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严当天晚上约谭波见面,谭波答应了,最后却没来,故意放了鸽子。李复严也不恼,独自在餐厅坐了一个多小时,喝了半瓶红酒,确定谭波不会再来才给他去了个电话。
谭波先开口解释,语气照例彬彬有礼:“Felix,抱歉,我本来已经出发,但思来想去,避免失态,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见面更合适。”
李复严有几分醉态,连伪装面具也卸了一半:“谭哥,该说抱歉是我。”
谭波那头静了有一阵,接着是一声刺耳的掷杯破裂声,怒气难掩,却依旧话里带笑:“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被你们两个摆了一道。”
“我和夏昙都没有这意思。”李复严扶额,喉咙杯酒浸润,嗓音低沉缓慢,多了几丝真心意味:“只是….”
“只是你们情比金坚,破镜重圆。”谭波抢着说,还笑了几声,嘲讽十足:“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那年头次见面我就以为你们长久不了,没想到纠缠到现在,我竟然现在才看出来。”
李复严愣神,扶额自语:“长久不了……”
谭波道明:“Felix,傲骨梅无仰面花,这句话送给你,也是警醒我自己。顺道给夏昙带句话,让她不用太担心,我的心胸不至于狭窄到如此,只是以后再见面就不是伙伴,而是对手了。”
李复严又坐着喝完剩下的半瓶酒,眼里全无清明,却不愿意回家,又让司机送自己回严丰办公,司机不敢劝,只能把人送进公司。
邱亿丰来办公室时,一开门就闻到满室酒气,他在门口天人交战许久,才强忍着走进来。
李复严瘫坐在椅子里,手掌支着上半张脸,面前乱七八糟散着几个牛皮纸文件袋,不知装得什么。邱亿丰也不在意,眼里只看到李复严完全没了平常衣冠楚楚的模样,通身醉态。
“在你这里超过两分钟,回家Leah得误会我喝酒了。”
李复严开口干涩沙哑,只能勉强听清:“那你出去,没让你来。”
邱亿丰翘着二郎腿坐下,摊摊手说:“司机说你买醉,还非要来公司发酒疯,让我来制止你。”
本以为李复严不会轻易让人调侃,肯定要呛回两句,但他一言不发,动也不动,像凝固在阴影里,静得邱亿丰以为他醉到失去神智,脑子已经处理不了复杂信息。
“Daniel,”李复严冷不丁叫了声他的名字,低声问道:“结婚是什么感受?”
邱亿丰吓一跳,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憋出个猜测:“所以你这两周大动干戈折腾,是为了转移资产,为结婚做准备?和谁?夏昙?”
李复严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语道:“转移资产,没这个必要。只怕我捧着所有到她面前,她也不要。”李复严是真醉了,否则不会跟别人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睫毛半垂着,在光影下摇晃,嘴唇也轻轻颤抖,“不要我这个人,也不要我的钱。”
邱亿丰摇摇头,又叹叹气,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李复严却前言不搭后语,非要执拗地问:“Daniel,结婚是什么感受?”
邱亿丰当他说醉话,随口敷衍他:“挺好的。”
其实他想说,现在是晚上,不该做白日梦。
李复严显然不满意,醉眼迷离瞪着他,示意继续说。
邱亿丰又补了句正经点的,勉强算鼓励:“那先提醒你,结婚前之前别忘了告知梁琦,信息披露,否则她会气到来掐你们的脖子。”
姑侄俩没一个心情好的,在客厅聊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出去吃饭,随便点了几个外卖潦草填饱肚子,夏菲菲心血来潮想看点老剧,放了小时候播的《公主小妹》,和夏昙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看着。
从前觉得艳羡梦幻的剧情,如今看来不再有多大乐趣,豪车豪宅早已没了惊叹的必要,两人肩挨肩靠着,都看得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闹醒,夏昙睡眼惺忪,把耳朵埋进靠枕里,踢踢夏菲菲,嘟囔道:“关电视,吵。”
夏菲菲闭着眼找遥控器,还没摸到,察觉不对劲,眼睛睁了条缝朝着大门说:“姑姑,不是电视,是有人敲门。”
夏昙也听出来了,半起身撑着胳膊往外望,皱眉想到什么,顿时清醒不少,套了拖鞋去开门。
屋内是黑的,只有门外的楼道亮着感应灯,李复严背着光,一身酒味立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隐约看出整张脸连着脖子都在泛红,眼眶也是红的,低头安静望着夏昙。
“又怎么上来的?”夏昙挡在门口问。
李复严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张电梯卡,吐着酒气一五一十答:“门口登记,电梯刷卡。”
夏昙没收卡片,随手丢在玄关柜子上,“哪来的卡?”
