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行歌似完全没料到我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揽着我的力气都大了些:“秋秋……”
我抓着他的衣襟,已经不知要说些什么,仔细想一下,不用他亲口承认,我猜的也应该不差。而那些姨娘只怕也都是魔教的人,表面是姨娘实际却是在辅助老爹一同支援魔教经济命脉。
魔教突然生乱,老爹立刻回了魔教。这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我娘,十三姨娘,其实也是魔教中人,而且是宋毅的师父,对吗?”
水行渊面色淡淡,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良久才笑笑:“我要走了,剩下九个我会慢慢找。”
我从水行歌怀里脱身,拉住他的手:“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你也没开口呀,没有泄漏任何事情。”见他仍是不答,我急声,“我过的很不好,非常不好,从此以后我要再惦记爹爹一百年,没日没夜的想为什么他要抛下我们,想的青丝变白,想的身心疲惫。”
水行渊这才看我:“弟妹,你不能这么无赖。”他又看水行歌,“弟弟,你怎么找了个这么无赖的媳妇?”
水行歌淡笑:“秋秋的性格就是如此。”
我目光灼灼盯着他,只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否则我真的会念着想着这事。许久,钱来来也忍不住说道:“你就告诉她嘛,你都把人家姑娘弄哭了。”
水行渊顿了顿,微点了头。
我瞪大眼:“点头的意思是,我方才说的都是对的?老爹和娘亲都是魔教中人?”
水行渊又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桌上的长剑往外头走:“苍天作证我什么都没说。”
钱来来蹦达跟在他背后:“我也替你作证,你什么都没说。欸,肚子好饿,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来来,已经很晚了,姑娘家晚上不宜吃太多,吃撑了难以入眠,睡的不够内火易升,脾气就会大,脾气大了就没男人亲近,会嫁不出去的。还有,常年多吃,胃也会抗议,还有还有……”
“好啦好啦,那你吃不吃!”
“……吃吧。”
我瞅着这两人背影半晌,忽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乖乖,麻烦两位把这修门的钱给付了啊!这种肇事逃逸的行为真的好吗!
脸上力道一重,我抬头看去,水行歌抬手抹了我面颊上的泪痕:“以前我不相信缘分,如今信了。”
我吸了吸鼻子,认真看他:“难怪宋毅说我长得像他师父,难怪他师父也夹带钱财逃了。那根本就是我那没良心的娘。还有,左手拿药右手拿糖,分明是老爹的习惯,以前我爹也常给你喂药么?”
水行歌笑笑,却似十分感慨:“是,虽然自小见的次数不多,但每次他从中原回来,都会带很多医书。因为以前我身体不好,所以三长老回来,都会亲自喂药。我倒是想起来了,他曾说,若有了女儿,就许给我。如今绕了一圈,还是遇见你了,不管怎么错过,秋秋你注定和我宿命相连。”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感慨已经略有笑意,我忍不住笑笑,末了说道:“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那些姨娘和爹爹并没有夫妻之实,而我们二十八个孩子,或许也并不是老爹亲生的。”
水行歌没有辩驳,我也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即便没有一点血缘,但在我心里,我们二十八人,就是一个整体,就是姓沈,是沈家的子孙后代。
我忐忑不安的问他:“水行歌,你们魔教三长老……如今在何处?”
水行歌默然许久才道:“当年魔教动乱,三长老受了重伤,后来失踪了,一直不知他的下落。可如果兄长从六年前就开始寻找你们的下落,也就是说,在三长老只是消失在众人面前,而还和兄长有联系。”
我挠头:“老爹到底在做什么,分明是担心我们的,可又不来见我们,只是让你哥来确认我们过的好不好。”
水行歌拍拍我的脑袋:“这回可以名正言顺带你回魔教了,反正那里也是你娘家呀。”
我干咳两声,叉腰道:“是呀,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能找到人替我撑腰了。”
水行歌沉吟道:“你确定他们敢打教主?”
“嗷嗷嗷,不嫁了!还没成亲就想着欺负我。”
“秋秋,我哥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什么话?”
“我到底是从哪找到个这么无赖的媳妇。”
我愤然:“那你还要娶这么无赖的姑娘吗?”
