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 正文 18.这对姑侄可真会给他找事
18.这对姑侄可真会给他找事
招工启示接连贴了一周，夏昙终于找到合适的人，一位也只有十九岁的小男孩，家里十分困难，父母离异各奔东西，靠隔辈老人务农养活大。
他刚读完职高，学的是美发与形象设计，毕业后不想去理发店给人剪头，来夏昙这卖小饰品再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选这人夏昙还有别的心思，小男孩不仅看着手脚勤快，还会理发会化妆，夏季白天饰品店不忙的时候，他能去张文月店里帮帮忙，给拍照的客人做造型，按次付他工资就好，这样他能多赚点，张文月也不用在照相馆雇长期助理，一举两得。
男孩说家里有点事，另外还要在镇上租房子搬家，问夏昙能不能下周再来上班，夏昙欣然同意，反正她已经独自看店十来天了，再多几天也不要紧。
人走后，夏昙迫不及待要告诉张文月，但店里来了顾客，她一忙便顾不上打电话，没想到过了会儿张文月刚巧来饰品店找夏昙。
夏昙见她神情呆愣愣的，明显有心事，等送走顾客后问道：“怎么了，大白天到我这来，你那不用人看着？
张文月坐在很矮的小板凳上，垂着头，眼神不聚焦地朝着地面，半晌才答：“反正没生意，不开了。”
夏昙以为她被拍照的客人气到，说赌气话呢。
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张文月上学时就喜欢拍照，最开始没有任何设备，只用手势模仿取景框，随时随地都能“咔”一下，或者上课时在课本上乱涂乱画，凭空构图，被老师逮着骂了好多次。
后来她省吃俭用给自己买了台夏普手机，虽然像素不高，也没任何专业相机镜头的功能，但她乐此不疲，内存不够便拍了删，删了拍。
再后来，张文月认识了徐泽北，两人谈恋爱，徐泽北给她买了第一台相机，带她到处游玩取景，张文月的摄影技能越发娴熟，婚后徐泽北便给她开了现在的照相馆。
不过张文月有一套自己的审美，和镇上其他几家照相馆的大众风格很不同，喜欢的人十分赞叹，但大多数顾客欣赏不了这样带着强烈个人色彩的风格，张文月也不差钱，不愿意为了顾客的要求妥协，因此照相馆生意一直普普通通，她也常因意见不同和顾客辩论，偶尔受了气就把关店挂在嘴边，夏昙早就习惯了，从没当真过。
夏昙不接话茬，转而问她：“小宝呢，脚好点没？”
“下周去医院拆石膏，不要紧。”张文月叹了口气，但明显不是在为儿子担忧，她顿了几秒，接着说：“阿昙，你店里还没招到人吧，我来帮你看几天，住你这行不行，咱两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夏昙一愣，随即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徐灿还瘸着腿，张文月这又是关照相馆，又是离家出走的，儿子都不顾了，肯定有问题。
店里只有一张小板凳，被张文月坐了，夏昙干脆蹲在她脚边，拉了拉她的手，歪头问：“怎么了，跟阿北吵架了？”
张文月摇头，眼睛却红了，“我婆婆让我把照相馆关掉，回家带小宝。说我和阿北不负责任，两个大人带个小孩都带不住。”
夏昙沉默了。
徐泽北父母年轻时去广州做生意，胆子大运气好，没少赚快钱，后来竞争大了，钱没那么好赚，他们也知足常乐，高高兴兴回了小镇，买下许多地皮建工厂租出去，一家人靠着租金过得十分富足。
张文月的照相馆入不敷出，靠婆家补贴，徐泽北是个贪玩二世祖，没正经工作，也不做生意，只帮家里收收租，家里的经济大权自然不在他手上，张文月小夫妻要用钱，全看公婆脸色。
徐灿是在爷爷奶奶的催促中出生的，也一直由爷爷奶奶照顾，张文月和徐泽北是最轻松不过的父母，只用每天早晚回家抱抱儿子，徐灿便白白胖胖长大了。
但今年来，徐灿奶奶不知有意无意，常把孙子交给徐泽北和张文月带，两位不靠谱的父母也总出错。
除了这回扭脚，夏昙知道年初还有一次，张文月的公公婆婆出去旅游，张文月和徐泽北每天领着儿子去照相馆玩，但张文月顾着自己拍照，徐泽北忙着打游戏，任由孩子在照相馆里瞎跑，最终摔跤撞了脑袋。
夫妻两着急忙慌带孩子去医院检查，好在没事，只撞出一个肿包，回家热敷几天就好了。
同样的错误再犯，夏昙心想这回张文月的婆婆是来真的了，铁了心要这对年轻夫妻回归家庭，好好学习怎么照顾小孩，否则不至于让张文月关照相馆。
虽说这次徐灿受伤主要责任在徐泽北，但他本就是无业游民，顶多痛骂几句，加上张文月心里也愧疚，婆家便拿她开刷，首先就是让她别再捣鼓这些不挣钱的破玩意儿了。
没了家里的经济支持，张文月要么干脆关店，要么想办法好好经营，让照相馆自力更生盈利，但这样一来，她陪伴徐灿的时间只会更少。
摄影毕竟是张文月喜欢了十几年的东西，夏昙知道她舍不得放弃，便问道：“那你怎么想，真关了？”
“我不知道，我得想想。”张文月还是摇头，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问夏昙：“阿昙，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办？”
