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谷,坐上马车,我伸了个懒腰,揉揉眼,这几天都没睡个好觉,待会回去一定要睡个昏天暗地。哈欠一声,倒是精神了些,抬头问他:“水行歌,你的恶习好像很久没犯了。”
他微皱眉:“什么恶习?”
我忍笑:“姑娘可否看看你的右手。”
水行歌嘴角一扯,末了眉头更皱:“似乎……确实很久没问了。”
“问了六年难道这个习惯突然就丢了?”
他抬眉看来,似乎沉思一番,也是略有疑惑的模样,最后淡声:“不知道为何就忘了这件事。”
我往他身边挪了挪,自恋病又犯了,眨眼:“一定是因为我就是那个恩人姑娘!”
“恩公说过,她的手上必然有一圈红痕。”
我多希望真有红痕,无奈的抬手看了看,不由一愣,原本这手上有一小截红印记,可现在竟然又长了,要是再多一半,那都可以环绕手腕一圈了。我认真道:“水行歌,我手腕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条红印。”
水行歌握了手腕抬起一看,长指擦了擦,又擦了擦,半晌说道:“我记得初见你时这手上并没有……”他忽然盯来,“你中毒了?”
“呸!”我愤然的想抽回手,堂堂五毒教小师妹,怎么可能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谁想他握的太紧,一时没抽回,马忽然嘶鸣一声,猛地停下。幸而水行歌手疾眼快将我拉住,否则非得摔到外面去。
马夫厉声:“阁下是何人?为何拦在下的去路?”
“在下天机门弟子木青,有事求见沈姑娘。”
我愣了愣,抽回手去掀车帘,果然是木青,还有他的师弟路保田。下意识要下车跟他常聊,可是蓦地想到,这次的秘笈事件,木青也在其中……我默默蹲在平板上,招手:“嗨。”
木青剑眉星目,一身正气凛然,确实是个俊朗青年。他声调沉稳,走近了一步:“沈姑娘,在下有话想跟你说。”
我依旧蹲着没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宝天轻笑一声:“这马车谁不知道是魔教的,水行歌在,你这跟屁虫肯定也在。”
“……”我好想一指头戳死他啊……啊……
木青偏头斥责:“师弟,不许无礼。”
气氛顿时就僵硬了,我默了片刻,回头看着水行歌:“我去去就回。”
水行歌顿了顿:“你不怕他又抓走你?”
“有你在,他抓不走。”
这话的意思摆明了是你武功那么高木青打不过你一定不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抓走我,但是为什么他脸色立刻好转,眸染笑意,一脸愉快的点点头:“去吧,快点回来。”
……这么平易近人的水行歌顿时让我觉得很惊悚呀……
跳下马车,我看了四下,还是城外,人并不多,便往附近树林走去。
林中寂静悄然,夜色未落幕,没有虫鸣声,又没有行人,一时气氛寂然。走了一会,我才停下,看他:“木少侠有什么事?”
木青微顿:“你要和他去西域?”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和他留在中原?他会一直在中原?他要……称霸武林?”
我笑笑,原来木青的想法也跟他师父一样,水行歌对武林根本没一点意思好么:“他不过是想来中原开拓财源,对武林没兴趣。”我看着木青闪躲的神色,愣了愣,“你在探我的话?”
木青神色更是复杂,我顿时冷笑又觉悲痛:“为什么连你也要利用我?”
“沈姑娘,我并不是利用你……”木青急声,“师父不会就此罢手的,你留在他的身边迟早会有危险。”
“这次我被陷害,你也有份。”
木青怔神:“对不起……沈姑娘,我只是不愿看你和魔教中人纠缠。师父答应过我,这事如果成了,会撤除对你所有的……”
我立刻打断他:“够了,木青,你的本意是为我好,我心领了。可比起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我宁可你直接了当些。”我躲开他的灼灼视线,再不果断些,倒像是我在阻着他的美好前程了,低声,“如今已经什么都太晚,我们……缘尽于此。”
“沈姑娘!”
我摆摆手,身心疲累得很:“找个和你志同道合的姑娘吧,但是……别再用自己觉得对的方法对她。”
一开始他就不欠我什么,有些事情他对我的确好,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可能有一天我真会感动和他一起。可是慢慢的这种方式就变质了,他的私心渐渐占据了上风,甚至到最后,不惜要利用我除去水行歌。
这样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木青。
心情有些沉重的回到马车,路保田还在瞪我,我漠然无视,上了马车,看着水行歌的淡然神情,托腮叹道:“水行歌。”
“嗯?”
“我的少年不见了。”
“……你……很难过?”
