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冷静个屁,是男人就上!
第二天夏昙起了个大早,亲自买早点,再神清气爽去开店,比王治涛都早了十几分钟。两人吃了饭,留了一份给夏菲菲。
小朋友周末也不睡懒觉,总是早早八点前就来店里预习课本写作业。今天却晚了一会儿,夏昙买的包子都快被空调吹凉了,夏菲菲才从院子小跑到店里,一脸兴奋,把胳膊举得高高给夏昙看。
“姑姑,姑姑!房东叔叔回来了,他送了我手表,我能收吗?”
夏昙惊讶,抓着夏菲菲的手腕看了看,粉红的儿童手表,印着可爱的昆虫图案,没有多特别,看着也不是很贵。她心想你都戴上了,还问我能不能收,不能收还摘下来还人家嘛,多不好意思。
偷偷调笑归调笑,夏昙终归是高兴的。自从夏菲菲开学后,眼见开朗了许多,说话做事不再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样。夏昙觉得几万块钱的借读费没白花,成绩有没有提升不要紧,至少性格往正道上走了,要搁以前,夏菲菲哪敢直接往手上戴。
几万块钱,值了。
“送你就收,别跟他客气,戴着吧别摘了,吃早饭。”夏昙说着,照例拿手机查起手表的价格,虽然看着不贵,但以李复严财大气粗的劲,肯定不是超市里十几块的便宜货。
毕竟昨天刚收了人家几千块钱的东西,再让夏菲菲收这么贵的就不合适了,如果表真的值钱,夏昙打算直接给李复严付钱,就当是她买下送侄女的礼物。
好在价格没太离谱,又是一个外国牌子,Swatch快乐昆虫,几百块钱,虽然不便宜,但夏昙准备接受他的好意。她心安理得关掉浏览器,看着一边咬包子一边爱不释手搓表盘的夏菲菲,问道:“李复严起床了?在家?”
夏菲菲抬头回答:“我出来的时候看到房东叔叔开车出门了。”
“又出门了。”夏昙嘀咕:“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没?”
夏菲菲摇脑袋,想了想说:“姑姑,我刚才跟叔叔说了三次谢谢了。”
夏昙怕小孩又起敏感的心思,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没事,你吃,一会儿我给你绑头发。”
开学后,夏昙每周日都会给夏菲菲绑一个漂亮双马尾发型,用上店里的头饰固定,睡觉也不会乱,能坚持两三天,省的夏菲菲清早上学前自己折腾绑头发,少睡五分钟。
李复严确实出门了,但这回没往远跑。
前段时间去上海办事是他回国前就安排的计划。从前的华人客户邀请他以独立顾问身份参与一个国内项目,不算太忙,大多时候远程办公就行,只需偶尔必要时去趟上海办公室。
刚巧他要回国办徐萍的事,行业又大动荡,就职多年的投行岌岌可危,上级威逼利诱让他主动请辞,李复严稍考虑便接了这位客户的橄榄枝。项目持续大半年,为此他离开美国前就提前办了回美证,能够在国内停留较长时间。
回国时李复严还托朋友照看纽约的公寓,不久前朋友请人清洁卫生,偶然发现徐萍生前常带戒指落在了沙发缝隙,最近这位朋友回国探亲,李复严便托他顺便带回来,去上海办公室聊工作,顺便取了戒指。
昨天两人告别时,朋友得知李复严已经办完母亲后事,主动邀请他搬入上海的空房子。大城市生活便利不说,之后去办公室也更方便,李复严却拒绝了,工作结束当晚就要开长途回小镇。朋友见状也没在说什么,只当他怀念童年怀念母亲,要再住一段日子。
今天出门就是去趟墓园,给徐萍送戒指。墓园在山上,开车近一小时,又要爬山十几分钟,好在周围是树林,这会儿只有光斑落下来,不会晒得太热。
李复严把套盒的戒指放在墓碑旁,擦了擦墓碑照片上的灰,最后烧了几张纸,蹲在一旁盯着纸张被火吞噬,变成黑色的碎片,接着火苗慢慢熄灭,小半盆的灰烬在风里荡着,像炎炎夏日里飘着雪。
李复严蹲了很久,腿麻了就单手往后一撑,直接坐下了,想着再待几分钟就走,不然这天气室外坐太久要中暑。
墓碑上的徐萍还很年轻,三十几岁的模样,没有笑,唇角自然地抿成一道直线。是李复严挑的照片,也是他熟悉的模样,反倒几个月前来美国探望他的徐萍让他有几分陌生,长了白发,长了皱眉,说着话会抹泪,不似记忆中那般严厉和无情。
盯着照片晃了会儿神,没想到再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
衣服上都是灰,后背被汗浸透,李复严连忙收拾垃圾往山下走,再待下去真该中暑,他暗骂自己最近日子过得太清闲松散,没了以往的紧迫感,走个神都能过去几个小时。
太阳晒着,大半天没吃饭没喝水,李复严开车回到镇上,就近找了个饭店吃。饭店对面是所幼儿园,这会儿正是小孩放学的时间,门口围了很多家长。李复严嫌人群叽叽喳喳太吵,快速吃完便要走,没想到刚到车旁就被人拉住。
徐泽北拽着他的胳膊兴奋道:“哎,李复严,你回来了啊!”
