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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雨 正文 71.夏昙,你也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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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夏昙,你也会说谎

    在夏昙的预料之中,李复严没有露出半点意外神色,显然知道她十分钟前站在柱子后面听墙角了。但他久久没回答夏昙的问题,只是走进两步,和她并排站着,双手撑在围栏上,沉默不语。

    夏昙见他不出声,扭头打量他,挑了挑眉。李复严察觉她的目光,缓缓道:“夏昙,我不会允许自己变成我父亲那样的人。”

    他父亲?什么样的人?叫什么来着?夏昙一时真没想起来,模模糊糊回忆片刻,猛地意识到,李复严的爸,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心里却念着一辈子旧情人。

    而李复严说,他不想变得跟他爸一样,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他的意思了。

    尽管早已意识到,但这是李复严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言之于口,夏昙不能否认,在想明白他这句话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突然更用力地蹦了两下,连吹在脸上的晚风都变得更柔软,更温热。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绪,依旧是散漫的语调,喃喃道:“李复严,别再给我释放这样的信号了,没必要,也没意义。”

    他倏然望进她眼底,眼神深而沉,裹着无数情绪。

    “我不理解你的心态,”夏昙摇了下头,继而问他:“不过,你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当然想知道,在无数个彻夜难眠的晚上,他翻来覆去也无法琢磨透,为什么她言而无信,为什么她不告而别,为什么她没有一丝眷恋,难道他过去对她不够掏心掏肺,难道只有他心脏的某个角落被困在十年前的夏天里吗?重逢至今,辗转反侧、心绪不宁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李复严掩藏住迫切的思绪,声线却依然有些不平稳:“你说。”

    夏昙要讲的话,却避开了他的所有问题:“每段恋情,从分手的那一天起,我就会彻底放下。”

    “放下?”

    “对,放下。”夏昙轻描淡写:“就是不喜欢了,不爱了。人要往前看,过去的一切,好的不好的,都让它过去,不值得一提。”

    李复严愣了半秒,猛地转开视线,转过身。听着夏昙突然的直接坦诚,他瞬间涌上几分不知如何应对的无措,但他极力掩饰,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胳膊却止不住微微颤抖,不小心撞到一旁夏昙刚喝完红酒的高脚杯。

    杯子从围栏的平台上滚下去,李复严下意识伸手接了下,没接到,碎玻璃渣在皮鞋边溅开,像暴雨砸进湖面的一颗颗小水花。

    夏昙像没注意到破碎的声响,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完:“作为严丰的超净值客户,我提个小小的建议。宴客活动放昙花不太合适,花期太短,颜色也不够鲜艳,推荐你用玫瑰,月季也不错。”

    夏昙直起身,扶上玻璃门准备离开,鞋底踩到碎玻璃渣,发出轻微的破裂声,却足够尖锐刺耳。

    李复严几乎咬着牙回应:“好,谢谢你的建议。”

    “哦对了,”夏昙停了停脚步,想起件事,扬着商务假笑说:“和谭波那边定的差不多了,多亏李总做这个中间人,为表感谢,给李总准备了份小小的礼物,一会儿结束,我给李总送去。”

    她一口一个李总,听得李复严太阳xue突突跳,并不觉得这谢礼是什么好事,反倒是她疏远距离的方式。

    “什么东西?”

    夏昙笑得更灿烂,讲出口的话却让李复严越发头疼:“抱歉,我没细看,是我助理准备的,不过你放心,他办事一向妥帖。”

    说完一推门,走得干脆,留李复严站在一地碎玻璃中,盯着她在灯火辉煌中的背影,失神许久。

    之后又是严丰请的几位专家团队做市场分析,夏昙听得昏昏欲睡,不过今天这趟当然没白来,名片送出大半,朋友圈多了各行各业的几位新人,夏昙在心里暗暗自嘲,几千万不过就买张资本的入场券。

    沙龙结束是两小时后,离开宴会厅时夏昙转头看了一圈,没见到李复严的身影,想他作为主办方,自然还有事要忙,便给他发了条信息,直接去停车场等人了。

    红酒后劲涌上头,夏昙稍稍有些晕,躺在车后座等。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敲车窗,李复严弯腰在车外喊她。夏昙撑起上半身,打开门刚要说什么,李复严直接不见外的坐进来,皱眉扶着她起身,问道:“要不要醒酒药?”

    “没醉。”她只是困。夏昙往后退了退,揉揉太阳xue说:“你身上的酒味比我重一百倍。”

    李复严低声解释:“刚才被Daniel拉着陪人喝了两杯,看到你的信息就过来了,东西呢?”

