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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 正文 第68章 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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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第68章菩萨(3w营养液加更)……

    手谈结束,已至晚膳时分。

    灯笼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今夜楚夫人命人备好了丰盛晚膳,盛情邀请他们留宿一夜再归。

    用膳前,骊珠将众人召至裴照野养伤的房间内,说起听学之事。

    “顾秉安!”

    丹朱一把揪住了身形一晃,激动得差点当场晕厥的青年,拧着眉头道:

    “你有出息一点行不行!知道你做梦都想给这些名士当弟子,但你好歹也是咱们红叶寨的人,膝盖别太软了!”

    顾秉安:“……我跪公主行了吧!”

    丹朱那个傻瓜,哪里懂公主给他们求来的是什么机会?

    谢稽的出身,名望,学识,自不用提。

    拜在谢稽门下能够接触到的其他同门,哪个不是平日连片衣角都接触不到的王孙公子?

    这些人掌控着南雍这片土地上的话语权,结成一张细密的大网。

    大部分人这辈子拼尽全力,也碰不到这张网的边缘。

    公主如果只是替将军求一个听学的机会,他并不会意外。

    将军是惊世之才,换做是谁都会重用。

    可她连军中校尉包括他也算了进去。

    说实话,他们这些人即便有些能力,却也没到非他们不可的地步。

    公主却不计出身,肯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如此知遇之恩,非死难以相报。

    这边顾秉安已经快生死相随,裴照野却不屑轻嗤:

    “……那些乌桓匪贼的尸首还埋在山后呢,我们废了这么大一番力气救了他们,最后就答应了这个?”

    骊珠忍不住强调:

    “是啊,如果不是你们废了这么大力气,谢先生恐怕就真没事了。”

    裴照野不以为意,甚至还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坏。

    “公主纡尊降贵找上门他不见,非得被踹粪坑里了他才见,这个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可以哦。”

    骊珠沉下脸来,认真嘱咐:

    “虽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但害得人家差点掉茅房里,有一点过分了,日后谢先生就是你的老师,要记得尊师重道,不可无礼。”

    看着她肃然模样,裴照野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

    但事实上,他对这个谢稽毫不信任。

    一个文绉绉的老头,瘦得跟竹片似的,跑快两步都能自己左脚踩右脚,他能教什么兵法军政?

    晚膳时分,众人正堂相聚。

    骊珠与楚夫人相谈甚欢,顾秉安更是没吃几口饭就跑到了谢稽的食案前,推杯换盏,诉尽衷肠。

    谢稽:“……我了解了,看来你更注重实务而非学问,如今学问做得好,却对实务一窍不通的人太多了,你能脚踏实地,是一件好事。”

    顾秉安两颊通红,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激动的。

    正说着,骊珠余光忽而瞥见裴照野和丹朱朝谢稽的方向而去。

    “聊着呢。”

    裴照野丝毫不见外地在谢稽左侧坐下。

    丹朱坐在他左边,两人一左一右,身形皆高大。

    从骊珠的角度看去,简直像两个土匪在调戏良民。

    谢稽面不改色:“裴将军的伤势如何?好转些了吗?”

    “听闻先生愿意收我们几个粗人为弟子,一时高兴,身上的伤突然就不痛了。”

    裴照野支着腿,似笑非笑地问:

    “先生的脚如何?听说师母说,足足洗了两个时辰啊?”

    谢稽缓缓转过脸来。

    “……方才考校了秉安的学问,也该问问裴将军,不知‘归师勿遏’该做何解?”

