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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你又变身了(萌主有命) 正文 第十一章 洛城似是故人来

    行走江湖,武功渣是绝对不行的。

    武功渣运气还不好的姑娘,还是乖乖在家里绣花吧。

    我无比感慨的想着,水行歌,带我回西域给你绣鸳鸯好不好。

    可惜事与愿违,我手上的确有绣花针,可却不是我在扎东西,而是在扎我的手指。我咬牙忍痛盯着那行刑的汉子,他扎了五枚,针针入指,直至快晕厥过去,那坐在黄花梨长椅上的人才沉声:“你倒是说,还是不说。”

    我瞅着一屋子的黑衣人,分明就是那晚在屋顶袭击我的人,痛的有气无力:“说什么?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

    那人冷声:“你是没得罪我们,可是得罪了城主大人。速速将明月珠交出来。”

    我轻笑:“明月见过,猪也见过,但就是没见过明月猪。莫名其妙来追杀我,如今又抓我来动酷刑,就算我知道,也不告诉你们。”

    那人脸上一抽,眼神微微一动,那汉子又蹲身抓了我左手,嚓嚓扎进五枚针,手指比大婶的还灵活。

    “等等……”我弱声,趴在地上没力气动弹,“我给你,松手。”

    那人示意,抓着我手脚的人便松了手。我撑坐起身,想把身上的毒药全摸出来扔他们脸上,可手指还没碰到,那人沉声:“既然是在你身上,那就不需要你费力气了。”

    我一愣,一柄刀忽然探来,轻轻一划,外裳就裂开了。我捂住里衣,瞪眼:“它不在我身上。”

    “脱。”

    我愤然跳起,抽了近人的剑,剑光划出,撩倒了四五人。等着这出其不意我忍了很久了好吧,他们给我灌的迷魂药山脚下一文钱能买一打好么!

    那人武功并不太高,但是一屋子人站着他坐着,绝对有权说话。他愣神片刻,我杀到他面前,长剑架在他脖子上,抬手喂了他一粒药,冷笑:“这是穿肠丹,没有解药必死无疑。当然,你也可以不信,反抗试试,至少我有人陪葬了。”

    “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好吧。”我笑道,“那就杀了我,看看有谁能解我仙鹤派首席大弟子柳小扇下的毒。”

    那人一愣,抬手喝住那些人,怒声:“退下!”

    我轻笑,又指了指那被铁链锁住已经失去知觉的人:“把她也放了。”

    身为邪派弟子虽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我秉着少挨刀事管少的江湖理念,绝对不会去救个陌生人,可那人是雨千寻。那个去寻黑衣人踪迹却自己了无音讯的魔教找人小能手雨千寻。

    那人咬咬牙,使了个眼神,汉子却没动,双手叠在前面淡声:“城主吩咐,一定要问出明月珠的下落。”

    “铁东晋!我是你头儿!”

    那铁东晋声音更淡:“这种时候,恕属下只听从城主大人的命令。”

    我看着这满屋子的人,确实没人想上来救他,根本就是我一动就会啪嚓上前将我掐回地上的节奏,我扔掉剑,坦然:“要不把话摊开了说,你们说的明月珠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其中是不是有误会?要是你们严刑逼供,以我的臭脾气,也不会说的。”

    铁东晋神色微顿:“绝不可能有误会,你指使飞禽将明月珠盗走,密探探得珠子确实在你身上。初次交手吃亏,你又派人反查,不得不让人怀疑,你是在躲避我们的追踪而想私藏珠子。”

    我苦笑:“那珠子什么模样?我身上有金叶子也有银子,但就是没珠子呀。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骗你们的……等等……”我咽了咽,飞禽……想起血鸽叼回来的那颗小珠子,“那珠子宽长一寸?通体绿色?”

    铁东晋眼神凛然:“你既然知道,何必还装糊涂。”

    我扯了扯嘴角,默默想着回去后我是该把血鸽吃了呢还是吃了呢还是吃了呢……我受这么多罪到底是在干嘛:“难道那个不是普通的玉珠子?”

    众人神色俱是一抽,我隐约觉得这是要被暴打的前奏……铁东晋十分好脾气的说道:“姑娘,这颗珠子是城主送给城主夫人的定情信物。”他动了动手指头,伸出一个巴掌,“世代家传,可以买下五座城池。”

    “……”

    想到这半个月来我背了五座城池上路,心情立刻就沉重了……想到我竟然没把五座城池卖掉,人生顿时就黑暗了……

    不等我悔青肠子,门忽然被推开,一人扶墙喘气:“有人闯入衡韵殿要刺杀城主。”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屋里的人哗啦一声全都不见了。我立刻捡起地上的剑斩断雨千寻手脚上的链子,探了探鼻息,果然是中了迷药。我摸出臭虫粉,往她鼻腔扇了扇风,就见她眉头一皱,苏醒过来,一副要吐的模样:“什、什么味道?”

