况，她缓缓道：“逃走的四个进化者。”
随着观众一起离开马戏团的还有库房那四个进化者。
记忆覆写后，四人停止互相攻击，脑中只剩下任务失败一个念头，要去联络点等待被带回报告。
一旦意识频率被周怀夏侵入过，她就有机会再次连接上，甚至无视距离。
因此，她再度做出了意识影随。
从周怀夏的视角来看，车机屏幕上的画面不断放大，原本平面的2D地图不断延伸变化，前车挡风玻璃消失，长长街道出现，四周竖起房子和一排排橙色路政围挡。
她就站在街道上，侧前方是四名刚从马戏团离开的进化者。
“现在就去？”吕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有隐约的轰鸣声。
周怀夏眨眼，意识回归，眼前所有街道房子消失，又恢复原来车内的情况。
“轰轰轰——”
马戏团广场上空传来直升机桨叶旋转的轰鸣声。
几人抬头望去，过了会，终于看清它的模样：一架涂着军绿色的直升飞机，除此之外机身没有多余的标志。
应该是基地那边派来的。
就是不知道来收尾的，还是来接人的。
直升飞机在附近开始降落。
“哗——”
很快，舱门被打开，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先后跳下来，他们手里还抬着担架推车，一落地便展开。
“是来接人的？”沈亦不确定道。
下一刻，又有一人从机舱内出来。
待看清那个人后，三人眼中顿时露出诧异，吕谨率先开门迎了上去：“于教授，您怎么来了？”
之前于明容在通讯中简短说了王群身体靠着靶向药压制的情况，吕谨以为是基地那边派人过来，没想到于教授亲自过来了。
“把王群抬出来。”于明容对身旁两人道，随后又向吕谨几人解释，“上面安排王群执行短期任务，但他身体恶化比想象中要快。”
随着王群被抬出来，可以见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化更加明显。
周怀夏也走了出来，问道：“恶化？”
“A组的来历你们也知道。”于明容沉沉吐出一口白气，“早些年他们身体出现失控状态，不得不退出。”
A组这五人原本就是逃出来的实验品，基因被人为修改过，能力频繁使用后，逐渐暴露出副作用，最后退出的时候，有三人卡在失控边缘，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王群算是五人中状况最好的一个，另一个在救回B组二队的人后，便立刻返回基地，中途还是险些出事。
“这次情况危急，才迫不得已让他们出来。”于明容说话间，已经给王群重新注射临时抑制细胞分化的镇定药，“原本想着他们体内有芯片，可以监控变化，随时召回。”
但王群太能忍，这些年五人当中失控次数最少的人就是他，每次监控到数据波动，又很快平复，因此团队的医生一直以为还在范围之内，最后还是于明容重新检查发现端倪。
给王群发消息的时候，于明容已经在路上了。
于明容望向车那边，见到一个陌生人：“那是？”
“新碰到的进化者，叫罗奇，可以改变样貌。”周怀夏顺着她视线看去，又缓缓道，“副驾驶座上的叫高冬，马戏团演员，力量型进化者，被追杀，你们可以将他带走。”
于明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罗奇呢？”
“先留下来。”周怀夏道，“我们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人手不够，通过罗奇的意识来看，心地不算坏，留下来也许能帮忙。
于明容皱眉：“现在？你们……身边没人护着。”
周怀夏忍着大脑的抽疼，状若轻松道：“有我在呢。”
于明容犹豫，她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马戏团的事，知道周怀夏的能力又提升了，最后只能道：“一切小心，吕谨你看好周怀夏。”
她说话间，将肩上的一个医药箱递给吕谨：“补充的医用品，机舱内还有一批东西给你们。”
吕谨连忙接过医药箱，立刻打开检查。
于明容看向周怀夏：“基地内现在也人手缺乏，需要不断派人出去制止伪进化者在大众面前死亡，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今晚我来白市，也还有其他事要做。”
“我们试过将A组用的靶向剂注射给还未死亡的伪进化者，但几种靶向剂都是针对个人基因研发出来的，效果不显。”于明容道，“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普适化的稳态剂，至少能延缓他们细胞死亡速度。”
看着高冬也被抬上了直升飞机，于明容道：“程院士在隔壁市，我要去寻求他的帮助。”
这类进化液说是一种病毒也不为过，而涉及到该方面的专家，最好的人选就只有一个。
蹲在地上翻看药物的吕谨，闻言顿时抬眼：“程伯正院士？”
于明容点头：“一旦有了稳态剂，延缓死亡，我们才能有进一步的机会。”
双方没有在广场久留，在另一批被派来处理马戏团内混乱的队伍到来前，于明容和周怀夏等人便先后离开。
……
开车的人变成了罗奇。
周怀夏坐在后座闭目，不算休息，她的意识正跟随着那四人。
他们穿过修路围挡，进入了街道旁的公园，里面小径有零星路灯，几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练朝着漆黑的方向走去。
周怀夏就在侧后方慢慢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