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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你又变身了(萌主有命) 正文 第十五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话已经不是可以用欠扁来形容的了,我真想抡起拳头暴揍他一顿,渣兄!

    水行歌倒是淡定如常,抬了抬手:“放驽。”

    “等等!”我抱住他伸出的手,冲那趴在墙上的弩手示意停手,急声,“解魔毒要紧!拿到方法,放他们走也无妨。”

    水行歌面色淡淡:“秋秋,如果放过了他们,日后还可能被捅一刀。不如斩草除根,魔毒在我身上已经那么多年,也没大碍。”

    我可不想他背负魔毒过一世,太危险了。而且被注入了那该死的鬼气后,他发作的时日愈发不对。放过水行渊日后他要是还闹什么事再收拾不迟,可水行歌的毒应当放在首位。

    水行歌叹气:“秋秋,有时候不能太心软。”

    “不行,我怕……”变身是好玩,可是太危险了。我不舍得,也不想,低声,“听我的吧,如果法子有用,就放他们走。星月阁已经快被斩杀殆尽,他们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水行歌拗不过我,点头道:“嗯。”末了转向犹如困兽的水行渊,目光冷冷,“说。”

    水行渊耸耸肩:“我已经找齐沈家二十八滴血,你将它服下,自然就化解了体内魔毒。”

    我顿了顿:“你好像说过……这样我们沈家二十八人会死?”

    水行歌脸上一抽,又扬手:“放……”

    “等等。”我又抱住他的手,真想把鞋脱了甩到水行渊那张脸上,瞪眼,“还有别的法子没!”

    水行渊笑笑:“没有。只是如果我将这瓶血撒到院中,你们仍会死。因为我已经用黄符将沈冬的鬼气封印在这里,你要不要试试?”

    我愣神,这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热心的撕掉其他道士的黄符而贴上他的。

    “你们放行,瓶子就交还给你们。”水行渊笑道,“你无需怀疑这血瓶真假,我这次来本是十拿九稳能拿下你们,可是没想到却踏入了陷阱内。我总不会自己戏耍自己。”

    水行歌冷盯了他一会,才道:“好。”

    水行渊抬手将瓶子扔了过来,我忙接住,好好揣进怀里。等他准备走时,水行歌沉声:“放你走自然可以,但你要自废武功。”

    水行渊神色一顿,这回连笑也笑不出来了:“弟弟,你不是答应了要放行?”

    水行歌冷声反问:“我有不让你们走?”

    “……”水行渊忽然笑道,“好,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原来不是,是我小看你了。能做魔教教主的人,又能仁慈到哪里。”

    水行歌良久才道:“你若是原来那个兄长,逢难之时,我以性命救你也无妨,可惜你已不是,那我就只是魔教教主,而非你弟弟。我不杀你是约定在先,可为了大局,不能留你再肆无忌惮招兵买马。”

    此时我才觉得水行歌其实是个抱着小白兔的大灰狼。对比之下,我简直就是……太和蔼可亲了……所以才会一直被人无限循环的坑么……

    水行渊重叹一气,神色竣冷而不甘,看了手中长剑半晌,才将它掷在地上,剑身上的宝石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声沉闷痛响,他已化去全身内力,面色登时惨淡,唇间微颤,声调却仍在强装镇定,嘴角染上一抹残酷笑意:“满意了?”

    我偏头看向水行歌,才发现他脸色也十分不好,缓声:“走。”

    水行渊轻声笑笑,俯身抱起那已经昏厥的李玲珑,一步步往外面走去。

    他刚离开这院子,水行歌摆摆手,那围成圈的弩手就哗啦退下了。水行歌叹了一气,握了我的手,笑道:“找个地方,把血瓶里的东西清理干净,免得在这不小心打碎了。”

    “嗯。”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水行歌,你很难过吧。”

    水行歌笑道:“是,难过。被亲人背后捅一刀,确实不好受。”

    或许亲手逼迫自己的哥哥废去一身武功,更难受……只是不这么做,却可能会继续威胁到自己。有时候为了自保,做不得十足的好人。

    我们离开小屋子,到了郊外河流,看着河水清澈,才拿了石头准备敲碎,让这血融入河中,那就应当没事了。拿了石头,我又问一旁的水行歌:“刚才你哥说的话是真的吗,这血能解你的魔毒?”

    水行歌也蹲身下来,看了血瓶片刻:“无论真假,都不能留,洒进河里吧。”

    “嗯。”我抬手敲碎瓶子,瓶子砰然全碎,里面的血缓缓流入河中,片刻就融入里面。

    水行歌声音微顿:“若是说兄长在六年前就开始收集……即便新滴入了几滴,那这血也该凝固了。”

    我这才想起,伸手摸了摸在石堆上的碎瓶子,那血确实没有附着在上面,而还是新鲜的!我诧异看他:“难道真的有蹊跷?”

    水行歌目光刚触及我,就更是怔愣,握了我的肩:“秋秋,你怎么了?”

    我眨眨眼:“没什么啊。”

    不对……我晃了晃脑袋,怎么有点晕,再抬头看他,吓了一跳:“水行歌你的脸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是你的眼睛又赤红了!”

    我揉揉眼,低头看那清澈河水,登时吓了一大跳:“妖怪!”

    越说话就越不对,只觉得浑身都泛起了热意,就好似那话本里说的走火入魔,体内真气乱窜的感觉。我摇摇晃晃看着他,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十分嫌恶他的触碰,起掌往他击去:“魔物,休得碰我。”

    水行歌一愣,倒闪得很快,躲开这一掌:“秋秋?”

    我怔神看他,只觉厌恶,却又舍不得伤了他,脑子里的麻绳越来越乱,胀的要裂开了:“水行歌……我头疼……你快走好不好……我好像……想杀了你。”

    水行歌的手却偏是不放,神色一顿:“血瓶里的是毒药?水行渊他下了毒?”