    “嘿嘿。”我将瓶子收好,去扶她,“走吧。”

    雨千寻神志还未完全清醒,弱声:“教主呢?”

    “他……”我愣了愣,那个去刺杀城主的人该不会是水行歌吧?!我忙把瓶子塞她手里,“多闻闻你就恢复精神了,我去找你们教主,否则他就有危险了。”

    雨千寻点头,我忙冲到外面,急得一背脊的冷汗。就算水行歌再怎么厉害,那也是城主,城主啊,那得有多少人护着,他就不怕会被砍成渣么。哪怕真把我救出去了,那可要怎么离开洛城。

    我一边想着要掐死血鸽一边想着水行歌要面对那么多人腿都开始软了,好不容易抓了条舌头让他带路去那什么什么殿。还没进大门就见外面躺了一地的伤者一片血迹。

    “水行歌……”我疾步跑进里面,踩着一路的血,生怕一不小心,会看见他也躺在某处。

    腿又软,跑的又急,短短十几丈的路,摔了好几次,牙都要磕掉了。

    终于是过了一处嫣红高木门,兵器声咣咣作响,刺入耳边又惊心又安心,惊的是水行歌战斗力真是惊人,安的是水行歌还好好的。

    我一步跨进大门,远远就见那青衣如魅的人。剑如长虹往回在黑色云雾,长剑如寒风过境。俊美的面上线条凌厉而僵硬,满是慑人寒气,全是逼人戾气。我愣了片刻,一直吐槽他是怪兽,可如今的他,才真的像只无人可阻的猛兽。

    “水行歌。”

    顾不得一地哀嚎的人,我飞奔过去,那气焰威慑满城的人,似乎听见了声音,转身过来,旁人却无一敢上前,重重叠叠护在后面的大门前。

    “水行歌!”我扑到他怀中,抱紧了他,“我没事。”

    脸压在他的胸膛前,脸上微凉,才发现自己刚才哭了一路。

    怕他有事,怕他会像爹爹娘亲那样突然离开,怕他也会丢下我。我以后一定会多长两个心眼,不拿莫名其妙的东西,不做多余的事。

    水行歌拍拍我的脑袋:“乖,先杀出去再哭,否则我们就要被剁成肉酱了。”

    听到肉酱两个字我哭声一顿,忙抬头往人群中找人:“铁东晋?铁东晋?”

    铁东晋淡定走了出来:“在下在。”

    我抹掉泪,认真道:“那颗珠子就在客栈里,你可以带人去找,找到珠子后我们和贵城主的事就两清了吧。况且你也看见了,再打下去,两边都没有好处。我得到那颗珠子也是无心之过,劳你们兴师动众又伤了那么多人真的非常抱歉。”

    铁东晋又是一脸我不欠你钱你当然也不欠我钱的神色:“在下只是一个牢头,无权做主。”

    忽然传来一声冷笑“伤我洛城百人护卫,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么”,随后护在那嫣红大门的众人立即罗列两边,悄然无声。我抬头往前面看去,一个穿着光鲜绸缎三十上下的男子抬脚出来,神色冷厉而肃穆,一开口,声音更是冷冽:“小小偷儿,盗了明月珠如今却装作一无所知。”

    他话刚落,旁边一个神色清冷而仪态雍容,穿着一身碧霞百花锦衣的女子就说道:“杀了他们,珠子要不要无所谓。”

    男子微点头:“就照夫人的意思。”

    我咽了咽,这两人是洛城城主苏影和他那冰山美妻……等等。我眯了眯眼,拉着水行歌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不等我再往前,那护卫又哗啦的围上前来。

    冰美人眉头一蹙,冷声:“退下。”

    随后盯了我许久,唇角渐渐抿高。

    水行歌忽然叹息一声:“秋秋,没记错的话,貌似城主夫人姓沈?”

    我登时笑开了,蹦上前:“六姐!我是二十七妹呀!”