我想着,这几个月乱七八糟的事解决了,水行歌也不要我跟他去找恩人姑娘,那我好像也没理由留在他身边。况且我离开五毒教这么久,再不回去师父一定会把我踹出师门。水行歌去找钱来来,我回五毒山,这一别,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心情更是低落,抱膝痛声:“又一个少年不见了。”
“秋秋,你桃花很多,非常多。”
桃花非常多的我无比失意的回到了天客来客栈,进去里面,不见当日喧闹情景,略显冷清。武林大会开完,大家也都各自回自己的门派。我往七号阁走去,还没进院子就听见熟悉的吵闹声,不由喜的跳进院子大门,摆手:“嗨。”
众默……
这沉重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二师姐先开了口,眨眼:“秋秋,你不是跟水行歌私奔去了吗?”
我:“……”
“是啊,你不是有身孕然后跟魔教教主去西域了吗?”
“不对,听可靠的消息是说秋秋被拥护为魔教圣姑,所以去魔教升官发财去了。”
“啧,我还是喜欢第一个版本。”
“明明圣姑版比较有爱啊。”
我大怒:“你们够了!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版本,你们听了后怎么不来留我,我们的情谊走到尽头了!”
胖子师兄哈哈大笑,蹦上前拍拍我的肩,一把抱住:“秋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我们也舍不得你。”
被师兄一阵熊拍,虽然被拍的想吐血但是至少还有人真心想挽留我,大师兄和小师妹果然是天造地设的好朋友。
廊道悄然走来两人,我抬头看去,立刻欢喜起来:“师父,师娘。”
师娘当年是武林上有名的美人,偶遇当年还英俊潇洒的师父,两人一见钟情,然后互许终身,可遭到师娘娘家反对,随后两人私奔,惹怒娘家人,派人追杀。在逃亡的时候,师娘受了伤,再不能生养。
这也就是为什么师父师娘没有孩子的缘故,也或许是如此,对我们这些徒弟非常好,在我们习武时虽然严厉但生活上还是很照顾。
师娘比我的亲娘更像我的娘亲……我好像说了一句了不起的绕口令,默默点赞。
师娘见了我,摇头啧啧:“秋秋,你跟着水教主果然是吃香喝辣,都圆润成什么样子了。”
我还是收回那句绕口令吧……我看向和蔼可亲的师父,希望能在他那里找到一句安慰的话,我可是历经了“对抗整个武林最后化险为夷翻身把歌唱”的传奇历程,应该能得到夸奖吧。
师父正色:“回去后,奇蚂蟥由你照料一年。”
“……”我顿了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这么快!”我脱口而出,见他们意味深长看来,脸都憋得滚烫,“我只是还没吃够这里的美食。”
二师姐抿嘴笑笑:“真的?”
我愤愤道:“真的!我去客栈拿行李,待会就回来。”
说罢,转身往外面走,一路走一路想要怎么跟水行歌道别。
江湖女侠:今日一别,有缘再见。
黄花大闺女: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公子保重。
无论是哪个版本,都猜不到水行歌的反应呀。我挠挠头,出了客栈,那马车竟然还停在门口。我忙跑了过去,掀起帘子,水行歌还在里面,他淡声:“回客栈吃饭。”
他在等我一起吃饭……要是我不出来,他是不是要一直等……我愣神,脱口:“我明天跟师父回五毒山。”
车厢里光源暗淡,水行歌的眸色也显得微黯:“回去?不去蜀中?”
我点点头:“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他让我回去,我不能违背师命。”
说完,我放下帘子,回了客栈。
只是怕他……到最后都不会挽留我。
他要是挽留了,我可能会忍不住留下来的。
但他要是不留,怕我要难过很久很久。
强行打劫了师姐的房间,趴在**的我默默想着,愈发悲痛,选来选去,我竟然选了一个这么作死的告别方式……
水行歌没有出现。
我无比难过的趴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可他没来。睡了一觉,他还是没来,然后心情就变得郁闷了。正闷在被子里,门吱呀一声打开,我动了动,没探头。规规矩矩从正门进来的肯定不是水行歌,他是跳窗专业户好么。
果然片刻就听见二师姐的声音:“秋秋,你是蜗牛还是乌龟?”
我闷声:“是老鼠。”
“……”师姐失声笑,拍拍被子,“快起来,吃晚饭。”
我露出脑袋,诧异:“晚上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师姐眯了眯眼,“明天一早就回去了哦。”
我偏头:“哦。”
“再也见不到教主大人了哦。”
“哦。”
“你就这么回去?不跟水行歌继续发展感情?”
