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腿分开点,太紧用不上力
夏昙确实不会高尔夫,在她眼里,这运动不过就是中年人闲情逸致时的玩乐而已,她没兴趣,也没空研究。陆昌元却是个行家,在球场正儿八经教夏昙挥杆,津津乐道地科普整整半小时,搞得跟要参加大满贯似的。
夏昙面上兴致盎然,心里早就烦透了,几次把话往正题上引,却都被陆昌元不动声色揭过去。
“今天咱们就是来放松,不谈工作。”
上次电话可不是这么讲,感情是遛她玩的,夏昙气得差点挂脸,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扭头勉强笑说:“行,那我可真得认真学学,不过怎么能麻烦陆总一直教我,我和方助理去那边请个教练紧急训练训练。”
陆昌元一脸宽容理解地点头,指挥球童给夏昙带路:“你去吧,多挥两杆就找着感觉了。李总和邱总也快到,我先和他们打两个回合,邱亿丰是真行家,今天我可得赢他一回。”
夏昙不怎么走心地夸两句,转身就沉下嘴角。
虽是傍晚,不怎么晒太阳,但气温不低,她本就怕热,待了半小时早就胸闷气短,等走远几步,她低声朝身边的方助理说:“这个陆昌元,说一套做一套,今天这又是给我下马威?上回喝的我进医院,这回又打什么鬼球,有要求就摆明面上讲,天天搞这些净浪费我时间。”
方助理思索道:“他明显还是有顾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昙姐,不如我们先抛条件,看陆昌元什么反应?”
夏昙肚子里有火,骂得难听,脑子却清晰,摆了摆手说:“他哪是只有顾虑,是熬着我们好占便宜,逼我们主动提高股权,没这样的好事,我是找他合作,不是让他躺着赚钱,爱拖就拖着吧,也不急这一时,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方助理点头应下。
走到休息点,夏昙满头汗,要坐着歇会儿,指挥方助理道:“去去去,找个教练,要男的,看半天陆昌元这张老脸,换个帅哥改善眼睛。”
方助理笑得不行,说好,他这就去亲自选。
李复严和邱亿丰一道来的球场,刚到就被陆昌元拉着挥了几杆子。邱亿丰爱玩,李复严却兴致不高,心不在焉待了会儿,不经意地问道:“陆总不是说还叫了位球友,怎么没见到人?”
邱亿丰听而不闻,只暗暗勾了下嘴角。
陆昌元意味深长笑两声,说:“夏昙啊,她是个门外汉,在那边练着呢,也去有一会儿了,我正想找人过去问,要不麻烦李总去看看情况?”
李复严低头颠球,漫不经心般拒绝:“门外汉,那就算了。”
但没站两分钟,他又说:“陆总和Daniel先玩,我去卫生间,失陪。”
陆昌元余光看着李复严走远,故作随口道:“一会儿结束,咱们出去喝一杯。”
邱亿丰果然拒绝:“可不敢,备孕中偷喝酒,我太太要跟我发脾气。”
陆昌元又熟稔地说:“你有人管,复严没人管,他总能喝。”
邱亿丰笑笑,握杆做准备动作,不回应邀请,便是委婉拒绝。
陆昌元意会,就这话题聊下去:“复严青年才俊一表人材,怎么这么些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邱亿丰打出一杆,看着球旋转飞出,划出抛物线,再落地。他收回视线,瞥了陆昌元一眼,听懂他的潜台词,玩笑着暗示道:“我与Felix一般只谈工作,他的私事我可不敢管,被他知道要生气,说不定哪天就把我赶出严丰。”
陆昌元尽数听懂,也不再多打探,看着远处球落地的方向,拍了拍手掌,夸道:“好球!”
夏昙请了专业的人教,便正儿八经认真学了几下。一身黑白球服穿得专业,动作也有几分模样。
教练一只手指着她的大臂,另一只手扶着她的侧腰,说:“手臂拉直,转胯和肩膀。”
夏昙就着他的指导摆好姿势,身体像张紧绷的弓,唯有白色裙摆最闲适,飘在腿根,随着她挥杆的动作在身后荡出一小段弧线,再落原处。
好歹打中球,算进步,她摘帽子笑了声。方助理接过她的帽子,又递纸巾帮她擦掉额头的汗。
李复严走过来,看见他们一行人,皱了皱眉。
教练说:“还是胳膊和肩膀用力,转胯幅度不大。”
夏昙找不准发力点,捏了捏胯部说:“这里?”
教练站在她身后,在两侧扶住她,手掌带着她寻找发力感觉,夏昙转了几次,找到点窍门,转头朝教练说:“我再试试。”
刚架好杆子,夏昙全神贯注盯球,还没使上劲,身侧忽然有人隔着裙摆拍了拍她的大腿。
“腿再分开点,这样太紧用不上力。”
夏昙一愣,猛地转头,“李复严?什么时候来的?”
方助理没见过他,但听这名字就认出人来,也跟着打了声招呼:“李总。”
李复严睨了方助理一眼,没搭腔,接着对夏昙说:“你的胳膊也太紧,放松点。”又伸手转她的腰,“再侧一点,更容易用上腰腹力量。”
隔着衣服相触,夏昙顿两秒,收起姿势,往后退了两步。刚要开口,想想又先转头支开方助理:“别跟着我了,你也跟教练去玩玩,一会儿有事我叫你。”
方助理点头答应,走时却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李复严,心里不放心,还想着刚才他伸手碰夏昙的那两下,怀疑他意图不轨。
等没外人了,李复严问她:“你这男助理看着挺小,多大年纪?”