    众人一呆,是的,一呆……

    六姐不喜欢我,因为在我娘还没有进门前,六姐的娘是最得宠的,后来我娘出现,老爹就常在我们院子里溜达。如果要让说书先生在说这一段陈年往事时,一定会取如下一系列恶俗的名字:庶女们的奋斗史、庶女之我为正派、姐姐大人请饶命。

    可就是这么一个曾经见到我就冷眼相待的姐姐,却卷起了华服袖口,认真的给我上药。微微缩手,还以为我疼了,轻轻吹气,似乎要减少痛楚。

    水行歌坐在一旁,脸色十分不好,盯着我手指上的针眼满是戾气。我想要不是城主是我六姐夫,他早就一刀剁了对方。我龇牙朝他笑:“别皱眉了,再皱就成小老头了。”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戾气微减,没有说什么。

    六姐叫沈青青,取自《诗经》里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当年六姐出生时老爹还是个有耐心加有文化的人,哪像轮到我们四个,一股脑的领走春夏秋冬,毫无美感。

    十指缠好,虽然包的轻便,但一眼看去还是深深觉得我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六姐声调平淡:“沈家散了后,你去了哪里,又怎么会来洛城。”

    “唔,做了几个月的小乞丐,后来进了五毒教。现在要去找人,恰好经过这里。”我忙说道,“因为养了一只混蛋鸽子,总喜欢叼些明晃晃的东西回来,那明月珠也是它拿的,现在还在客栈,待会我就去拿来。”

    六姐淡声:“不急,先把伤养好。”又抬头吩咐立在一旁的下人,“准备饭菜。”

    “是,夫人。”

    被龙妙音和程霜坑出阴影来的我,见到六姐时还是很高兴,可如今平复下来,又有点担忧了:“姐,我待会就去找医圣了。”

    六姐皱眉:“你哪里受了伤?”

    我挠挠头,她又说道:“这么急着找医圣,难道真的得了什么病?否则那些护卫为什么说你是妖怪?”

    我愣了愣,眨眼:“妖怪?”

    “你可知那日回来的护卫如何说你?赤眼如魔,煞气蔽月。”

    我听的大雾,顿了顿想起那日的黑衣人确实是对我说了“妖怪”二字,而水行歌眼中的神色,分明就是怜惜和无奈。我一直以为是因为那时以为水行歌死了,只想替他报仇,因此心中才满是嗜杀,原来不是……

    六姐没有追问,水行歌也一直没有作声。

    午饭时,我瞅着六姐夫苏影和六姐,这两人从头到尾都没笑一下……可是给对方夹菜的动作一点也不违和,看来恩爱这种东西,确实不是非要卿卿我我才能体现出来。

    快吃至尾声,苏影才道:“累二十七妹受罪,是我之过。”

    说罢就握酒起身递来,我忙拿酒杯,水行歌握了我的手腕,将酒接过:“秋秋酒量差,可否我代它喝了?”

    苏影点头:“自然可以,妹夫请。”

    我刚才好像听六姐夫很顺口的就喊水行歌做妹夫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要是自家姐夫也以为我是随行丫鬟,我就再也没法翻身了。

    吃过饭后,水行歌要带我回客栈,六姐也没挽留,只是说道:“也罢,反正整个洛城都是苏家的,你们住哪都一样。”

    霸气侧漏……

    跟六姐意外相逢,而且处的和睦,沈家亲人所给予的痛要比别人深,但是所给的幸福,也是别人不能给的。

    回到客栈,已是晚上,我安抚雨千寻睡下,回了自己房里去找明月珠。

    在包袱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到那小小的珠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不由问一旁的水行歌:“他们说这珠子可以买下五座城池,可我怎么看也不像,你看看。”

    水行歌俯身接过,看了一会,微蹙眉头。忽然抬手,屋内的油灯顿时熄灭,我惊呼一声,然后就瞅见他手中泛光,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夜明珠啊。片刻,他又点亮了灯,我咬了咬牙:“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以为是鬼火,鬼火啊。”

    水行歌说道:“这夜明珠虽然也属上等,但这光泽却并不像价值五座城池。”

    “久未见日光,光源会暗些也正常吧。”我俯身将油灯吹灭,拉了他坐下看珠子,“明天就还给六姐,今晚看个够吧。”

    五座城池啊,五座呀,别看个够怎么对得起我的十根手指头。

    “秋秋。”

    听见他波澜无奇的声音,我揪紧了心,低低应了一声:“嗯。”

    许久,他才说道:“你可喜欢洛城?可愿留在你六姐身边?”

    我蓦地放下珠子,抱了他的腰定声:“我知道你要干嘛,你要把我丢给六姐照顾,你觉得我变成赤眼妖怪是因为和你一起而中了魔毒。”

    水行歌叹息,语调在这冬夜里显得有些悠长:“你既然明白,难道不怕么?不怕日后变得和我一样,非人非兽?”