我咬牙:“我和他本来也没什么。”
师姐斜乜我,俯身凑近:“啧啧,小秋,我看你挺喜欢他的嘛。”
我诧异:“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好吧。”
“……”我擒着被子,继续趴着,原来我喜欢的这么明显,不由更气馁,“我是不是太懦弱了,我想告诉他我的心意,但是却一直说不出口。他那么聪明,是真的看不出来?他不来找我,其实也不喜欢我吧。”
我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说了一堆,谁想师姐非但不安慰,还捧腹大笑……我愤然,难道我在说笑话吗。师姐笑够了,才说道:“秋秋,是个人都看得出水行歌喜欢你好吧!你们两个笨蛋,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要是没人帮你们捅破这窗户纸,我看十年过后,你们连小手都没牵上。”
……虽然被师姐吐槽成了不解风情的木头人,但是心情忽然好起来了,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姐你说的是真的?”
师姐扑哧笑了笑:“果然还是个小姑娘,你想想一个大男人怎么对女人说我喜欢你之类的话,有时候行动已经能证明一切了。要是我,早就明白对方心意了,偏偏他碰到的是你。”她末了叹道,“为什么我就碰不到这么一个好男人。”
我差点笑出来,卷了被子答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师姐哼了一声:“好吧,那看来你明天不用跟我们回五毒山的事我也不用跟你说了。”
我愣了愣,掀开被子,坐起身:“师父要我去送信吗?”
师姐白了我一眼:“瞧你这兴奋的样,又是泼出去的水啊。”她连鞋也不脱了,抱膝坐上来,笑道,“刚才你睡觉那会,水行歌来过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师父就让我来告诉你,不用回山上,去跟水行歌办点事。”
我慢慢往床下挪腿,感慨叹息:“真是可惜啊,我还想回去好好钻研毒药的,可是没想到又有任务,那我只能勉为其难的……”
师姐正色插话:“秋秋你脸皮厚过荷塘淤泥了。”她拍拍我的肩,“快去吧。”
我俯身穿好鞋,抱抱师姐:“师姐,我是真的很想回山上。”
师姐笑笑:“知道了,只是因为现在有更想在一起的人。你也不能一直留在教里,师父师娘都明白,你待会直接走吧,不然我爹会哭的。”
我听后大为心酸,默默思量着,要不……把水行歌拐到五毒山来?
我一路想着秋秋要矜持啊,这么大半夜的跑过去像什么话,至少要等到天亮了再去见他吧。等我把这念头决定下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了据说整条都已经被魔教买下来的大街上了。
然后我看见了黑脸宋毅,不过他后面怎么跟着一堆竹子精……揉揉眼,才发现原来不是一群竹子在跑,而是抱着竹子的人。
宋毅显然也看到了我,到了跟前,停下步子:“沈姑娘。”
我眨眼:“护法大人你改吃竹子了?”
“……”宋毅的脸更黑了,皎洁的月光也拯救不了,只是涂添光泽,“这是教主要我们摘的。”
我默默嘀咕“难道他改吃竹子了”,末了又回神:“难道水行歌养了貘?”
宋毅眨眼:“你怎么知道?午后抓回来沈姑娘还在外面吧?难道你偷偷去过客栈后院?”
我顿时笑开了,拍拍他的肩:“我去看貘!”
蹦达进客栈,后院里竟然真的有一只貘。软绵绵的身体窝在笼子里,非黑即白的软毛看的心都要化了。我蹲在笼子前,想探手进去摸摸,又怕它凶残起来。
“胖胖,不要啃竹子了好不好?转过来看我一眼嘛。”
“胖胖,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背后忽然有轻笑声,转头看去,只见水行歌笑意淡然:“秋秋,你是在想把它炖了还是蒸了吗?”
我哼声:“我是那种爱吃的人吗。”我拍拍身站起来,“师父为什么肯让我跟你走?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师父那个老顽固能这么轻易被说服……”
水行歌若有所思道:“我只说了两句话。”
“……不可能!哪两句?”
他正色道:“我想贵徒和我一起去找个人。这箱金银珠宝还请笑纳。”
“……”我欲哭无泪,师父,一箱金银珠宝你就把我卖了!你的立场呢。难怪不要见我,不是怕自己哭,是怕我不立刻过来一箱钱就飞了吧!难怪别人都说嫁女儿其实是卖女儿,师父真是把我卖的彻底了。
水行歌笑笑:“等过了十五,一起去找钱来来。”
我点头应了一声:“待会就十五了吧?还是不要变貘了,目标太大,万一又有人闯进来,圆滚滚的跑都跑不掉。还是变兔子吧,至少我可以抱着你跑。”
他面上一扯,声音沉了:“你要是再敢喂我胡萝卜,我就把你像萝卜一样种到地里去。”
“哈哈哈。”我捧腹看他,越发觉得人生能遇见水行歌实在是一件美好的事,就算这个少年不是我的,至少还有个开心的过程。
水行歌也不打断我,眼眸寂静悄然,似碧池静水,不骄不躁。我笑的两颊都酸了,揉揉脸:“水行歌,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轻点下头:“我也有话想跟你说。”纷纷默了片刻,他又道,“真的不想我变成貘?”