每次遇到难题，张文月总想着问问夏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羡慕夏昙。虽然外人眼里她过得比夏昙好多了，有钱的老公，能干的公婆，乖巧的儿子，而夏昙什么都没有，一个年轻女孩却要成天起早贪黑做买卖，也没个像样的男朋友，但张文月最了解她，也最羡慕她，夏昙比她有主意，比她更自在。
夏昙不给准话，想了想说：“我没结婚也没生孩子，肯定和你想的不一样，你问我拿主意哪能靠谱，你只能自己做让自己心里更舒坦的决定。”
说着夏昙勾了勾张文月的手指，用哄徐灿的语气笑着说：“那你就在我这里好好考虑吧，随便你住多久，等你想好再回家，我巴不得有人帮我干活呢，还不用给钱，我一点儿不亏。”
张文月破涕为笑，假装嫌弃地打了打夏昙的手背，“也不是全免费，你得管我饭。”
夏昙打包票，“那肯定，顿顿吃饱。”
“阿昙…你会不会…会不会也觉得我挺坏的。”张文月支支吾吾，“我…我不是个好妈妈，小宝脚扭了，我却要逃出来考虑自己的事。”
夏昙举重若轻地安慰她：“小宝在家有人照顾，你又不是把他扔路边。我也不知道什么样是好妈妈，不过我觉得做妈妈就跟开店一个道理，第一次做总要走弯路嘛。”
她回忆道：“我刚开店的时候，装修被包工头宰，进货被批发商宰，结账还算错好几次钱，但这些事多干干就自然熟练了，你说呢？”
张文月心里轻松许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张文月在自然能帮夏昙大忙，晚上她不用再手忙脚乱，恨不得自己长出两双手四只腿了。徐泽北却生怕老婆在外吃苦，当天晚上就偷摸过来给夏昙送了个红包，贿赂人好好照顾他老婆几天。
夏昙当然不客气地收了，隔天中午她就说要亲自下厨做顿大餐犒劳张文月，中午前便骑摩托车去镇上的菜市场买菜，留张文月在店里坐镇。
张文月向来相机不离手，就算出来考虑关照相馆的事，她也记得带只相机一起离家出走。夏昙不在，她便自个在店里东拍西拍，恨不得给夏昙的饰品店拍出本宣传杂志。
她正拍得起劲，镜头一转，取景框里突然出现个人，是晒得红彤彤的夏菲菲，眼睛也哭肿了。
张文月连忙放下相机，迎上去问：“菲菲，这是怎么了？”
夏菲菲抽抽噎噎地说：“文月…阿姨，我…来找我…姑姑。”
“别哭别哭。”张文月慌慌张张抽了两张纸帮她擦眼泪，“你一个人来的？”
“嗯，我一个人…从家里…走过来。”夏菲菲努力忍住眼泪，但哭得更凶。
张文月被惊得说不出话，夏家村里跟这十来公里，走路少说要两个多小时，这大热天的，难怪她被晒成这样，脸颊都快紫了，看着都有些疼。
夏菲菲又问：“文月阿姨…我姑姑不在…吗？”
夏昙去买菜，去了有一会儿，张文月不确定她回来没，便对小朋友说：“她说要做饭，你去院子里等她吧。”刚说完她又觉得不妥，连忙纠正道：“别，你别去了，院子里热，你在这等，我给她打电话。”
夏菲菲却不听，跟张文月道了谢便小跑出门往后面拐。
张文月叫不住人，只能叹口气，心想自己先前的话估计要应验了，夏昙八成真要替她那个王八蛋哥哥养孩子，这下可真麻烦了。
夏昙不在院子里，摩托车也不在，夏菲菲在角落蹲着等，头朝着地面，眼泪吧嗒吧嗒往水泥地上滴。
李复严刚下楼就看到这一幕，他顿了顿脚步，皱眉疑惑地望着她。
夏菲菲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看见人后连忙抬手用力抹了抹眼泪，朝他打招呼：“房东叔…叔你好。”
说完小朋友就羞赧地扭过脸，有些不好意思让李复严看到她哭，不过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肩膀依旧一抽一抽，看着挺可怜。
李复严从侧面只能看见夏菲菲半张脸，他忽然发现这姑侄两长得挺像，夏昙的鼻子也是这样挺翘。
出于礼貌，李复严随口回应她，但没提她哭的话题，“你好，听夏昙说上周送你回家了，今天又过来玩？”
没想到这话雪上加霜，夏菲菲嘴巴一瘪，哭得更厉害，甚至忍不住张嘴哭出声。
李复严没应付过这样的小孩，生出几分手足无措，走到她身边无厘头地猜测：“你，和你姑姑吵架了？我给你叫个出租车回家？”
夏菲菲拼命摇头，哭得喘不上气，脑子缺氧，说话也没了顾及，一股脑道：“不要回家…我要等姑姑回来…不回家…爸爸不喜欢我…姑姑…”
李复严被哭得有几分烦，但看到了又不能放任不管，更何况夏菲菲这幅满头大汗满脸通红的样子，很像中暑前兆。
他皱着眉掏手机，低头朝她说：“别蹲这哭了，我给你姑姑打电话。”
“谢…叔叔…不用…文月阿姨说姑姑回来……”夏菲菲边口齿不清道谢解释，边站起身，但她腿一软，眼前一阵发黑，紧接着没了意识，身体软软地朝一边倒去。
李复严吓一跳，连忙几步上前接住她，心里暗骂两句这对姑侄可真会给他找事，脚上却马不停蹄抱起小孩往外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