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 正文 62.见到故人失态很正常，但别让我误会
62.见到故人失态很正常，但别让我误会
夏昙承认在他问出这句话后，她一瞬间的反应是心慌，以及懊悔。
出门前该换一支笔，不该如此马虎，不该在明知李复严会进来的前提下，还依照习惯用这支笔签字，被他看见，引起他的误会。
但不过几秒，夏昙就立刻收起这些下意识的情绪，稍稍用了些力挣脱开李复严，把钢笔丢回公文包里，轻笑一声，直视他的眼睛反问道：“你不提，我差点都要忘记这支万宝龙是你送的了。”
李复严显然不相信：“不记得，但一直随身带？”
夏昙轻描淡写地解释：“最开始签单，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要感谢你当初送的这支笔，能让我稍微充充面子。”
说着感谢，她却显然没有丝毫谢意，反倒有几分讥讽他小题大做的意味。
李复严眼神黯了黯，却依旧抓着她话里的漏洞，非要刨根问底：“你现在应该不缺这点钱。”
不缺钱，为什么不换新？
“习惯而已。”夏昙又轻笑了声，拿上包，不打算继续与他多做纠缠，“如果你介意，觉得我还用着你从前送的旧物不合适，那我换掉就是，一支几千块的钢笔罢了。”
说完她就往外走，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也倏然消失。
李复严没叫住她，更没跟上来，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连目送的视线都没给。
但夏昙才迈几步，在会客室门口碰到去而复返的邱亿丰，夏昙不好迁怒他人，只能停住，再次挂上笑。
邱亿丰意外她这么快就和李复严聊完，试探地问：“有事着急走？本来还想请你一起共进午餐。”
夏昙说：“多谢Daniel的好意，不过我中午和家人有约，下次有机会吧。”
“那是家人更重要，夏昙你平时肯定也忙，应该难得有时间和家人聚餐，我就不多留了。”邱亿丰说话滴水不漏，还退开一步伸胳膊道：“我送……”
第三个字只发出半个音节，他突然顿住，心思一转，扭头冲里面的李复严喊：“Felix，我有点急事，你出来送一送夏总。”
有人指名道姓喊，李复严倒是响应快了，几步出来，注视几秒夏昙，冷冷淡淡地说：“电梯，这边。”
夏昙跟邱亿丰点了下头告别示意，跟着李复严往电梯间走。
半分钟的路，两人一言不发。直到并排站着等电梯，李复严看着金属门倒影里，他们一高一矮的身影，他终于打破僵持的气氛：“身体好些没有？”
夏昙客客气气地回：“多谢关心，我很好。”
李复严又说：“你从前很少生病。”
“年纪大了。”夏昙十分敷衍。
三十出头而已，说得像七老八十。李复严的话又被堵回去，再次陷入沉默。
电梯还不来，过了半分钟，他又挑起话题，突然来了句：“我不介意。”
夏昙听懂了，他在回答先前的问题。她故意不搭腔，装作没听见。
“你的男朋友也不介意？”李复严低头，看着她问：“女友用着前任送的礼物，他能接受？”
夏昙诧异，下意识地给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但随即便想明白李复严在指谁：“这是我和他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李复严也不知吃错什么药，话多到不行，也十分越界：“听夏菲菲说他是化妆师，看起来和你现在的身份不太搭。”
夏昙瞪着他，忍了几秒，忍无可忍，直接卸了伪装的风度，低声骂道：“李复严，你是不是管太多了，我们真的不熟，我的私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并且…”
那天晚上张文月对她讲的话涌上心头，夏昙在此刻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她不遮不掩地继续：“你三番两次的行为，很让我怀疑你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复严把问题抛回给她：“你认为我的目的是什么？”
夏昙不给回答，直接给了提醒：“我没什么身份，普通生意人，只是运气好这些年赚到些钱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和那晚饭局上那些没文化的工厂老板没区别，跟你们这些脑子活络的金融精英更不能相提并论，在你眼里我们充其量也就算暴发户吧？”
李复严知道她话里的潜台词，瞬间脸色沉下来。
“见到故人有些失态很正常，我相信李总能很快调节好。别让我误会，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至于。”
话音落下的同时，电梯也刚好来了，夏昙扭头便走，连再见都没和他说。
她自认心如止水，一番话讲得也算委婉，够给他留面子了，但门闭合的最后一刻，她看见李复严要咬人的眼神，心跳还是乱了两拍。
怎么十年过去，他还是这副皮囊，一激动，眼尾和耳朵就泛红。
夏昙本想在大厅等夏菲菲中午下班，被夏菲菲义正严辞拒绝。
“姑姑，以后公司肯定有人认识你，不想让同事误会我是关系户。”