“嗯……太危险了。”
“那回房,我让血鸽进来。”
我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那还在啃竹子的黑白兽,突然好奇起竹子的味道来……肚子咕噜一声,我抬头:“我还没吃晚饭。”
水行歌让小二去做了一桌的菜,我边吃边感慨太奢侈了我哪里吃得完,结果吃完后发现貌似一点也没剩余。见他面色淡淡在喝酒,我也倒了一杯,一口喝完,喝酒壮胆。
一杯好像不够,又是一杯。接着他也一直在喝,我们两人差不多喝完一坛酒,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摁住他的手:“我们这是在比拼谁的酒量大吗?”
也不知是我迷糊了,还是他离的有些远,他的面庞看的并不太真切。耳畔轻语如玉碎石上:“酒量不好别喝那么多。”
我挪了挪凳子到他面前,盯着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水行歌微微偏头,良久才回正了头:“跟我回西域。”
我使劲点点头:“嗯,给你做丫鬟。”
“不是丫鬟。”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过起来,抱了他的腰哭出声来:“你嫌弃我,我要做丫鬟,做你的丫鬟,跟着你去西域。师父都答应了,他要把我泼出去,泼到你这里。你要是不要我……我、我也没办法,我打不过你,呜呜呜。”
“……秋秋,你喝醉了……先松手,我……”
“不松,我没醉!我给你唱山歌好不好,要不我给你翻十八个跟斗!”
不等他开口,我立刻蹦起来,往手上呵气,转身往前翻去。身子刚往前倾,就被他拦腰抱住了。我哆哆嗦嗦看他:“水行歌你又变成冰条了。”
他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略有轻笑:“秋秋,让圣姑给你洗礼吧。”
“哈?什么?圣姑?是蘑菇吗?可以吃吗?”我瞪眼,之前都是我想吃他,现在他竟然想吃我,还要把我变成蘑菇再吃!!!
“……做教主夫人必须先洗礼,秋秋别晕听我说完……秋秋!!!”
“水行歌好多小鸟在飞呀。”我指了指窗台的那只白绒绒的东西,顿感虐心,哭倒,“我还是想抱着貘跟它一起吃竹子。”
眼前的人满面苦笑,忽然脸色苍白,我酒醒一分,看他:“你怎么了。”
他扶着我,说道:“记住这次我变成血鸽了,你在**睡一晚。”
**真软。
我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又抱了他的手,滚烫的脸蹭着冰凉的手背,舒服极了,不由舒展一气:“水行歌。”
“嗯?”
“我喜欢你。”
那头声音微默,轻语:“嗯。”
“那你喜欢我吗?”
“嗯。”
我歪了脑袋看他:“嗯是什么意思?”
他轻咳一声:“喜欢。”
我大大松了一气,他已经站起身:“乖,不要乱动,我去去就回。”
“去吧。”我大手一挥,在**摇摇摆摆的看他往窗台那只血鸽走去。他要吃掉那只白白兽吗,应该很好吃,我也想吃……口水直冒,我探身往前,谁想脚下踩空,人便往前摔去。
水行歌一愣,立刻过来,却碰倒了盆景架,上头的盆栽直往下坠。
“噹……”
外头打更声响起,子时如期而至。摔得四脚朝天的我揉揉头,清醒多了。卷着被子坐在地上回了会神,忽然想起来,水行歌呢?
屋内巡视一圈,不见他在。
血鸽只有一只,但绝对不是他,他不会用那样警惕的眼神看我。
我四下搜寻,眯了眯眼,瞅着地上的两盆盆栽。细看一会,登时虐伤了。
水行歌竟然变成了一颗小柏树!
夜色沉寂,酒醒七分。
我苦着脸蹲在小盆栽面前,完蛋了完蛋了,他恢复后一定会宰了我的,我真是猪一样的队友。还有我刚才迷迷糊糊的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比如要他变母鸡?