“五十万。”李复言说:“夏松给的。”
夏昙好一阵无语,客厅沙发里的夏菲菲没忍住轻笑出声,又立刻用手捂住,装透明人。李复严也确实没听见,大概酒精麻痹听觉,现在他的世界里只能感知到夏昙的一举一动。
夏昙心知跟这醉鬼少不了一通拉扯争执,不想再被小孩看笑话,转身吩咐夏菲菲:“别在这了,回去你房……”
才说一半,手腕被李复严从后圈住。他的动作难掩急切,腿也跟着往前迈半步,一踉跄,差点被脚下的地毯绊倒。
“别着急赶人,我有话和你说。”
夏昙回头,两人距离更近,她清晰看清他目光里浓郁的湿润,一时愣神,回不出话。
“这是我的所有个人资产。”李复严不太利索地解着牛皮文件袋,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张,一张张对着翻给夏昙看:“房子,严丰股份,国外投资,股票,期权,不多了,很多都兑成现金,都在这里。”
他把文件往夏昙怀里放,人在晃,手也不稳,夏昙没来得及接,纸张飘飘扬扬撒了满地,上亿的资产证明像即将被丢进碎纸机的废弃垃圾。
李复严低头,怔了几秒,再看向夏昙时目光里多了藏不住的哀伤。
夏昙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眼神,免不了错愕,再看他颠三倒四的醉态,忽然有些没由来地鼻尖发酸。
“李复严,你做什么,半夜跑我这来发酒疯吗?”
“没醉,我很清醒。”李复严又走近一步,鞋底踩到地上的纸,上面写着他在严丰的股权证明,但他丝毫没在意,眼里湿意更浓。
“夏昙,你说得没错,我愿意拿出一切帮你,确实有我的目的,出于一个男人恶劣的控制欲,不想看到你对谭波或者其他任何一个男人再陪笑脸,希望你成功,但不要脱离我的掌控,想要被你需要,想要你离不开我。你对我所有的指控都是对的,我不否认,你足够了解我。”
“所以呢?”夏昙应该生气的,但对上他幽深的眼眸,那些刺痛人心的话忽然都说不出口了,胸口像坠了块重重的石头,“你就是来告诉我自己有多自以为是吗?”