李复严侧身躲开他触碰,问道:“有事?”
徐泽北指着幼儿园自顾自说:“我来接儿子放学,没想到这么巧看到你,吃饭啊?哪天回来的,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咱们上次不说好要喝酒聚一聚吗?”
李复严记得当时自己在电话里没答应,只说再看,况且今天没心情,他刚要再说之后再看时间,徐泽北已经发出邀请。
“要不就今天吧!晚上我和蒋辉他们约了去吃烧烤,你一块儿来?”
李复严说:“下回。”
“你今天有事?”徐泽北追问,“吃夜宵,大晚上哪有什么要紧事,你就来吧。”
李复严皱眉想了想,他和徐泽北没什么情谊,但这人从小就呼朋唤友,如果这次不去,之后免不了三天两头叽叽喳喳,干脆去就去,省的以后被他纠缠。
“把地址短信发给我,我需要先回家换身衣服。”
徐泽北顺着话上下打量他,黑衬衫黑西裤,这不穿的挺讲究,还换什么。但他一转眼,刚好看见徐灿在幼儿园里颠着往外跑,便没多话,快言快语跟李复严最后确认了句:“行的行的,我一会儿发你,别忘了来啊,我先接儿子了!”
晚上李复严按着徐泽北给的时间和地址出发,预料要喝酒,他准备出去打出租车,从院子外的小路走到步行街,他下意识侧头往饰品店望了望。
店里头熙熙攘攘,夏昙用一支笔把头发盘在脑后,有几簇碎发落下,被汗浸湿,黏着细长的脖子,可能是痒了,她抬手随意抓了抓后颈,紧接着继续眉飞色舞朝旁边的顾客大姐说着什么。
李复严心想店里不是日日打空调,怎么还会热成这样,看来是她这人本身就太燥,在哪儿都热火朝天的。
到了烧烤店,徐泽北一群朋友早就吃上了。一桌子人除了徐泽北,李复严看谁都面生,但大家看他都跟大熟人似的,招呼着给他倒酒递话,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
“听说你高中没毕业就出国了,现在搞金融,怎么样,外面的月亮肯定比咱们这圆吧,肯定在国外赚了不少钱!”
“那还用说,哥们儿你肯定赚大钱!瞧你今天穿的这衬衫,我认得牌子,得七八千吧!”
“嚯,七八千!美元是比人民币好赚啊,你有啥赚钱的路子吗,跟兄弟们透露透露!”
“我记得你当初戴眼镜啊,怎么现在不是四眼儿了,近视还能恢复啊?”
“是啊,眼镜没了!不过别说,十几年没见你真大变样,现在真是又高又帅,钻石王老五啊!”
都是夸人的话,李复严听着却烦透了,眉头越蹙越深,隐隐后悔今天不该来。跟这些人有什么好聚,不是一路人,聊也聊不上,都是些肤浅至极的话题。
徐泽北难得有几分眼力见,看出李复严心情不好,连忙出来打圆场,端着啤酒说:“你们别叨叨叨,人来了半小时,光听你们嘴巴叭叭不停了,肉都没吃上两串,来来来,李复严,你吃这个,这家店我朋友开的,我敢说镇上没有比这更好吃的烧烤了!”
李复严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况且是烧烤这样油腻的东西,几乎等同于往肚皮上灌油。他面无表情把烤串放在一旁,只端起啤酒喝了几口。
徐泽北没注意到,还大喊着让老板送菜单来加菜。等人来的功夫,他随便找了个话题,问对面的蒋辉:“阿辉,你也好些日子没回镇上,在市里生意做得不错?”
蒋辉也没上过大学,这一桌子人除了李复严,没人上过大学。他高中毕业后在外面闯了两年,没闯出什么名头,又回了老家市里做工地,现在大小算个包工头。头几年挣了点钱,去年开始就不太行了,经济动荡,房子卖不动,开发商回不来钱,项目骤减,工地停工,垫资都垫了快一百万,马上要喝西北风了。
但蒋辉大笑着说:“还行还行,就是太忙,项目多连轴转,累得白头发都要长出来。回头兄弟们有买房的尽管来找我,市里大半开发商我都有熟人,给你们打折。”
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恭维蒋辉。沉默的李复严忽然莫名嗤笑了声,神情跟看戏似的。
徐泽北刚叫的加菜,老板没空来,来了另一个人,夏松。徐泽北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夏松还是他介绍来着干活的,便站起来和他打招呼,毕竟是老婆闺蜜的哥哥。
镇上小,人际往来也就这么些人,大家都认识夏松,知道他是夏昙的哥哥,也都知道夏昙和蒋辉从前的关系。桌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往蒋辉那投了个目光,也都抬着胳膊跟夏松打招呼。
夏松人都没看清,敷衍地回应几声,把菜单递过去让他们赶紧点,他忙的要命,今天本来就迟到被扣工资,要是再不好好干,拿不到这个月的钱,夏昙真得提刀砍了他,夏松想起来就哆嗦。
等徐泽北点菜的功夫,夏松抽空好好瞧了瞧这桌的七八个人,确实都眼熟,有夏昙前男友,竟然还有那谁,那天跟夏昙一起来村里接夏菲菲的人。
夏松惊的瞪大眼睛,心里直呼他这妹妹是厉害,搞男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前任现任坐一桌吃饭,没打起来,还乐呵呵地喝酒,牛!
