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还和人打情骂俏,忙得过来?
过了几天,店里新雇的小男孩正式来上班,之前粗粗面试时,夏昙本以为他是个还算外向的男生,毕竟那天关于具体工作的一问一答都很大方得体,没想到真正相处起来,这人还挺腼腆的。
他全名叫王治涛,夏昙为了亲切些,便说那就叫你涛涛吧,王治涛的俊脸就害羞到泛红了,看得夏昙哈哈大笑。
至于之前考虑让他偶尔去张文月照相馆帮忙的事情,夏昙没有再提起。
张文月已经被徐泽北接回家,虽然走前没和夏昙明确聊过她的决定,但夏昙心里已经有数。她没有多坚定,这次小小的离家出走只是无声抗议,张文月最后一定会妥协关掉照相馆,毕竟这不是她第一次做类似选择。
王治涛是个手脚勤快的人,很多活不用夏昙吩咐他便积极上手干完了,头脑也比之前雇的所有营业员都机灵,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只用教一遍,他就能做到滴水不漏,连大部分商品的价格都牢牢背住。
店里有了个好帮手,夏昙省了不少事,比前段时间独自一人看店轻松多了,自然也用不上夏菲菲帮忙。
小朋友比第一回来夏昙这暂住更沉默,也更小心翼翼,店里没有她的用武之地,夏菲菲便在其他地方给自己找事做,每到到饭点,她就第一时间充当外卖员,拿上钱出去给夏昙打包各种各样的快餐,还会仔细观察夏昙的口味,买的菜一次比一次合她口味。
这天中午,夏菲菲照常准备出去买午饭,夏昙正在里头带着王治涛盘货,做最后一次清点,为明天出去进货做准备。
夏昙一边在纸上记发夹皮筋的库存,一边随口问夏菲菲:“又去新开的那家买饭?”
邻了几条街的位置新开了一家很大的快餐店,开业活动有优惠,味道也不错,夏昙胃口不好的时候也会多夹两筷子,夏菲菲这两天都是去这买饭。
但快餐店不算近,来回走一趟要十几分钟,夏菲菲每次回来都大汗淋漓,夏昙让她别跑这么远了,就近随便挑一家就行,夏菲菲点头答应,但下一顿依旧去新店买。
“嗯,”夏菲菲小声回答:“我今天买红烧排骨可以吗?”
夏昙知道劝不住她,也没再阻止,只交代道:“行,买你喜欢的就好。外面太热了,你撑个伞再去,伞上泼点水。”
夏菲菲说好,但在店内的柜子里找了两分钟也没找到旧伞,只有售卖的新伞,夏菲菲舍不得拆。
夏昙便指指说:“我房间里有之前用的伞,应该在窗台边上,去拿吧。”
夏菲菲点头往旁边的巷子小跑回去。
王治涛坐在地上整理被夏昙盘乱的小饰品,感慨道:“昙姐,菲菲真的好懂事啊,对你特别好。”
夏昙用笔勾了勾耳边的碎发,一心二用笑着说:“我对她也好啊,谁家姑姑这么出钱出力养侄女。你昙姐就是这么善良的人,你给我好好干活,我也对你好,年底给你发奖金。”
这话是没毛病,但王治涛听见夏昙说“我也对你好”,就有些忍不住害羞了,抿着嘴没好意思再接话。夏昙站着,他坐着,她稍睨一眼便看到王治涛粉色的脸颊。
夏昙记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调侃道:“涛涛,你这也太容易害羞了,怪不得来店里买东西的姐姐们都喜欢跟你搭话。”
夏昙想起这两天晚上忙的时候,王治涛的脸有一半时候都红透,起先以为他是热的,或者干活急的,夏昙还提醒他刚来不熟练慢慢干没关系,后来才知道小男孩的脸是被她家顾客逗红的。
那位先前夸李复严帅的老顾客昨晚再次来光顾饰品店,不出意料又夸了王治涛一番,也跟夏昙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还说没有的话介绍给她。
赚钱当头,夏昙当然打马虎眼婉拒了老顾客的玩笑,但这会儿货也盘得差不多,夏昙记起这回事,起了兴致便问道:“涛涛,你有女朋友吗?”