    裴照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眼中有被挑衅的不虞。

    “想必裴将军是没读到这一条,否则,当日将军一线谷打败覃戎,也就不会贸然追击,反被驻守大营的援兵擒获。”

    谢稽面色如水,并不畏惧他暗藏杀意的眼神。

    “将军是世上少见的神勇之才,然而战场不是角抵赛,过于依仗个人的能力,有时反而会葬送自己的性命。”

    “你若能改掉这个毛病,又有公主如此赏识,未必不能如昔日的覃逐云一样,立下不世功勋。”

    听了这话,裴照野心头一跳。

    少顷,他淡声道:“当不起,日后还得依仗谢先生指点。”

    “指点不敢当,”谢稽收回视线,“裴将军再犯这样愚蠢的错误,在外面莫要说是我的弟子就好。”

    裴照野:“……”

    真以为他不敢欺师灭祖?

    谢稽目光移向一旁的丹朱。

    看着丹朱时,他的神情稍稍和缓几分。

    昨夜乌桓人骑马闯入院中,多亏这位神弓手一箭贯穿马首,这也让他夫人在马蹄下幸免于难。

    不管这些乌桓人是从哪儿来的,但谢稽领她这个情。

    他问:“郑娘子读过哪些兵书?不必拘泥,读得少也无妨,勤能补拙。”

    丹朱眼神清澈:“啊?什么兵书,我不识字。”

    “……”

    沉默了一会儿,谢稽抬起头,看向骊珠的目光分外沉重。

    骊珠只好回以讪笑。

    不识字怎么啦?

    都流民军了,又不是他那些天潢贵胄的弟子,不识字不是很正常吗?

    楚夫人微笑道:“公主要饮一盏梅子酒吗?自家酿的,味道还不错。”

    骊珠连忙拒绝:“我酒量不好,多谢夫人美意。”

    上次听了裴照野那话,她哪里还敢喝酒!

    她这边滴酒不沾,裴照野那边倒是莫名其妙与谢稽拼起酒来,似乎想把谢稽灌醉。

    骊珠托着腮,觉得好笑。

    这些文人雅士,哪个不是久经宴饮,即便是跟武将比酒量,也常常毫不逊色。

    果不其然。

    酒过三巡,谢稽屹立不倒,顾秉安和丹朱等人早已横陈一片。

    一个嘴里念叨着“谢稽是我老师嘿嘿”,一个气恼嚷嚷着“我不爱读书为什么要我读书”。

    裴照野和长君一道,将他们分别送回房中。

    骊珠跟在后面,频频端详裴照野的面色。

    “……你没喝醉啊?你为什么没醉?”

    裴照野关上门,瞥了骊珠一眼:

    “我要是喝醉了,你会向我对你一样对我吗?”

    他对她一样……

    骊珠顿时脸颊通红,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叫道:

    “当然不会!”

    “没意思,那就不醉了。”他摆摆手道,“我回去洗漱,待会儿一起睡觉。”

    “……”

    骊珠面色微红地回到她的客房内。

    他应该说的只是单纯的睡觉,不会做什么吧?

    这可是在别人家中。

    骊珠在心里默默纠结了片刻,梳洗后躺倒在软塌上,很快又琢磨谢稽与绛州世族的事。

    谢稽态度松动是好事,可根本的粮饷问题仍没有解决。

    骊珠望着头上的帐顶。

    屋内没有点灯,黑沉沉的,窗缝里吹进来一点风,帷帐像波浪一样晃动。

    思绪也在黑色的浪中翻涌。

    一闭上眼,她仿佛就能看到神女阙的重峦叠嶂。

    山的另一面,乌桓人的马在嘶鸣,北地的街上没有青年,男人全都被拉去服了徭役,女人被捆成一串向乌桓人换马。

    山的这一面,有无数张嘴对着她张开,她必须填满他们,否则她也会变成被拿去换马的女人。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不能再固守从前的行事准则。

    就像这一次见谢稽,如果不是裴照野兵行险着,她连谢稽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有机会与他坐下来面谈。

    她需要钱。

    足够武装自己,应对危机的钱。

    ……她父皇过去都是怎么筹钱的?

    骊珠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许多答案。

    窗棂有些微响动。

    黑暗中,皂角香混着一缕很淡的酒气靠近。

    “那么认真地在想什么?”