    夏昙浑身疲惫,装都懒得装了,转头打个长长的哈欠,下车绕到后备箱准备拿礼品袋。一打开却傻眼了,后面除了一箱矿泉水,空空如也。

    李复严跟着来,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厢,又看看呆滞的夏昙,哂笑了声,嘲讽道:“给我送一箱矿泉水,优敏的待客之道真特别。”

    夏昙心觉自己压根没拿他当普通生意伙伴,因此潜意识里少了几分客气,连这点事都敷衍不上心。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上回方助理送她回家后,把车上连带着她个人物品的所有东西都拿回她家里了。

    “不好意思,下回吧。”夏昙甩上后备箱盖,“出门太着急,忘带上了。”

    李复严不得不怀疑她在逗弄自己:“你耍我?”

    “耍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夏昙也无语,对自己无语,对他的反应无语,她烦躁地挠挠头说:“真忘了,明天我让方助理给你送去严丰。”

    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寻常商务谢礼罢了,不过走个形式。李复严却在默了几秒后,忽然执拗道:“就今天,我跟你去取。”

    夏昙愣了下,“你看看现在几点?”

    “刚好我今天没开车,就坐你的吧,我叫代驾。”说着他已经点开手机界面。

    夏昙本能地抬手捂住他的屏幕,仰头拒绝:“不是,我为什么要让你来我家,你发什么疯?”

    “夏总,是你先提的。”李复严竟然还在微笑:“既然要谢我,就拿出感谢的态度。”

    夏昙心道真是见了鬼,怎么话全被他说了,她倒成了理亏的一方。

    “我就多余谢你。”她自言自语。

    李复严听到了也装作没听见。

    行行行,去就去,让他见识见识自己斥巨资买下的江景房,比他住的跃层豪华百倍。

    代驾很快赶来,一路顺畅到家,站在家门口输密码时夏昙才有几分后悔,暗骂自己昏头,这不叫引狼入室叫什么。

    李复严站在身后,沉默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酒味,头还是有些发晕,浑身上下热热的,夏昙甚至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翻来覆去复盘好几遍想不通为什么事情的发展成了这样。

    打开家门,一室黑暗,夏菲菲竟然还没回来。夏昙在心里叹气,装模作样地请李复严在沙发坐会儿就连忙走去书房打电话给方助理,问他究竟买了什么东西,拿回家后放在了哪里,赶紧找出来把外头这人应付完送走了事。

    李复严没坐,在宽敞无比的客厅的里转了两圈,轻笑几声。水晶灯,欧式沙发,复杂花纹地板,大理石背景墙,风格杂乱,全是金钱的味道,暴发户做派。

    看完又自顾自在茶几上拿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半瓶,最后他把视线投向电视墙的柜子上,凌乱地放了些夏昙的杂物。之前见她背过的文件包,笔记本,车钥匙,没吃完的胃药…还有几样证件。

    李复严走过去,捏起身份证看了看,又打开驾驶证扫了眼,最后是夏昙的护照。密密麻麻盖满章,看来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

    李复严也不怕夏昙出来看见,明目张胆地翻着护照一行行看下去。

    夏昙从书房出来时就看到这幅场景,这人捏着她的护照一动不动,像在专心研究什么书。夏昙快步上去抢过护照,一把合上拍在桌面,不悦道:“李复严,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来别人家里客气点,注意身份。”

    李复严抬起眼皮,眼里竟然有几抹不太显眼的红血丝,沉默地看着她,像在探究什么。

    夏昙隐隐不安,皱了皱问他:“干什么?”

    李复严声音很低很低,像在呢喃,“你11年去过纽约?”

    夏昙一愣,想起护照上盖满的出入境章,李复严也许不认识其他地方,但纽约,他再熟悉不过。

    “是我去过。”夏昙不否认,缓缓说出这几个字。

    “去做什么?”

    “见客户。”

    李复严猜到如此,但他依旧在期待另外的答案:“还有呢?”

    夏昙越发觉得头晕,他的沙龙究竟用的什么红酒,后劲这样强,让她思绪都慢了几拍,只能放空地看着李复严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慢速播放的画面。

    “还有什么,”夏昙反问他:“李复严,你想听什么?”