“不,不是,我是要告诉你,你说对了很多,但那天晚上有句话你错了,名利,金钱,光鲜,我没你想象中的在乎这些。跟其他比起来,我确实舍弃不了,因为这是我仅有能握在手里的东西,但跟你比,我选你。”
“曾经我选错了,我低估了自己的心,所以这次不能再错了。”他一字一字说:“夏昙,我选你。”
“可这不是选择题,我不是站在这里等着你选,我也有答题的权利。”最后几个字,夏昙的声音在抖,她无法再维持镇定与他对话。
侧过头深吸了口气,夏昙蹲下身一张张捡地上的文件,又从他鞋底抽那份重要的股权证明,“你喝醉了,等你清醒了再来跟我谈这些吧。”
李复严不挪步,低头看着夏昙的发顶。他知道,夏昙的发丝细顺柔滑,会在某些温软缱绻的时候轻轻刮过他的唇角,粘着他的皮肤,带着汗,带着香,带着痒。听说拥有这样头发的人都温和心软,怎么她就不一样,全世界最爆炸最鲜艳的脾性,偏偏他又爱上她。
李复严弯腰,拉着她的胳膊极快把她拽起来,面朝面,鼻尖之间不过十公分,都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
“如果你不能安心用我的钱,”他提高音量,声线里的哽咽便藏无可藏,“那么,我们结婚。”
夏昙一顿,瞳孔颤动,满是错愕,手里刚捡起的几张纸又飘飘散散,落在脚边。
“结婚,我的所有财产不需要公证,包括我在严丰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以后都是婚内资产,名正言顺变成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所有钱你想投哪就投哪,全都由你决定,我不说半句那年除夕,你许的愿望一个都没实现,现在有机会,我想帮你做成你想做的事。不是颐指气使,不是帮你做决定,夏昙,我只是爱你,我控制不了自己,做不到不爱你。”
“李复严,你喝多了。”他呼出的酒气都卷入她的肺里,让夏昙也觉得自己也醉了似的,头脑温热,无法思考,一团乱麻。
“你这是拒绝,对吗?”李复严闭了闭眼,眼角立刻被浸湿,“你不愿意。”
夏昙抬手擦他的眼角,很热,是烫的,灼手心,“明天早上,你会后悔现在的所有行为。”
李复严抓住她的手,挡在眼前,水汽从夏昙的指缝里渗出来。
“到底要我怎么做?夏昙,不要再折磨我了,如果再有第二个十年,我大概会疯掉。”
“我没说过要陪你再闹十年。”夏昙感受到潮湿的手掌,沙哑地答。
李复严有些站不稳,放开她的手,踉跄地靠在身后那面墙,一脸狼狈,目光却紧紧盯着她,没挪走分毫:“那你说愿意,我们结婚。”
夏昙咽下喉间的涩意,叹口气,上前扶他:“逼婚的行为更恶劣。”
李复严心口隐隐作痛,像有最后一根弦崩断,全线瓦解,越发没了力气,躬身靠墙一寸寸往下滑,掩面而泣。
夏昙不知该哭还是笑,只知道这人醉得彻底,“你别这样,别在这哭。”
“我没哭。”李复严流着泪说。
“好,你没哭,那你能不能别坐地上。”
“你先说你愿意……”
耍赖似的幼稚行为让夏昙无奈至极,走上前托着他的脑袋说:“大晚上,能不能别折腾了?”
李复严脸色更差,扯着领带低喃难受。
“给你倒杯水?”
“还是难受…”李复严醉眼迷离,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推开她,扯着领带步伐凌乱往屋里快步走。
“我没同意你进来……”
夏昙对着他的背影喊,回答她的是卫生间里极力隐藏却藏不住的呕吐声。
夏昙一怔,彻底没了心酸,气得笑出来,上前用力甩上房间门,把醉鬼的动静全都关在里面。地上也一片狼藉,纸张散得到处都是,她又拍开灯,一转头,对上夏菲菲一言难尽的眼神,姑侄俩面面相觑。
李复严在床上醒来,望着不太熟悉的天花板,用了五分钟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但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自己从公司来了夏昙家,在门口说了一些话,接着他便在卫生间吐了,吐完他就地脱了衣服洗了澡,出浴室看见床就睡下。
一觉便是现在,他扶额隐隐后悔不该来,浑身醉态更惹夏昙烦,让事情变得更糟。一会儿出去,免不了再对他一通声色俱厉,或许还有大骂挖苦。
李复严自嘲地笑了声,起身去浴室地上捡起沾满污秽湿哒哒的西装裤,从兜里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未读信息。
已经中午十二点多,夏昙在两小时前给他发了两条微信。
第一条是文字,让他醒了就出来。
第二条是长视频,小图黑黢一片,李复严点开加载,很快开始播放。
客厅拍摄的角度,只有中心一小寸亮光,是夏昙家外的楼道口。光线不好,又隔了几米距离,画质不算清晰,但李复严不至于认不出自己,也能清楚听见自己醉到含糊的声音…还有哭泣。
“……我选你。”
“……结婚。”
“……你说愿意。”
“……做不到不爱你。”
“……我大概会疯掉。”
接着镜头一阵旋转摇晃,漆黑中清晰的噪音:“呕——”
李复严看了两遍,面色涨红,无地自容,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他关掉手机,抬手搓了搓脸,尽管他觉得脸面早已掉在昨晚的楼道里碎了一地。
总要先找些事缓解尴尬,李复严给邱亿丰打电话,开口就是兴师问罪:“昨天为什么不送我回家?”