    我嘿嘿笑了两声:“怎么可能,堂堂五毒教小师妹,怎么可能被下毒了还不知道。”

    水行歌抱我起身,我抓着他的衣襟,忍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你走,我真的会杀了你的。我不想这么做。”

    “别说话,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我没中毒……”话说完,就好像跟说了我没醉一样不可靠。

    浑身忽冷忽热,两种极端感觉混淆在一起,简直是恨不得死了。我拼命忍着想杀了水行歌的冲动,抓着他的衣裳埋头在他怀里,抖的像秋风里的落叶。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这是水行歌,你不能杀他,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沈秋!

    等他将我从怀里放下来时,我才发现把他的衣裳都哭湿了一大半,颤声:“快走……”

    水行歌抬指点了我的穴道,我动了动,没作用。他又扯了布条把我手脚绑好,面上仍是从容笑意:“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瞪眼,这到底是谁担心,该担心的是他吧,他难道不怕我一口把他吃掉吗?可恶的恶灵!我挣扎了一番,扯不开:“魔物,快放开我。”

    水行歌默然拍拍我的脑袋,又抱起我继续赶路。

    找到水行渊时,已快傍晚,他正坐在山脚草地上,打坐调节气息。而旁边的李玲珑还没有醒,身上盖了一件他的衣裳。

    我不安分的在水行歌怀里动来动去,呸了他好几口,他却仍是无动于衷,死死揽住我。

    水行渊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们两人,笑意无力:“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说是来追杀我的,倒不像。可说是来秀恩爱的,又更不像。”

    水行歌冷声:“她本来无事,可碰了血瓶里的血之后,却变成这副模样。”

    听见这话,我又呸了他两口:“可恶的魔物,快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水行渊看了我几眼,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下毒了?如果我说不是,你信不信?”

    “信。但如果日后我发现你说谎,我绝不会手软。”

    水行渊笑笑:“你还肯信我,我又怎么忍心骗你,我的好弟弟。”他将视线投到我身上,细看了一会,笑颜渐敛,“我没有在瓶子里下毒,只是她这个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师父说的一些话。”

    水行歌问道:“什么话?”

    “恩人曾跟师父说过,当年他大闹天庭,被佛祖降服镇压在禁地。后来他的师妹药仙去偷盗神斧,欲要救他,可惜没把锁住神斧的钥匙偷到,就被抓住了。因犯天条,玉帝罚她堕入畜生道。谁想在六道时,药仙身上的法器显灵,导致押送她的其余三名仙子与她一同跌入人道。玉帝无法,只好就此作罢。几百年后,那妖怪得道,质问玉帝这件事,才告知了他真相,因三名押送她的仙子因她而被迫成人,千年修为毁于一旦,因此按照善恶因果,需要她偿还所欠下的孽债,方能化劫。而药仙最憎魔物,如今看来……”

    “……你是要告诉我,秋秋就是药仙,而她的三个姐妹,就是被她连累投胎的仙子?”

    水行渊干脆靠在后面的岩石上,摊手:“我可不知道。”

    水行歌抬手一摆,袖风袭去,放在水行渊旁边的剑啪嚓出鞘,摔在身旁。水行渊又坐直了身子,笑的平易近人:“你问吧,我会耐心解答的。”

    水行歌瞥了他一眼:“秋秋到底是不是恩人姑娘?三长老当年那么信你,既然让你去照顾沈家后人,多少也会跟你说起这件事。”

    水行渊抬抬手腕:“沈冬曾说,恩人姑娘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右手有红色印记。可是沈姑娘没有。当初师父除了四长老身上大半的魔毒时,我就问过他许多。因为从不曾听闻师父会法术,后来师父才跟我说了药仙的事。说如果真的如恩人所说,那他的儿女中,必然有一个是药仙,因此收集了二十八滴血回来除魔。”

    水行歌问道:“三长老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药仙?那他又怎么知晓药仙在他的儿女中?”

    水行渊笑笑:“因为恩人曾送给他一样法器,一旦接近药仙,就有所感应。师父每次回到家中,都能见到法器闪亮。不管如何试验,那光泽都是在儿女面前才会亮。而一个一个试,法器竟都会发出光泽,可二十八人中,却无一人手腕有红圈。因此师父想,兴许是仙人魂魄不同,一魂变成了二十八人?虽然很荒唐,但魔教生变时,师父还是取了血,竟然真的有用,他更加断定,这其中,必然有药仙在。”

    “师父并未告诉我这些,反而依旧让我五湖四海的找。”水行歌想了片刻,笑笑,“我突然明白三长老的苦心了。”

    水行渊点点头:“师父知道沈家后人的血能除掉魔毒,如果用在你身上,可能会让你送命。为了保护你,因此宁可忍痛将儿女都各自送走,也不愿他们相聚威胁到你。”

    我渐渐恢复神志,听了这话更是清醒了许多。老爹当年对我们不管不顾的原因竟然是这个?不是因为老爹顾及魔教而来不及安顿我们,而是故意为之。仔细一想,就算老爹那时平定魔教叛乱后身负重伤离世,可那些府里的下人和姨娘都是魔教的人,如果不想沈家乱,根本不是问题。

    想到这,突然觉得痛心。

    在沈家和魔教之间,老爹选择了保护魔教。难怪我们兄弟姐妹基本都在大门派中,那根本就是他生前安排好的!一方面不想我们流落街头,一方面又寻机让我们找个好去处。

    水行歌又将我搂紧了些,低声:“对不起,秋秋。”

    水行渊笑的微冷:“友情提醒一句,因为弟妹很有可能就是药仙,而弟弟身上如今有魔毒,所以弟妹想杀你,是本能,谁让你是半个魔物。”

    我抬起被绑在一起的手,往脑袋撞了撞:“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在一起?”

    “对,否则说不定哪天半夜,你会爬起来把弟弟给砍了。”

    我怔愣的看着水行歌,差点哭了:“不可以……”

    水行歌低头笑道:“你不会这么做的,别哭。”他又问道,“除了那二十八滴血,有没有其他可能解除魔毒?”

