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一起过春节吗
李复严不知道去哪了,临近傍晚才回来,到店里给夏昙送了份热乎乎的烤红薯,夏昙留他一起吃,李复严拒绝了。
“不爱甜的,你吃吧,我回去洗澡。”
夏昙叫住他:“坐会儿嘛,有话跟你说,大冷天的着急洗什么澡。”
她真受不了李复严这莫名其妙的洁癖,夏季一天洗两三次澡就算了,毕竟流汗多,这都已经到冬天,寒风一吹别说汗,骨头都吹麻了,还每天早晚各洗一次,也不怕把皮搓破。
李复严说:“有汗。”
汗个鬼,夏昙才不信,拽着李复严的衣襟把他拉到身前,另只手从毛衣下摆伸进去,摸他的后腰,笑着说:“哪有汗,滑溜溜的。”
哪有她这种摸法,冰凉的指尖抵住温热皮肤,顺着脊柱凹陷的线条慢慢往上滑,李复严后背瞬间闪过一道电流,汗毛都竖起来,猛地向后按住她的手阻止。
夏昙又凑近他脖子闻,勾住他的毛衣拉开一点,鼻尖贴着他的喉结,轻轻吸了口气,说:“香香的,没汗味。”
只有他衣柜里淡淡木质调的熏香味道。
李复严蹙眉抓着夏昙的手,把她推远几步,“在外面别动手动脚。”又侧头往里看,见店里没人,营业员也没在,便继续低声呵斥:“经期就别来招惹我了。”
夏昙哈哈大笑,想起前晚在他房间闹到一半,李复严指尖沾血,一脸吃瘪的模样。她摊了摊手说好好好,接着拿起红薯剥皮,给李复严踢了张凳子说:“坐,问你个事。”
李复严觉得热,这下真要流汗了,便脱了大衣拿挂在手臂上,只穿着那件灰色高领毛衣,坐下示意夏昙有话快说。
夏昙很直接地问他:“你介绍夏松去医院门口卖墓地?”
李复严似乎知道到她已经知道,平静地点了下头,“你觉得不合适?”
“我觉得你真是个天才!这种缺德事也就夏松这种死皮赖脸的人愿意干了,只要能让他好好工作赚钱,干什么都行。”
夏昙原本要问他从哪儿认识卖墓地的人,但转念一想,肯定是之前给徐萍办后事时结识的,她也就不戳他伤疤多嘴了。
李复严轻笑了声,没说什么。
夏昙勾了勾他的下巴,凑到他嘴角亲了一下,见李复严难得没躲开,便趁势像啄木鸟似的又亲了好几口,直到李复严用眼神制止。
“谢谢你啊。”夏昙语气多了几分认真,眼里亮晶晶的,映着店里的顶灯,像泛着光,更显真诚。
李复严难得见她这么柔和的模样,忽然胸口温热,虚虚搂住她的腰说:“转性了,还知道跟我道谢。”
夏昙心情好,不跟他计较,顺势坐在他大腿上,邀请道:“还有一礼拜多就过年了,我和夏菲菲回家,你…”夏昙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不确定,顿了下才继续:“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反正你一个人,夏松你也认识,我妈肯定也欢迎。”
李复严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紧着松开搂着她的手,沉默片刻后答:“不了,你们回去吧,我在国外待久了,没有过春节的习惯。”
夏昙抿了抿唇,默默琢磨他的意思,还没想明白,李复严转移话题问她:“你那个店员呢,最近怎么都不在?”
“去北京参加培训班了。”
王治涛一直关注那张广告纸上的化妆培训,每月默默攒钱,前段时间夏昙随口问他攒够了没,王治涛说还差火车票,正好夏菲菲放寒假,晚上能来店里帮忙,夏昙便直接给王治涛发了一千块新年红包,又放了他十天假,让他赶上元旦后的那一期培训。
不过当然是无薪假,她也不傻,不做白给人送钱的活菩萨。
“什么时候回来?”李复严又没话找话,随口问。
夏昙算了下时间:“后天。我大后天去义乌,补些正月卖的货,他要回来看店的。”
三天后,夏昙又一大早出发骑摩托车去义乌。天气冷,李复严让她开车去,夏昙嘴上答应,车钥匙也拿了,临出发前却没开。
汽车更费油,一趟下来还能挣多少,况且做这点小生意还开四五十万的车去,特意显摆似的,让那些熟悉的批发商瞧见,还以为她挣了多大钱,回头不给她挂账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开了几回车后,夏昙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骑摩托,吹着风多自在。
但吹几小时寒风也着实冻得慌,等到小商品市场时,夏昙早就手脚冰凉发麻,脸上露出的一点点皮肤也被刮得又红又干,不过这点苦对她来说都算不得苦,附近找家馆子,吃了碗热乎乎的汤面,她又浑身力气,拉着小推车精神满满选货去了。
夏昙这次有意进些以前没卖过的货,打算慢慢改变经营策略,扩大货品种类,为以后去商场开大店铺打个基础,也就顺势逛了小商品市场里许多以前没去过的区域。
没想到这么巧,几小时后她竟碰到小半年没见的吴敏。
吴敏正在她的挂件店里招呼老外客户,那顾客是黑人,黑得发亮,头上裹着头巾,身上穿了件白色袍子,袍子外又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挺另类的打扮,不过义乌外国人多,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夏昙走进去,看见吴敏拿着个很大的计算器,按了两个数字,计算器响起明亮的语音:“四,零。”吴敏又把计算器摆到黑人面前,双手比划着,用很大声且极其不标准的英语说:“fourteen,fourteen!”