把地上的衣服折好,小心翼翼的抱起盆栽,把客栈的那株放回去。将小柏树放**,大眼瞪他。摸了摸叶子:“水行歌啊水行歌,你变成小树苗了会有知觉么?应该没有吧?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明天一整天都不出门了。”
那血鸽仰首站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盯来。我避开它的凶猛眼神,往它脚下看去,不由头大:“你又偷人家宝石。”
我微微靠近,见是颗普通珠子,这才放下心,要是偷了什么好宝贝,被人追来可怎么办。
似乎是等不来水行歌,它玩了一会就飞走了,我瞅了瞅,把珠子放进兜里,等水行歌醒了再跟他说。
惊醒的酒意又渐渐侵袭而来,我打了个哈欠,抱着盆栽睡下。
晨起,一睁眼就看到一颗小树苗在枕边,这真是……无比诡异。洗漱后开门,没见到宋毅也没见到雨千寻,这才想起水行歌说过,初一十五他要“练功”魔教的人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附近。
我抱着瓦盆,在栅栏旁晒了会太阳,又看看土,要不要浇水?他会不会渴?如此一想,顿时觉得好虐……
让小二将今天的三餐都送进房里来,又让他拿了副棋给我。百无聊赖的打开棋盘,闭眼从棋篓里摸了一颗,睁眼,白子。
“水行歌,你下黑子,我先走。”
“不要抗议为什么我先走,我棋艺渣。”
“以前家里下围棋最渣的就是老爹,每次我们嘴馋想买东西吃,就找他下棋,赢了就有银子。”
自言自语着左右下手,自己下了一盘。望了望外头,天色还早。我又看了看棋盘对面的小盆栽,撑着下巴盯了一会:“你果然还是变成貘好,至少可以跟我下棋。”
跑到窗台往下看,街上熙熙攘攘,隐约还有摊档的美食飘香。如果有个姑娘抱着个盆栽去街上会不会被当成怪物?
估计不是被当成文艺青年就是被当成神经病。
我叹气,一把捞过它:“睡觉。”
事实证明我不是猪体质,睡了半个时辰悠悠醒来,估计连半夜的份都睡完了。
在屋里磨磨蹭蹭蹦蹦跳跳了一会,终于是熬到晚上了。吃过晚饭,瞧着月色美好,这个时候出去也没多少人,便跑到屋顶去晒月光,只等着子时到来。
月色打在叶子细碎但交叠的柏叶上,低头闻闻有点柏树的青涩味。我是不是该准备一大桶热水,免得他待会身上还有柏树味。
亥时的打鸣声已过,大街上冷冷清清,我估计也快到子时了,抱着瓦盆准备回房里,我可不想他**出现在屋顶上,会被人认为是变态的好么。
刚站起身,便见远处屋顶有人月下疾奔。瞅着那数十人,手中持着刀剑,脚下无声,通通都是高手。见他们都是黑衣蒙脸,浩浩****朝着这个方向来,我忙往下面跳,一直在屋顶上盘旋的血鸽也俯身冲下。
跳进廊道,还没进房里,就瞥见几抹黑影也窜了进来。我愣了愣,挪了一步,只见他们也逼近一步,乖乖……别告诉我他们是来找我的。我、我又招惹谁了!
我紧抱小盆栽,咽了咽:“几位大侠有何事?”
转眼这小小的廊道已经站了十多人,将我三面包围,却是一言不发,步子渐近。又是一群只管抓人不知缘由的人……我抽手在后,摸到腰间的毒包,反手甩出,趁着毒粉弥漫,转身入房,往对面窗台跑去。
一步跨上窗台,正要往下跳,腰带却是一紧,偏头看去,被人抓在手里,被狠狠往后扯去,脚下一滑,背摔地板上,痛的我龇牙。还没爬起来大战三百回合,脖子上就哗啦啦顶来七八把剑。
我干笑两声:“我投降。”
几人听言,剑缓缓收起,我弯身而起,抬手想甩出另一包毒粉,就见一人抬脚踢了个优雅漂亮的回旋踢,一脚踹飞了我手里的毒包和……小盆栽。
瓦盆碎裂,柏树直飞窗外,惊的我下意识扑身上去,那几人似也没料到我的举动,迟疑片刻,我身子已经跳出窗,伸手抱住柏树。脚下无力可借,径直往下摔去,那十几个黑衣人也纷纷跳下,黑影如鬼魅,看得分外清楚。
耳边风声呼啸,我用力转了个身,右半边猛地先触地,咔咔……身体某些地方该不会是碎了吧……不然为什么这么疼。
我看了看小柏树,还好,没事。身子已经动弹不得,一道利光飞来,转瞬怀中的柏树被剑气斩成两截。
我登时傻眼。
黑衣人冷笑:“若姑娘再反抗,犹如此树。”
我捂着肋骨处,咬牙起身,不知是痛还是气还是什么,脑袋也空白得很。
水行歌死了……
水行歌死了……
变成小树苗的水行歌被人拦腰截断了。
我不该抱着它去晒月光,放在屋里就好,谁没事会去打碎一个盆栽啊。
可是后悔也没有用了,我漠然抬手,从没想过要杀人,可现在却想将他们全都杀了。我缓缓抬步,从怀里拿了匕首出来,朝他们走去,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屡次被李沧坑,被姐姐们坑,我一直本本分分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些人,不可饶恕。