水行歌笑笑,伸手将我抱住:“娶。”
我笑着在他怀里钻了钻:“明日先把珠子交给六姐,然后去找钱姑娘吧,她没说完全解不了毒,就应当还有些希望的。而且我得试试能不能从你哥那里知道其他哥哥姐姐的下落。”
水行歌应声:“只希望这毒能解,不要再连累你。”
我愣了愣,才知道他还在想着当日我“魔化”的事,忙说道:“那也未必是你的缘故,唔……大概是当时沙子吹进眼里了吧!”
水行歌笑笑:“沙子这么凶残?”
我认真点头,感慨:“是啊,非常凶残。”
尾音落下,他便俯身吻了一记:“果真无赖,让人没有办法。”
这样温柔的水行歌也让人没有抵抗力……
第二日,我将明月珠拿给六姐,趁着她先问话,先坦白了:“这珠子是一个朋友拿走的,但并没有恶意,姐姐能不能不追究?”
六姐默了默:“若真是朋友就好,不要被骗。你自小脑子就缺根弦,我倒记得你常被十七弟骗,整日缠着爹爹要吃天上的云朵。”
……姐,这种黑历史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姐夫还在,我未来夫君还在这呀……我默默哭了一把,就见水行歌一脸好奇盯来……完了,果然没有形象了。
苏影问道:“妹夫和小秋你们有何打算?在洛城住下?”
我点头:“嗯,因为还有些事,所以暂时会留在这。”
苏影立刻向旁人道:“去安排住处,你们两人就住在这里吧。”
我忙摆手:“住客栈就好,反正应该也不会逗留太久。而且……我也住不惯这种前脚五个丫鬟后脚三个丫鬟的地方……”
六姐想了想:“那给你几处小院,你挑个喜欢的,也都离这里不远,若有什么事就回来,不想自己开火了也回来吃。”
我沉浸在了“给”字上半晌,又被“回来”二字打动了,咧嘴笑笑:“我知道了,姐。”
拿上院子钥匙,我拉着水行歌跟在下人后面疾走,住客栈虽然方便,但是到底人情味淡些。而且貌似这是我离开沈家以后,第一次住独立的院落,不由笑出声,步子又快了。
到了那院子门前,看正门确实是个小宅子,可进了里头,才发现这里根本不能算小啊……以正堂为中轴,左右的房子各三间,后面还带着池塘,再往后走,还有两间房,再穿过后院,才见到围墙。
我咋舌,下人见了,抹汗低头:“还请姑娘不要介意,夫人说这里离的较近,所以房子窄小了些,但用度全都会准备妥当。”
“……窄小……”我干笑一声,探头问,“求问有没有更窄小一点的?”
接连走了几个,最后我挑了间看起来总算是比较小了的,一个前院,两间小房,正厅外加厨房茅厕,后院大概十多丈宽,这间看起来就没那么冷清了,满意点头:“就这里吧。”
下人为难片刻,还是回去复命了。
我跑到后院打量花草时,水行歌在小小的屋里喝茶。等我从后院跑回来,他还在喝茶。我坐下身,从他手里拿了茶过来:“茶仙,这茶好喝吗?”
水行歌笑笑:“为什么选了这里?比起之前的院子,窄不说,也简陋了许多。”
我趴在桌上,闻着鼻尖下的梨木幽香:“因为这样就可以以房子太窄的理由把丫鬟打发走啦,到时候你变身,才不会被人看见嘛。”
默了片刻,水行歌才说道:“世上再也找不到对我如此细心的人了。”
我笑的眼都快眯成缝,凝神看他:“教主大人是不是很感动?”
水行歌失声笑笑:“我家秋秋经不得夸。”
“夸一下,再夸一下。”
“秋秋很聪明很勇敢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我心满意足拍拍手:“乖!”
水行歌笑笑,问道:“还有多久过年?”
“唔,一个多月吧。”
离开家以后,似乎都没过几个像样的年。五毒山的弟子多是有家的,逢年过节就会下山,然后整座山都冷冷清清,尤其是过年时,我都是找借口下山去,因为虽然师父师母很疼,二师姐也疼,但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何必去破坏他们一家团年的温馨气氛。
六年了……
我抽了抽泛酸的鼻子,抱住水行歌哽咽:“今年陪我过年吧。”
水行歌抬手揽住我,低声:“好,以后都会一起过的。”
寒冬已至,心却是暖如初春。
今年开始,再也不会孤零零的了。
不是没有看过水行歌精壮的上身,但是从来没有这么近而且可以明目张胆的看呀。这跟无意瞥见或者偷看的感受完全不同。
瞅着正在针灸的他,我突然觉得自己被针扎就是被针扎还狼狈不堪,他这根本就是绝美加唯美加极具视觉冲击性的景象。我默默偏头抹了抹鼻血,然后继续拿着药炉给他熏烟。
水行歌眸含浩瀚星月,面对面看来,连眼也不眨一下。我都快风中凌乱了,抗议:“不许这么含情脉脉的看,我手都不是手,脚都不是脚了。”
他甚是无奈道:“钱神医说尽量熏眼睛。而且秋秋,这不是含情脉脉……这是被烟雾熏得泪眼朦胧。”
“……”再也不能做心有灵犀的恋人了!我愤然扇着炉烟,抽手拿了手帕给他,“擦擦你的泪眼。”
水行歌笑笑,忽然问:“秋秋想不想捏捏腹肌?”
