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 正文 58.这么多年，你也没找过她
58.这么多年，你也没找过她
夏菲菲知道夏昙今天来上海，下班哪儿都没去，直接回家等着。没想到从七点等到十一点多，躺沙发上快睡着了才被开门声吵醒，看见夏昙两手拎着几个购物袋，歪歪扭扭进门换鞋，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夏菲菲赶紧上去扶她，一脸不赞同地关心道：“姑姑，你又喝这么多酒。”
夏昙把手里的购物袋随意扔在地上，靠着夏菲菲往里走，懒洋洋地笑道：“应酬嘛，没办法。你还没睡，等我啊？”又指着一地的东西，说：“呐，下午路过商场，给你挑了点衣服包包。”
夏菲菲叹气：“我新衣服都多的穿不完，不用浪费钱。”
忘了从哪时候开始，夏昙十分热衷打扮她，每季度都要人把新款送到家来任她挑，有空时自己也会去商场逛两圈。两百平的大平层，一半屋子是她的衣帽间，仿佛要把小时候刚离开小镇那两年受的苦都弥补上。
夏昙四脚朝天瘫进沙发，大声说醉话：“你还不知道，你姑姑我现在，有的是钱！两辈子都花不完，买，使劲买，不然我每天跟那群老王八蛋唧唧歪歪为了什么？灌我酒，下次我带人把他们都喝趴下，套个麻袋扔……”
夏昙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把夏菲菲吓一跳，连忙扶着她拍后背。
夏昙非要说完：“扔…扔黄浦江去！”
“好好好。”夏菲菲无奈又想笑，“喝了多少啊，怎么不让方助理挡一挡？”
“小方，他休假了嘛。”夏昙又往下躺，挨着抱枕蜷成一团，闭上眼，夸张地打了个呼噜。
夏菲菲和她肚子里的蛔虫没区别，一看就知道又不舒服了，隔着衣服替夏昙轻揉几下胃，问她：“要吃药吗？”
夏昙有气无力摆了下手。
“那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
夏昙嘟囔了句，“好闺女。”一翻身真准备睡觉的架势。
夏菲菲又叹了口气，怕空调太凉，给夏昙盖上毯子才进厨房。
食材早就准备好，一碗汤十几分钟就煮完，她端着回客厅时，夏昙已经清醒许多，正坐着脱丝袜，脱一半嫌麻烦，直接一把扯碎了丢在地上，还气恼地踹了两脚。
夏菲菲早见怪不怪，直接捡起来扔垃圾桶，让夏昙快些喝汤。
夏昙怕这小侄女唠叨，干脆地咕噜咕噜几口喝完，胃里暖了，也不再那么痛，情绪便好很多，她稍稍正色问道：“等我这么晚，有话跟我说啊？”
一起生活十几年，一点点把这小姑娘拉扯大，夏菲菲了解夏昙，夏昙自然也对夏菲菲了如指掌，青春期过后，除了姑侄，两人的相处更像无话不谈的朋友。
夏菲菲咬了咬嘴角，犹豫着说：“我今天发现个事，超级巧的事。”
夏昙见她这扭扭捏捏的样子更好奇了，催促道：“什么啊，别磨磨唧唧，赶紧讲。”
夏菲菲一鼓作气说完：“就是我实习的这家私募，那个…李复严是合伙人。我原来不知道，老师推荐我就去了，今天下班在电梯里看见个人特别眼熟，回来查了查官网，发现真是他！”
夏昙想起晚上在餐厅看到的那人，头更晕了。怔了片刻才回神，抬手玩闹地弹了弹夏菲菲的脑门，轻笑道：“你那会儿才几岁，多少年过去了，长什么样还记得这么清楚，人小鬼大。”
夏菲菲哎呀一声，捂着额头装痛：“四年级十岁，早懂事了，你的前男友我怎么可能忘。要早知道严丰是他的公司，我就不去实习了，要不我明天去辞职吧。”
夏昙反对：“既然老师推荐的，说明对你有好处。去都去了，好好学就是，干什么辞职，你跟他有仇？”
夏菲菲不满她装傻，埋怨道：“姑姑，你真烦！”
夏昙哈哈大笑，不经意的语气说：“没事，我知道严丰是他的。今天晚上饭局，我也碰到了。”
夏菲菲惊得瞪大眼睛，夏昙说你这什么表情。
“你们说什么了？”夏菲菲心急追问。
“能说什么？就装不认识，本来也和陌生人没差别。”
“陌生人？”夏菲菲嘀嘀咕咕：“我以为你对李叔叔念念不忘。”
夏昙真气得打她屁股，“胡说八道什么？”
夏菲菲跳起来逃窜：“那还不是自从那年之后，姑姑你都没再找过正式男朋友，不谈恋爱不结婚，我误会也不奇怪吧。”
“我不是忙着挣钱吗，哪有功夫谈情说爱，大把钞票天下掉下来的？”夏昙捂着眼睛，又躺进沙发，默了半分钟补充：“等我有空了，找他十个八个年轻貌美的，等着跟我好的男人从义乌排到上海，小孩子家家别成天脑补有的没的。”
“我二十了，早不是小孩。”
夏昙比了个握拳揍人的姿势。
夏菲菲屈服于姑姑的强权，直接投降，做了个闭嘴的动作。见夏昙躺下又犯困了，她上前搀着人去洗澡，跟个小丫鬟似的，要不是夏昙不允许，夏菲菲都能把浴液给她打上。
喝多了本该嗜睡，李复严却睁眼到天亮，神经亢奋得像灌了十倍浓缩咖啡，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到公司，拉着邱亿丰开了个漫长的早会，接着又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
熬到下午终于耐不住，摔了一桌子文件，一脸烦躁地去十六楼找梁琦。
梁琦夸张地低喊：“哎呦，李总都会亲自下来找我了，蓬荜生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啊？”
李复严神色凛然：“把夏菲菲叫进来。”
梁琦正喝水，呛的直咳，只想朝老板翻白眼，但努力忍了，想想他还有几分理智，知道不好自己直接去叫人，免得公司里传得流言蜚蜚。