黑衣人眸色微愣,身形微动,片刻,似下定了决定要杀我,提剑而起。我迎面而上,只觉漫天煞气,唯有杀了他们才能解恨。寒光落下,对面那人的剑啪嚓尽断,匕首再落,旁人已出来挡住,又是一剑断落。
几人诧异,声音僵硬:“妖怪……”
我抬头盯着他们,手举匕首,想在他们身上捅个窟窿。
背后一暖,握着匕首的右手已经被人握住,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愣了愣,回头看去,竟然是水行歌。
他低声:“秋秋,放下刀。”
“咣当。”
匕首落地,恍如梦境。
水行歌沉沉看向那十几人,面色竣冷:“滚,否则我杀了你们。”
黑衣人顿了顿,转身离去,黑影融入夜色中。
我咬牙:“你该抓住他们然后殴打一百遍问是谁指使的。”
“你的伤要紧。”
他俯身抱起我,疼的我直抽:“肋、肋骨断了。”
他皱眉不说,一跃上了窗台,将我放在**,便在屋内找药。
我仰躺着不敢动弹,吸口气都要疼死人了。见他只在身下裹了一件衣裳,精壮的上半身显露出来,不由一咽:“水行歌,快穿衣服。”
他偏是不听,拿了药膏和剪子过来:“先疗伤。”
“唔,我自己来。你不是被那些人砍成两截了么?还有你怎么从窗户跳出来。”
水行歌面上绷了绷,不给剪子我,握了衣角,淡声:“因为你抱错花盆了。”
“……”我扑哧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自己笨蛋对了一回,这一笑,又痛的我抽起来,“我自己来。”
“别动。”
“嗷嗷嗷,不要,男女授受不亲,以后我要嫁不出去了。”
“嗯,那就跟我回西域。”
我顿了片刻,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有点不大对,见他面色不自然,我歪脑袋盯他。他微偏了头,我再挪了挪头看他,他又躲:“……水行歌,这话是让我去做丫鬟?”
他忽然微微笑了笑:“秋秋,别告诉我你喝醉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吓了一跳:“我说什么了?”
“上药。”
“不给,不说不上。”
良久,他才淡声:“你说你喜欢我,要跟我回去。”
我紧张兮兮看他:“你拒绝我了?”
水行歌缓声:“没有。”
我立刻笑开了,要不是肋骨还疼,真想抱住他非礼一下:“水行歌,我喜欢你!”
“……嗯,乖,上药。”
脸红的水行歌分明很有爱!
还有,我把爱慕藏掖了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抹上药膏,痛楚总算减轻了。估计我又得躺上一个月,眼见着就要冬天了,总不能让水行歌陪我那么久。
“伤好了以后,我送你回五毒山,我去蜀中。”
我怔愣看他:“我刚告白完你就要丢下我?那我还是把话收回吧。”
他笑笑,抬指将我面颊上的一缕碎发挽在后面,动作自然而轻柔:“路途太远,等我找到了钱来来,我去接你。”
我默了默:“你明天就走吧,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回来。这伤恐怕要一个多月才能好。”
“明日我去找万神医。那些人来历不明,我不放心将你留在这里。”
我闷声:“你要是在这里陪我一个月再送我回五毒山,那不如我伤好了以后直接跟你去蜀中。”
“那些人很可能是冲我来的,太危险了。”
不管我怎么说,水行歌就是不点头。他的武功我一点也不怀疑,但是只要一想到初一十五就觉得害怕,他不是说,他以前常受伤么?如果我在他身边,周围没有合适的兽类,也可以跟我换身体,武功虽然差,但至少是个人,能走能跑。
默了许久,他忽然问道:“秋秋,你也中过魔毒?”
我眨眼:“没呀。”见他拧眉沉思,我歪头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水行歌抬眉看来:“你方才……杀气很重。”
我低声:“当时我以为你死了,确实想杀了他们。”
水行歌愣了愣,突然探身轻轻抱了抱我,那暖意轻轻扑来,扑进心底,怦怦直跳,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温柔的话,谁想他半晌轻吐字:“笨。”
“……”
以后再也不能做朋友了!
不对……已经不是朋友,而是恋人了。
如此一想,这怀抱更暖了。
万神医又坑了我一大笔银子,我掂量掂量十七哥给我的一包金叶子,已经快用完了。肉痛啊……
我现在连坐都坐不正,一听到要卧床二十多天,差点没跳起来:“万神医,还我金叶子!”