“……”教主大人你还要不要矜持要不要矜持了!我淡定抬手捏了一下那结实的胸膛,手感……好极了……
鼻血又牺牲了一地。
钱来来进来拔针,我退了出去,一出门就见水行渊站在外面,身姿挺拔颀长,左手提剑,微微抬头看着院子里的葫芦架子。简直就是帅的无法形容。我默默抽打着那犯花痴的小人,你家教主大人还在里面你竟然如此色眯眯的看别的男人,秋秋等着关进笼子里沉塘吧。
水行渊转身看来,面上微冷微呆:“大概要针灸多少次,我还得去找人。眼见着找到剩下九个我就能愉快的回西域了,可是来来要我在这站着,不许离开三步远,否则就不给行歌解毒。可要是她最后还是解不了,我是不是很亏?所以二十七姑娘可以说说其他人的下落然后让我心里安慰些?”
……为什么钱来来会喜欢这么个话痨……萌点也太诡异了吧,这家伙除了长着一张很可靠的脸根本就找不到其他可以吸引小姑娘的地方!
我蹦达到他旁边,问道:“其他兄弟姐妹的消息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想也没想,坚定摇头:“不可以。”
“我手上有三个人的下落哦。”
他迟疑片刻,摇头:“不可以。”
我耐心道:“我的体质很奇特哦,行走江湖随时会碰到几个亲戚,要不要考虑考虑?”
“不可以。”
要是打得过他真想打掉他三颗牙啊……我愤愤回房,钱来来正拔掉最后一根银针。那银针见黑,她啧啧道:“明明看血无毒,可从这针来看,却是有毒的。”
我忙拿了衣裳给他披上,这腊月天要冷死人了:“那这样针灸能完全清除么?”
钱来来收好针,擦干净手:“先试试吧,我也不能确认。毒已经蔓延全身,怕没有那么快解开。你们留在洛城吧,我也不回医谷先。当然,咳咳,前提是让你哥留下。”
我痛心疾首看她:“钱姑娘,那种话痨有什么好有什么好?”
大大咧咧的钱来来竟然瞬间化身娇滴滴小姑娘答了一句“哪里都好”,听的我只觉一股恶寒猛然袭来。
钱来来指了指水行歌:“他又有什么好,话都不多说两句。”
“哼,哪里都好。”我往他怀里塞了个暖炉,又问她,“晚饭在这里吃?”
钱来来拿了药箱就跑:“他说看到一家好像很不错的酒楼,我们去那吃。”末了又飞回一句话,“记得给你家闷骚教主泡药澡。”
“噗,闷骚教主……”实在是憋不住了,笑趴在桌上,捧着肚子拍拍他的手,“你去做饭吧,闷骚教主。哦,不对,你不会做饭来着。”
想到要吃自己做的“碳”,不由悲从中来,笑不出了。
水行歌披好衣裳站起身:“我试试。”
我瞅着他那双修长的手,狐疑:“先声明不好吃不吃!”
他抿高了唇:“好吃的话也不许抢完。”
我继续抱以怀疑的态度。
看到水行歌提剑进厨房,我就觉得我不该抱任何希望。当看到他无比潇洒淡定的用剑来切菜时,我默默琢磨待会是去迎宾客栈还是悦来客栈。
“水行歌,你为什么不用菜刀……”
“用不惯。”
“等等,你这剑杀过人没?!”
“……应该、貌似……”
“啊?!!!”
“没有!”
“好吧……”我蹲在灶台前放柴火,听着斜上方炒菜的声音刷刷作响,已经不忍抬头去看,我怕一看,就会立刻扔下柴往客栈奔去,那样的话对水行歌的打击太大了吧?
