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染者 卷三：他者幻觉 第187章 意识分裂
第187章:意识分裂
【这是被发现了，要杀人灭口吗？】
【我好像有点要死了。】
【可以反抗吗？临死反抗暴露应该不怪我吧？】
罗奇整个脑袋被套在黑色袋子里，拼命睁大眼睛也只看见袋子上的编织纹路，他思绪飞涨，在大脑中不停絮叨。
【感觉走在泥路上，软软的，左右都有人，可能还是那两个蒙面人。】
【好像进了什么地方，没风了，挺暖的。】
【周怀夏，其他的，我也帮不了你了。】
【我父母还在老家，长这么大也没拿张奖状，到时候能不能给我颁个……见义勇为奖？】
【这要求不高吧？好歹我也为建设美好祖国出了一条命。】
【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次任务就这么胎死腹中了，唉——】
【壮志未酬身……身……】
“诗就不用背了。”
罗奇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明明脑袋被黑袋子套着，应该看不见周围任何东西，但此时此刻周怀夏就在他右前方！
不过除了她，其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周怀夏就像印在他视网膜右前方一样，哪怕他还在走动，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不变。
“更确切地说，我只是你意识的化身。”周怀夏站在他右前方平静道，“你应该进了一片大棚基地，这里装了信号屏蔽器，我们看不到具体情况。但方执现在就在外面，我们还有十分钟赶到。”
“保持冷静，他们要杀你早动手了。”她安抚道，“只是带你进入他们的集合点。”
罗奇喧嚣的大脑奇妙短暂地平静下来：“好的。”
说罢，他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就是头一回，有点紧张，平时挺胆大的。”
“嗯。”周怀夏坐在飞驰的车内，双目微微下垂，看似一动不动，实则意识早已进入罗奇大脑中，“从现在开始，我会时刻跟在你身边。”
【好的好的！】
罗奇激动表态，只要有人陪着，哪怕是意识造出来的幻象，他对未知的恐惧也消散大半。
【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人工摄像头。】
这话刚刚说完，罗奇就感觉自己被推进一部电梯内，清晰听见关门的声音，大概只有五秒，随着微微下沉感一顿，电梯门打开，他被推了出去。
走了一段路，罗奇从脚步声察觉自己和另一个名一起进来的杀手分开了，随着往前又走了一小会，他被推进一处，头上的黑头套猛地被扯了下来，刺眼的白光照过来，他下意识眯起眼，又想起来周怀夏在借自己眼睛看四周，马上努力瞪大眼睛。
“下一次任务还没有出来，你可以先休息一晚。”旁边送他们进来的蒙面人开口说完，便转身带上门出去。
罗奇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到灰色金属门紧闭，中间还有块正方形的透明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走廊。
他立刻上前握住把手用力转动，打不开，从外面上锁了。
罗奇只能回头打量房内。
周怀夏站在罗奇旁边望向门内，这里和死去的那名杀手记忆中没有太大差别，统一的白墙、靠墙摆放的铁灰色床铺，对面是铁灰色储物柜，旁边还有张铁灰桌子，桌面上有台传真机摆在正中央，任务调令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除此之外只剩下一个独立卫浴，周围找不到任何标识。
墙角还有个监控。
【这不是坐牢吗？】
罗奇推开卫生间的门，看了一圈心道：【他们的待遇比犯人也好不到哪去，怎么就干上这一行了？】
“进去。”周怀夏提醒他，“有监控。”
于是，罗奇进厕所关上门，这里面倒是没有监控。
【那个，我真要尿尿，你能避一避吗？】
罗奇对站在角落里打量四处的周怀夏道，他的话在脑子刚过一遍，再眨眼，她竟然立刻不见了。
怎么他就只能把自己当橡皮泥一样捏人，不像周怀夏，这能力多高大上。
……
“不能再往前了，就在这停。”
周怀夏意识回归后，率先听见的是沈亦的声音，随后她抬眼，目光聚焦，便见到冯生刹车停在一处树下，借由繁茂枝条挡住车身。
“你回来了？我们还在想要不要带你过去。”吕谨察觉到她醒了，立刻背上书包，“下去吗？”
“下。”周怀夏跟着他们一起下车。
“方执应该在那个方位。”沈亦换上平板，看着最后的移动记录道，“如果他还在的话。”
周怀夏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移向冯生：“我记得你体能不错。”
冯生对上周怀夏的眼睛，他一直觉得她看过来的目光熟悉，但他明确没见过周怀夏，毕竟以她的长相，见过一面应该很难忘记。
不过这种洞悉一切又平静异常的视线，很像在通原市那名突然发疯的年轻男生。
“呃……还行。”冯生犹豫道。
他能从数名进化者的围攻中坚持那么长时间，体能力量当然不错，哪怕他真正的进化方向是快速痊愈。
周怀夏点了点头：“你背我过去。”
这理所当然的口吻更像了。
冯生脑子还在想通源市的那名男生，人却不由自主半蹲下，准备好了背周怀夏。
主要是气氛到了这，他不听她的话，好像也不太对。
“包给我。”周怀夏对沈亦和吕谨伸出了手。
吕谨飞快将自己书包递了过去，沈亦见状一边给周怀夏，一边用眼神询问：你控制他了。
周怀夏摇头，她接过两个包，整个人突然往前栽，险些被它们带倒在地，好在被吕谨扶了一把。
她直接上了冯生的背：“跑吧。”
冯生：“……”
背人就算了，加两个包算什么？
他是马吗？
周怀夏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只严肃道：“组织在考察你的能力。”