万神医边捣药边翻我白眼:“你以为你伤的很轻?断了三根肋骨,三根啊。你还有力气说话就不错了。而且别的大夫得用两个多月好么!”
我忍痛把兜里剩下的金子给他,“能不能再缩短几天?”
万神医犹豫了又犹豫,万分不舍的说道:“二十五天已经是最快的了。”
得,连万神医都忍住了金银**,那肯定就是不能缩短了。我叹气:“魔教的人还在医谷里?”
“啧,去蹲个茅厕附近都有五个人,太没隐私了。”
我哈哈大笑,痛的倒抽一口冷气,“嗷嗷嗷。”
“哈哈哈哈。”万神医笑抽了。
“……”无良大夫……
水行歌从外面回来,拿了一包东西给我:“蜜饯。”
我接了过来,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去买了衣服和蜜饯,让千寻去找那些黑衣人,安排人手去跟各个掌门签订商路契约。伤怎么样,还疼么?”
“疼。”我指了指那还在捣药的人,“万神医又收了一大笔钱。”
水行歌想也没想:“没关系,只要伤能好就可以。”
……我本来觉得我是个挺大方的人,可是跟水行歌一比,简直就是个守财奴。再看万神医,又笑成了一朵花。
豆豆熬好了药过来,我一口气喝完,苦的直皱眉,塞了满嘴蜜饯。
悠哉的过了几日,伤恢复的很快。这日早起,我伸手轻摁了摁,不疼了。又摁了下,真的不疼了。我下地轻轻蹦了蹦,豆豆刚好端药进来,小脸憋的通红,气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
“豆豆,我全好咧。”我拍拍他的脑袋,又跳了跳,“啦啦啦,要不要耍一套拳给你看呀?”
“……”
找到万神医时,他正在竹林下打拳,见了蹦达过来的我,诧异道:“你、你……”
我拍拍腰:“全好了。”
万神医狐疑走过来,探手过来要摸伤口,刚碰到衣裳,就被人抓住手腕拧起,痛的他直嚎:“松、松手。”
水行歌松开:“下意识就用了些力道。”
我摆了摆他的手:“水行歌,我伤好了,可以去蜀中找钱来来了。”
“我送你回五毒山,不出意外,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我顿了顿,盯着他道:“水行歌,你一点也不懂姑娘家的心思。”
水行歌皱眉,万神医也正色点头:“水教主,你一点也不懂姑娘家的心思。”
这回他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愤愤回去收拾包袱,不跟就不跟,不跟就不跟了,我回了五毒山,他就一点也不会担心我了吗。就算他不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他。
叠好衣服,突然觉得沮丧。
敲门声响了两次,水行歌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我进来了。”
“唔。”瞅见他缓步进来,我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收拾,“我待会就回去。”
“嗯。”
一字落下,我忍不住说道:“从我认识你以来,一路经历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命都差点丢了几回,可我不怕,为什么这次你非得要我回去。既然如此,那天你就该让我跟师父回五毒山,把我留下又不带我走。”
万神医探出个脑袋,摇头:“啧啧,沈小秋,你真是不懂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的心思。”
“万神医把剩下十七天的诊金还给我!”
“你们继续!”
门啪的就关上了。
我绑好包袱,起身,抱拳:“告辞。”
“秋秋。”水行歌拉住我,定声,“就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才决定送你回去。那天如果我没有及时恢复,你会如何我根本就不知道。以前我没有任何牵挂,可如今不同。而且签订契约后,魔教众人都会回教,只剩几人,我若化身,根本就保护不了你。”
我静静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他的心思,不是不担心,而是因为太担心。宁可千里迢迢的牵挂,也不要留在身边担惊受怕。万神医说的没错,我们两个都是笨蛋,根本不懂对方:“可我不怕……以后还有那么多时日在一起,难道一有危险,就将我送走?水行歌,我想跟你一起,哪怕再危险,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他叹了一气:“那一起去蜀中。”
“嘿嘿。”
“老鼠。”
“……”
离开医谷前,万神医一直想捏我的腰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了,结果每次要碰到,就被水行歌扇飞,淡然道:“我已经验证过,确实恢复了,不劳神医再费心。”
看着豆豆那一脸耐人寻味,我揉他的包子脸:“小小年纪的不要想歪了。”
豆豆暴跳:“你这么说了我才容易想歪好吧!”
