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别咬,我就告诉你办法
夏昙本意是在车里等李复严一会儿,毕竟是她要人好处,等等也就忍了。或者让方助理过来接一趟,再或者她先打车走,去餐厅等他。
但李复严毫不犹豫把车驶进自家地下车库,接着还装绅士地绕道副驾给她开车门,“下来,走吧。”
夏昙不动身,明知故问:“去哪?”
“上楼喝杯水,等我十分钟,很快。”
李复严的语气太稀疏平常,自然到仿佛所有的过去都烟消云散,前几次的争执也没发生,他们只是许久不见的朋友。夏昙拒绝的话被堵在喉咙口,多说一句她都觉得自己矫情,好像他很洒脱,自己多纠结似的。
所以她也干脆地下车,不遮不掩地说:“走吧,麻烦你快点,小方已经点好菜了。”
两人并肩进楼栋上电梯,巧的是又碰见楼栋管家,正带着一位拿清洁工具的中年阿姨准备离开。管家照例客气礼貌地和李复严打招呼:“李先生,下班了。”又看向他身边的女人,斟酌半秒,中规中矩地说:“女士,晚上好。”
清洁阿姨也眼熟李复严,跟着管家打招呼,“李先生晚上好啊,女朋友漂亮。”
话音刚落,李复严就朝两人看过来,微微垂眼,目光难辨情绪。
管家当阿姨说错话,刚要主动道歉,李复严又收回视线,平常地点了下头回应。
夏昙却笑了,出声纠正道:“误会了,我是他的客户。”
阿姨和管家连忙道歉,道完歉又赶紧离开。等走远几步,阿姨跟管家碎碎念:“有钱人都这样啊,大晚上带美女客户回家里谈生意?”
管家忍着笑,告诫阿姨:“别乱说话,小心投诉你。”
小插曲过后,夏昙就有些不自在,暗想自己还是不该轻易答应他上来,太不合适。又想如果是别人这样邀请,自己估计早就暴跳如雷大骂一通,顺带把人拉进黑名单,再不往来,管他生意不生意。
琢磨到最后,夏昙得出个结论,自己还是对李复严太特殊,这样不行。
好在李复严确实没意图,出电梯后就浑身低气压,冷冷淡淡带她进门,倒了杯放在她面前,敷衍地交代了句:“随便逛逛,一层就客厅房间,二层有露台。”
说完就自顾自进房间洗澡了,还特地落了锁,怕她干什么似的。
夏昙不能不见外,老老实实在沙发坐了会儿,只在目光所及范围内扫视一圈。客厅不算大,比起她那套大平层至少小三分之一,只是太空旷,冷色装修,没几件家具,再加上那整面墙的落地窗,显得空间十分大,凭空冒出几分寂寥。
等了十多分钟,李复严还没出来,夏昙有些坐不住了,主要是热的。大概回来得急,李复严忘了给她开客厅空调,墙上没开关,夏昙也不知道他家冷气到底怎么控制,又等了两分钟,实在等得难受,想起李复严刚才说二层有露台,夏昙便沿着楼梯往上走了。
本以为他这是个标准的复式,没想到二层面积小许多,压根没房间,站在楼梯口就能一望到底。总共三扇门,都开着,一扇门里是洗衣房,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另一扇门通往露台,只有十几平米,什么都没放,像闲置区域。
而最后一扇门里,应该是个小花房,房顶开天窗,月光穿进来。光线很暗,夏昙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摆着许多花架花盆,分辨不清种类,但她站在楼梯口就能闻到香。
昙花开了。
夏昙只觉得浑身僵住,头晕目眩的,乱七八糟的画面迅速在神经里横冲直撞,连脑子都在发麻。
她有十年没再闻这香气,原来嗅觉才是真正的记忆窗口。
“夏昙?”李复严在楼下唤,没听见回应,沿着楼梯寻上来。隔着几节阶梯停在她身后,抬头望她的背影。
夏昙半晌都没转身,只是很用力地抓着扶手,走神似的。
“昨晚开了几朵。”李复严说:“进去看看?”
“不用。”夏昙回神,绕过他快步下楼,语速也很快:“我头晕,闻这个过敏。”
李复严皱眉,跟在她身后追问:“什么过敏?阁楼里只种了昙花。”
他说着几步上前拦住她,低头看了看,发夏昙的脸色确实有点红,不舒服的模样,李复严问:“真不舒服?需不需要吃药?”
夏昙烦躁更甚,同时破天荒地生出几分难以启齿。总不能说因为跟你第一次做时浸着昙花香,所以时隔多年再次闻这味道,禁忌画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惹得她心烦意乱。
“李复严,”夏昙叫他的名字,却没看他的眼睛,而是目视前方盯着他的胸口,深吸几口气才说:“你故意的吧?”