    水行渊嘴角添了三分笑意:“跟艳鬼**,但魔毒取出来后,艳鬼也会死。但我想你也不会做这种事。否则沈冬在时,你已这么做了。”

    我真想扑上去揍他:“别提冬冬!冬冬死了大半责任在你!你若不伤我,冬冬怎么可能会为了救我而魂飞魄散!我是怪她捅我刀子,可我不允许捅回去的刀子不是出自我的手!”

    要不是水行歌拦住我,我就能扑到他面前,揍他一顿了。

    水行渊却是一顿,正色:“弟妹,你的手在发亮。”

    水行歌将我的手握回,也是诧异:“红印。”

    脑袋嗡嗡直叫,我颤颤抬手一看,那原本缺了一道口子的红印已然成圈。越勒越紧,越陷越深,直至完全隐没在手腕里。

    晕过去的那一刻,我默默的觉得自己在踏入阎罗殿,经历了那么多劫难的我,竟然被一个小小红圈勒死了……这世道真是……没法混了……

    “秋秋,别睡,秋秋!”

    意识模糊不清,思绪飘飞到很久很久之前……

    弼马温是我的师兄,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就是,我有一只泼猴师兄。

    当年我们在同一天拜师,同时到达山脚下,可是我两条腿比不过猴子攀藤爬树快,于是我很不幸的成了师妹。

    对此我耿耿于怀,师兄每每总要安慰我,妹啊,就算我是猴子也是一只伟大的猴子,你该感到光荣。

    是啊是啊,你妹很光荣啊。有哪座山的猴子敢打天兵天将的屁股,乱王母盛宴,踩玉帝老腰,最后还把佛祖惊动,用巴掌压在这里。

    出师后,我去了灵雾山潜心修行,盼望早日得道成仙。等我闭关出来,终于成了仙界的一个小小药仙,每日做些浇花施肥的事,把仙花仙草养的白白胖胖就好。某日听他们闲聊起前阵子有人大闹天宫的事。快听到尾声,慢了三拍的我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卧槽那不是我师兄!

    我正感情充沛的描述着那天的事,猴子很不客气的打断——

    “我背痒。”

    我立刻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伸手帮他挠痒,叹道:“你都不知道我那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瞬间炸的众人离我三丈远。”

    师兄噗噗吐了几个核,嗤之以鼻:“那些神仙老儿都一个德性。”他又嬉皮笑脸,“妹啊,没白疼你。”

    是啊,资质愚钝的我每每被妖怪欺负时,师兄就会跳出来,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他的形象无比英明神武。

    快吃完三串葡萄,他意犹未尽:“等桃子的季节到了,带一箩筐给我解馋。”

    我顿了顿:“不用等,现在就有。”

    师兄两眼放光:“快拿出来。”

    等我将两个大桃子放在他面前,他乌黑的两眼转来转去:“这是蟠桃?”

    “嗯。”我躲着他直盯的眼神,“我昨日位列仙班,这是王母赏赐的。”

    师兄那好看的金色毛发炸开:“滚!通通给我滚!”

    我就地滚了两圈,染了一身的尘土,又滚了回来,继续剥葡萄,塞他嘴里。

    “有沙子……”

    “谁让你让我滚来着。”

    四周都是岩石,风很大,却是吹过不留声。我们两人静默不语,更是寂静。默了许久,师兄说:“好好做,别像他们一样混球。”

    我拍拍心口:“放心吧,其实我是要潜伏在他们中间,然后趁机捣乱。”

    他嘿嘿笑了笑,抬手往脑袋摸了摸,拔下一根毛:“给,可以救你于危难之中。而且隔了十丈百丈的灵毛就会发亮,日后好认亲哦。”

    我立刻接过,又趁机抓了一把:“既然是好东西就不要小气嘛,浑身都是毛竟然就给一根。”

    “……我是灵猴!要是丢进轮回道,这些毛发都能成人!”

    我哈哈大笑:“还灵猴,还成人,师兄你当这是上古法器吗?!”我将毛发收好,看了看天色,“师兄,我走了。”

    他摆手:“走吧走吧。”

    我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又看了一眼师兄,在别人眼里他是泼猴,是弼马温,是齐天大圣,但在我眼里,只是那个会护着我的师兄。

    “师兄,有机会我会带一筐桃子来的,不,两筐。”

    他摆手,头也没抬:“知道了知道了。”

    离开五指山,腾云而上,一众天兵和托塔天王李靖已经在等。一见了我,声音颇沉:“心愿了结了?”

    我点了点头:“了结了。”

    李靖身形挺直,喉中声响气拔山河:“灵雾山药仙,偷盗开天神斧,意图救出顽猴,无视天庭纲常,堕入畜生道,轮回十世。”

    尾音落下,便有三个仙子飞身过来,将我白绸缠身,押往地府。

    如果我没有去偷斧头,那我也跟她们一样,在做个安分守己的仙子。

    但即使是轮入畜生道,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阎王爷早在鬼门恭候,前行带路,地府的气氛阴森,被裹成粽子的我仍能感觉到那扑面袭来的阴冷。这里非十八层地狱,所听到的凄厉声倒也不太惊心。

    三个仙子将我放下时,六条泛着青色幽光的通道印在眼底,条条看起来都诡异非常。

    判官翻看了手里的本子,禀报道:“大人,轮回道已开。”

    阎王点点头:“投入畜生道。”

    三个仙子齐齐将手中白绸交由鬼官,我认命的闭起眼,强光穿透眼皮底下的黑色,正以为那是轮回大门开启了,准备感慨一下我短暂的人生,就听见一团作乱声。

    “她身上有法器,扰乱六道,快拖住她,别入错了道。”

    睁眼看去,三个仙子拽紧手中白绸试图将我从那光圈拉回,步子却随我缓缓沉落。再看那李靖和阎王爷,左右手齐开拽着轮回道,却腾不出手拽住剩余两个。等我看清那光源是来自自己身上,眉眼不禁一抽,难道是师兄给的灵毛……

    身后完全一轻,仙子也是倾倒,随我一同堕入轮回道中,衣袂飘飞,美不胜收。

    五颜六色的光层一圈一圈消失于眼前,按照师兄那坑妹属性,我该不会是要进入饿鬼道了吧……

    不由多想,记忆如光飞逝,渐趋空白。不知过了多久,迷糊听见有人扯着嗓门大喊: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十三姨娘生了四胞胎!”