    我笑笑,在这暗夜中仰头看他:“那我可以自己变貘玩了。”

    洛城宵禁,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没有灯火,屋内的夜明珠幽光闪闪,闪入水行歌的眼眸中,如清泉映月,分外好看。我轻轻垫脚吻了他一记,还未收回,腰上的手已揽紧,唇上力道压下。

    屋里没有灯火,只有清冷如月的珠子在闪烁。身上热意蒸腾,吻的气息微喘却不愿放开。

    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恰好就在那个时辰到了那个地方,见到了水行歌。

    也不知为何就有了牵绊,屡次要分开却又紧紧束缚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若是如此,又怎么敢逆了宿命分开。

    哪怕真的会变成怪兽,只要能在一起,其实也无所畏惧了。

    良久,离了那凉薄双唇,我几乎落泪,颤声:“不要丢下我。”

    水行歌叹气,弯身揽紧:“嗯,绝不会。”

    如清风过境,简单一句,如此就好。

    翌日,我和水行歌带上明月珠去了姐夫家,这回黑衣护卫见了我,倒是毕恭毕敬了。

    听闻苏影当年在外游历,结果被想谋城主之位的叔父追杀,几乎丧命。后来遇见六姐,见她性子孤冷还以为是个哑巴,于是为了自身安全,抓了她做丫鬟给自己疗伤。两人经历了千辛万苦回到洛城,苏影向六姐亲口提亲,六姐点头,一字落下“好”,惊的面对千百杀手都面色不变的苏影踉跄一步。

    我听院子里的大婶八卦完,直感慨我这六姐到底是有多懒得说话呀……她的属性根本不是冰山美人惜字如金,而是懒惰成精好么……

    六姐过来时,我已经吃完一整碟点心了。

    “姐。”

    六姐点点头,又将那明月珠放在石桌上,问道:“这珠子可是你最开始得到的那颗?”

    我点点头,又觉不安:“难道是假的?”

    苏影面色峻然:“是假的,虽然这颗夜明珠也十分珍贵,但却并非是明月珠”

    我立刻说道:“我没有调包。”

    六姐看了我一眼:“你是我妹妹,没有人会怀疑你。”

    我心中一暖,在人渣横行的年代,尤其是亲人也常渣的背景下,六姐分明就是其中一泓清泉。

    六姐说道:“你昨日说这珠子是被血鸽抓走的,血鸽酷爱耀眼之物,确实不假。只是明月珠一直封存在密室中,为何会被一只鸽子抓走?”

    苏影道:“如今看来,实则是当时门已经被人打开,而且用了一颗假珠子替换了真珠子。暗影赶到密室时,只见血鸽抓着一颗圆亮的东西离开,便将目标锁定在了你们的身上。仔细一想,倒是像被盗贼用了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我顿了顿,看向水行歌,见他也是略有疑惑,我便知道他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因为他曾说过,他出现的地方,血鸽会一直在。可鸽子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几天出现在洛城?

    离开苏府,见他眸中已无困惑,摇了摇他的手:“水行歌,你想到什么了?为什么血鸽会出现在洛城?”

    他笑了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个兄长?”

    “……你没有。”我顿时明白过来,“是你哥把血鸽唤走,然后借血鸽转移了视线,自己拿着真珠子跑了?”

    水行歌点点头,似乎瞧见了我在他面前摆动缠着白纱的手想起了什么,轻声:“又连累你受伤。”

    我摇摇头:“我比较关心的是你哥偷夜明珠做什么,还有,他现在去哪了。”

    水行歌面色淡然:“在六年前魔教平乱后,他就离开了。六年间陆续回来过几次,却不知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皱眉:“血鸽不是你养的么,就算是见过几次,也未必会听他的话吧?”

    “你可知为何血鸽会认主?”

    见他问的认真,我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水行歌说道:“初养血鸽,必须喂它饮下自己的血。而那时我身中魔毒,因此让兄长代劳。虽然血鸽一直由我养在身边,但若兄长召唤,还是会听他吩咐。”

    我内心顿时黑暗起来:“你兄长是要将偷盗的罪名转移,亦或是嫁祸在你身上?”

    水行歌笑笑:“这点我不能确定,不过兄长做事向来神秘难以揣摩。”他低头看来,抿了抿笑,“你似乎有点小开心?”

    我嘿嘿笑道:“让我不厚道的高兴一下吧。”

    水行歌失声笑笑:“心里可平衡了?”

    我哈哈大笑,他被兄长坑,我被姐姐坑,根本就是难夫难妻:“平衡了!”

