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是不是不回美国了?
粗粗了解县城的商品房市场,夏昙真起了买房的心思,更何况李复严这么笃定地说明年房价会涨,就算买下不住,过几年卖出去也能赚一笔,夏昙虽有几分怀疑,更多还是相信他。
之后一段时间,夏昙有空便叫上李复严一起去县城看房子,没多久就选中一套各方面都十分满意的三室一厅,周围生活便利,距离正在扩建的县医院只有一公里,听中介说南面还打算建一所中学,马上就要开工了,李复严断定这里有极高的投资价值。
但夏昙又开始犹豫,拖了几天也不拍板,房子倒是又去看了好几趟,明显喜欢得紧。
这天两人从县城回小镇路上,李复严问她:“在犹豫什么,钱不够?”
夏昙降下车窗,十一月底了,天气明显转冷,风吹进车里打在皮肤上,漫着股透心凉。她若有所思地回:“够是够,不过……”
李复严难得见她这样思虑,便说:“有其他安排?跟我讲讲?”
夏昙转头看了他几秒,想想也没什么好瞒,直说道:“真买了这套房,我身上就没什么存款了。这几个月进货都是挂账的,还没还上,而且我之前想要不要在隔壁镇的新商场开一家分店,买了房子就肯定开不了。”
算不上什么难事,李复严说:“按揭。”顿了下,他补充道:“但我不建议你开一家相同模式的分店。”
夏昙愣了下,问他为什么。
李复严解释:“商场和步行街距离不算远,消费者重合率高,多开一家没有意义。况且现在商场建设铺天盖地,很快大城市的实体店铺经营模式会浸透小城镇,你这种杂牌且单一的小店很快会失去市场。”
杂牌,话是难听,不过没错,夏昙卖的都是些小工厂的小玩意儿。但品类单一她就不认了。
“我店里的品类还单一?上千种了。”
“样式多,但都是首饰。”
“有时候我也会进点化妆品、香水之类的东西,冬天也买帽子手套围巾。”
李复严点了下头,“对,但这不是主营,你要把这些东西的销售占比扩大,变成多品类经营。扩大规模,让顾客有更好的实体购物体验,这样能留住更多消费者,黏性也更高,否则继续下去,未来连锁品脾进入,你会很快失去竞争力。”
这番话夏昙回去细想几天,承认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扩大规模,同时经营多品类,那就意味着更大投入,她目前根本没有这样的经济能力。不过好在危机都在遥远的未来,眼下生意还不错,她想自己完全没必要过早忧愁,以后总会有办法。
既然扩店一时扩不成,夏昙便着眼当前的事,又考虑几天,她终于下决心买下那套房,也狠狠心办了按揭,贷一点,手上也能留一点儿随时可以挪用的活钱,更安心。
等折腾完贷款手续,拿到房本,已经是十二月底了。整条步行街张灯结彩,准备迎接热闹的元旦假期,夏昙也备了许多货,趁假期赚一笔,但街上的人流量却没想象中多。
往年元旦是顾客最多的时候,尤其服装店,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要买新衣服,饰品店边上的女装店陈姐也会忙到脚不沾地。今年的元旦却如同一个普通周末,步行街上大多数服饰店都生意平平。
夏昙还行,生意比日常是好上许多,但跟去年元旦的营业额相比,还是差了一小截。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罪魁祸首是隔壁镇上的新商场。元旦大张旗鼓开业,办了许多新客活动,抽奖送小礼品,唱歌跳舞,还在门口搭了个巨大的儿童游玩区,抢占了极大一部分步行街的客流量。
元旦过后,陈姐又耐不住,拉着夏昙和周边几家熟悉的店老板一起去商场打探。
周中商场人也不多,看不出什么苗头,陈姐却忽然下定决心说:“我要搬到这里来。”
有人觉得她太冲动,劝道:“再等几个月看看,刚开业大家都爱凑热闹,到底怎么样还不清楚。”
陈姐遭人劝说便左右摇摆,见夏昙探头探脑观察得仔细,问她:“你想不想搬过来?”
夏昙确实有几分危机感,这种感觉比前几天元旦时营业额下滑还要强烈。上回来这还没开业,大多店铺在装修,小半店铺也还没租出去,更没有同类饰品店,夏昙没太放在心上,这回看见崭新漂亮的一家家店面,夏昙忽然想起去上海逛的商场,竟然那么相似。
李复严说得对,全国商圈的经营模式都是类似的,大城市那套方法迟早会占领小城镇,上海南京路能一直存活下去,是因为它紧邻外滩,周边又挨着许多商场,有天然的地理优势,而她所在的步行街有什么呢,只会越来越老套,最后在新时代的竞争里变得陈旧泛黄,像张被丢在角落里的老照片。
夏昙暗暗琢磨出一个计划,但她不想影响陈姐的决定,便说:“我再想想。”
陈姐心慌,急着拉人站队,直接指着路过的一家空置铺子说:“阿昙,你这几年肯定赚了不少吧,开家分店没问题。你看这店面就很适合你,面积不大,电梯口,挨着美家美容店,绝对生意好。”
夏昙却对小面积没兴趣,而是看向斜对面那家将近两百平的毛胚店铺问:“那家怎么空着,这么好的位置没租出去?”
