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 正文 59.眼光越来越差
59.眼光越来越差
既然来都来了，夏菲菲一点儿不跟李复严客气，直接把老板当免费劳动力使，指挥他去医院附近给夏昙买粥。
过了十多分钟，没等李复严买回来，夏昙先醒了。她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闭着眼睛摸手机接上，夏菲菲时刻注意病房里的动静，听见夏昙声音就开门进去了。
电话是公司同事打来的，夏昙和对方三言两语讲完，皱眉挂了电话又翻通讯录，似乎还要拨给另一个人，嘴里一心二用朝夏菲菲说：“让你别来，我这马上吊完水要走了。”
夏菲菲跟她主治医生都熟，刚才几分钟早发信息问清楚了，反驳道：“你要住院一晚。”
夏昙轻飘飘拒绝：“不住。”
“不行，一定要住。”夏菲菲坚持。
夏昙低笑了声，“小鬼，你现在越来越霸道了，我是你姑，你还管不到我。”
夏菲菲话被堵住，瞬间憋红眼，委屈巴巴的模样，撅着嘴生闷气。
夏昙翻到号码，抬眼睨了睨她，放缓语气哄道：“我确定没事，只是昨天喝多了，一觉睡到下午没吃饭，胃里空才犯老毛病。医院的床我睡不好，回家住一样，明天我一早就来医院继续打针，你陪我一起，监督我，行了吧？”
夏菲菲带着鼻音哼了声，但也乖乖接话：“那我明天给你做早餐。”
夏昙当然不敢再惹她，连声答应，无奈地摇摇头，拨出早准备好的电话号码。
李复严拎着热粥回来时，夏昙已经从床上起身，吊针也挂完了，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一只手被夏菲菲握住，按着针眼止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举在耳边，正在通话，讲的不是中文，而是流利的法语。
李复严不太确定，他不懂法语，只觉得听着像。当年连英语都讲得磕磕绊绊，被他盯着学了半年才终于会日常交流的人，现在竟然还掌握了另一门外语，说得如此驾轻就熟。
她学了多久，也有人像他当年那样，一字一句教她吗？
夏菲菲先察觉到李复严的视线，扭头看过来，紧接着夏昙也跟随她的动作，讲着电话无意识地投来视线，再慢慢聚焦，发现是他，夏昙讲话明显顿了顿，疑惑又诧异。
李复严推门进来，把手里的食盒放在餐桌上。夏菲菲朝他猛使眼色，生怕他忘了先前的约定。
夏昙很快结束通话，转身疏离且不解地望着李复严摆餐具的动作：“你怎么在这里？”问完，紧接着有意加了个后缀，一字一顿地称呼：“李总？”
李复严丝毫不尴尬，在夏菲菲手脚并用的暗示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来医院看病，路过这里看见你。”
“你哪里有病？”夏昙上下打量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除了眼下有点青黑，完全瞧不出哪里不健康。她就差把睁眼说瞎话写脸上了，“看病来住院部？还随手带粥来病房？”
李复严神色如常地纠正：“说错了，朋友住院，来探病。”
夏菲菲没眼看，干脆捂自己的脸，掩耳盗铃。
夏昙余光看侄女这幅反应，又想起她昨晚说在李复严公司实习，一串便想明白。
但这点小事她也懒得拆穿，将计就计道：“刚好饿了，粥我会喝，谢谢，那李总去探望朋友吧，慢走。”
李复严却站着没走，不动声色地回视她，安静半晌才朝夏菲菲道：“你先出去，我和夏昙聊两句。”
夏菲菲看看夏昙，见姑姑没反对，她赶紧兔子似的往外面小跑，远离是非之地。
李复严走近两步，更清晰地看见她的脸，不太有血色，明显还虚弱，他收了几分愠怒，勉强温和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看见我会是这样的态度？”
夏昙更不明白，她认为自己态度非常好，“我说什么过分的话了？从你进门到现在，我讲的每一句都很客气吧。”
李复严不听她诡辩，直接问：“昨天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夏昙假笑，保持礼貌，“当着那么多人面，还是不要把我跟你的关系复杂化。”
李复严皱眉，“我们的关系哪里复杂？”
夏昙收了点笑，“生意场扯上陈年旧事就是复杂。”
“有过一段恋情而已。”李复严话里轻描淡写，“说句旧识也不过分，不认识就太自欺欺人了。”
夏昙彻底失了耐心。身体本就不舒服，连带着情绪也更烦躁，她实在想不通，李复严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病房，步步质问她这点无关紧要的破事，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膈应她给她找不痛快吗？
夏昙没了好气，提声道：“旧什么识，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恋爱还拿出来昭告天下？我们现在和不认识有什么区别？李总也算功成名就，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别跟我纠结这点小事。要实在在意，你就当我嘴瓢，或者当我记性不好，这么多年没见没认出你。”
李复严被她一连串话讲得脸色铁青，像受到天大的侮辱。
夏昙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摆手送客：“走吧，干你的正经事去吧李总，别跟我这掰扯了。”
李复严立刻转身离开，脸面不允许他再跟夏昙多讲半句话。夏昙看着他的背影，舒了口气，沉下肩膀往病床边走。