夏昙认为她的隐瞒多此一举，估计周围同事早就对她的“富二代”身份议论纷纷了，富贵和贫穷一样，都是藏不住的。但夏昙也不拆穿，尊重夏菲菲的坚持，依言找了个附近的咖啡馆处理工作。
等到点了夏菲菲飞奔过来，夏昙洋装没好气地说：“现在能让我等这么久的，也就你了。”
夏菲菲亲昵地挽姑姑的胳膊，两人一起往附近的餐厅去。
夏松前天也来上海，约妹妹和女儿见面，早早定好地方，等夏昙和夏菲菲进门的时候，他已经点好餐，正和旁边的徐泽北眉飞色舞大谈生意经。
夏昙假惺惺地问徐泽北：“阿北，难得来趟上海，跟我们吃什么饭，赶紧找文月去啊。”
徐泽北尴尬笑笑，“吃完就去，咱们也好久没叙旧了。”
夏菲菲直言直语：“阿北叔叔，文月阿姨是不是又赶你出来了？”
徐泽北被小辈调侃，更无地自容，抬手搓搓脸，一脸认栽。
夏松近几年跟徐泽北关系好，两人都在老家赚钱，少不了称兄道弟，夏松护着徐泽北，帮他反驳：“夫妻吵吵闹闹家常便饭，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夏菲菲撇撇嘴，不说话了，拿筷子吃饭，赶紧吃饱一会儿还要回去上班呢。
夏昙轻笑了声，回道：“看来国家发的绿本不作数了，你这是帮阿北说呢，还是替你自己说？”
夏松早些年卖墓地存了小笔钱，后来突然时来运转，被一位客户带着在老家炒房。对方眼光好，又赶上了好时候，领夏松挣了不少。
咸鱼翻身扬眉吐气，夏松非要去前妻那找回面子，让人家和他复婚，给儿子一个完整家庭。
大家都以为前妻见夏松钱包鼓了，会愿意带孩子回来，没想到这位嫂子也是一身骨气，非不答应，夏松软硬皆施，她被缠得烦了，前几年直接起诉要了大笔抚养费，然后拿到钱带着孩子二婚了，把夏松气个半死。
大的不愿意喊自己爸，小的喊别人爸，年近四十，明明有两个孩子，却活得像个无儿无女的孤单中年男人，除了夏松也没谁了。
夏松心里苦，被妹妹一嘲讽，吹胡子瞪眼地说：“阿昙，你怎么跟哥说话，没大没小。我可刚借了你一大笔钱，你现在必须对我放尊重点！”
“你也狮子大开口，没少向我要利息。”夏昙哪里会怕他：“你也对我放尊重点，小心把我惹急眼了，我直接做老赖。”
夏松真觉得这妹妹能做出这样的事，指着手指头你你你你了半天，痛心疾首道：“八百万，我全部身家了，你不能这样。”
夏昙玩笑开够了，懒得再跟夏松贫嘴，拿起筷子准别吃饭：“别说废话了，赶紧吃完走。”
夏松说：“我没钱了，这顿你结账。”
夏昙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徐泽北做老好人，接话道：“我请我请，阿昙菲菲要不要再加菜？”
两人都说不用了，徐泽北还是喊服务员加了道甜品。吃到半途，徐泽北捣鼓了一会儿手机，应该是在和张文月发消息，然后忽然问道：“阿昙，请教你个问题。”
夏昙扬了扬头，示意他说。她以为徐泽北要问什么生意上的事，没想到他开口差点让她呛住。
“就是，想问问你，也问问菲菲啊，你们女人，被人追，死心塌地地追，就真的一点都不感动吗？”
夏菲菲差点忍不住笑喷，但她知礼貌，努力捂着嘴憋住，摆摆手不参与话题：“我不知道，我没谈过恋爱，也没男孩追我，我还小。”
夏松激动地说：“学校怎么会没人追我闺女，没眼光！”
没人搭理他。
夏昙心想徐泽北这什么问题，多少年了，这点都看不清。她有几分无语地回答：“我先提醒你一下，文月已经够心软了，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你还能见着她面？然后，你这问题没意义，幼稚，几岁人了？”
“哪里幼稚，不管几岁，男人都有权利追求爱情。”徐泽北又问：“你说说啊，我也没别人可问。假设有人这样追你，你会怎么想？”
夏昙不屑回答，直接把他话堵死：“也没人追我。”
徐泽北才不信，夏昙这能力，这身家，这样貌，男人不得前仆后继。他朝夏菲菲确认：“没人追你姑姑？”
夏菲菲和姑姑是一伙的，才不会跟面前这两人透露姑姑的私事。她专心吃饭，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嘀咕，有吧，应该有吧，反正她知道的就有一个旧情难忘跃跃欲试的。
夏昙是真受不了面前这两幼稚的男人了，感情跟她约了这么久的饭，是情感频道，人至中年还来这套，她只想让他们赶紧闭嘴。
刚好上天眷顾，手机响了，夏昙赶紧趁机起身出去接电话，硬生生阻断话题。
是陆昌元的来电，真真假假地关心她今天去严丰顺不顺利，进展如何，接着照例虚与委蛇地聊了几句场面话，陆昌元终于松口，说得空约她见面聊先前物流仓储的项目，夏昙一喜，生怕这老狐貍变卦，连忙快速回忆近期行程表，挤出个空档。
“陆总，周日我请你吃饭？”
没想到陆昌元早有安排，“不如下周，我跟严丰那两位约了高尔夫，你一起来？”
严丰，又是李复严。
夏昙真不想再跟他正面接触，但机会难得，又舍不得驳陆昌元面子，思来想去委婉道：“陆总，我这也不会打高尔夫啊，扫你们兴。”
陆昌元笑呵呵地说：“不会就请个人教嘛，大家都是业余，图个乐趣。那就这么定了。”
夏昙只能接受，挂了电话半分钟就把自己说服好。
行吧，定就定，她还能怕李复严不成。而且就他这死性不改死要面子的傲娇劲，今天被她明示一顿，估计也会识趣，巴不得跟她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