徐泽北一连勾了一大串菜名,夏松瞪着大眼睛拿着菜单走了。但新串还没上桌,徐泽北便接到张文月电话,着急忙慌让他回家,说徐灿又尿床,催他回去收拾。
徐泽北仰天长啸又唉声叹气,但不敢反抗老婆的命令,连着碰一桌杯,一口干了一瓶酒,结完账就往家跑。
李复严也准备找借口走,这样的局再待下去就是纯粹浪费时间,刚准备起身,冷不丁听到旁边传来熟悉的名字。
蒋辉旁边的寸头男说:“阿辉,你现在还没女朋友,不会还惦记夏昙吧。”
蒋辉啧了一声,反正桌上的徐泽北也走了,他说话没了顾忌,“我惦记她干什么,臭娘们还会动手打人。阿北老婆看着温温柔柔,也不知道怎么跟夏昙玩这么好的。”
寸头男说:“我还以为你就喜欢她这泼辣劲呢,前几天我带姑娘去逛步行街,路过夏昙店看到她,不知道冲着电话骂谁呢,凶得很,不过倒是越来越漂亮,带劲儿。”
蒋辉眯着眼睛回忆几番,勾着一边嘴角说:“漂亮是漂亮,我两好的时候她才十八九岁,又辣又纯,你看到的骂人算什么,真带劲儿的时候得在床上。”
寸头见蒋辉挑明了说,也嘿嘿笑几声,“怎么个带劲法,很会扭?看着腰真细。”
蒋辉像在介绍自己的所有物,得意的语气:“腿也细,蹭你腰上根本舍不得拿下来。我见过的女人,身材就夏昙最辣,就是臭脾气真受不了,不然我也不能分,光床上缠几回都能忍了。胸也不错,又滑又圆,粉的……”
话还没讲完,蒋辉猛地后仰摔去,屁股下的椅子少了条腿,丢失的那条正在十米多外的水泥地上打圈。
身体刚撞到地上,兜头又砸来一个啤酒瓶,碎玻璃在他脑门溅开花,血直接流进眼睛里。
“操!”蒋辉抬手捂住眼睛,痛得发晕,连谁动的手都看不清,他扯着嗓门大吼:“谁他妈的打老子,有病是不是!”
李复严刚才一脚踹太狠,腿还在发麻。
夏松手里举着碎口的啤酒瓶,凶的龇牙咧嘴。
两人互相看看对方,愠怒之余都在震惊对方竟然也出手了。
听见蒋辉的吼声,夏松憋不住一点,把手里的碎口往蒋辉脑门上指:“操你妈,打的就是你!敢说我妹,你算什么男人!流氓!无赖!傻逼!”
蒋辉听是夏松,诧异两秒,嘲讽地哈哈大笑:“哎呦,几年不见倒是硬气多了,我还以为你窝囊一辈子呢。这会儿装好哥哥,我是不是男人用不着你说,但你肯定不是男人,都要靠妹妹养,跟我装什么逼!”
“你他妈——”夏松怒气上头,头发都竖起来,理智早不知道丢哪个下水道了,抬手就要把碎酒瓶往蒋辉眼睛上砸,旁边一起吃饭的人赶紧把蒋辉往后拖,没人敢上前拽夏松,这状态,生怕他一个迁怒,酒瓶子就上了自己的脑袋。
只有李复严眼疾手快上前,用力按住夏松的胳膊。夏松不管不顾挣扎,“放开,我他妈的打死他!”
碎玻璃划过李复严的脖子,开了条小口,几丝血往外冒,隐隐刺痛,李复严用了更大力气制止夏松,“冷静,你要因为人渣把自己送进牢里?想想夏昙!”
蒋辉见缝插针挣脱开身边围着的兄弟们,随手抄起地上一块玻璃就气势汹汹冲过来,“我就他妈说了,怎么了!夏昙,你妹妹,骚得很,在床上很好玩,我上了她几十啊!”
蒋辉再次被一脚踹到了玻璃渣里,胳膊扎得血淋淋。
李复严脸色阴沉,山雨欲来,握着拳头还要上前往蒋辉胸口补一脚,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让人后背凉,“嘴巴放干净点,刚才吹牛的时候不是挺会说话的?”
夏松愣了下,见刚才还拽自己劝说的李复严,竟然又先动手了!
夏松瞬间血液沸腾,跟着跑上前冲蒋辉挥拳头,顺带拽了李复严一把,“冷静个屁冷静,是男人就他妈上!”
周围迅速涌上五六个人,你拉我,我扯你,场面乱成一团一锅粥。
烧烤店老板终于发现这边的动静,喘着气跑过来,朝收银台旁的另一位店员喊:“靠!快他妈的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