当初我们两人坠崖,他可是说不会做菜的,没理由这么短的时间内会吧。
柴火暖意洋洋,熏的人昏昏欲睡,我蹲在前面看着里头的灼灼火光,好暖。
水行歌在炒菜,我在看炉火。
虽然好像场景有点违和但是似乎是夫唱妇随很美好呀。这么一想,忽然很想和他成亲然后以后都这么安静平和的过一辈子。江湖虽好,但还是太危险了。
“秋秋,好了。”
“这么快?”我站起身,捶捶蹲的酸麻的腿,看着那两盘菜,眨眨眼,这一盆青菜根根青翠条条油水十足,旁边的炒鸡肉块块块骨肉相连香酱浇灌,嗅一嗅,食欲大动,我强压幸福板着脸道,“嗯,还行。”
他淡淡瞥了一眼:“嗯?”
我飞扑抱他,用力亲了一口:“水行歌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声调登时就愉快了:“乖。”
摆好饭菜,放好碗筷,我舀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给他,夹菜:“教主大人辛苦了。”
他笑了笑:“然后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我才不是吃货。”不过很想说这两碟色香味俱全的菜根本就不够吃呀,我满怀期待看他,“明天做多几道吧。”
“我只会这两道。”
“……为什么……”
水行歌皱眉:“因为客栈大厨只肯教这两道,说其他是独门秘方不外传,非要我拜师才肯教。”
我笑笑:“明天开始我会学做饭的,要是让宋毅他们知道你下厨,非把我剁了不可。”我吃了两口,好吃得口齿留香,真想一口全吞了,“唔,可惜雨姑娘找宋毅汇合去了,不然可以让她尝尝。”
“吃慢些。”
“嗯!”
“吃慢些……”
“……噎、着了……水、水……”
“……”
最近一定胖了。
晨起,我捏了捏肚子上的肉,顿时忧伤了。还好冬日衣裳厚实,把肉遮的严实。水行歌不去做厨子实在是太可惜了,那日我跟六姐说,想跟厨子学做菜,然后早起,就见门口整整齐齐站了十几个人,一见我,刷刷问安,吓的我以为我欠了谁的钱忘还了。
大半个月后,水行歌学艺成功,厨子大哥们一边感慨后继有人真乃天才也一脸心满意足的回去复命。
不对,重点是,我现在正往胖子的路上前进着……
走出房间,见了他,神色忧伤道:“水行歌,你会介意我继续圆润下去吗?”
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脸,欣慰:“能吃的圆润,看来没浪费那些鸡鸭鹅。”
……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察觉到他的手微冷,我想了想日子,上回十五他没有变身,看来钱来来的针灸果然有用,可现在又冷起来了,而大年初一快到,怕又要化身了。我憋红了脸,清了清嗓子:“水行歌,不要变血鸽了吧,跟我互换魂魄好了,这样安全。”
水行歌默了默,笑道:“还是太危险了,想要驱逐魔教离开中原的人虽然消停了很久,但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完全放弃了这念头。所以我还是唤血鸽来吧。”
我拉住他的手,摇头,盯着他:“你说过,要陪我过年的。刚过完大年三十就要扔下我么?”
水行歌顿了顿,这才点头:“好。”
想着能和他一起过年,顿觉人生美好。忙去烧了水,泡了一桶的药,让他泡着。
身为一个男子还身如白壁,给他擦背的手都觉被衬托得黑了一圈。开始见他赤身还会觉得面红耳赤,现在已经淡定了,而且能揩油何乐不为,根本没理由脸红嘛。
“水温合适了么?”
“嗯。”
“昨天我去姐姐那,她让我们去过年。但我想着你不方便,所以就婉拒了。姐姐拿了好多桃符,待会我们贴上去。哦,对的,等会钱姑娘和你哥来了,让他们后天一起来吃团年饭吧。对对,还有,我得去买些年货和食材。”
“秋秋。”水行歌回头看来,眼里都蕴了一层水雾,“我们成亲吧。”
成亲二字砸来,我愣了半晌,眨眼看看他,又俯身嗅嗅澡桶,这里泡的确实是药而不是酒。
“秋秋?秋秋?”
我低眉看去,水行歌甚是认真又无奈道:“别走神。”
“唔……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不是说回西域再成亲么?”
“你六姐和六姐夫都在,我兄长也在,如今又比较安和,现在成亲应当是最好的时候。”水行歌顿了顿,“你……不愿意么?”
