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狐狸不动声色走进屋里,往最深处走去,直到了床,贴墙听了听,才说道,“在这他们听不见。”
水东流声音颇不客气,“那可以好好解释了。”
玉狐狸面上敛了全部表情,坐在床沿,良久才道,“我和花无忧,并没有情仇。甚至可以说,我们已经相许终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我忍不住问道,“那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回来,我是要杀了百花谷谷主。”
我吃了一惊,“你要杀了花无忧?”
玉狐狸渐露笑意,眸色沉沉,“她不是无忧,是她杀了无忧,代替了她。”
水东流说道,“你的意思是,真正的花无忧已经被这个冒牌货杀了。而你知道后,才离开了百花谷,一直伺机回来杀她。”
“对。”
水东流冷笑,“百花谷的易容术与逍遥教不分上下,这里的都是易容好手。有人假冒了他们的谷主却不知?未免太可笑。”
玉狐狸苦笑,“是啊,何其可笑,就算我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只因那人,就是无忧的双生妹妹,花无果。根本无须易容,天生了一张让人分辨不出的脸。”
乖乖,要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就是亲妹妹杀了亲姐姐?我抓紧了水东流的袖子,问道,“可就算面容像,性格举止总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玉狐狸眸光灼灼,沉声,“对,确实不可能一日学成。在无忧被害的五年前,无果就在学无忧的一举一动。我们只当她小姑娘心性,好玩好动,也没有留意。可有一日,我发现,她并非是无忧。”
水东流问道,“你如何得知她不是花无忧,而是花无果?”
玉狐狸顿了片刻,才说道,“无忧身体从小就不好,做了谷主后劳心劳力,更是情况不佳。虽然我和她共卧一室,但从未碰她。这点外人并不知,一直以为我们已是夫妻。直到那日,她忽然主动求合,我才察觉不对。等做了夫妻的事,却发现她不是处子之身……试探问她,她却答这不是我们头回做这种事。我才想通,她根本不是无忧。”
我咽了咽,“可你也不能因此断定,是她杀了花无忧,毕竟那是她的亲姐姐。”
玉狐狸沉声,“若不是她杀了无忧,那为何不说,何必扮作她的模样?无忧比她年长,因此谷主的位置是她的。无果曾说过许多回,如果她早点出生,那她就是谷主。再有,假意问及她妹妹的事,都推托她去了外面,再不会回来。如果不是她杀了无忧,怎能断定‘再不会回来’?”
我倒抽一口冷气,细思极恐。
他叹道,“当年我发觉不对,但又找不到无忧的尸首,即便我们玉家是世代辅佐谷主的暗影,但也没有人会相信毫无证据的我。因此我故意沾花惹草,她才放手让我离开。多年来我一直偷盗财物,就为了有一日,能召集人马,回来为无忧报仇。”
“所以我二叔果然是你冒充的,就是为了故意引诱我们到这里。”
玉狐狸笑了笑,“梨子,我最不后悔的事有两件,一件是碰到无忧,一件是碰到你。除了她,你是第二个能立刻将我认出的人。所以……这次利用你是我的不是,但花潭确实有不可思议的作用,你多去去那,应当能治好你。”
心思已复杂起来,从他骗我的角度来说,他不是个东西。从他对花无忧的感情来说,他又是只好狐狸。
“我知道你和水东流失忆后,就假冒成常元青,旁敲侧击告诉了他们百花谷的事。又提及了我,好让你们将我带进来。”
水东流狐疑看他,“有一点不对。如果你真的只是要回来,轻而易举。”
我点点头,在谷口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了,他要回来根本不难。
玉狐狸淡笑,“是很容易,但是,我一个人回来有什么用……”
水东流面色一变,抬手往玉狐狸袭去。玉狐狸手上一动,床柱拧转。我正专注前方,脚下一陷,竟出现个大洞,立刻往里坠落。玉狐狸丝毫不怕会被扇飞,端坐不动。水东流瞬时收势,转而伸手给我,抓了手腕,几乎扯的脱臼。却见玉狐狸出现在他背后,唇形念了“抱歉”二字,拍在水东流背上。瞬时,他已随我一起跌进洞里。
水东流再不挣扎往上,抱紧了我往下同落。
后脑勺已被他宽实的掌摁住,脸贴在他胸膛上,心跳声又噗通入耳。
脑袋如有花火绽放,记忆汹涌卷来。
邪月宫,我们一起掉进陷阱,他没有丢下我。
恶人谷,我们掉坑,他没有丢下我。
避暑山庄,我们又掉坑,他没有丢下我。
这一次,哪怕这家伙依旧毒舌还忘了我,可潜意识里,还是没丢下我。
我伸手抱住他,两眼泪汪汪。虽然八字不合,虽然总是掉坑碰到各种状况,可结果都一样——一直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水粽子,我回来了。”
事实证明人真的不能太煽情,而且是在坠落的时候煽情,一不小心,就变成矫情了。
深情一声“水粽子”,吓的他步子踉跄,优雅的着落姿势成功的被我变成了狼狈状,抱着我一个趔趄,摔倒在一旁,大怒,“渣!”