    “我不过是想听你说句实话。”李复严说:“我知道你一向坦荡,别在这时候骗我,除非你心虚。”

    大概酒精攻心,也是被他这段时间的态度惹得心烦意乱,夏昙忽然头脑一热,脱口而出:“我有什么心虚,不过是办完事,在你公寓那条街的咖啡馆坐了会儿而已。但很可惜,”她摊了摊手,笑了声,“数了一下午人头,没有看到你。”

    李复严眼睛越发红,追问她:“你是哪月,几号去的?”

    讲都讲了,干脆都坦白,“11年12月18号。”说出这个日期,夏昙才后知后觉心惊,将近七年前的日期,她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太多,因为在话落的一瞬间,她清晰看见李复严的眼角渗出水汽,紧接着他立刻闭上眼睛转过身,手掌盖住眼皮,缓了至少半分钟才放下手,深深吸了口气,不太平稳地开口:“当然看不到,我是12月15号回国的。”

    夏昙猛然想起夏菲菲之前随口说的八卦,他在11年底回国,12年创立严丰。

    原来只差三天。

    那时她才跟着吴敏挣了一点,便壮着胆子敢做欧美市场,跟人一起来美国谈客户,当然连连碰壁,一趟纽约,来回机票都花了两万,却只签了个不到一万美金的小单子,刨去成本别说赚钱,几乎要倒贴。

    离开前一天,她鬼使神差凭着一点点模糊地址记忆,寻着来了李复严的公寓附近,点了杯难喝的美式和一块不算美味的pizza,从下午坐到天黑,来来往往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车,都是陌生的面孔。

    夏昙在打烊前离开,回到机场附近酒店,第二天踏上返程的飞机,从此没再进入过美国境内,转而专攻中东和非洲市场。

    “你别多想,那时我……”

    夏昙没说完的下半句话被李复严堵在嘴里,他忽地转回身,捧着她的脸,义无反顾吻下来。

    夏昙还睁着眼,而他却是闭着的,她能毫无保留地看见他眼角的泪痕和湿润到一簇簇的睫毛,眼皮在抖,睫毛落下的阴影也在跟着晃,晃的夏昙眼晕,忘了反抗,甚至本能地微微张开嘴迎合。

    大概没料到她会是这样顺应的反应,李复严顿了下,紧接着开始猛烈进攻。

    舌头贴着她的口腔壁打圈,勾着她的舌尖狠狠吮吸,手也不自觉的搂住她的腰,把人用力嵌进自己怀里,无处可逃。

    吻到最后,越发肆无忌惮,夏昙几乎被他抱着腾空在地上,嘴唇发痛发麻,喘不上气,窒息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回神,也忽然意识到,李复严的手已经穿过衣服下摆,毫无距离地贴在她的后腰,沿着脊背往上摸。

    “停…停下…李…”

    李复严不让她开口,托着她的后脑勺又打断她的话。凌乱的闷喘在耳边无限放大,夏昙察觉自己浑身的气血都在往身下涌,一边抗拒,一边吸引。

    这样不行,全乱了套。

    夏昙扯着他的前襟,企图唤醒最后一份理智,阻止他的动作,在李复严那却成了邀请,他抱着夏昙跌跌撞撞,步步后退。

    “彻底放下,不爱了?”后退间撞到墙壁上的灯光按钮,客厅陷入一片黑暗,两人抱着一起倒在沙发里,他咬她的耳朵,又用舌头安抚般舔舐,“夏昙,你也会说谎……”

    “李复严,你醉了…你真的喝多了。”

    夏昙被他压在身下,衣服掀到胸口,他的吻还在一寸寸往下挪,甚至惩罚般咬她胸前那颗痣。

    推不开,也或许她没使足全部力气。

    “阿昙,你说的对,过去就过去,都忘掉,重新开始,我们再来一次……”

    夏昙也冒出几股泪意,她闭上眼忍住,呼吸停滞几秒,再睁眼已经恢复几分清明,使劲扯着李复严的衣服,再次试图把他拉开。

    “你别发疯,我们谈谈,李复严……”

    李复严不回应,又捧着她的脸吻她的唇。夏昙左右摆头,甩不开,本能地上了手,推他的脸,捂他的嘴。

    最后是清脆的一巴掌,甩在他的侧脸,一切都终于暂停。

    与此同时,忽然啪嗒一声,客厅灯再次全部亮起,亮得晃眼。

    李复严衬衫纽扣掉了一半,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嘴周一圈都是擦开的口红印。

    夏昙露着腰腹,头发被汗湿,粘在鬓角和脖子上。

    两人一团凌乱,眯睛看向声音来源。

    夏菲菲穿着一身睡衣,呆傻地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像铜铃。半晌她颤巍巍抬起手,捂住脸,难以置信、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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