我绞着毛巾,不知怎么作答。说成亲,虽然我们一起半年不到,可却早已是生死相依,也算是水到渠成了。只是想到要离开中原,离开师父师娘,离开胖师兄二师姐,就觉不舍。真的成了亲,就必然要跟他回西域,路途遥远,日后想要回来,也得长途跋涉。
“水行歌……这事搁一搁吧,现在也挺好的。”我俯身给他擦肩膀,不敢直视他。
水行歌默了默,微点了头,背身回去:“也好,等我魔毒清了,再成亲不迟。”
听见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我绕到他面前,叉腰:“水行歌,我不是因为你身上有魔毒才不嫁!”
他饶有兴致的趴在木沿上,淡笑:“那是因为什么?”
看着他这吊儿郎当略带笑意的模样真想扑上去压个干净,我干咳一声:“因为觉得成了亲就是西域人了,好吧……虽然我本来就是西域人,但是从小生活在中原,我不想这么快离开这。”
水行歌笑笑:“我明白。”
我瞪大眼看他,对于有人敢胆大包天的拒婚他不气?我认真问道:“真的?”
“嗯。”
要不是他光着身子我真想熊抱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强迫。我拧干毛巾,放在木桶上:“唔,到时辰了,出来吧。”
我默默走出去,关好门,里面水声哗啦,美男出浴了,突然很想像只壁虎趴在窗口看看……不过转念一想,哼,迟早能光明正大看到的,何必急于一时。想罢,脸顿时烫的不像话。
琢磨着时辰差不多了,跑去开门,刚打开,果然就见准时星人钱来来站在外面,水行渊也在一旁,两人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进了门,院子立刻就热闹了。
倒了茶给两人,不见水行歌出来,等了一会,总觉得有些异常。起身去了后院,敲了敲门,进了里面,却见他仍在澡桶里。我忙走到前头,只见水行歌的面色惨白,唇上无色。
心头一个咯噔,我摸摸他的脸:“水行歌?”
他缓缓睁眼,声音低沉:“冷。”
我探手入水,刚才还热气腾腾的水竟然变成了一桶冰水:“不会是要变身了吧?”
“大概是。”
“我先扶你起来,穿上衣裳再说。”顾不得那么多了,抓了他冷得像冰棍的手扶起,哪里还有空乱瞄。外头还是青光白日,真不知这样解毒是好还是坏,好是或许能解毒,坏的是连时日都拿捏不准了,要是哪天正跟别人打群架变成这样岂不是惨了。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更严重。
之前他还有力气走动,可这次几乎是完全动弹不得,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我拧干毛巾给他擦拭干净,想胡乱擦一把又怕那水珠渗进衣裳里冷了他:“水行歌,要不你待会趴在墙上变成小房子吧!”
不等我给自己点个赞,他就笑笑,声音僵得很:“那样估计我会变成一块泥砖。”
“唔……你自我感觉还有多久要化身了?”
“快了。”
我忙给他穿衣裳,刚束好腰带,就听见钱来来在院子里边走边喊的声音,随后敲门声起:“水行歌沈秋,你们在里面是不是?快点出来我还要去买年货,去晚了要卖完啦。”
“快、快了,你等会。”
钱来来啧啧声起,万分感慨:“大白天的,真不知道节制。”
水行渊声调非常天真自然:“年轻嘛。”
对于这种想歪的说法我没有余暇去竖起中指,眼前微微一黑,晃晃脑袋,睁开眼,就见水行歌……不对……就见“我”抬头无奈看来。
“啊啊啊啊!”竟然又换过来了!
门啪的被踹开,水行渊你妹的又破门而入!赔钱呀!
平时看水行歌被针扎是种唯美的享受,咳咳。为什么到了我这就如此恐怖!
钱来来皱眉:“喂喂,肌肉别绷的这么紧啊,你让我怎么下针。”
我默默嗷了一声,痛苦的抓了水行歌的手,他甚是无奈啊无奈。我很想告诉钱来来真相然后把他推到面前。
“喂!”钱来来甩掉针,怒瞪,“水行渊你瞧你弟!别逼我封了你全身经脉啊,我还要去买东西的!”