我抱紧了他的腰,使劲磨他胸膛,“水粽子,水粽子,水粽子。”
后领被他抓住往后挪,语调已是满满嫌弃,“端午已经过了。”
我趴着不动,能这么抱着就好,“我回来了,水粽子,我都想起来了。”我抬头看他,虽然在这幽深的地方看不清楚脸,“我确实喜欢上了你这么一个毒舌又没耐心的人。”
水东流身体一僵,瞬间凌乱了,“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
“那为什么刚才来救我?”
他顿了顿,貌似在沉思,一会竟然害羞成怒,“身为一个君子,就算是只猪,我也会去救。”
我扑哧一笑,捏他的脸,“不急,我都想起来了,你也一定会记起的。只是……水粽子,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会难过的。”
他这回没说话了,我埋头捂脸,真是越活越矫情。
“我去看看地势。”
“嗯。”依依不舍松了手,仰头看去,洞口已关,我叹道,“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一起掉坑了,如果写进话本里,别人一定骂作者没道德,全武林遍地挖坑不填,还有掉坑一定是全文推动感情的主线。”
“……四次?”水粽子哼声,“不可能,我的武功不可能那么差。”
“阿嚏。”我吸了吸鼻子,“玉狐狸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留意到他说的话没?为什么之前没有回来,这次却非要拉着我们来,甚至还不惜得罪我们将我们关在这里?因为他真正想利用的,是我们的手下。”
我微微了然,“守在外面不能入内的一百六十余人?”
水粽子应声,“是,先将我们引诱到这里,再关在此处。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到外面通风报信,说我们被花无果擒住,顺利带他们进谷。他们一旦找不到我们,玉狐狸一路又和我们感情颇好的模样,他们信他也不奇怪。只要说我们被花无果陷害,两方开战就顺理成章,他要杀花无果就容易多了。”
我咬了咬牙,“百花谷的那些人对他并不差,可他为了给喜欢的女人报仇,却不惜将他们也毁了。那样即使杀了花无果,又有什么值得欢喜的。”
“玉狐狸并不打算活下去。”水东流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感情,“否则他也不会得罪我们,复仇计划成功后,你当我们会放过他?”
我抱膝想着玉狐狸刚才的眼神,满是愧疚,就是因为那一瞬的愧疚,才让我觉得他是过分,但不至于到该死的地步。我从怀里掏了火折子出来,估计是泡了水,吹不亮。站起身时,才发现脚踝疼,苦了脸,“脚崴了。”
水东流本来已经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什么话也不说,摸索了位置将我抱起,嘀咕,“我竟然会抱人。”
我欢喜道,“因为你已经抱过我很多次了。第一回你抱我也是在山洞,可是那时候你十分嫌弃我,姿势也不对,更惨的是我浑身都是伤,苦不堪言。”
他边走我边叽叽喳喳,难得的没冷言打断。
因这里漆黑无光,他走的很小心。我环手抱着他的腰,一点也不怕他永远是这个模样。水粽子啊水粽子,就算丢你一百次,我也会一次一次找回来的。
“阿嚏。”我哆嗦道,“这里冷的不正常。”
“嗯。”
水粽子的声音微沉,紧抱的手也觉绷起了,他也冷。
这个洞穴一定至少有两个口,否则不会有风卷来。而且还十分寒冷,越走就越冷。我努力给他搓心口回暖,开始还好,过了会声调都绷了,“你别磨,我、我热!”
我收了手,愤然,还是把这毒舌粽子丢了吧。
他脚步一停,不走了。将我放了下来,我抬手摸去,意外道,“竟然是死路。”
可惜没有光源,否则就能找找有没机关。忽然又被抱起,往回走,走了一半才放下。
“我去碎了那石壁。”
我胡**去,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心,还有,刚才我站的地方脚下微微有风,那儿应当是门缝。”
沉默片刻,他又挨了过来,“我还是把你弄远点,否则以你的渣功夫,一定会被碎石弹伤的。”
忍不住摸到他面颊,探头用力亲了一口,他蓦地一抖,“啊啊啊!”