李复严不知真没听懂还是故意装傻,顺着她的视线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浴袍,轻描淡写地说:“想起忘记给你开空调,出来看看,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是说,”夏昙一字一句,质问的口气:“今天晚上,从头到尾,你都是故意的。”
从那场莫名其妙的高尔夫局,到引她吃夜宵,再到车上的曲子,阁楼的昙花香,全是他的故意安排。
夏昙抬眼,直直望进他眼里:“其实是你约陆昌元打球,让他误会。”
李复严默了片刻,半承认半否认:“是我先约他,只提了一句你已经来严丰签约。他怎么想,我不能控制,陆昌元眼光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夏昙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以李复严的个性,确实不屑和外人讲自己的私事,但他也明知陆昌元的想法,利用他的想法促成今天的所有事。
被这人摆了一道,夏昙憋闷至极,同时自那天和李复严重逢到今天的几周里,那些被她刻意忽视或者说掩藏的问题终于冒上来,逼着她不得不面对,迫在眉睫地解决。
“李复严,我搞不懂你现在的态度,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复严看着她,瞳孔似乎轻颤了颤,却没立刻开口。
夏昙重复上回在医院说过的话,提醒他:“至少我认为,当年我们的分开是共识,只是由我起这个头而已,没那么多耿耿于怀。你也别再说你那时不知道我不想跟你去美国,你不是这么傻的人。”
李复严眼神立刻变了,咬牙盯着她,一言不发。半晌转头往最里面的房间走,夏昙懵了下,以为他要逃避,但李复严只隔了半分钟不到就出来,手里拿着片东西。
夏昙满头雾水,待他越走越近,她看清那是张明信片,泛黄的页面,布满像是被揉碎过的褶皱。但黑色的字体永远不会褪色,越发清晰地印在上面。
夏昙还没想起自己在上面写了什么,李复严已经捏着它,摔打在她身上。
薄薄一片纸,再用力又能有多大力,隔着衣服,夏昙几乎没有任何触觉,只看着明信片刮过她胸前的布料,滑倒地上,写字的那片朝上。
她终于看清上面的字。
原来当年自己给他最后的留言,连个抬头都没有,他的名字在最后面,跟着句再见。
“夏昙,我也再说一遍。”李复严气的脖子都有些红,指着地板厉声道:“是你不告而别,只给我留了这么几句话!当时我没想过分手,即便我清楚你不想跟我走,但我以为你既然同意就会做到。”
他再次一字一句强调,每个字都说得极其慢,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不告而别。”
夏昙没说话,也几乎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有“不告而别”这几个字在脑袋里盘旋。她低头,眯着眼睛极其艰难地默念完明信片上的这段话,陌生又熟悉,而后抬头问他:“那你想过我那时候为什么这样做吗?
“我走后,你做什么了?是不是第二天照旧飞你的美国?”
“那就是默认同意分手。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耿耿于怀什么?”
“要我因为甩了你再跟你道歉?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所有事都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敢说自己没一点错,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夏昙的嗓音一声比一声高,李复严半句也答不出来。两双眼睛红着对视半天,李复严眼里都是血丝。
他滚了滚喉头,沉沉地说:“其实你也在怪我,这么多年。”
夏昙张了张口,突然胸口像堵了快大石头,差点喘不上来气。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表达有误,导致他抓错了重点。
“还是说,那时你希望我想方设法找到你,然后为了你留下?”
夏昙闭上眼,有几分心力憔悴地解释:“没有,我从没想过你会为了我放弃大好前程,刚才这么说只是让你认清自己的想法,当年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相爱,所以你现在大可不必费尽心思跟我见面,做出一副念念不忘的模样。”
她闭着眼,接着侧过头,烦躁地补充:“你看到了,我现在很忙,根本没功夫折腾这些谈情说爱的事,更没功夫每次跟你见一面,都要把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翻出来吵一遍。如果你说的另一个选择只是为了骗我过来跟你翻旧账,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讲,我先走了,再见。”
她刚转身,李复严上前一步圈住她的手臂,夏昙就猜这场架是吵不完了,但没想到李复严的思绪转变这么快,问的问题跟刚才吵的所有话题都毫不相干。
“你和王治涛,没有在一起?”
夏昙沉默,只甩了甩胳膊挣脱他。
“说话。”李复严催促她回答。
夏昙真是气笑了,破罐子破摔地转头看着他,狮子大开口:“我缺资金,你拿三亿出来,问什么我都回答。”
李复严直接愣住。
“拿不出来?还是严丰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做不了主?”夏昙嗤笑了声:“没钱那就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以后别跟我耍今天这些没用的心机,浪费我时间……”
李复严穿着浴袍,系带绑得不牢,胸口露出一片,此刻胸腔正在剧烈起伏,肺像个被压瘪又玩命往里灌气的气球,被夏昙牢牢捏着。
他想,从当年到现在,能把自己气成这样也只有她。夏昙这张嘴,从来没让人失望。
“放开,我要走…啊……唔……”
夏昙被一双胳膊圈住,抱到楼梯栏杆上,接着,清新的沐浴香气劈头盖脸往她的鼻腔和嘴巴里冲。
李复严在吻她,或者说,他在用行动堵她的话。舌尖被他用牙齿狠狠叼住,而他自己的舌头却在她的地盘横冲直撞。
一切发生得突然,夏昙本能地找支点,只来得及抬手攥住他的头发。半干不湿,抓了一把。
等她反应过来,也丝毫没客气,咬他舌头,血腥味迅速蔓延在两人嘴里。
夏昙拽着他的头发往后扯,拉开两人的距离,但也没多远,鼻尖贴着鼻尖,滚烫的气息在皮肤间隙里弥漫。
“滚开!”夏昙骂他。
“想要三亿,哪有这么容易。”李复严喘着粗气,面色红润,又故作冰冷,“别咬人,我就告诉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