顿时宽面条泪,水行歌抚着我的背:“乖。”
上回在地牢被人扎出阴影来了好么。我深吸吐气,深吸吐气,钱来来这才没再唠叨。
好不容易扎完,被香炉里的烟呛的直咳,钱来来盯来的眼神分外奇怪。等针拔出来时,钱来来出去后,我悄声道:“水行歌,我觉得我变成了一只刺猬。”
他笑笑:“辛苦了。”
“不辛苦,挺好玩的。”我穿好衣裳,就是不知道这回要换多久,希望不要像上回那样,太邪恶了,“走吧,去买年货。”
人高了些视线都有些不同了,比如总会下意识抬头去找水行歌,结果却发现个矮个子在眼皮底下。我抬抬手,摇头:“越看就越觉得我太矮了。”
“才十六,还会长个子的。”
“过完年就十七了。”
“秋秋,生辰是什么时候?”
“三月三。”我推门出去,钱来来和水行渊早就不见了踪影,我赶紧拉过他,“走,去扫**年货!去晚了就卖完了。”
“……”
事实证明街上的年货根本就是货源充足,钱来来那家伙与其说是急着买东西倒不如说是想早点跟水行渊过二人世界去。神医门下的弟子就没一个有医德的吗。
抱了一堆东西回来,就见巷子里浩浩****站着二十多人,每人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我咽了咽,为首的便是那日扎我针的铁东晋,上前朝水行歌拱手:“见过沈姑娘,这些是夫人让我们送来给沈姑娘过年的。”
我瞅了一眼,一看就是好东西啊,水行歌你赶紧点头收下来收下来!
水行歌这回没有拒绝,道谢:“劳烦各位特地送来,替我谢过沈……咳,六姐。”
可惜屋里塞不太下,堆在了后院柴房。等他们一走,我就跑去开盒子。吃吃喝喝的不少,金银财宝也多,我叹道:“六姐这是给我过年还是给我做嫁妆呢。”我默了默看在一旁收拾的水行歌,“水行歌,我的哥哥姐姐你也见过不少了,个个都有本领有个性,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缓缓起身拍拍我的脑袋:“秋秋,别忘了,你把魔教教主二十多年岿然不动的心都偷走了。”
……这话摆明了是在夸他可为什么我还是立刻接受了……我扑哧笑笑:“厚脸皮,哪有这样夸自己的。”
水行歌淡笑,面上微微不自然语调却坦然非常:“可能你对别人来说可有可无,但于我而言,却是不可或缺。”
这么直白的话听了心里大为受用,感动非常。是呀,何必在意自己到底厉不厉害,对水行歌而言,对十七哥六姐而言,我是沈秋,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沈秋。有这点就够了吧。
晚饭时,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下厨,才发现原来我炒菜的样子很有大厨风范嘛。吃过晚饭,打算下两盘棋然后再睡。谁想刚从厨房洗好碗筷出来,就听见外头噼啪作响,左邻右里也有孩童欢呼声。
“咦,不是宵禁吗,怎么这么热闹。”
水行歌站在院子抬头看去,笑道:“外面在放烟火,大概是临近过年,宵禁解除了。”
“那我们去放烟火吧!”
他点点头:“嗯。”
洛城常年宵禁,亥时一过,再在街上走动,就会被巡逻的侍卫请去喝茶。现在一解禁,街上的人简直可以用人如潮水来形容。我拽紧水行歌,免得被人挤走了。人这么多根本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到达放烟火的地方,要是水行歌还是水行歌,抱着我往屋顶上走,那该多快。
好不容易走到一条人潮稍少的街道,我长松一气。再看旁边的人,发都有些乱了,抬手帮他理好,忽然察觉到有灼灼目光,抬眸往前看去,不由一愣。
前面的女子身着浅紫花襦紫色裙摆,在悬挂屋檐的大红灯笼映衬下,模样玲珑俏皮,怔怔凝视了半晌。随即快步跑了过来,穿过如浪人潮,飞身扑在水行歌身上,声音哽咽唤道:“姐!”
一字落下,我偏头怔愣,那揽在水行歌脖子的右手腕上,隐约有一圈红痕。
水行歌愣了片刻,将那环在自己脖上的手挪开,僵着脸道:“沈冬?”
沈春沈夏都出现了,当然是沈冬!我低头往她的手看去,想看的再清楚些。此时因手垂下,已经被厚实的衣裳遮盖住,根本看不见。
沈冬点点头,笑道:“义父义母给我取了个新名字——琳琅。”
四姐妹里,冬冬最活泼,琳琅这名字叮叮当当的确实适合她。我往她旁边的中年男子看去,身体圆有大肚,眉目慈祥,像是个商人,不像是练家子。再看旁边,是个和蔼妇人。这两人应当是她的义父义母吧。
中年男子笑道:“在下袁德来,这位是我的夫人。早听琳琅说过你们四姐妹的事,方才无意看见,当真是长的一模一样。”
水行歌忽然问道:“不知几位如今住在何处?”