但李复严握住门把手，没往外推，反倒顿了几秒，忽然再次转身，快步走向她，隐怒道：“夏昙，当年是你骗了我，不告而别，让我出国前做的一切准备都白费力气。就算时隔已久，各自都已经朝前看，但你再见到我总该有一丝愧疚，再不济也该心平气和跟我讲话，而不是现在这样，理直气壮，甚至像我对不起你。”
夏昙愣了半瞬，随即气笑，“没完了是吧，那我就跟你仔细说说。”
她也冷下脸，嘲讽道：“李复严，你没毛病吧，我一没出轨二没骗财骗色，不就是甩了你，这点破事值得我愧疚十年？你当自己天仙下凡？谈恋爱讲究个你情我愿，分手只需要一个人同意就够，那时我从头到尾都不想跟你去美国，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李复严显然不认同她的说法，“是你答应了！”
夏昙瞪着眼睛看他，怒气像要把他烧出一个窟窿，胃里也开始灼热，她抬手揉了揉，“行行行，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好跟你客气讲话说我装，吼你两句又说我理直气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么久不见，当资本家了，了不起，自恋自大的毛病更病入膏肓，以为世界围着你转，你做梦吧你。”
夏昙语气依旧冲，却越吼越没力气，脸色也渐渐发白，手掌捂着胃部。骂李复严有病，可真正犯病的人是她才对。
李复严一肚子气，看她这憔悴样也撒不出来了，只能硬憋着，喘两口粗气，上前两步扶她往病床上躺，冷言冷语地问：“要不要叫医生？”
夏昙左避右躲，强力挣脱他的触碰，浑身上下都在叫嚣“别碰我，离我远点”，沾上床后更是把眼睛一闭，看也不看他，用行动再次送客。
李复严见她瞧着虚弱，力气却不小，一时真分辨不清她是真难受，还是为了赶他故意装难受。在床边默默立了半分钟，他沉声道：“你也是，生意做这么大，赚了钱，脾气也比当年更见长。”
夏昙闭着眼回：“谢谢夸奖。”
“真不需要叫医生？”
“不用，再见。”
李复严还不走，弯腰扯被子往她身上盖，夏昙睁眼一滚，直接缩进被窝里，囔囔着：“别碰我，我们没这么熟。”
李复严的脸色比夏昙也好不了几分，已经是忍耐极限。他直起身，烦躁地叉腰，低头刚要再开口，病房门从外打开，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一位带着墨镜，绑着小辫，似乎还化着淡妆，穿着十分时尚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看见李复严，瞬间满脸诧异，甚至是震惊，足足怔了半分钟。
李复严皱眉，心想这人哪位，这么盯着他什么意思？夏昙助理？但看着不像正经上班的人。难不成是男朋友？
夏昙喊年轻男人：“你过来啊，杵门口干嘛？”
年轻男人这才恍然回神，快步走到夏昙身边，忧心忡忡关心道：“昙姐，怎么又胃痛，打完针了？菲菲没来？”余光看到桌上敞开的粥，明显半口没动，他又问：“菲菲买的粥吗，怎么不吃，还痛吗？”
夏昙确实饿了，跟李复严争执几句更难受，急需给胃填点温热舒缓的食物。她点了下头说：“吃吧。”
年轻男人便扶她起来。说是扶，和半抱几乎没区别，又往她背后塞了两个靠枕，接着旁若无人地盛了小半碗粥，试了试温度，端到夏昙面前。
李复严冷眼看着，几乎以为他要吹凉喂到夏昙嘴里，好在夏昙自己抬手接过，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不错，这才正儿八经吃起来。吃着还不忘扭头睨李复严，问他：“你还不走？”
年轻男人也终于再次感受到第三人的存在，跟着夏昙一脸不解地看他。
李复严发觉自己太阳xue的神经在突突跳，张了张嘴，犹豫一瞬，什么都说不出口。
自他跟着夏菲菲来医院，买了粥进病房，到现在最多半小时，而这三十分钟内，夏昙赶了他四次，避他如瘟疫。
就因为面前这个小白脸似的男人？
李复严转身快步离开，头也没回。
夏菲菲去车里拿了保温杯，灌上热水准备回病房，走廊里迎面碰上横眉竖眼大步流星的李复严，心里一咯噔，断定他又和姑姑吵架了。
真不知道一见面就吵架的两人，当年是怎么谈上恋爱的。
李复严跨步停在她面前，张嘴便问：“你姑姑男朋友干什么的，小明星？”
夏菲菲目瞪口呆：“我姑姑男朋友？”
“那个绑辫子化妆的。”
夏菲菲略微思索：“治涛哥来了？”
李复严顿了顿，听着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谁？”
“你不记得他了？”夏菲菲问。
“我该记得？”李复严反问。
夏菲菲无语至极，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好好解释：“王治涛，就是姑姑以前在老家开饰品店的时候，店里招的营业员，你也见过很多次的。”
李复严拧眉思索半晌，记忆里那张男孩的脸还是很模糊，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男妖精似的，气质完全不同。
夏菲菲继续说：“后来文月阿姨在上海开摄影工作室，让治涛哥化妆。现在他是圈里有名的化妆造型师，给很多明星做过红毯造型的，就那个最近爆红的女明星陈……”
李复严没兴趣听这些，直接打断夏菲菲的人物科普，“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啊？”夏菲菲惊掉下巴，终于听懂，差点笑出声，模棱两可道：“我不知道啊，姑姑从来不跟我说这些的。”
李复严沉默几秒，不咸不淡地评价：“眼光越来越差。”
接着继续大步离开。
夏菲菲忍了片刻，待人走远，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