    人生在世不称意,皆因人渣太横行呀。

    “水行歌,你哥叫什么?”

    “水行渊。”

    血鸽不见了。

    一路回到客栈,都未见到。本以为它躲在客栈屋檐下睡大觉,可找遍前后,都不见它在。

    我找了最后一个桌底,仍是没见到,终于放弃了:“水行歌,你家鸽子跑路了。”

    他面上微扯,斟了一杯茶:“你吃了?”

    我大怒:“虽然我想吃它很久了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水行歌笑笑,递了茶过来:“大概又是被召唤走了。”

    “啧,真没原则。你哥和你长的像吗?”

    “不像,因为兄长是养子。”

    我恍然道:“哦~难怪现任教主是你。”

    心里顿觉开心,至少他没有像流传的魔教话本说的那样,经历了兄弟厮杀才登上教主之位。转眼他已躺身在床,竟然是一脸要睡个好觉的模样,一手枕在脑后,挪了个好位置,偏头抬手拍拍软塌,甚是妖孽的笑笑:“秋秋午歇么?”

    “……”这么大白天的引诱人是不对的好么……我用手掌压压他俊气的脸,“沈家家规,没成亲不能同床共枕。”

    他握了我的手腕,看着那裹着白纱的手指,怔愣一会:“肚子可还疼?”

    我顿时又气又觉好笑:“教主大人,你盯着我的手问我肚子干嘛。”

    他认真道:“癸水,昨日你被抓走时,不是痛的厉害么?”

    “咳咳。”我缩了缩手,没缩回,他竟然还记得这事,“倒没什么事,微有胀痛,对女子来说正常啦。”

    水行歌一手附来,盖在小腹上,渡来真气。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但如今挑明了关系,却比上回更让人羞涩呀。我低头看着他,用手背摸他的脸,心里暖意满满又有点欢喜,这样温柔的水行歌,只有我才能看得见。

    “待会我去看看雨姑娘身体恢复了没,拜托她去找血鸽?”

    “嗯。”

    过了一会,他收手要起身,我忙用手压下,笑笑:“没事,就在隔壁房里。唉,虽说好像每次都是你离开时我被人抓了,可每次不都能化险为夷而且认几个亲戚么?指不定待会出去,我又能见了个哥哥姐姐。”

    水行歌满脸“我已经有阴影了还是跟着你吧”的神色,坐起身下地:“等回了西域,随你独自行动,在中原不行。”

    我瞅着他略有些疲惫的神色,试探问道:“昨日硬闯城主家,累坏了?有哪里受伤没?”

    他笑道:“没有。”

    “唔。”

    等他穿好鞋子,我打开木门,站在栅栏一会等着他洗干净脸,再一同去雨千寻那,也不知她起身了没。正眺望远方,水行歌忽然出来,一手抓住我胳膊,将我拉到身后。随即就见一条黑影蹿了上来,我默默吐槽又是一个不走正路的人……轻功好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么……

    那人身着黑色褙子红色刺绣花纹衣缘,面庞俊朗,身材非常高大,手执长剑,站得笔挺如松,面色淡淡微有冷意。

    我躲在水行歌身后,龇牙:“你是谁?”

    那人打量我一眼,眸中无半分波澜,又瞅了瞅水行歌,眉眼忽然抽了:“你媳妇?”

    咦?认识的?

    水行歌点头:“媳妇。”

    “啧。”

    咦?啧?!这样冷酷帅气的人竟然发出这么个有点无赖的感叹词。

    那人脸上的冷渣子突然烟消云散了,笑的恰似春风,温和而亲切:“弟妹好。”

    我:“……”

    水行歌俊美的脸上也漾开一抹恰似春风的笑意:“秋秋,这是我哥。”

    这两兄弟分明就是一个娘生的!!!

    我规规矩矩的给水行渊斟了杯茶,然后正正经经的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的看着两人。心里呐喊,这是见家长,见亲友团,见证我秋秋是贤内助的伟大时刻呀,我怎么能以一副嘻嘻哈哈的姿态出现在兄长大人面前。

    水行歌偏头问道:“秋秋你不舒服?”

    我脸都憋绿了,我是在给你争脸呀!看,你这是“娶”了个多贤惠的娘子。

    水行渊笑道:“在我来之前,你的事我已经全都打听清楚了。姓沈名秋,父亲曾是富商,母亲是良家女,有二十七个兄弟姐妹,后来家道中落,你进了五毒教。性子活泼疯癫,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等等……用疯癫来形容我真的没有问题吗……我微微眯眼看他,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打探的如此清楚,倒是个不简单的人。因为我在沈家破败后,曾做过快半年的乞丐,进了五毒教也没跟人说过身世,可他却能打听出来。

    魔教的人果然个个都不简单呀。

    水行歌问道:“你来这里,不单单是来唠叨的吧?”