琳琅一时没回神,眨眨眼:“姐?你是春姐姐吗?”
袁德来说道:“商队路过洛城,如今在悦来客栈。”
水行歌未理沈冬,抱拳“改日亲自去拜访,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随后就扔他们三个人拉着我疾步往人群钻去。
“水……”我反握那手,竟又开始冷了,不由明白过来,跟在他后面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我忙去烧热水给他暖身。端着水盆进了房间,水行歌已经裹的像蚕蛹,面色惨白无血。拧干了毛巾替他擦拭,守在一旁不敢再走。
过了一盏茶,才见他渐渐恢复,却还是没有换回来。
“水行歌,要喝水么?”
“嗯……”
扶他起来喝过茶,才慢慢有力气自己坐起来。以前就算他变成冰棍,也是变身的前兆。可这回太诡异了,我无比担忧的问道:“感觉怎么样?”
“无妨。”水行歌忽然叹道,“秋秋,我真想抱抱你,可是估计我探身过去只有被抱的份。”
我扑哧笑笑,见他面色苍白,心微微一颤:“水行歌,我不难过,好得很,不用逗我笑。”
“对不起,没有让你们姐妹好好聚聚。”
“知道她住在哪里就好,而且看她的衣着,应当过的不错。”我想到冬冬手上的那一圈红痕,默了片刻,看着他道,“水行歌,冬冬的右手上……好像有一圈红印。”
水行歌也是一愣,肃色问道:“可看清楚了?”
我摇摇头:“当时她抱着你,我就看了一眼,不太确定。”
水行歌俯身要去找鞋,我忙拦住他:“我去客栈找她确认下吧,万一你又发作怎么办。而且……我也挺想跟她说说话,问问她过的好不好。冬冬……应该不会像龙妙音和程霜那样吧。”
似乎也是被我的话提醒了,水行歌说道:“还是不要太轻易相信别人。”
“嗯。”我给他拢好被子,拍拍隆起的被角,“乖,等我带好吃的回来。”
“小心。”
离开院子,想着水行歌方才一听见红色胎记的反应,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要是冬冬真是那个恩人姑娘,水行歌又说会替恩公照顾她一辈子。虽说照顾分很多种,可私心的想了想,还是不希望冬冬就是恩人姑娘。我又想起一个问题,儿时的冬冬手上有红圈?可是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难道方才我眼花了?
满腹疑惑到了悦来客栈,问了有没一家三口入住,形容了下样貌,小二便领我去了。我抬手敲敲门,不一会里头就传来脆爽声:“来了。”
门一开,又见了一脸俏皮活泼的冬冬,抬眼看见我,笑意微顿了下:“你是……啊~你是刚才跟在姐姐身边的人。”她末了紧张问道,“方才姐姐脸色不好,是受伤了吗?找大夫看了没?”
听着她如此关心我,心里感动的差点要抱住她,淡笑道:“她没事,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姑娘家的事。”
冬冬瞅着我,眼里抹上探究:“你连姑娘家最私密的事都知道……你、你是姐夫?”随后又摇摇头,“不对,姐姐没有挽妇人髻。啊~对的,我倒不知道姐姐是哪个姐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那是你二十七姐。倒没什么事……只是微微有些在意,可否看看姑娘你的右手?”
冬冬突然像见鬼了往后一退,捂好右手,盯着我哆嗦:“你、你是魔教教主水行歌!!!”
……我怎么就忘记了水行歌许久不说的口头禅了,干笑道:“我确实是水行歌,但绝无恶意。”
“呸!”冬冬咬牙切齿,“你这个大色狼,有了秋姐姐还到处勾搭姑娘,骗我秋姐姐的感情。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我睁大眼,感动的一塌糊涂,冬冬好样的,为了姐姐跟人同归于尽也要出这口气,真是我的好妹……等等,你跑那么远干嘛,不是要同归于尽吗?
冬冬挪了张凳子,举起,瞪眼:“快滚啊,不然我打你了。”
我顿了顿,看向她的**的右手腕,这回看的更清楚了,竟真的有红圈:“冬冬,你的手什么时候有红色印记的?”