邱亿丰惋惜道:“看来求婚失败了。”
李复严厉声指责:“你看不出我喝醉了吗?居然还替我叫车,把我送到这。”
邱亿丰插科打诨:“下午还能来公司上班吗?”
李复严呼了几口怒气,狠狠挂断电话。
脏衣服是没法穿了,他从浴柜里翻了浴袍套上,在镜子前做足心理准备,确认自己的脸色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打开门往客厅走。
每一步都迈得极其沉重,腿似有千斤重。
夏昙坐在沙发上,穿着随意的居家服,素面朝天,明显没出过门,一直在等他睡醒出来。她正仔细认真地整理茶几上的文件,不难看出其中好几张都印着黑色鞋印。
李复严停在几米处,闭了闭眼,先咳嗽一声提醒。
夏昙闻声看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接着波澜不惊道:“终于醒了。”
李复严故作镇静:“你没叫我。”
“醒了就去把卫生间打扫干净,地板、浴缸、马桶都要消毒,被你弄成什么样了。哦对了,还有房间也一起整理了,四件套换新,全是酒气,闻着都想吐。”
她满口嫌弃,但这样的指控比李复严想象中轻得多,他稍稍放下心,点头答应:“我现在叫家政。”
夏昙摇头:“不,我是说,你去打扫,谁惹的祸谁清理。”
李复严下意识皱眉,看向她,对上夏昙的眼睛又立刻挪开,目光落在茶几上,是他的所有资产证明。
夏昙跟随她的视线,自然地伸手摆弄文件,把东西都一份份装进牛皮纸文件袋,“丢得乱七八糟,整理一上午。不过李总确实挺有钱,比我预料的多得多。”
“夏昙…”一连几句话下来,李复严丝毫摸不准她此刻的态度。
夏昙自顾自继续说:“电梯卡我没收了,反正以后我要搬出去,这里你不也用不着再来,夏菲菲一个小女孩住,万一她谈恋爱,其他男人总进进出出也不好。刚才我还把夏松骂了一顿,不过钱进他口袋想再吐出来就难了,你那五十万就当打水漂了吧。”
“哦对了,”夏昙收拾好文件,转头看着他,又是打量一通,不太满意地皱皱眉,指着他问:“要不要叫人给你送套衣服来?”
就这么轻易揭过去了?李复严有种不踏实感,但又不可能主动提让自己尴尬的话题,只能顺着她的话答:“不用,一会儿将就洗了烘干。”
夏昙支着下巴思索一番,摇摇头,“你昨天穿的深色,不行,还是穿白衬衫吧,新的最好。我现在叫人去买,你多大尺码,185可以吧?”
