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我可什么都没干,你怎么就…
之后两天,夏昙逼自己集中注意力,勉强还算认真,那句二十几个单词的英文长难句和那两个曲曲折折的折线图,她花了点心思终于记进脑子里。
但夏昙依旧容易被周围的一点儿动静转移注意力,窗外的风吹草动,天上两朵快速移动的云,电线杆上的一只麻雀的叽叽喳喳,以及院子铁门的推拉吱呀声。
“楼下有人进来。”夏昙终于找到借口,甩开手里的书,连忙起身要往窗口看。
李复严皱眉按下她,点了点手中的书,说:“你坐着,专心点,把这段翻译完,我去看。”
这个点,大概是夏菲菲回家拿东西,能有什么大事。李复严走到窗边,敷衍地推开点窗户,随意探身往下望。
但一眼便定在原地,过了十来秒还保持这个姿势一动没动,也没出声。
“谁啊?”夏昙察觉不对劲,跟着几步走来,扒着窗户看,“你爸?他怎么突然回来了,旁边那阿姨是……”
“不用上来。”李复严没回答夏昙的话,而是出声阻止正准备往楼梯上迈的李峰。
紧接着,他用力关上窗,快步下楼,走到距离李峰二人几米处的地方停下,抬手指指屋檐下那摞放了许多天的烟酒礼品说:“都在这,留下的纸条也放在里面。”
李峰应道:“好,麻烦你了。”继而弯腰取出纸条看。
他有些老花眼,两手握着纸条,胳膊伸很远,默念着点了下头,又拿近给身边的中年女人看。
那女人看完,也含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这字比小时候漂亮多了。”
李复严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两人互动,仿佛在看两位陌生人,倒是躲在在二楼栏杆里凑热闹偷听的夏昙一阵惊奇。
原来李复严之前说和李父不熟悉,是真的陌生至极,父子俩客客气气,连普通亲戚都不如。
过了半分钟,夏昙又听见李峰说话:“听说你前段日子住院。”
李复严避重就轻:“上周就出院了。”
“那就好。”大概无话可说,李峰点头后安静片刻,又找了个话题,寒暄道:“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李复严说:“顺利。”
夏昙听着,暗暗腹诽,顺利个屁,一百万美金的好营生都飞了,虽然他现在看着依旧挺忙,但是临时项目,不是长久之计,按夏昙的理解就是打零工,比无业游民好不了多少。
李峰接着问:“准备什么时候回美国?”
“目前没打算,休息段时间,明年再看。”李复严依旧语气平平。
“嗯,休假啊。”李峰没发表任何看法,停顿几秒,继续道:“你父母最近身体怎么样?”
话音刚落,李复严终于有了点神情变化。隔着二楼和院子的几米距离,夏昙清晰看见他的眼皮抖了两下,接着下颌线紧绷住。
“挺好。”他慢了几拍才开口。
“跟你一起住在纽约?”
“在Orlando。”
李峰似乎不太清楚这个城市名,转头略带疑问地看了看身边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解释:“是奥兰多吧,听说是很适合生活的地方。”
“这样。”李峰笑了笑,“他们也差不多到退休年纪了。”
几句话下来,李复严神色显而易见地更差,明显在强行保持礼貌。李峰毫无察觉,夏昙却实在听不下去了,对着自己的亲儿子谈论“你爸妈”,她就没停过这么荒谬的事。
“李叔叔,你回来啦!”夏昙从二层楼道探出身,假装惊讶地喊:“好久没见,这位阿姨是……”
李峰抬头,看见她,笑道:“夏昙啊,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生意好的呀。”夏昙见他绕过问题,故意又问了遍:“这阿姨以前没见过呀。”
李峰还是不说,抬手自然地拍拍中年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又朝夏昙招了下手,说:“你忙,我先走了,谢谢你帮我保管这些东西。”
说着他往前两步要提屋檐下的烟酒,李复严侧身让开,一言不发看着他们拎上东西准备离开。
李峰走到院子门口时脚步停顿,转身和李复严道了句再见,李复严没回应,他也就作罢,走前还轻手轻脚关上院门。
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他带着个陌生女人,客人似的来去。
人走了,夏昙以为李复严也要回楼上了,但她等了半分钟,李复严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双手虚虚握成拳头,没什么力气地垂在身侧,视线朝着屋檐下的角落,却没聚焦,眼里空落落的。
夏昙心里忽然有几下隐隐揪痛。她跑下楼,小跑到他旁边,从身后拍了拍李复严的手臂,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说:“干嘛,发呆啊?”