    我在睡梦中被天雷击中了,俗称被雷醒了。

    想到刚才那个梦境,抖了抖,又抖了抖,在被窝里抖个不停,却又无比真实。

    被窝外面的声音又是愉悦又是无奈:“秋秋,你化身筛子了?”

    听见水行歌亲切无比的声音,我掀开被子寻准位置一把抱住他,哽咽:“我做噩梦了!我梦见自己做了什么药仙,然后为了救一只猴子去偷东西,结果被玉帝一巴掌拍进轮回道,还把三个仙子牵连进来,结果我们成了四胞胎!更恐怖的是,我抓的一把猴毛竟然变成了我的兄弟姐妹守护我!做这种梦真是太委屈我那二十四个哥哥姐姐了,呜呜呜!”

    水行歌身体一僵,我抬头看他的眼眸,倍感心有灵犀:“惊悚吧惊悚吧!”见他也被雷的说不出话来,我顿感心满意足,连向来淡定的教主大人都被惊呆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说自己的内心不够强大。

    我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水行歌你做饭了吗?饿。”

    水行歌拍拍我的脑袋:“秋秋,你这不是在做梦,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我捧腹大笑:“教主大人你真是越来越幽默了。不过我好饿……”

    水行歌笑的浅淡,伸手抱了抱我,声调难得的温柔起来:“不管你会如何,我都不会离开。”

    ……大清早说这么甜蜜的话小心脏实在是难以承受呀……就算我是个厚脸皮,搂搂抱抱的事也不少,但为什么还是听的脸红了。这不科学!恍惚间又觉不对,这话怎么听出一丝悲凉来。我拉住他,晃了晃脑袋:“我为什么会躺在这?我和你到河边敲碎瓶子,然后……”

    水行歌笑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乖,我去厨房。”

    “等等。”我颤声问他,“我……那时要杀你?”

    水行歌眸色一顿,又若有所思,沉吟:“秋秋,你会傻乎乎的做这种送死的事?”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水行歌失声笑笑:“乖,想吃什么?”

    我立刻答话:“鸡翅膀和烤乳猪。”

    看着他出去,我默默捏了一圈肚子,没救了……

    烤乳猪是飘香楼的,鸡翅膀是悦来客栈的。在洛城住了几个月,大街小巷都吃遍了。两大盘的肉加上水行歌熬的白粥和炒青菜,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

    水行歌却一声不吭的在喝酒。

    我夹了一大块肉递到他嘴边:“不要空着肚子喝酒,垫垫肚子。”

    水行歌放下酒杯,张口吃了那块肉,等咽入腹中,又喝了一杯,这才缓声:“秋秋,我们成亲吧。”

    我忙将嘴里的食物团成团吞下去,差点没噎死:“嗯?”

    水行歌认真道:“回五毒山摆喜酒,然后就回西域。”

    我拿过他的酒杯斟了一杯,一口饮尽,点头:“嗯。”

    水行歌紧绷的脸这才有了笑颜,心情甚好:“那待会就去跟六姐辞行吧。”

    “嗯。”我再拿起筷子夹肉时,好像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在河边晕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来着?为什么总有一种快离开他否则一定会做出什么会错事的感觉?我摇摇头,提筷夹菜,看着右手腕上净白一片,只有一个五毒教标志性的红点在时,愣神,“水、水行歌,我的红印消失了。”

    水行歌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也不紧张:“大概只是一时长的,如今消失应该正常。”

    我狐疑看他,脑袋又嗡嗡的叫。

    “杀了这污秽的魔物。”

    “身为药仙怎可与魔物一起。”

    我抱着痛的要裂的脑袋,猛地往桌上磕去,还没碰到,就被水行歌挡住了。

    刚才我竟然想杀了他?

    昏迷之前,我一直想杀了他。

    因为我前世是药仙,只跟纯净质朴的仙物打交道,见不得一点脏东西。可是水行歌身上有魔毒,屡次刺激的我想将他灭个干净。那红线……竟是我的记忆。红线出现又灭,只因代表前世记忆归来,深嵌脑中。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在一起?”

    “对,否则说不定哪天半夜,你会爬起来把弟弟给砍了。”

    我抓住水行歌的衣襟,摇头:“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嫁你,不嫁了……我想起来了,我不想杀了你……可我控制不住,会控制不住的。”

    水行歌的声音却很镇定,没有一丝退缩:“会好起来的。我们去找你师兄,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师兄在哪?”见他一时顿住,我奋力想推开他,“师兄还被压在五指山下,根本不可能出来。”

    “如果没有出来,如何会经过西域又救了我?”

    猴子师兄出来了?我愣了愣:“他往那边去做什么?”

    “据说是取经。”

    “可、可……你为什么会说他是我大师兄?”

    水行歌眉眼一扯:“他随行的师弟都是叫他大师兄,如果算起来,他不就是药仙的大师兄?”

    我听的脑袋抽筋,师兄你在我游**在轮回道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竟然重新拜师还收了两个师弟!还正经八百的取经!

    水行歌忽然问道:“还要跑么?”

    我试探道:“要是我要跑呢?”

    水行歌挑眉:“绑起来。”

    “……好吧,我不跑。”

    嗯,不跑才怪。

    半夜,我开门踮脚往对面房门看了看,侧耳听了听,没动静。放心的关了门,刚回身,就见原本空****的房门前多了一个人。水行歌环手抱胸,倚在那,似笑非笑:“去哪?”

    我正色:“茅厕。”

    “……”

    逃走失败,我讪讪回房。趴在**眯了一会眼,见窗外渐明,我又蹑手蹑脚的从窗户上跳了下去,刚爬上围墙,就被人拽了下来,直接拖进屋里。

    “……”能不能让我反抗一下不要拖的这么轻而易举啊!

    水行歌把我押送到屋里,端坐在我面前:“放心吧秋秋,以你现在的凡人躯体根本杀不了我。”

    我怯怯道:“我会魔化……不对,我会仙化的……上回在屋顶跟六姐的暗影大战,还有在河边的时候……”

    水行歌皱眉:“药仙是做什么的?听起来像是神医的晋级版?”