    骊珠抿唇:“很坏很坏的事。”

    裴照野露出一个轻浮的笑意。

    “这么巧……”

    “……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骊珠阻拦住他刚挑起她衣摆的手。

    尽管她的力气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裴照野还是停了下来。

    “不是不讨厌我了?”

    骊珠极有原则地解释:

    “喜欢你才不能纵容你,别的都算事出有因可以原谅,但茅房这个纯粹就是你私自泄愤,还好谢稽不计较,但作为惩戒,这几日不可以做。”

    他不言语地瞧了她一阵。

    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乱七八糟?

    还有奖有罚,真以为自己训狗呢?

    “不做可以,亲一下总行吧?”

    骊珠认真思考了片刻,陷在枕头里的脑袋微微颔首,她道:

    “那倒是可以……”

    刚一说完,骊珠整个人就被单臂捞起,压在怀里。

    那具精悍身躯里仿佛藏着用不完的力气,哪怕只是唇瓣相贴,呼吸缠绕,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那股浓重的情.欲,几乎要钻进她的骨髓,从里到外地将她淹没。

    “做吗?”他呼吸粗重地问。

    骊珠脑子是懵的,但原则还在。

    “……不做。”

    他冷笑了一下,刚分开的唇又贴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插.进她发丝中,另一手却不抱她,只是撑在枕边,俯首搅动她的口舌,拉出暧昧缠绵的银丝。

    “不做吗?”他轻咬着他白日指腹碾过的耳珠,声音喘得很沉,“会让你舒服的。”

    他的呼吸和嗓音在她耳廓震动。

    骊珠攀援着他,身体上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顿时腰窝酸麻地软下去。

    “……说了不做就是不做!”

    “哦?公主这么有原则啊。”

    裴照野挑了挑眉,眼尾勾起略带恶意的笑。

    然而抽出手来,五指微曲着,水泽从指尖滑到他青筋微凸的手背上,他低头舔了一下手背。

    “那这是怎么回事?公主,我的手上是什么,公主知道吗?”

    “…………”

    他一点点舔干净。

    漆黑的眼半垂,做着这种事时,偏偏眉目疏冷,很正经的模样。

    骊珠怀疑他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个表情。

    “没用的,就算你变成一只狐貍精也没用。”

    她偏过头去,雪白脖颈上有倔强纤长的脉络。

    “裴照野,你要改掉一些你的坏脾气,我也要改掉我的迂腐刚直,我们没有时间了,下次也不一定还有允许我们犯错的机会。”

    “……为什么要改?”他问。

    骊珠怒目:“你不改你下次还想推谁进茅房!”

    裴照野埋首在她颈窝里,低低地笑:

    “我不是说我……我是说你,你为什么要改?”

    骊珠愣了一下。

    “你的迂腐刚直,我都觉得刚刚好。”

    他轻抚着她湿漉漉的鬓发,每次被他亲得双目失神后,她的眼珠都很澄澈,很漂亮。

    裴照野看着她,眼底无边情.潮涌动:

    “乱世是个长夜,长夜太黑了,见到一点光,就会有无数飞蛾不受控制被涌来,哪怕被烫死也心甘情愿,要是融进随处可见的黑暗,谁还会被吸引呢?”

    “骊珠,你只管做低眉菩萨,我来做你的雷霆手段。”

    对视片刻,唇舌再度交.缠。

    这一次的吻很柔软,十指紧扣,像是在给彼此支撑。

    梅子酒的酒劲终于迟迟上头,吻到最后,分开时,裴照野几乎在她身旁倒头就睡。

    骊珠侧身,食指轻轻拨弄他的睫羽。

    被子上方露出的眼睛眨啊眨。

    气喘许久才平息,然而骊珠静静端详着他的睡颜,耳尖却越来越红。

    ……糟了。

    她好像,有一点想继续——

    作者有话说:别继续了,作者写累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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