李复严没转过来,只是微微侧头,莫名道:“其实我三年多没见他们了。”
夏昙心里有无数疑问,她想问“他们”是指谁?以及他是不是认识刚才和李峰一起来的中年女人?为什么与李峰如此生疏,就算后来被过继,好歹在这小镇与李峰和徐萍生活十多年,也有割不断的血缘关系,李峰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默认他已经不是自己儿子?
但夏昙把这些问题都憋在肚子里,适时保持沉默,往前靠近一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肌肉紧绷的后背。
隔了片刻,李复严继续毫无波澜的语气:“也从没去过Orlando,不知道他们近况如何。”
夏昙听懂他在讲什么了。
“事实上,自从去Philadelphia念大学开始,我和他们就几乎没有联系了。”
这些地名,夏昙一个也不知道,但不妨碍她提取关键信息,“不联系,那你的养父母连学费都没给你吗,你边打工边上大学的?”
夏昙已经脑补一出孤独草根少年自强不息,异国他乡顽强求学的戏码,心里忍不住泛起同情,眼神都透着怜惜。
李复严侧目回了她一眼,“他们会定期给我汇钱,足够我维持不错的生活标准。”
夏昙立刻撤回怜悯之心,批判自己自作多情,有钱人不值得同情。
“我去洗澡。”不知是烦躁还是闷热,在院子站了会儿便流汗,李复严胸口郁气越发浓重,没心情再说下去,他轻拍了下夏昙的胳膊让她放开,接着提步上楼,边走边交代:“你回店吧,今天没讲完的章节内容,明天再补上。”
夏昙快步跟上,拽住他说:“你来二楼卫生间洗。”
一起住了两个月,夏昙早知道他有大白天洗澡的习惯,有时还会刚睡醒就洗,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洁癖,好像床上有跳蚤似的。
但前几天买的太阳能热水器还没上门安装,因此最近只要夏昙凑巧撞见李复严要洗澡,都会让他下来用二楼浴室,毕竟二楼没装煤气,更安全。
李复严没推托,上去拿了洗漱用品就进了二楼卫生间,关门前又朝夏昙道:“你回店里。”
夏昙打量他几眼,犹豫着说:“你没事吧,不要我再安慰安慰你?”
李复严关上门,接着赶人:“走吧。”
夏昙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却没离开,靠在浴室外的墙壁上,抱臂思索。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李复严在脱衣服,又乒乒乓乓,是他在放洗发水和沐浴露。这人讲究得要命,嫌夏昙的沐浴有香精味,总是带自己的下楼用。
过了两分钟,里头动静停了。也许是太安静,夏昙甚至能听见李复严比平常更重的呼吸声,缓而沉,像在极力压抑什么。
夏昙站了片刻,忽然出声问道:“李复严,我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大学毕业都是很热闹的,学校会办典礼,互相送花,大家都穿那种看起来很有文化的袍子,戴个方方正正的帽子,还会叫家人一起去参加,一起合照,是这样吗?”
门里静了一瞬,李复严似乎没料到她还站在外面,但紧着里面便传来流水声,淋雨喷头被打开,除此之外外,还有李复严低沉的一句回答:“嗯,差不多。”
“你和他们,还有徐阿姨和李叔叔,都没联系,是不是就没人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了?”
夏昙等了半分钟,不知道李复严有没有回答,水流击打瓷砖地面的声响很大。
她又问:“你大学毕业的时候几岁?”
“二十一。”李复严说了个数字,夏昙听见了。
她低头默了默,接着上前靠近浴室门,脑袋凑着门缝,抬手在嘴边比了个喇叭的手势,大声道:
“那你帮我跟二十一岁的FelixLi转告一声呗,祝他毕业快乐!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国外搞定一切,自己念书自己生活,真的很厉害。顺便告诉他,不久之后他就会变超级厉害的人,谈几十亿的生意,每年赚好几百万,那点陈年委屈算什么,该快点忘记……哎!”
夏昙还没喊完腹稿里的全部台词,浴室门忽然打开,她往前猛地踉跄两步,紧接着被一只腾着热气,攀着青筋的胳膊,用力拽了进去。
光影一闪,她又被掐腰抱上卫生间的洗漱台坐着,后背抵着冰凉泛水汽的镜子。
李复严双手撑在台面两侧,是个圈住她的姿势。他浑身滴水,未着寸缕,头发湿哒哒的拢在脑后,眉毛也挂着水,眼尾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晕。
夏昙咽了咽口水,目光不自觉往下飘,被李复严捏着下巴被迫抬头。
“你…干嘛?”夏昙发觉自己在升温。
李复严低声问:“不是让你回店里?”