    我羞的差点没找个地洞钻:“就是在天庭打理药草,浇浇花什么的。”

    水行歌终于是死心了的模样:“好吧。”

    “嗯,所以……我们分开吧……你能防得了我一时,我却不能控制自己一辈子。同床共枕一生,说不定哪天我醒来就把你砍了。我不想……”

    生离死别很痛苦,但是生生离别也很痛苦!

    我背身不敢再看他,怕再多看,就会忍不住哭了。

    许久,水行歌问道:“秋秋,你真的想分开吗?我不想,一点也不想。”

    我埋头膝上,低声哭起。我也不想,一点也不想。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又跳出个拦路虎来。我不后悔去救了师兄,该偿还给三个仙子的也都还完了。可为什么老天还不放了我,还要我还什么?

    “水行歌……我不想分开……不想。”

    水行歌抱住我,轻声:“那就不要分开了。”

    我颤颤转身,看着他眼里的坚定,那原本摇摆不定的心也瞬间坚定了。微微探头吻上那薄凉的唇,已泣不成声。

    水行歌没有选择离开,真好,还在身边,而且会一直在身边。

    就算那仙人的心回来,我也不能被那颗除魔的心压制了!不管前世是什么,这世就是沈秋的,不是什么药仙,谁来了都一巴掌扇飞!

    默默的脑补了一下那霸气的场面,我把都是泪的脸在水行歌衣裳那蹭了蹭,稍稍抬头,就见了他白皙的脖子。因近处有脉,一直在微微动着,真是越看越……果然是魔物!就该消灭掉!

    “秋……”

    我张开嘴,一口咬住,等反应过来,立刻石化。

    “……”

    “……”我缩回头,抱膝,“呜呜呜,忍不住,就是想吃了你。总觉得你浑身都是养花的好肥料……”

    水行歌把我扳正,低头封了唇。

    愈吻愈深,愈吻愈重。气息暖暖而急促,近的能看见他微动的睫毛,连着心也跟着一起颤抖起来。气息开始灼热,这样被他圈在怀中,贴着温润的唇,几乎要以为我们已融合为一人。

    良久,水行歌睁眼看来,顿了顿,松了手,扶额,声调是无限的惆怅:

    “秋秋,你的眼神还是像看花肥呀!”

    “……”

    这几天无论我怎么含情脉脉看水行歌,他总是扶额,我再三声明我真的是在看情郎,他就给我买了一面镜子让我练习“看情郎”而不是看花肥的眼神。

    我委屈的抱着镜子努力照,确实很深情嘛。水行歌边赶马车边说道:“秋秋,进去睡一觉吧,再看镜子要破了。”

    “不睡。”我将镜子扔到车厢里头,抱膝看他驾车握绳的手势,不管怎么看,我家教主大人的姿势就是如此帅气呀。

    四月初,我们和六姐告别。水行歌魔毒解不开,我的“仙毒”也偶尔发作,可无法分开,干脆决定回五毒山成亲,然后一起回西域。虽然危险,可如果真的就这么离别,反而更难过。

    水行歌赶车,我哼着小曲,初夏日头明亮,洒在身上十分舒服。

    行了快大半个月的路,终于回来了。

    进了小镇,抬头看着远处的五毒山,顿生感慨。谁能想到,只是下山送一封信,却发生了这么多事。不但解开了自己的身世,还得了个仙人身份,更重要的是拐了个魔教教主回来。

    水行歌笑问:“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笑笑,轻挽他的手:“我刚在想,能把英明神武的魔教教主拐来做相公,实在是我人生中的大事呀。”

    水行歌语调里也是颇有感慨:“能把药仙拐回家做娘子,也是我人生中的大事啊。”

    我捧腹笑起,想起初见到如今,根本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相杀相爱江湖版。

    到了山脚下,已经是日落黄昏。门口的弟子见了我,眨了眨眼,随后蹦上来一个熊抱:“小师妹!”

    为了师兄的生命安全,我立刻摆脱他的拥抱,抬手正色:“师兄,男女授受不亲。”

    师兄歪歪脑袋,瞅见水行歌,随即恍然状,又道:“师妹,难道不是有夫之妇不可欺吗?”

    “……”

    “师妹你怎么还没挽起妇人髻?”

    “师妹师妹,不是说有身孕了吗,孩子生了?我师侄在哪里?”

    “师妹……”

    “啊哒~~~够了!我回来就是成亲的!记得备好礼钱。”

    “……师父在叫我。再见!”

    一路吵吵闹闹上了山,进了山门,就见一众师兄师姐在平地上赤手打拳,齐缓有力。余晖映照山林,洒落云台,风吹叶响,又是熟悉的画面。

    水行歌偏头问道:“怎么了,秋秋?”

    我吸了吸鼻子:“有种回娘家的感觉……”

    水行歌淡笑,拍拍我的脑袋:“乖,日后还有机会回来。”

    我点点头,那边打完拳,守门师兄就喊道:“小师妹回来啦!”

    “……”师兄,低调呀……然后我们又被围观了。

    师父和师娘还是没一点变化,师父依旧贪财,师娘依旧帮着师父敛财。一副秋秋是我们的乖徒儿一直把女儿养,如今要嫁了聘礼一定要丰厚的模样。

    我在正厅外看了看和他们聊的甚欢的水行歌,望天叹月:“要是住上半个月,水行歌一定会被师父同化成守财奴的。”

    二师姐哈哈大笑:“师妹你自己就是守财小能手,水教主和你还要过一百年,如果半个月都坚持不了原则,那日后怎么跟你过日子。”

    我肃色:“师姐,你不能这么吐槽我。”瞥了瞥抱着一只烧鸡准备开动的胖子师兄,“师兄,再吃就没妹子要你了。”

    “不能痛快的吃,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秋秋要不要鸡腿?”

    “要!”