王治涛脸更红了,抖着塑料袋手手忙脚乱装货,低着头摇了摇,说:“我没有女朋友。”
“那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夏昙姐,我没谈过恋爱。”王治涛笑了笑,更不好意思地回答。
夏昙惊讶,王治涛十九岁,职高里的学生不爱读书,热血的少年少女当然要找点事来做,谈恋爱和打架斗殴一样常见,学校里走十步能碰见二十对牵手搂腰的小情侣,王治涛这样的乖乖男孩反倒不常见。
夏昙啧啧感叹几声,凑上前好奇问他:“干嘛不谈,没有喜欢的女孩?”
王治涛把收拾好的袋子放进货架底下的暗柜里,整个头都埋进去,弓着腰低声回答:“有过的。”
“那怎么不追呀?”
“追过的。”王治涛从暗柜里出来,直起上半身,干了点体力活,他脑门有些汗,脖子也红了,又热又羞,但还是认真回答夏昙:“初中的时候喜欢同桌,但是她不喜欢我。”
初中,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明明只比王治涛大四岁,但夏昙越发觉得这人是个纯情的小男孩,她忍不住笑,继续瞎问:“她怎么不喜欢你,你长得帅,以前我念书的时候,你这样长相的男同学都要被好几个女生倒追的。”
王治涛也低笑几声,垂着眼说:“我不帅,而且以前长很多青春痘,没有女同学喜欢我。”
夏昙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他的脸,“哪儿有青春痘,一颗痘印都没有。”
王治涛指着自己的下巴,“有的,这里很明显,只是我涂了bb霜遮住了。”
“我看看。”夏昙弯腰,用手上的笔挑起他的下巴,凑近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儿几颗痘印,但瑕不掩瑜,王治涛五官长得好,脸型也端正,一点瑕疵算什么,照样是英俊小生。
夏昙把笔从他的下巴移到他的鼻梁,轻轻点了点,玩笑道:“这么高鼻子,怎么看都是帅的,回头我给你介绍女朋友。”
王治涛更是害羞,垂着眼不敢看夏昙。
夏昙还要夸两句,忽然发觉身后灌来一阵热风,她直起身扭头往店门口看。
左侧的玻璃门被打开,室外的热气涌进来,李复严和夏菲菲一前一后站在门外,却没马上进来。
夏昙挑眉,问他:“进来啊,找我有事?”
李复严是一贯的冷脸,看了她两秒,又把视线往下移,经过她手上的圆珠笔,停在坐在地上的红着脸的王治涛身上,最后不冷不热地回道:“没事。”
说完转身走了。
夏昙觉得莫名其妙,耸了耸肩,又问夏菲菲:“你不是去买饭,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饭呢?”
夏菲菲指指李复严离开的方向,解释道:“我刚才回去拿伞,李叔叔在家里煮面条,他说问你要不要中午一起吃面。”
“他主动问我?”夏昙惊讶,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夸张地低喊:“真是稀奇呀!”
说着她已经回收银台放好手里的本子和笔,飞快跟夏菲菲交代:“那你不用去买饭了,咱们中午就吃面,你在店里待着凉快,一会儿我给你端过来。”
话还嘴里讲,人已经快步出店,笑眯眯地往院子里追去了。
但李复严不在院子。院里的灶台是夏昙的,三楼有房东自用的正经厨房,此刻厨房开着窗,往外飘着浓郁的香菇味。
夏昙靠在她的摩托车边,仰头往楼上喊:“李复严!听说你要请我吃午饭?”
楼上没人回答,厨房的窗口伸出只一手,合上半扇窗。
夏昙又喊:“看来是菲菲传错话了,你没叫我吃啊,那我走了啊!”