李复严一愣,终于意识到什么,心跳瞬间加快,但又难以置信,那点冒出头的喜悦半梦半幻,似镜花水月,让他不敢接应。
“你…什么意思?”每个字都无力道,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确定。
反之夏昙却很平静,一步一步稳稳走到他面前,语气寻常到像在说今天是个好天气:“今天是周五,现在一点二十分,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下午四点半下班,路上半小时,所以你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打扫卫生,收拾好你自己,然后回家取证件。如果错过时间,就要等下周一,我不保证到时不会后悔。”
李复严愣神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还是你后悔了?”夏昙歪头问:“没关系,我也可以当作你没说过昨晚那些话……”
“没有。”李复严极快打断她,“不后悔,结婚,现在就去。”
他拉夏昙的手,往外走。
夏昙双手拽着制止,提醒他:“你要换衣服,还有打扫浴室和房间,如果不整理干净,我是不会出门的。”
“先去”
李复严要反驳,夏昙抬手盖着他的嘴,“你还有两小时三十八分钟。”
李复严立刻转身往浴室去,很快响起水流声。
没半分钟,他又快步回到夏昙面前,呼吸重了些,双手叉腰,神情严肃,像在做大并购的最后确认:“你不是在戏耍我,对吗?”
夏昙说:“如果你不是在戏耍我的话。”
“夏昙,我爱你。”李复严毫无保留说出他的答案。
在这一刻,所有的防御屏障都溶化了,他的尴尬,羞赧,自尊,防备,都像气泡溶解,只剩爱的本能驱使他的所有意志和行为。
“我也爱你,否则我昨晚就应该把你赶出家门。”夏昙指着浴室的方向,“好像听到水溢出来的声音了。”
李复严倾身吻她,又重又快地碾压,在夏昙阻止之前,先一步快速转身回浴室,但这次步伐稳健许多,多了确定。
李复严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动手做这样的大清理,不熟练也缺耐心,等收拾完整间浴室,换好床上用品,抱着浸满酒味的脏床套去洗衣房时,他早已堆了满脸的急切和烦躁。
偏偏夏昙还百无聊赖地跟在他后面指挥“工作”,甚至半揶揄半批判地说:“怎么拉着脸呢,不高兴啊,是觉得我让李总亲自动手做这些,委屈你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复严心知现在被她拿捏,不能在关键时候唱反调。他关上洗衣机,随意倒了整盖洗衣液,转身看着夏昙,无奈道:“能不能讲讲道理,本来就赶时间,这些事可以请人做的。”
外面是艳阳天,夏昙靠在窗边,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夏昙抱臂勾腿站着,轻哼一声,蛮横又得意洋洋:“就你最讲道理?讲道理的人会半夜进我家发酒疯,把我的房间吐成那样,霸占我的床,睡到日上三竿?我没报警告你非法入室已经很讲道理了,不要蹬鼻子上脸。”
洗衣间的光线很足,李复严微眯着眼,不动声色望了她一会儿。他没反驳半句,只是望着望着,不自觉地慢慢提起嘴角,神色从未有过的温柔,像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
夏昙与他对视,心跳加快,抬了抬下巴问:“你笑什么?”
李复严摇头,笑意更浓,“只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夏昙好奇了。
“夏昙,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动心,是什么时候吗?”
“我知道。”夏昙说。
“你知道?”李复严不信。
“我知道啊。那天你肯定在外面受了气,回家臭着个脸,嫌弃我们小镇是个没秩序的小地方,嘲讽我是个不讲道理的刁蛮女人,然后我以德报怨,夸你最讲道理最了不起最牛,夸完我就跑了。”夏昙描述脑海里的画面,熟练地颠倒是非,像昨天才发生。
“但我跑走后又回头了。回头看见你居然在笑,我心想,这下糟了。”
李复严任由她胡乱篡改历史。“怎么糟了?”
“糟糕,烦人龟毛的房东要爱上我了。”
李复严一愣,耳朵微红,不看她,扭过脸笑,甚至抬手捂住笑眼,肩膀微微颤。夏昙走进他,拉开他的手掌,对上他弯弯的眉眼,哈哈大笑。
“我说对了吗?”
“Exactly,youreadmymind。”
是啊,糟了。
干涸的心撞上热烈的她,就像酷炎夏日里拐个弯就倾盆而落的暴雨,避无可避,在劫难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