    师姐戳戳我额头:“秋秋你已经够圆润了,再吃就穿不了喜服了,可别让水教主嫌弃。”

    我接过师兄给的鸡腿,人生不吃肉还有什么乐趣!水行歌似乎已经谈完了事,见他出来,我扑到他面前:“水行歌掩护我!师姐要抢我的鸡腿。”

    师姐啐了我一口:“水教主,日后我师妹变成胖子了你就尽情嫌弃她吧!”

    水行歌笑笑,又道:“别吃太急,小心噎着。”

    师姐顿了顿,呜咽趴在胖子师兄的肩上:“我也要一个不嫌弃我吃成胖子的男人。”

    师兄用油爪子拍拍她的肩:“跟着师兄一起圆润吧。”

    我扑哧笑笑:“累了没,你去沐浴吧,我去铺床褥。”

    “嗯。”

    水行歌洗净回来,我刚铺好床。见他发梢仍湿着,我伸手拿了毛巾,让他坐着给他擦。水行歌的发不似我的那般软,微微有些硬,却又不扎人,而且很黑还自带光泽!我磨磨牙,比不过如玉的肌肤竟然连头发也比不过。角度微斜,看得见他俊挺的鼻子,都入了心底。鬼使神差俯身吻了他的鼻梁,见他稍有意外,我急忙站直:“咳,刚才的不是我,是药仙。”

    “……”水行歌抬头看来,笑道,“十五成亲。”

    我怔松片刻,点点头:“唔。”

    “明天师娘带你下山去做嫁衣。”

    “唔。”

    “所以……成亲前,不能再见面了。”

    虽然知道是规矩,可这规矩未免太不近人情。我弱弱问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以不听么?”

    水行歌沉思一番:“师娘说这是中原规矩,西域并非中原,而你又是嫁入西域。”

    我恍然接话:“所以这个规矩并不是规矩。”

    于是我们两人愉快的决定还是继续见面。我感叹嫁鸡随鸡,自然是要入乡随俗的,否则愧对中原祖宗。如此一想,立刻释怀了。

    等他发干,我才回了自己房里。晨起,师娘带着我们浩浩****的下山。给我挑选绸缎做嫁衣,还有胭脂水粉珠钗步摇,买喜宴当天的酒。回去的时候,师娘一挥手,让师兄们扛东西,我们一群姑娘抱着轻巧的盒子回去,顿觉师娘真是英明神武。

    回到山上,想去找水行歌,结果师娘紧随,说了一大堆的规矩。又叹,当年她和师父忙着私奔,安定下来也没有拜堂,就这么过了。如今我出嫁,自然要按足礼节来。

    我嘀咕了一句“师娘你这是己所不欲施于我啊”,然后就被师娘敲了一记响头,差点没被罚跪搓板。

    师娘问我要请什么人来喝喜酒,准备写请柬。我仔细想了想,六姐夫和六姐一定要,十七哥也是,万神医和豆豆……随后想起了龙妙音和程霜,这两人……前世她们的千年道行因我而毁,如今算得上是两不相欠,那应当可以继续做一世的姐妹?还可以像儿时那般手牵手一起玩耍,对那来犯的小屁孩大喊不许欺负我妹妹?

    我叹了一气,看着那大红请帖发愣。师娘一走,我到底还是忍不住,从窗户跳了出去,跑到水行歌的屋顶上。蹲身掀开瓦片,转转眼眸,不见他在。我坐下身,抱膝看着头顶的月亮,太过惬意,差点睡着了。

    “秋秋。”

    耳畔低语,抬头往旁边看去,就看见水行歌那浅含笑意的眼眸。看见他,我忽然明白什么叫做看情人的眼神了。伸手拉他坐到身旁,抱了他的胳膊往他怀里钻了钻:“我想你了。”

    水行歌顿了顿,手从我腰间穿过,轻揽入怀,低首轻吻一记我的额头:“我也是。”

    能从他那里听见这虽简单却情意绵绵的情话十分不易,我小心翼翼揣进心底:“水行歌,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水行歌笑答:“好。”

    “下辈子也一起好不好?”

    “好。”

    我抱紧他,体内的药仙意识又开始作祟,一个劲的喊打喊杀。不理!就算是仙人的意识也别向破坏这良辰美景!虽然如此,等发现过来时,脑袋已经凑到水行歌的脸上,他愣了愣。我大声嚷着“魔物消失吧”,然后抱着他一起滚下了屋顶……

    翌日,看着二师姐那嫌弃的眼神,我默默的化身乌龟一直缩一直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二师姐哼了一声:“大半夜的在屋顶私会,运动的太激烈了滚下去,房顶都戳破好几块,沈秋秋你还说你不重。”

    我跳了起来:“重点根本不是这个!而且我们运、运动什么了!”

    不过还好水行歌武功好呀,抱着我都能安然落地,却被我趁机狠狠咬了脖子一口。然后闻讯赶来的师兄师姐瞧见我们两人衣裳凌乱水行歌脖子上疑似吻痕的东西……

    在一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下,连向来淡定从容的水行歌都红了脸,我就更别说了……

    于是我彻底被师娘关起来了。

    挠心挠肺过了十多天,那来贺喜的人陆续上山。最先到的是万神医,瞧见他那一大箱贺礼,我还以为他终于大方一回了,结果豆豆收了师父一枚铜板,立刻毫无节操的把他家师父出现了,曰:箱子是实木做的,拎起来特别沉,其实里头放了几颗水分重的大白菜而已。

    我顿生感慨万神医的铁公鸡属性一点也没变啊,豆豆垫脚说道:“师父在小镇上养了七百多个像豆豆一样的孤儿呢。”

    我笑笑,龇牙:“万神医挑中你做徒弟,不单单是因为李盟主托付的缘故,还因为豆豆天赋高吧。”

    豆豆面露为难之色,良久才扭捏道:“不是,因为我饭量最小,也不爱吃肉。”

    “……”肃然起敬的心立刻又灰飞烟灭了,我默默握拳,万神医就是个铁公鸡,不会变了!