黑人说:“fourteen?forty?”
吴敏用力敲了两下计算器上的数字,黑人了然地点点头,“ok,forty。”接着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话,吴敏满头雾水,重复道:“this,unitprice,forty。”
黑人摆手,再次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吴敏半句没听懂,急得抓耳挠腮。
夏昙看笑了,走进去拍了拍吴敏说:“姐,他问你多少件起卖。”
“夏昙啊!”吴敏惊喜,眼睛都亮了,忙说:“500个,fivehundred。”
黑人懂了,继续问:“Iwanttoordertwothousand。CanyouofferadiscountAndwhatistheleadtime”
夏昙又翻译给吴敏听,继而不太流利地帮她回答:“over1000pieces…wecangiveyoua5%discount。Productiontimeis20days…later,不对,after…receivingdeposit.”
“Veryfast,thequalitymustbethesameasthesample。”黑人笑着竖起大拇指,“Whatisyourrequireddepositpercentage”
“30%deposit…finalpaymentwillbemadeafter…receive…不…receiving…”夏昙卡了下,“提单副本怎么说,copyofthebill…billlading?”
……
三人围在店里,口齿不伶俐,连比划带猜,墨迹了半个多小时,最后黑人顾客留下联系方式,答应过两天带同事一起来下单,又连说了好几个“goodgood”,这才比大拇指笑着离开。
吴敏松了口气,揉着脑门叫苦连天:“哎呀,我这年纪大了,学了两个月英语啥也没学会,最后还是干脆请了个翻译,她昨天提前回家过年了。本来大部分老外也随身带翻译,有的还会讲几句中文,没想到让我碰上个屁也不会说的,多亏了你!”
能帮上忙,夏昙也高兴的很,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刚好逛到这层,没想到你搬到这里来了,咱们还能碰上。”
吴敏拉着她的手,赞叹道:“没想到你英语说的这么好呀,什么时候学的?”
“也就这小半年。”每天早上被李复严强行按着学一个多小时,日积月累,夏昙也没想到自己的英文竟然已经好到能和老外磕磕绊绊交流下去了,甭管说得标不标准,至少双方都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吴敏看见她身后的小推车,问她:“来进货啊,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也还行,不过和去年比差了些。”
夏昙三言两语跟她说了附近商业开业的事,吴敏见怪不怪,这样的状况她在以前那些国内批发客户嘴里听到不少。她客气地安慰夏昙几句,两人熟稔地坐着聊了会儿天。
聊到到最后,吴敏又说:“要不你考虑来我这,跟我一起干,我说真的。”
上回邀请是玩笑话,吴敏料想夏昙会拒绝,但这回她是真心实意抛橄榄枝。夏昙不仅圆滑能吃苦,英语还学得那么好,而且竟然懂几句外贸术语,不来义乌做生意岂不是太可惜。刚好她又缺帮手,这几个月独自忙上忙下确实吃不消,她是真计划着找个合伙的。
夏昙见吴敏说得那么认真,愣了下,没想好怎么回答。吴敏趁机又凑到她耳旁说了几句,单量,利润,不用她出太多钱,前期成本都投进去了,现在拿订单找工厂生产就行的云云,总之净挑诱惑人的讲,夏昙还真被她说动几分。
但面对改行这样的大事,夏昙肯定不能冲动答应,况且她不久前还做了事业规划,想着在商场里开大店铺。
夏昙模棱两可地说:“姐,我得回去想想,这可不是小事。”
吴敏瞧着有戏,趁热打铁又游说一番,直到夏昙看时间不早了,推着车要继续去进货,吴敏才放她离开,又嘱咐她回去一定仔细考虑,咱们姐妹两合伙肯定能大赚一番!
这一趟,夏昙后座装了货,心里装了事,满满当当回了镇上。
年底生意还不错,夏昙回来后就马不停蹄干了一礼拜,压根没空琢磨吴敏的橄榄枝,一忙就到了除夕。
阖家团圆的日子,步行街也早早歇息,除夕当天下午所有店铺就都打烊了,夏昙收拾东西准备和夏菲菲一起回村里。
走前她在院子里喊了李复严几声,问他一个人晚上要吃什么。
李复严站在房间窗户旁,低头睨她,不温不火地赶人:“我煮面吃。你赶紧走,晚了降温冷。”
又在生气她不愿意开他的汽车吧。夏昙心里门清,背着夏菲菲朝他做了个鬼脸,把自己做笑了,又朝他比划了一个飞吻。
李复严一把拉上窗帘,不回应她。
夏昙笑盈盈地喊:“那我走啦,初二早上回来!”
夏菲菲也跟着说:“李叔叔再见,新年快乐,明年见!”
夏昙把小孩抱上摩托车坐好,裹好围巾帽子,戴上头盔,一拧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随之响起。
驶出院子外的小巷前,她再次抬头往楼上看了眼。三楼房间的窗帘又开了条缝,李复严站在后面,目送她离开。
莫名的,夏昙发觉他眼里有两分暗淡,而她也没由来地冒出几股心疼。
但,有什么好心疼的,她又不是没邀请李复严一起吃年夜饭,是他自己拒绝的,那就一个人孤苦伶仃跨年吧。
夏昙又拧了拧油门,摩托车加速往前冲,在冬风里驶过鼠年的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