    我歪歪脑袋:“唠叨?”

    水行歌无比淡定的点头:“他是话痨。”

    ……这么铁面阎王的人竟然是个话痨!其实你是在吐槽你哥而已吧?

    水行渊一点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说道:“我昨天听说有人怒发冲冠为红颜闯进城主家,然后抱着听八卦的心情在茶馆坐了一上午,可是越听越觉得那人好像是我弟。于是我连夜打听,结果真的是你。”

    听八卦……我觉得活泼疯癫这两个词用在兄长大人身上完全合适呀……

    “接着我回想了一下细节,你家红颜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关在城主家等你去救?默默打听到原来是红颜姑娘胆大包天盗走了明月珠。本着我该来看看我家弟弟找了个什么样的造孽媳妇于是又打听了她的事,结论是是个好姑娘绝对不会做出偷盗的事,又听闻形势逆转弟妹是城主夫人的妹妹,所以我很愉快的过来打招呼了。”

    我叹气感慨:“水行歌,你哥果然是话痨。”

    水行歌淡笑:“我已经习惯了。你不打断的话,他能自言自语上一天。”

    我忍不住问道:“你有嫂子没?”

    “没有。”

    “我就知道没有!”这种长相跟内质属性完全不一样的男子实在是让人傻眼好么。我默默收起刚才的花痴心思,抱紧了水行歌的胳膊,还是我家教主大人好!

    水行渊无视我们两的轻声对话,仍在说着:“我这次来不单是为了看弟妹,而是想问问,明月珠真的丢了?我上回去盗的时候,它还好好的在密室里。”

    我忙插话:“你说你去偷过?什么时候?不对,明月珠不是你偷的?不是你把真的拿走了,放了假的进去,然后跟在你后面的血鸽把它抓走了?”

    水行渊想也没想:“当然不是我,血鸽是我弟弟的,如果让血鸽偷走,暗影就会追踪到我弟弟身上,这种曲线陷害的手段魔教不齿。”

    这种默默的为有个好哥哥真是人间美事而感动的心情……可明月珠的事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越发弄不明白。

    水行歌叹道:“明月珠虽然值钱,但魔教宝物也不少,你又不爱钱,突然去偷珠子做什么?”

    “有人要。”

    “谁?”

    “不能说。”

    “好吧,换个说法,为了什么而去偷?”

    我很想吐槽其实这个问法看似变了实则含义没变,水行渊忽然笑笑,起身:“江湖有缘再见,告辞。”说罢,就以风般速度离去。

    “……”喂!兄长大人你等等。我追身出去,门外早已不见他的踪影。回头见水行歌还淡定的坐在那里喝茶,我嗷了一嗓子,正色坐在他面前,“线索断了,你一点也不急。”

    “他还会回来的。”

    我饶有兴趣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水行歌瞟了一眼桌上那长剑:“他落东西了。”

    “……”

    兄长大人求你不要卖萌了好么……乖乖做个冰山男肯定有大把妹子投怀送抱……

    等到晚上,还是没见他出现,我挠头:“为什么还不来?”

    水行歌依旧是波澜不惊,非常习以为常的说道:“大概是不知道落在哪里了,按照今天出门的路线再走一遍,需要耗费些时间。”

    “……我们去找他吧?”

    话落,就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我以为是水行渊,长长松了一气去开门,结果却是个披着红底梅花刺绣斗篷的年轻姑娘,眉眼灵动微显傲气有神,张嘴便道:“有没有一个长的很好看但是唧唧歪歪的男人来过这里?”

    “这……”

    不等我答话,她就皱眉:“我知道他来过,我一路问过来的,他在这里逗留了快一盏茶的功夫。”

    我无奈道:“他确实是来过,但又走了,不过他的剑在这里,应当会回来。”

    她毫不客气的从斗篷下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把剑给我吧,我交给他。”

    水行歌走出来,问道:“姑娘是……”

    她答道:“我跟他是熟人,他要是回来拿剑,你就告诉他,让他来忘忧谷找我要吧。”

    我问道:“不知道姑娘尊姓大名?”

    “哦,姓钱名来来。”

    我眨眨眼,水行歌也是微愣。啥?钱来来是个女的?!

    斗篷女不耐烦的看我们:“干嘛?快给我剑。”末了忽然往后一蹦,警惕万分,“你们该不会是想私吞宝剑吧!”