    第二批来的人是唐门的。

    唐毅棠依旧是冷脸一张,我在门柱后心惊胆跳的看着师父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肩哈哈大笑念着“一辈子的好朋友你终于来了”时,真怕他一个过肩摔就把师父丢出去。

    陆续有其他门派前来道贺,以我的影响力当然不能吸引那么多人来。一半是看在师父师娘的面子,一半是跟魔教有生意往来。等看到程霜出现时,我差点激动的跳出去抱她,这才是为我而来的人呀!

    程霜大腹便便,已经是快生的模样。一旁的鱼知乐十分淡定的进了大堂,等童子领着他们去入住时,刚拐角便抹了汗:“霜儿你别走那么快,慢慢来!早让你在家里待着,就是不听。”

    程霜哼声:“这是我亲妹妹成亲,我怎么能不来。”末了略有担忧的问道,“你说秋秋是不是真的原谅我们了?”

    鱼知乐笑的宠溺:“既然送来了请柬,应当是没了恨意的。”

    她这才面有笑颜,轻点了头:“嗯。”

    见他们走远,我倚在门柱上,笑了笑,这样就好,再没有背叛,再没有纷争,还是好姐妹。

    前院又传来一阵嘈杂声,我继续往那边探头,是少林寺的人。只说了两句话,还没请进来,就闻到一股呛鼻花香,随后漫天飞花,洒落庭院。我眉眼一扯,如此**绝代的出场方式该不会是……

    眯了眯眼瞧去,果然见貌比潘安颜如宋玉的十七哥踏着悬空而起的七彩绸缎滑翔而下,身后跟着白衣如雪容貌却妖娆的众南海女弟子,登时闪瞎了众高僧的眼,连退开个大坑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嗯,十七哥依旧是满脸纵欲过度的模样。

    重点是他带了十箱红绸相裹的东西来,跟师娘说这是我的嫁妆。

    我顿时感动的泪流满面,真想过去抱住十七哥的大腿蹭一蹭。

    潜伏了四五天,腰腿都酸了,最后六姐也来了,身后的侍卫哗啦啦的放下好几箱东西,然后说道:“可惜马车不能上来,山脚还有七辆马车,稍等片刻就能全搬上来了,还请掌门挪个房间。”

    挪、个、房、间!我幸福的一塌糊涂,抹泪,六姐你真是个好姐姐!

    还打算再趴一下,看看龙妙音会不会来,就被人拎了衣裳,回头一看,不由咽了咽,雨千寻变身哼哼神仙:“我就知道教主让我盯着你是对的,我这天下闻名的找人小能手竟然沦落到看守新娘子,你忍心吗忍心吗忍心吗?”

    我眨眨眼,朝她背后招招手:“宋护法好。”

    雨千寻蓦地一顿,趁她转身,我一灰溜的跑了。

    悄悄拐进水行歌的院子,明天就成亲了,今天见一下无妨吧?可是一见到他就容易动“杀气”,要是每晚都咬一下他,估计他真要被我吃个干净了。太虐了,我再一次担忧起同床共枕的日子来。还没想完,就被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二师姐抓住:

    “秋秋你的矜持呢!”

    说罢,直接拖我回房一脚进来,拍拍手满意的走了。

    为此我悟出了一个道理,要见水行歌……难于登天呀……

    终于是到了成亲前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明天就要嫁人了,平静了半个月的心突然就跳起来了,怎么都平静不下来。直翻到大半夜,不知为何,忽然觉得窗外好像有人。静静的听了听,赤足下地,站在窗前,悄声:“是你吗,水行歌。”

    外面静悄悄,没有声响。片刻一个身影出现纸窗外,声音很轻:“秋秋。”

    鼻尖立刻一酸,我忙揉了揉:“我睡不着。”

    “嗯,这几日如何?吃的多么?”

    我失声笑笑:“嗯,吃了很多肉。”

    语调里也有了笑意:“那就好。”

    “凤冠霞帔好看么?”

    我点点头,虽然他看不见:“好看。”

    水行歌的背影映在窗户外,似是在倚靠墙边抬头望月:“还有两个时辰就能见着了。”

    我笑笑:“水行歌,不知你穿上红色衣裳会怎么样。”

    他的声调无限的惆怅:“必定是破坏我冷峻形象的一件事。”

    我顿时大笑,十分期待水行歌新郎官的模样。

    “秋秋,去睡吧,你还要早起。”

    我急忙道:“不困……我想和你说话。”

    “嗯,我不走。”

    那身影打在纸窗上,我轻轻将巴掌贴在上面,好似能碰到他。

    “水行歌,我喜欢你。”

    这样的喜欢,一世都不会变了。

    依依不舍的结果就是寅时被喜娘和师姐她们拽下床时两只眼变成了貘……

    等她们帮我上好妆,一看镜子,我才知道为什么师姐不吐槽我的眼圈了,因为根本就已经被一指厚的胭脂水粉遮掩的干干净净了!

    我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咽了咽:“师姐,这真的是我?”

    众师姐笑道:“我们的小师妹乐傻了,你底子好,收拾收拾就是个小美人。”

    第一次被这么直白的夸赞,我差点飙泪。不过想到顶着这么一张脸洞房,估计水行歌一亲,就是满嘴的胭脂……

    因这次成亲不算是进夫家,因此没有跨火盆掸柳叶水的仪式。由喜娘搀扶进去,只听见到处都是人,这随便一听都有上千。我刚才还嫌弃红盖头,如今不嫌弃了!

    喜娘停下步子,立定一会,就听见司仪喊拜天地。

    一一拜完,听得那一声“夫妻对拜”,鼻子又酸了酸。人生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弯身一拜,终于是尘埃落定,成为夫妻了。

    拜完堂,我又被师姐们塞进房里了,还被勒令不许吃桌上的东西,太残忍了!

    饿的饥肠辘辘,昨夜又没睡好,想着就睡一会。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听见脚步声,我忙坐起身,还好盖头没掉。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面前才停下。停了片刻,便见盖头被撩起,顺着那渐渐而起的红帘抬头,便见了一身红衣的水行歌。

    也不知是否是在外面喝了许多酒,微有酒气,脸颊也略红,我忍不住问道:“喝酒前吃了东西没?”