我跟水行歌连小嘴都没亲过!只牵过小手!你想歪了对得起什么都没有做的我们吗。
离开医谷时,已经初冬了。我和水行歌去买了几身过冬的衣裳,马夫他也打发回西域去了,自己驾车,说是怕窝在马车里被人从外面偷袭。我便给他挑了双狐毛手套,免得赶车的时候冻了手。
大包小包往车上扔,水行歌手里拿着缰绳,笑道:“秋秋,你要不要把整条街都买下来。”
我哼声:“不要吐槽我,里面可有一堆是我从万神医那讨来的各种灵丹妙药。”末了坐在一旁,抱他胳膊,“要不是我已经是五毒教的弟子,一定拜万神医做师父,以后你受伤就不怕了。对的对的,我们日后在后院挖个大池子,然后养一只乌龟,你那天趴在池子里就好啦,又没天敌。”
“秋秋……”水行歌艰难道,“如果是这样,那我曾经是乌龟你真的不介意?”
我哈哈大笑:“你都变成过小柏树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失声笑笑:“找个机会给你变貘。”
我用力点头:“嗯。”
蜀中说远也并不太远,驾车从这里去大概要二十多天。只是我们一路当作游山玩水,大半个月过去了,才行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想着他又快变身,我也快来癸水,准备进了下一个小镇,干脆就找家客栈住下。
这十八天里,走的虽然是大路,但也走了几条羊肠小道。那晚来的黑衣人没有再出现,而雨千寻竟然也一直没有回音。
一路劫匪见了不少,上回初一一群不要命的土匪来打劫,正碰上水行歌化身老虎,追了他们三片树林……
地图上标识的下一个小镇叫洛城,虽说是城镇,但听闻先代城主曾领门人助先皇平定叛乱,因此这城中没有设守备一职,现任城主就是当权者,安居一方。
我蹲在马车平板上,给他围了一条狐裘:“水行歌,过了这个镇,我们步伐快一些吧,不然天更冷了。”
水行歌说道:“不急。不管这次能否解毒,都要回魔教处理事务。因此抱着还有一丝希望能解毒,一路游山玩水也开心些。日后一起回了西域,怕是很少会再来中原了。”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急,不由探身亲了他面颊一口,偶尔吃吃水行歌的豆腐也不错:“那个……师父师娘还有师兄师姐都对我很好,走之前能在五毒山摆个喜酒么?”
水行歌点头,马车的轱辘声混着他的声音,却还是听的真切:“好,随你喜欢。”
我长松一气:“我真庆幸当初师父让我去送信,早一天还是晚一天,都碰不到你了。”
水行歌笑道:“我也庆幸,没有早一天经过那里,也没有晚一天。”
我们俩笑笑,马车缓缓驶进洛城。我在城门下抬头看去,洛城二字红如胭脂,带着微微暗红。字体刚劲有力,城墙之上,并没有穿着官服的人把守,却有几个便衣人来回走动。
说是城,实际是朝廷安插在武林中做眼线的门派吧。
寻了客栈,向掌柜要两间上房,刚说完,掌柜猥琐的小眼直朝我们两人打量,然后说道:“公子真是慷慨,对丫鬟也这么体贴,立刻就给您准备上房。”
我怒了:“我哪里像丫鬟了!”
水行歌冷眸盯他,直盯的他额上冷汗直落,掌柜讪笑:“在下走眼了。”末了又凑耳低声,“如果是有人来问两位的下落,在下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放心吧,我们是讲信誉的人。”
我:“……”我们难道像私奔的恋人吗……
水行歌拉了我的手,径直住到对面客栈去了,然后远远当着那掌柜的面,丢了一大袋银子给人:“劳烦掌柜准备两间上房。”
这个掌柜比方才那掌柜聪明多了,一句话也不多说,立刻招手让小二领路。进了房里,还打了一壶热水来,说是见两位风尘仆仆洗个脸泡个脚用的。
午睡了一会,腹中阵痛,起来一看癸水提前了。换上月事带,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着染血的衣裙,无奈放进木盆里,去客栈后院洗干净吧。
刚推门出来一会,便见旁边的门也打开了。我笑笑,每次我一有什么动静,水行歌就立刻出现在旁边,安全感倍增。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木盆,微皱眉:“还是白昼,怎么换衣裳了。”
我轻咳两声:“姑娘家的事。”
水行歌极有默契的一副了然神色:“腹中可痛?”
“唔,还能忍。但衣裳得洗,否则过了一两个时辰就洗不干净了。”
“扔了吧,我去买几身衣裳。”
我摇摇头,就算水行歌有银子,也不是这么奢侈的:“你去找大夫要几贴药,洗了脏地方我就用水泡着等有空了再洗。”
水行歌点点头,临走前又补了一句:“不要乱走,我很快回来。”
我笑笑,真当我是个孩童。不过这大半个月来一直没分开过,离开这么一小会怎么会有事。到了后院,刚倒上热水,便听见有人冷笑一声:“终于是孤雁一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