“二十六。”夏昙曲解他的意思:“你想挖他?”
李复严不留情面地评价:“太年轻,担不了多大事。”
“还行,我用的挺顺手,听话懂事。”夏昙假笑道。
“是懂事,还会给老板擦汗。”李复严说:“我招的助理倒从没这么有眼力见。”
夏昙眼底暗下来,假笑两声,不接话,转而说:“Daniel和陆总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李复严用自己的球杆敲了敲她的,说:“你这三脚猫功夫没法跟我们打,看来刚才两位男士服务不到位,没把你教会。”
阴阳怪气,夏昙气笑了,再不跟他绕弯子,“我这是暴发户恶习,你知道人富了,就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我也就这点爱好,身边男孩子要俊俏点,否则看不顺眼。”
李复严意外她的坦荡,但胸口更不顺气,冷咧咧地瞪着她。
夏昙烦他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再次提去找陆昌元和邱亿丰,先一步转身要走。
李复严不动,皱眉叫住她:“你不知道陆昌元今天把我们叫来是什么意思?”
夏昙顿住脚步,停了几秒,转过身神色如常,明显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只要我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行。”
上周刚答应陆昌元时,夏昙没多想,后来逐渐有几分怀疑,再到现在,李复严问她这个问题,夏昙彻底明白,陆昌元那老狐貍大概一开始就察觉她和李复严的关系有隐情,但他一步步引她进严丰,又组了今天这摊子,是想试探她跟李复严。
跨境电商,海外自建仓,确实是片大蓝海,做成了前途无量,但前期投入巨大,陆昌元野心勃勃又瞻前顾后,怕后期扛不住资金链断裂。但如果夏昙和李复严真如他那样不一般,或者即将有不一般,那严丰不就是优敏背后的大金库,有钱往下砸,还怕什么风险不风险。
“陆昌元心思多,你在他那占不到便宜。”李复严提醒她。
夏昙说:“只要你离我远一点,什么麻烦都没了。”
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那天晚上她和李复严装作不认识,但谁都没骗过,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李复严的唇抿成条直线,明显是不悦的神态,他盯着夏昙问:“听说你要建仓,有资金困难?”
夏昙真笑了,“你是不是搞这些泡沫经济昏头了,知道建海外仓要多少钱,多少资源吗?”
毕竟新兴行业,严丰从没做过这块业务,也确实没法准确预估,他让夏昙说,夏昙直接比了个数字。
李复严看着她的手势,没犹豫道:“我给你加个选择。”
夏昙整整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尽管李复严没有明说,但她不得不多想。
她没再藏着情绪,插着腰颇有几分烦躁,话也更直接:“李复严,看来我上次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李复严看着她,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他的脸色沉下来,哂笑了声,用夏昙上回的话回应,也是几分反嘲的口气:“不用误会,我三十多岁的人,不至于。”
夏昙提醒他:“我和陆昌元的生意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没必要横插一脚,你想清楚。”
李复严当她要拒绝,“不要?”
“要。”沉默几秒,夏昙还是接话:“什么选择?”
李复严却卖关子,“晚点细聊。”
“明天后天?如果周末没空,那下周?”夏昙想把时间定下来,看看他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
李复严的回答却比她想象中更快,“一会儿结束,有空吗?”
“今天?”夏昙皱眉,警惕地看他。
李复严抬腕看时间,“才六点,结束吃宵夜不算晚。”
夏昙深吸几口气,心一狠便答应了,“可以,我让助理定地方。”
李复严没异议,终于提步往来时路走,假模假样地说:“过去吧,别让陆总和Daniel等太久。”
回去时,夏昙和他打了个时间差,一前一后到,后续全程没再和李复严有任何交流,表现得反倒与邱亿丰更熟悉,老朋友似的,赞他球技好,向他请教技巧,顺带聊了几句投资基金的话题,最后还聊起家事,邱亿丰说要介绍太太跟夏昙认识。
全程下来倒把陆昌元搞糊涂了,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真想多。
结束时果然还早,八点出头,陆昌元有司机来接,先一步走,告别时又吊着夏昙,笑呵呵说:“下次我们再约时间聊。”
夏昙心里骂咧咧,嘴上说好好好,说完一把帮他甩上车门,恨不得让他赶紧滚。
方助理已经定好餐厅位置,夏昙半小时前让他先开车去点菜,自己带李复严稍后就到。
邱亿丰也溜得快,一转眼没了影。最后李复严领夏昙上自己车,夏昙报餐厅地址,李复严却抬手导航家的位置。
夏昙一愣,刚要开口问,车里自动响起默认歌单,第一首就是《彩虹》。
她本能地转头看李复严,眼底晦涩难明。
李复严面不改色,聋了或者失忆了似的,若无其事地说:“我看顺路,运动完先回去冲个澡。”
【慢慢走过来
移动的树都转到我的背面
将我遗忘那无声的夏天
】
夏昙努力不去听旋律,揭穿他:“你刚才一共打了两杆,全程只跟着走,算什么运动?”
“也流汗了,身上不舒服。”李复严打转向灯,转方向盘,调高车载音乐的音量,看右边后视镜时顺便扫了眼夏昙,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我的习惯。”
“刚才在里面怎么不洗?”球场有浴室有更衣室。
“不习惯用公共的。”
夏昙撇过脑袋,闭了闭眼,心想真是作孽,为什么要相信李复严的鬼话。他最好真能给个办法解决她的心头之患,否则她撕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