冯生沉默跟着沈亦和吕谨狂奔，只在心中道：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加入组织了？
片刻后，四人终于到了方执最后传送定位信号的地方，草丛附近早已空荡无人，只有夜色星空无声俯瞰着大地。
周怀夏把包还给两人，远处坡下就是一大片大棚基地，灯光通明，为避免被人发现，四人全趴下，藏在草丛中。
“我早就觉得他不靠谱……”沈亦捏着平板，压低声音转脸对周怀夏道，“嘶——”
“谱”字才脱口，他余光就瞥见侧方突然多出来的一道修长人影，吓得倒抽一口气，扭头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方执就这么面无表情站在他们身后。
方执也不说话，只默默看着趴在草丛中的四人。
“快趴下！”吕谨怕对面发现，连忙压低声音对方执招手，“小心被照到！”
那边大棚基地不止有路灯，还有转动的灯光在到处照，以吕谨这一年的见识来看，那绝对是探照监控。
方执：“照不到。”
四个人还趴在上坡草丛，他一个人站在下方，扭头说话太累，于是周怀夏道：“你能上来吗？”
她补了一句：“一杯可乐，加冰。”
众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方执便依言到了上坡，趴在周怀夏旁边。
周怀夏问他：“你去哪了？”
方执把没了信号的设备还给她，只吐出两个字：“附近。”
沈亦一只手挡住脸，无声翻了个白眼，被隔壁冯生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众人无语之间，方执突然起身准备离开，周怀夏下意识抬手按住他手臂：“你去哪？”
方执：“杀了他们。”
此话一出，四人皆震惊的瞳孔放大。
吕谨四处转头，企图从周围找到人影，但并没有发现谁靠近他们。
周怀夏朝远处大棚基地指了指，努力将他的话扩充：“你要进去杀了他们？”
方执视线从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移到它主人脸上，没有反驳，那双漆黑到隐隐发深蓝的眼睛静静回望，仿佛在说：有问题？
周怀夏没办法进入他的大脑，对方执的想法一无所知，也无法控制这位杀神，只能好声好气道：“人之后杀，先进去。”
方执面无表情回她：“可以。”
不等周怀夏松口气，就听见旁边的年轻男人接着道：“杀进去。”
“……”周怀夏感觉额头有根筋在跳，她勉强笑了笑，纠正他杀气腾腾的说法，“是溜进去，先别惊动他们。”
方执没有说话否定，那就是同意了。
最后周怀夏让方执和冯生一起前往远处基地，伺机溜进去。
冯生内心复杂纠结，他太恐惧这类有可能是实验基地的地方，更不用提他们现在要进去，但想起死去的那几个逃出来的朋友，又不愿意退却。
至少同行人还有……方执。
冯生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心下稍定。
“枪。”沈亦从包里掏出武器，递给冯生和方执，“有危险可以用。”
方执扫过那把枪，没接。
这东西不经用，他想要从别人手里抢就可以。
冯生干脆接过两把枪。
……
月光下，灰白色水泥小道偶尔停着货运小车，大棚基地偏僻，平日不会有村民经过，很快两道人影越下山坡，避开照射灯光，一路向大棚基地靠近。
“我们就在这干等吗？”沈亦看着自己没有信号的平板，转头问周怀夏，却发现她已然闭目。
让冯生跟着方执，是为了充当自己的眼睛。
此时此刻，周怀夏趴在草丛上，意识沉入黑海，一股强烈的驱使执念向深处传递，等她再缓缓睁开“双眼”时，大脑仿佛被切分成两块。
她的意识分裂成了两个。
左边一个“周怀夏”，右边一个“周怀夏”。
两个周怀夏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
【你终于回来了！】
罗奇刚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没多久，正在思考自己怎么出去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周怀夏的身影，他顿时激动在心中嚷嚷。
“捂着肚子假装不舒服去卫生间。”周怀夏指示道，“从通风口出去。”
另一头。
冯生咬牙跟上方执的脚步，好在很快赶到大棚基地，一排排在正常不过的白色拱形覆膜，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方执应该亲眼见到罗奇是怎么被带进去的。
他们无声绕过那辆白色货运车，继续右移动，最后停在了中间一栋钢架大棚旁，和其他大棚一样，同样用白色薄膜覆盖，只有前方竖了一个白色圆牌，上面有个红色的“7”。
里面有人。
冯生察觉到大棚内有人影走动，立刻跟着方执蹲了下来，他们闪到了隔壁大棚尾部，隔着条陇道。
两人刚刚蹲下，冯生忽然间余光瞥见隐约有什么影子，他心口一跳，以为他们要被发现了，连忙伸左手去拉方执。
前方方执连头都未回，却察觉到背后冯生的动作，身体侧偏，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这时冯生凝神看向黑影，却发现是周怀夏，心下一松，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拉她，想让她往里躲，再往外就要被外面的探照灯发现了。
“你什么时候……”冯生两只手都抓空了，他看了看穿过周怀夏身体的右手，又扭头去看抓空的左手，并缓缓向上看去，对上方执面无表情的脸，他愣住了，又扭头去看周怀夏。
“这……”冯生收回两只手，呐呐不知该说什么。
方执看向侧后方的一处漆黑空荡，忽然道：“她在这。”
周怀夏微微扬眉，自言自语：“不用别人身体，也能发现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