    他未作答,我凝视着他,那眼底有三分惊艳,有三分愉悦,还有三分情义,剩下一分,就是醉意了。

    水行歌缓缓俯身,在唇上印了一记:“秋秋,我们是夫妻了。”

    我点点头:“嗯。”

    外头有人隐忍笑声:“新郎官,新娘子,我们可要进来闹腾闹腾了。”

    水行歌笑笑,坐在我一旁,见一群闹洞房的人进来,也不避嫌,握了我的手脾气甚好,全程都是笑颜相对。

    热闹了半个时辰,他们才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我呜咽的扑向桌上已经有些冷的饭菜:“水行歌快过来吃鸭脖!”

    水行歌笑笑,斟了茶给我:“别噎着。”

    “唔……吃鸡腿。”

    吃饱喝足,才觉得活过来了。我心满意足的去洗了个脸,把头上的步摇钗子一一拆下,脑袋终于轻了许多。然后蹲在那围了两面墙的礼金前,喜滋滋的开盒子。

    开了半日不见水行歌做声,回头看去,只见他躺在**,似已入睡。我轻步跳了过去见他面有倦意,拿了被褥要给他盖上,他睁眼看来,眸里的醉意已散了些,似乎已经醒酒了,唇角弯起:“我还记得初见你,冒冒失失的朝我撒了毒粉,还说自己是堂堂仙鹤派的大弟子,骑上马就跑了。”

    我笑笑,趴在他胸膛上:“江湖八卦传闻你是大色魔,见到你我当然得跑。”

    水行歌抬手抚我的发,叹息:“幸好我追上去了。”

    “嗯,幸好我没有跑远。”

    默了片刻,水行歌又道:“兄长今日也来了。”

    “他还跟李玲珑一起么?”

    “我没有见到他,只是能感觉得出他在。”

    我笑笑,一点也不怀疑他的直觉,叹道:“程霜来了,可龙妙音没有。”

    水行歌顿了顿:“她也来了。”

    我吃了一惊:“在哪?”

    “我们拜堂时有个女子看来的眼神特别专注,就多看了几眼,虽然戴着面纱,但却无多少可能认错人。”

    我抹了抹泪:“要是冬冬还在世多好,我们前世的恩怨都化解了,为什么她偏偏就不在了。”

    不等水行歌作答,就听见有人嘁了一声,声音游游****的回响:“谁说我不在了。”

    我吓的跳起,连向来镇定的水行歌也变了脸色,将我揽进怀中,沉声:“沈冬?”

    那高耸屋顶露出个脑袋,随后一个翻身,蹦达了下来,步子稳健,仍是紫色衣裳,那形态是冬冬,模样却非她,分明就是当年押送我去地府的仙子之一。她低头理了理衣裳,见了我,撇撇嘴:“干嘛,不认得我啦。”

    我咽了咽,从水行歌怀里钻出来:“上云仙子好,你……重列仙班了?”

    她点头:“是呀,那日与你扯平了后,我的劫难也结束了,因此重返天庭。”

    “那……清莲仙子和鱼雾仙子呢?”

    “啊~等百年之后就回天庭了。”上云仙子从怀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抬手扔给我,“给,礼物,唔……祝你们白头到老。”

    我忙接过,见是颗浑圆小指大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

    她起身要出去,龇牙笑笑:“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拿到手的花种,你将它养大,开花之日,取它熬汤让水行歌服下,魔毒自然就解了。若你这药仙还没忘记怎么养花,照顾得好,三年便开了。”

    我一愣,她已化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悠扬回音:“姐,要幸福哦。”

    “冬冬……”我握紧种子,看着空****的屋内,倍感失落。

    水行歌说道:“别难过,冬冬如今是成仙,而非魂化。”

    我点点头,蓦地坚定道:“水行歌,我们回西域种花吧!”

    说罢,起身去收拾东西,既然要养三年,那在五毒山上中水行歌也等不了,那就回西域。

    “秋秋……洞房……”

    “你怎么还没收拾好!快点。”

    “秋秋……能不能先洞房……秋秋!秋秋!”

    三年后。

    我郑重在木桩上划下一笔,瞅着头顶的太阳,掐算了一下时辰,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三年了。

    旁边的人跟我一样蹲着,奶声奶气:“娘,爹爹去哪了?”

    我捏捏儿子圆乎乎的脸:“爹爹出门去了,你先去睡午觉好不好。”

    儿子乖巧的点点头,然后颠着小步子跟奶妈回房了。我伸了个懒腰,继续蹲守。

    过了许久,一个身影轻巧的跃过栅栏,滑过一道白影,落在我身旁,眼眸里依旧是淡淡的愚蠢凡人。

    我抱着软乎乎的他亲了一口:“水行歌,你果然还是变成白狐最帅!”

    “……”

    水行歌趴在地上,抬爪碰了碰那花杆,我忙把他拖走:“不要把它弄断了,再过一会它就开花了!”

    想到这三年来我时而“仙性大发”咬他就后怕,虽然控制了许多次,他也屡次防范成功,可到底还是有些防不胜防。如今就要花开,怎能坏事。

    握着的那爪子渐传冷意,我忙拿了篮里的衣裳,片刻,就见他化了人身,我边帮他穿衣裳边想,成亲三年,为什么他还是那么结实,我都快圆润成两个秋秋了。不由悲伤问道:“水行歌,我是不是变成大胖子了。”

    水行歌笑道:“我家秋秋依旧苗条好看。”

    我扑哧笑笑,垫脚亲了他一口:“乖!”

    系好腰带,水行歌缓声:“秋秋,不如不要这花了。”

    我诧异道:“为什么?你这三年都说了几回了!”

    水行歌淡笑:“你不是很喜欢我给你变各种怪兽么?不想再抱抱貘了?不想再亲亲老虎了?”

    我愣了愣,眼眸微微湿润,摇头:“不想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想了。”

    许久,水行歌也轻轻应了一字:“嗯。”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平平安安,执手相伴,如此就好。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此白首不相离。

    悄然间,有清香扑鼻,那养了三年的花,终于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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