    钱姑娘,我们哪里是想私吞宝剑,摆明是想吞了你呀!

    “神医喝茶。”

    “神医要不要给你揉腿?”

    “要不我给你唱个小曲吧?”

    我万分激动的看她,恨不得立刻道明帮水行歌解毒吧!钱来来瞥了我一眼:“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解毒!”我正色的扯了扯水行歌的袖子,又将万神医的介绍信递过去,“这是你师侄的信……师叔师叔,我一直以为你是男的……”

    钱来来撇嘴:“峨眉和尼姑庵里不都叫师叔,难道要叫师婶?师太?”

    我干笑两声,她只看了一眼,柳眉紧蹙,瞅着水行歌:“你中的毒这么奇怪?只能诊断得出来却无法解毒?嘿嘿,倒是有趣,伸手。”

    我顿时感慨这才是医德啊,比起那贪财小气的万神医好太多了好么。

    钱来来指覆脉上,眉头都快拧出两个川字来:“奇怪,明明不正常可是又好像正常。”

    水行歌淡定道:“以前被毒物咬过。”

    钱来来盯他:“你没有说出全部实话。”

    水行歌真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我扶额。钱来来摆摆手:“也罢,诊脉后都不知道怎么解,就算你说了实情也帮不了什么。”

    “师叔你也解不了?”

    水行歌神色微黯,立刻又是一副了然模样,握了我的手安慰:“不急,秋秋,总会有办法的。”

    我点点头,安慰自己其实解不了也好,看到什么可爱兽类就有机会各种抱了,还有打架打不过他的时候扔母鸡到他怀里,威胁他要炖汤喝掉,想想真是万分美好。

    钱来来忽然说道:“倒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办法,要不你给我一点血,我拿回去琢磨琢磨?”

    水行歌半分犹豫也没:“好。”

    说罢,钱来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左手拿了瓶子,右手已往他手掌上划,眼见匕锋要落,门就啪的一声碎了,疾风伴着巨大声响,转瞬那黑影已到了跟前,匕首咣当落下。我傻了半会,抬头一看,水行渊不知道从哪,不对,刚才破门而入的就是他!水家就没一个会好好走正门的吗!

    水行渊抓住钱来来的右手,摇头镇定道:“来来,你怎么能对我弟弟下毒手。他刚到洛城,要是得罪了你还请见谅。姑娘家的,舞刀弄枪多不好,让绣娘教你绣绣花,摇摇缝纫吧,要不一直如此你会嫁不出去的。”

    兄长大人你不去做老夫子实在是屈才啊……

    钱来来瞪眼:“水话痨,我是在给你弟弟治病!”

    水行歌肃色点头:“确实是治病。”

    我抱以兄长大人你得罪女人你完蛋了请保重的心情看着他们两人,默默的又觉得好像看出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偏头低声:“水行歌,这是你嫂子?”

    钱来来先跳了起来:“呸呸!谁跟这话痨是一对。我不管,我不想治了,手被抓疼了,啊~”

    我瞥了一眼她那连红痕都没出现的手腕,这么撒谎撒娇真的合适吗……

    水行渊面无表情的想了一会:“要不之前明月珠的事换这件事,先替我弟弟治病。”

    钱来来吐吐舌头:“你去哪里找明月珠?它已经被盗走了。”

    “总会找到的。”

    “你找不回来了。”钱来来拍拍腰间的小斜包,“因为真的在我身上。”

    我:“……”

    这事……这事要晕了,钱来来偷走了明月珠?

    “不对。”我抬抬手,“你怎么使唤得动血鸽?”

    钱来来眨眼:“我没使唤啊。之前他找我问点事,我让他用明月珠交换。结果没想到他真的跑去偷了,吓的我赶紧跟上去。可是到了那,地上一堆昏迷的侍卫,又不见他踪影,还以为他被关在密室里了。等我打开门,见珠子还好好的在那,太闪了,一时没把持住……”

    我呛声:“然后你就把真的拿走了?!”

    钱来来干笑两声:“是啊,谁想我刚把腰上的夜明珠替上,就被一只鸽子抓走了。吓的我赶紧逃走。”她末了正色,“我一开始只是打算观赏几天放回去的,可是我趴在殿外几次,都看见守备森严,就不敢去了。可是他又一直不出现!”