还是没回答。
“我真走啦,”夏昙故意越喊越小声,装作走远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你这面煮的怎么样,味道正不正,需不需要我再品品呢。”
刚合上的厨房半扇窗再次被打开,李复严探出头,看见夏昙没挪动半步,依旧慵懒地单腿架着,靠在摩托车上,仰着头,笑容漫到眼睛里。
李复严面无表情地说:“上来。”
夏昙大跨步上楼梯,边走边大声喊:“这可是你邀请我上去的,不是我主动越三八线的!”说着便穿过贴满奖状的楼道,进了三楼左侧的门。
正在使用的厨房依旧干净明亮,水槽里没有厨余垃圾,油烟机没有丝毫油渍,连灶台上都没有翻炒时零星掉落的食物残渣。
夏昙在心里啧啧感叹,李复严这人真是方方面面都吹毛求疵到了极点,跟他这厨房比起来,院子里的简易灶台简直是垃圾场,难怪他之前如此嫌弃。
扫视一圈,夏昙的视线最后移到煤气灶上的大锅,里面装了小半锅面,光看还不错,但还是尝尝才能知道好坏。以前她来过这厨房好几次,见李复严没给准备碗筷,她就自己熟门熟路地从碗柜里拿了双筷子和一个小碗。
李复严主动让开一步,她上前从锅里夹了几根面和两块香菇,在李复严的注视下,细嚼慢咽吞进肚子里。
“还行,”夏昙故意慢悠悠地拖着尾音说:“就是……”
李复严皱眉:“就是什么?”
“好像缺了点什么。”夏昙把剩下的另一块香菇也放进嘴里,“我再尝尝啊,我得好好品尝想想。”
李复严当然知道缺了点东西,否则他才不会特地把夏昙叫上来。而夏昙,明知道他想要她说什么,却故意不说,李复严心里又恼火几分,却不再问,自顾自拿了个碗给自己盛面。
夏昙眼看他失去耐心,又在赶人的临界点了,她终于不再卖关子。
“你料酒没放够。”
李复严一顿,看了看调料瓶,说:“放了两勺。”
“什么时候放的?”
“水开后。”
夏昙立刻找到问题所在,“料酒要在炒香菇肉末的时候就放,这样才能把酒香融入香菇和汤底,还能给香菇提鲜,水开之后放就晚了。”
李复严也尝了颗香菇,表情严肃得像在搞研究,接着他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正午太热,厨房又没有空调,从窗缝里溜进来的风都是滚烫的。夏昙此刻没胃口吃热汤面,试吃完就放下碗筷,半靠在身后瓷砖墙,环臂笑盈盈地看着他说:“已经比上次好吃多了,打96分吧。你这两天没出门,不会就窝在家里研究这锅面了吧?”
往常白天,李复严大多时间开车外出,偶尔两人会在楼梯上碰到,但这两天,夏昙发现楼上屋里总开着灯,他的车也停在原地一动没动,甚至平时每天都要搬出来晒会儿太阳的昙花都没挪过位置。
李复严觉察自己的行踪被她掌握,侧头瞥了眼她。
夏昙挑了挑眉回应。
李复严敷衍道:“工作。”
“工作?”夏昙想了想,记起前几天偷听到的那两句电话,她猜测李复严的正经工作丢了,那他所谓的工作又是什么,夏昙开始好奇,“所以你这两天都是待在家里炒股?”
李复严一愣,随即哂笑了声,依旧搪塞:“差不多。”
夏昙微微倾身,做出感兴趣的样子,“你炒股很厉害?那推荐我买一个吧,我也玩玩。”
李复严没有马上回答,也放下碗筷靠在灶台边,双手向后撑着台面,似笑非笑地问她:“你最近店里生意很差?”
“挺好的。”夏昙以为他误会,解释道:“就是玩玩嘛,五千块钱能买吗,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专业,对门鞋店的大哥就很爱玩,听说前两个月亏了好几万。”
李复严收起笑,向后撑着灶台面的手掌微微用劲,小臂上的几根青筋越发明显。
他看着夏昙,神态自若,答非所问:“店里生意好,你还这么精力旺盛?又要炒股,又要和人打情骂俏,忙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