该说的昨天都说了，梁琦别无他法，只能顺他的意，打了个电话让夏菲菲来趟总监办公室。
夏菲菲一分钟后就敲门进来了，一脸怯生生的抱歉，压根没注意到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李复严，直对着办公室椅上的梁琦就开始焦急解释。
“梁总对不起，我知道那个报告很着急，本来下午要写完的，但我真的有事得请假，我家人在医院，要去照顾她，我保证晚上十一点前写完发给Vivi姐好吗？”
梁琦听得满头雾水，什么报告，她才不管下面这点小事，况且交给实习生的工作能有多重要，估计这小姑娘是误会了。她刚要开口解释两句：“叫你来是……”
还没说上半句，一旁李复严匆匆起身，往她们这迈了两步，脸色不太好地问：“是你姑姑怎么了？”
夏菲菲半张嘴，呆愣愣地扭头盯着李复严，见鬼似的。
梁琦直接瞪大眼睛，毫不掩饰震惊的表情。什么情况？都这么熟了？连小姑娘家里情况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见夏菲菲不回答，李复严又不耐地追问道：“夏昙住院了？哪儿不舒服，我昨晚遇到她还好好的。”
夏菲菲还是不说话，但这回不是愣神，而是纠结该不该讲，毕竟姑姑昨天刚亲口说了“陌生人”。
倒是旁边唯一的不知情人梁琦忍不住了，抬手指指两人，隐隐透着兴奋：“Felix，所以你是和夏菲菲的姑姑……”
“我姑姑不认识李…李总！”夏菲菲脱口而，只在称呼上卡了半秒，紧接着她梁琦鞠了鞠躬，快言快语道：“梁总我的假条Vivi姐已经批了，抱歉，我现在真的需要走了。”
说完就转身绕过李复严，小跑出去。
李复严插着腰，原地踱步，深呼深吸几口气，十多秒后也突然转身，大步追了过去。
梁琦看着来回晃荡的办公室门，立刻拿手机给邱亿丰打电话共享最新八卦。
李复严在停车场追上夏菲菲，她上了辆白色Panamera，正准备启动，李复严站在侧边敲车窗，夏菲菲只降了条小缝，为难地说：“李总，你别挡我路。”
李复严耐着性子，尽量装作温和的口气：“去医院是吗？”
夏菲菲咬着唇，点了点头。
“哪家医院？”
夏菲菲摇头，“如果你要来探望我姑姑，可以直接联系她。”
名片上那串联系方式，明显是工作号码，就算拨，对面大概也是某个秘书或助理。
李复严思索片刻，说：“我开车，跟在你后面。”
夏菲菲刚要壮胆子批判他这是跟踪行为，李复严已经自顾自做决定，往他自己车边走，好像笃定她会等他。
夏菲菲赶紧关车窗，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不过写字楼附近的红绿灯实在太多，还是被李复严赶上，他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车尾驶到医院。夏菲菲真无语了，心想小时候觉得这位洋气的房东叔叔挺高高在上的，怎么久别重逢，成这样了，物非人非啊。
腿长人身上，非要来，她也挡不住，但不能殃及鱼池。
夏菲菲先把自己摘干净，下车后主动对李复严说：“叔叔，如果等会儿我姑姑问起来，你千万别说是跟我来的，免得她不高兴，白害我被骂。”
李复严皱眉默了几秒，问她：“你为什么觉得她看到我会不高兴？”
旧情人重遇，都摆明讲不认识了，难道还会高兴？这也太不识趣了。夏菲菲心里五味杂陈，彻底断定是自己儿时对他滤镜太重。
算了，鸡同鸭讲，她破罐子破摔，干脆不说了，直接上楼找病房。
夏昙还在挂水，半躺在病床上，穿着不修边幅的宽大T恤和居家长裤，看着和昨晚谈生意的精干样子判若两人，却跟从前的小镇女孩更贴几分，十年过去，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
她一只手扎着针，另一只手搭在胃部，闭着眼在睡，脸色不太有精神，但也不算太难看，应该输了液舒坦些了。
夏菲菲稍稍放心，见吊瓶还有一大半，没有直接进病房，怕开门声吵醒夏昙。当然她也没让李复严进去，两人挨着门，一个微微踮脚，一个稍稍弯腰，对着那面几寸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李复严皱眉问：“她经常这样胃痛？”
“空腹喝酒就会这样。”夏菲菲轻声解释：“以前姑姑太忙，经常不按时吃饭，而且应酬要喝酒，日积月累就成慢性胃病了。”
李复严没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看着夏昙的方向，像被什么定在原地，只剩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气氛一时太安静，夏菲菲忍不住侧头观察他，却被李复严的眼神惊到。
她都二十岁了，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孩，非要看到拉手亲吻才能迟钝察觉大人们的爱情。
二十岁的成年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准确捕捉到对方流露的情绪。
“李叔叔，我问你个问题？”
李复严点了点下巴，示意她说。
夏菲菲不绕弯子，直击要害：“你是不是还没忘掉我姑姑？”
李复严瞳孔微颤，很快偏过头收回情绪。
夏菲菲已经有答案，她接着道：“但这么多年，你也没找过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