    水行渊说道:“我那天去偷明月珠,没想到刚进去,就听见有人过来,所以就走了。原来那个人是你……”

    我脸上一抽,总算是理顺了这事。

    水行渊和钱来来达成协议,帮她去偷明月珠。结果没想到途中血鸽也进去了,当他关门走后。钱来来追踪而来,见侍卫昏迷在外面,以为水行渊困在了里面,于是又把门打开。拿走真珠子,换了一颗假的。可是没想到假珠子被血鸽抓走了。她只好急忙关上门逃走,而鸽子将假珠子一路带到客栈又被我收起,六姐夫的暗影循着线索追查到了我的身上,所以我这十指上的伤,是被未来兄长加疑似嫂子加六姐夫加六姐集体害的?

    我……欲哭无泪……转头埋在水行歌臂弯里:“呜呜呜,我再也不相信亲情了。”

    水行歌叹道:“我也不相信了。”

    两人大雾看我们,我愤然:“到底为了什么事要偷明月珠!”

    钱来来看看水行渊:“我无所谓说不说啊。”

    水行渊不答,伸手:“明月珠拿来还给弟妹,让她还回去,否则城主迟早要查到你身上。”

    钱来来乖乖拿出,十分不舍的说道:“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原先那颗也挺贵的,戴在身上好几年了。”

    我连忙接过:“明日我让姐姐还给你。”

    “姐姐?”钱来来上下打量我,“别告诉我城主夫人是你姐姐!”

    我龇龇牙:“是的。”

    本以为她要打趣我有这么个冰山美人姐姐,谁想她眨眨眼,看旁人:“水行渊,那她不也是你要找的人?”

    我歪歪脑袋,大雾:“啊?”

    水行歌也皱眉,握着我的手忽然微紧,声调蓦地有了警惕:“兄长?”

    水行渊愉快的点点头:“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钱来来也是一脸欢快:“找到十九个了。”

    我忙问道:“怎么回事?!”

    钱来来眯了眯眼:“找你们沈家失散的二十八个兄弟姐妹呀。”

    水行歌问道:“兄长,你找沈家的子嗣做什么?”

    “受人之托。”

    我急的快咬牙了:“受谁的嘱托?谁在找我们?”我愣了愣,抓了他的手臂急声,“是不是我爹?是不是?他还没有死对不对?他在哪?”

    水行渊默了默,笑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嘱托人要我保密。”

    我气的真想殴打他一顿,水行歌拉住我:“秋秋别急。”

    我那里管得了那么多,除了老爹我想不出会有谁要找出我们:“水行渊,你倒是话痨呀,你倒是继续话痨,你只要告诉我是谁嘱托的,是我爹吗?是不是?”

    水行渊不动也不吭声,要不是水行歌抱着我往后拖,我都快把他衣服抓烂了。

    当年老爹突然失踪,沈家一夜大乱,我一直相信老爹还活着,可是却找不到他。六年来终于有了一点音讯,可眼前人却不肯告诉我。

    难怪他知道我的身世,他应当早就知道六姐的身世了,所以听到我是城主夫人的妹妹就立刻过来,不是为了跟他这弟弟叙旧,而是为了来确认我是不是沈家的孩子。

    我如今只想知道老爹是否还活着,过的好不好,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们。

    水行歌沉声:“当真不能说?”

    水行渊点点头:“不能说。”

    钱来来说道:“我也好奇。”她笑笑,“要不你告诉她是谁嘱托的,我就告诉你排行十四的孩子在哪。你不就缺九个了吗?”

    我顿了顿,难道水行渊给钱来来找明月珠,就是为了从她口里得知沈家孩子的下落?他到底是受了谁的托付,找我们又要做什么?我出声唤他:“我还知道另外几个哥哥姐姐的下落,可否告知我是要找我们?”

    水行渊摇头:“嘱托人说了,只想确认你们的安全,若你们过的安好,不必再去扰乱你们如今的生活。若过的不好,尽力帮扶就是。”

    我愣了愣,水行歌也是握紧了手,低声:“秋秋,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明白么?”

    明白……一开始就有那样的感觉,那个人是老爹。

    可老爹为何不当面来找我们,而是托付别人……还有,为什么会拜托到千里迢迢的魔教中人?

    我蓦地想起。

    六年前魔教高手叛教。

    六年前老爹突然失踪。

    六年前水行渊离开魔教。

    六年前……

    全都是集中在了当年。隐约之间里面似乎有联系,可是又想不通。

    “当年魔教已经打开过中原商路,后来因魔教生乱,被迫中止了。”

    “魔教三长老常年在中原行走,也会带回许多中原书籍。”

    “以前爹爹也会左手拿药右手备糖,水行歌你是受了谁影响?”

    想着,全身几乎没了气力,颤声问他:

    “水行渊,我爹是魔教中人,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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