下意识问出口,见她歪了歪脑袋,我忙说道:“秋秋让我问的。”
她圆眸瞪起:“秋姐姐竟然不知道我右手有这个胎记?”说罢,脸上一阵失落,“我还那么高兴……那么高兴啊,可是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我深感罪恶,可我的真身不在这,跟像只刺猬的她根本没法继续交谈,又担心还在家里的水行歌,便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洛城?等秋秋身体好些了,我们再过来。”
“唔……大概会等过了元宵后。”
“好,告辞。”
“喂!”冬冬的声音在后头喊的贼大,“不要欺负我姐,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一边疾步往回走,一边忍笑,冬冬还是那么可爱啊,比龙妙音和程霜好多了。如果冬冬是恩人姑娘,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回到院子,悄声进了屋,看了一眼水行歌,已经睡下了。我坐在长椅上,和衣倒下,免得他半夜发作我却不在身边。
睡得迷迷糊糊,身上一重,耳畔低语:“秋秋,秋秋。”
“唔……”我伸手抱住压来的人,暖的像炉火,挪了个舒服的位置,钻了钻。好像动作有点不对……我睁开眼,往下看,不对,往上看,就瞅见长椅上的水行歌,脸都快贴到一块,不禁笑起,“恢复了!”
水行歌松了一气,手没松开:“嗯,正常了。”
我趴在他的胸膛前,还是这样好,多有安全感:“水行歌,冬冬的手上确实有一圈红色胎记。”
水行歌卷了我一撮发来回卷着,声调略微奇怪:“她是你的妹妹,有胎记你不知道么?”
“我不记得了……沈家破败的时候阴影太重,一直想去忘记那些事。”我叹了口气,“冬冬要是恩人姑娘也好,看起来没有走上歪路。而且是商家人的女儿,没有被邪恶的江湖感染吧。”
感觉着他胸膛的起伏,真想趴在上面一辈子不下来。水行歌说道:“如今看你妹妹过的不错,应当不会想离开她的义父义母。”
我微微抓紧他的衣裳,抬头盯着他的眸子:“那你打算如何?”
“让人在暗处保护她一世。”
“嗯。”
低低应了一声,困意又上来,和他说着说着话,又恍恍惚惚的睡着了。
早上醒来,滚了一圈,范围好像不对。睁眼看看,已经在**了,水行歌不在屋里。我掀开被子起身,跑到小厅里,见桌上放着粥和包子,随后就见他拿了勺子出来,笑道:“洗漱一下,吃早点。还有……鞋子穿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脚底板就冻了,转身回去穿好鞋,出来饕餮干净早饭,撑的舒服极了。
明天是大年三十,昨晚又没买回要买的东西。只等着钱来来针灸完,再出去买。
钱来来如约而至,又和水行渊一起叽叽喳喳的进门。
等她进去扎针,我端了茶点到院子里。正是午时,冬日更好。水行渊的一袭黑红衣裳看起来也明媚了许多。我倒了茶递给他:“我告诉你我见到了哪几个哥哥姐姐吧。”
水行渊眸色依旧冷的厉害,语调却又是轻松近人,从腰间里掏出一个本子,由缝隙里抽出一支细小炭笔,勾了一笔:“说吧。”
我探头瞅了一眼,抬抬手:“沈春、沈夏、沈书,我都碰见了,过的很好。”
水行渊认真在一列下来的名字划上勾:“还有七个没有找到。”
我忍不住问道:“水行渊,你为什么要替我爹找我们?远离西域,东奔西走,那么辛苦。”
水行渊偏头看来:“弟弟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我是你爹唯一的徒弟,师命大于天嘛。”
“噗……”一口茶全牺牲在了半空中。我抹掉唇上的茶水,诧异,“你是我爹的徒弟?!”末了愤然,“他没有告诉我!”
要是水行歌告诉我了,我根本不会去猜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堆阴谋,什么找齐二十八个人就能找到沈家宝藏之类的,结果竟然就是因为这个。
见他要收起本子,我忙说道:“还有一个,昨晚碰巧见到的。”
水行渊放下本子:“谁?”
“沈冬,我妹妹。”见他愣神,我摆了摆手,“怎么啦?”
水行渊抬头,脸上难得不见冷色,满满惊诧,抬起本子,指了指。
我低眉看去,皱眉:“为什么冬冬的名字后面是个叉?”
水行渊声音微沉,缓声:“因为她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