旁边一位打听过的大姐说:“租了,应该是童装店,不过老板好像家里出事,还没装修就打算转租。”
夏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隔天夏昙便去找张文月,徐灿去上幼儿园了,徐泽北去工厂收租了,刚好清净让两闺蜜好好聊天。夏昙跟她讲了讲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张文月当即就说:“缺多少,我借给你。”
夏昙感动得一塌糊涂,抱着她肉麻话,喊好姐妹。不过腻歪一阵后,她认真解释道:“没想找你借钱,如果我真想自己扛个大店面,之前就不会买房子了,留着钱开新店多好。”
张文月不懂了,问她想干嘛。
“你要不要考虑入股?”
“啥?”张文月诧异。
夏昙说:“房子我办了贷款,手上还有十二万,够租金了,你再出十多万装修,进货就先挂帐,反正那些批发商我都熟的,以后慢慢还没问题。店里我管就行,赚钱我们按照出资比例分利润。”
“可…”张文月知道如果真这么办,那她就是占了大便宜,“我不懂你们饰品店啊,你这不是相当于给我送钱了。”
夏昙笑了,说新店开业也不一定就挣钱,如果亏,就成张文月给她送钱了。如果赚,那她也愿意给张文月分利润,毕竟她知道张文月因为照相馆不挣钱,回回在婆家忍气吞声,也没法坚持自己喜欢的事,如果能帮到她,夏昙十分乐意。
张文月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同意,“我还是借给你吧,如果和你合伙,那我肯定要出力,怎么能占你便宜,不过我现在…”张文月垂了垂眼,凑到夏昙耳边说:“我怀孕了。”
“怀孕!”夏昙惊得不自觉放大嗓门,“这么突然,你之前不还只是考虑二胎,也没听你说考虑好了啊。”
张文月叹了口气,又低声在她耳旁解释几句。
夏昙脸色不太好了,愠怒道:“你婆婆怎么能干这种事,手伸的也太长了。”又猛地想起什么,惊恐地问她:“那我之前从你这拿走那片,不会也有洞吧,我和李复严……”
“没有没有。”张文月拍她的胸口压惊,“那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你放心吧。”
夏昙安心些了,但还是生气,问她:“那你生?”
张文月垂着眼说:“反正架也吵了,阿北也骂过他妈了,但孩子在我肚子里,能怎么办呢,我也不像你,有事情忙,忙到没空生孩子。”
看她这副样子,夏昙便知道她也是不高兴的,但她不好多说,总不能添油加醋挑拨离间,只能好好安慰张文月几句,让她安心养胎。
合伙开店的事算不了了之。过了几天,夏昙又去打听商场那家大店铺,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转租出去,她便彻底死了这条心。
不过开业活动过后,步行街的人流量恢复了些,服装店肯定还是受影响,夏昙的饰品店营收倒和原先差不太多,她也就没那么着急,心想自己再攒攒钱,从长计议。而且县城也有座正在建造的商场,明年或者后年开业,到时她直接搬去县城,或许生意更好,也能和夏母一起住进新买的房子里。
想着夏昙便拨家里电话,打算告诉夏母自己买房了,过完春节让她搬家。但电话是夏松接的,他说:“妈出去买菜了,你找她有事啊?”
夏松这两月倒是按时按点把钱送来,比以前老实几分,但夏昙绝对不会让他住自己的新房子,也不打算主动和他讲这事,便没话找话问了句:“你离完婚没?”
夏松先开骂了,“呸呸呸,你别乌鸦嘴,我才没离婚。”
“那她回来了?”
夏松顿时没了气焰,支支吾吾说还没,“等我赚了钱,她肯定就带儿子回来了。”
夏昙嗤笑两声,“你去哪赚钱,不是没在烧烤店干了?”
夏松辞职没多久,徐泽北就告诉她了,夏昙也懒得再管他,一直没追问过。
夏松在电话那头愣了下,摸不着头脑地说:“你不知道?”
夏昙更是满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夏松夸张地喊:“我去卖墓地啦,上个月拿了两千提成呢!不然我哪有钱给你,而且我这活是你男朋友给我介绍的。”
夏昙愕然,“李复严介绍你去卖墓地?”
夏松说:“你别歧视卖墓地的吧,这可赚钱啦,小李教我每天去县医院门口蹲着,给病人家属发传单。缺德是缺德了点,不过赚钱嘛,不寒碜,谁死了不得睡墓里呢。”
“行行行,我知道了。”夏昙要去找李复严问清楚,着急准备撂电话。
夏松也急忙喊:“对了对了,妈上次让我问问你,今年过年回来不?”
前两年夏昙和家里闹得凶,都没回去过年,今年眼看缓和了些,她也没别扭,干脆道:“除夕早上我带夏菲菲回去。”
夏松得寸进尺:“那你把妹夫也带来一起呗,正好咱妈见见他。”
“妹什么夫,你别瞎和人套近乎。”
夏昙语气不耐烦,说完就按了挂断键,脸上却是挂着笑的。她没想到李复严会主动想办法帮她解决夏松这个大麻烦,更没想到他做好事不留名,更显得多了几分真心。
热恋是一回事,参与对方的家庭又是一回事,以往的恋爱中,夏昙从来都把这两者分得清清楚楚,但李复严主动跨过这条线,这让她不得不冒出一些没来得及细细考虑过的憧憬。
他是不是不打算回美国了?
凭李复严的本事,在国内发展,一样能进大城市的大公司,找到高薪的好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