“还早。”夏昙抚他的脖子,指尖在跳动的颈动脉上摩挲,没有勾引的意味,反倒多了几分安慰的意思,“这不是怕你一个人躲在浴室里偷偷伤心。”
李复严不说话了,半眯着眼,前所未有的深邃。
“干嘛这么看我。”夏昙偏头挣开下巴的桎梏,又忍不住低头往下看,再开口时声音多了许多黏腻,“我可什么都没干,你怎么就…”
她暗示性地停了停,接着开口:“硬…”
只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李复严堵住。他近乎粗暴地吻她,站在夏昙两腿中间,按着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压。
夏昙被戳得难受,又不想躲开,干脆伸手往下捉,刚碰到小脑袋就被李复严单手圈住两只腕,禁锢在她身后。
这姿势让她条件反射地挺胸,李复严头也没抬,半闭着眼,就着她的反应往下吻,慢慢咬开她的肩带。
原来她胸前,那颗出现在他梦里很多次的黑色小痣,是一点点凸起的触感,舌尖扫过一阵颤栗。
到了高耸的地盘,又多了层障碍,他这次没再磨蹭,直接用手推开那层布料,紧接着用发烫的口腔包裹住粉色花瓣。
夏昙身体里的电流上蹿下跳,几乎快把她烤熟,偏偏被擒住手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高高仰着头喘,气息乱得不像话,腰也颤得像被台风刮过的柳枝条。
到某个时间点,她忽然哼了一声,脚尖绷住,腿不自觉在空气里胡乱踢。
李复严腾出那只正在揉捏的手,掐住她的小腿肚往上托,让夏昙屈腿,踮着脚尖踩在洗漱台上,与她坐着同一个平面。
更是什么都藏不住。那只手从她的小腿往上滑,停在正中间的位置,解了纽扣,直接往里探,热得不行。
夏昙快要坐不住,她觉得此刻,自己比洗了澡的李复严还要湿漉,水珠落在他的指尖,又被碾碎,重新送回她的身体里。
夏昙抖得更厉害,在凌乱击打的水流中发出细细的哼叫声。她终于挣扎着从李复严手里脱出手腕,按在他绷紧用力的小臂上,低低地说:“快…再快…点……”
“姑姑!”门外一阵脚步声,“姑姑你在吗!”
李复严还没继续发力的胳膊瞬间一僵,夏昙也猛地清醒,火灭了,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
夏菲菲敲卫生间外面的门,稚嫩的童音喊:“姑姑你在洗澡吗?店里有个人来换退手镯,治涛哥哥让我来叫你回店里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昙和李复严面面相觑,眼底还有几抹未散去的欲望。
夏昙咬了咬唇,忽然很想笑,勾着李复严的脖子靠在他肩窝,抖了几秒肩膀,然后才清清嗓子,装正经地朝外回道:“行,我很快洗完,马上回去。”
夏菲菲嗯了一声,说好的,又哒哒哒跑走。
等脚步声远了,夏昙直接噗嗤笑出声。李复严也彻底冷静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她的侧腰,警告般捏了捏她的软肉,夏昙笑得更大声。
他带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无奈,沙哑地说:“别笑了,这是第三回。”
夏昙问:“什么第三回?”
“第三回,中断。”
夏昙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第一回是医院回来那天早上,在他的房间,确实擦枪走火。第二回…第二回是什么,总不能是前几天在街上,被楼上哥们儿推荐他们去宾馆那次吧。
夏昙也不问,这种事问清楚就没意思了。她调笑着挑了挑眉,看着他光溜溜的肩膀,反应过来这人没穿衣服呢,折腾大半天,总不能光被吃豆腐,自己连点肉汤都没喝上。
夏昙撑着胳膊微微使劲,跳下洗漱台,稳稳站好,扣上裤腰,接着快而准地探出手,一点儿没客气地揉了他的腹下丛林一把,再接着拉开浴室门快速逃蹿,头也没回。
不过夏昙还是能感受到背后的灼灼目光,要追杀她似的。她逃出院子,兴奋得哼起曲调,想起李复严隐忍的表情,止不住又发笑。
李复严沉默地目送她出去,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往淋浴下走,余光瞥见镜面上的指印,他抬手,指尖划过,闭了闭眼,接着用手掌缓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