“哈哈哈。”
“……”
看水粽子凌乱其实是一件美事。我默默恶趣味着,才发现他都快要把我送回掉进来的地方了。等他重新回去,不多久,碎石声震耳欲聋。忽然就亮了起来,那边应当是有光源的。
他回来时,挨的近了,脸依稀能看见,还有白色的灰尘落在他眉头上。抬手小心掸去,那长眉就拧紧了。于他而言,依旧很难接受“陌生”姑娘碰他呀。
石壁后面的亮光并不是灯火,而是夜明珠。满屋都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珠子,亮瞎了眼。地上泛着寒气,直扑明珠,一瞬似入了仙境。屋内宽敞,却陈放一具冰棺,底下冷气扑腾而起,难怪这里会那么冷。
“冰窖……”水粽子往前走去,到了冰棺旁边,才停了步子。
那冰棺里隐约看见有人静躺,但看的并不清,正琢磨这到底是谁。冰棺啪的就被推开了。我眨眼看着他,“水粽子,说好的三好青年呢。”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猛地一顿。我顺着视线看去,看清那棺中人,除了不见生命迹象,面貌栩栩如生,愕然,“花无忧?”
玉狐狸说花无果杀了她的亲生姐姐,看来果真不错。水粽子却是拧眉,伸手往她手脖探去,“面色呈青黄色,并不像是受伤而死。”
“那是中毒?”
“百花谷以什么闻名?”
我了然,百花谷也是解毒门派,更何况是门主。花无果选择毒杀花无忧,简直就是蠢爆了。
“花梨。”他忽然笑的和蔼起来,“你去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我抖了抖,似乎有些明白他在想什么。如果花无忧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那就是说,死因绝对跟玉狐狸想的不一样,那里头是不是有隐情?我咬了咬牙,“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斜乜我,颇为轻视,“说。”
“不要叫我全名。”
“那叫你什么?”
“渣渣。”
“……好……吧。”
他一定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这个称呼,事实上这个叫法真该唾弃的。所以说习惯成自然,不好,不好。
查看完毕,我的手都冷的紫红了,“没有,一点伤也没有。反而更像是……得了什么重病,瘦的可怕。”
“玉狐狸不是说,花无忧身体一直很差。”水粽子沉思半晌,缓声,“我比较奇怪的是,花无果想要坐稳谷主位置,为什么不杀了最亲近的玉狐狸,反而留他在百花谷。”
我也觉得这事蹊跷,“姐姐病死,花无果继位也是名正言顺,那为什么还要假扮花无忧?”
“那只能是从她所没有的入手想了。”水粽子倚在冰棺上,沉吟道,“玉狐狸不是说,无果花费了五年时间去学她姐姐?我之前曾想,那是为了夺权做准备。可现在看来,她根本没有必要,那为什么要学?”
我看着花无忧清瘦的面庞,即便削瘦,也还是个美人。
“在无忧被害的五年前,无果就在学无忧的一举一动。我们只当她小姑娘心性,好玩好动”
“无果曾说过许多回,如果她早点出生,那她就是谷主。”
“即便我们玉家是世代辅佐谷主的暗影,但也没有人会相信毫无证据的我。因此我故意沾花惹草,她才放手让我离开。”
将玉狐狸的只言片语联系起来,忽然有个设想在脑袋噼里啪啦的炸开了。我咽了咽,“水粽子,我想……花无果是喜欢玉狐狸的。名和利她都有,可是唯有玉狐狸不是她的。她明白,就算她做了谷主,玉狐狸也不会喜欢她,因为他只喜欢花无忧,她的姐姐。”
水粽子眸光一动,“她模仿花无忧,也是想变的和姐姐一样,以为那样玉狐狸就会同样喜欢她。”
“可她发现那样做是徒劳的,玉狐狸只喜欢一人。因此在花无忧过世后,她隐瞒了这件事,以花无忧的身份活了下去。甚至不惜……破了自己的处子之身,可她没想到的是,玉狐狸跟她姐姐根本没有过肌肤之亲。”
将整条线索串联起来,一切没有想通的都清楚摆在面前。
花无果并没有大错,但是她所做的已经快招来杀身之祸!还是被最喜欢的男人杀了。我扶着冰棺,手上冷意几乎戳进心口,“不行,要去拦住玉狐狸,否则……”
否则他会杀了花无果,死在心爱的人手中,花无果的一生就都是悲剧了。
可这里根本没有路,急的团团转。水粽子四下看看,拉住我,“这些冰是从哪里来的?”
我眨眨眼,对呀,算起来花无忧也死了好多年了,隔壁还是石洞,这里却常年冰川不化?想想十分不科学,“阿嚏。”
水粽子脱了衣裳给我裹上,“你先去石洞那边,我在这里找找出口。”
再多留也是给他添麻烦,我点点头。他将我抱起,要送到那去。步子还没迈开,他又顿下,抬脚将棺盖踢回,躲在冰洞石洞的交界处。
石头轰隆作响,微微探头,那原本是冰壁的地方,豁然开了一道门。陆续有人进来,将车上冰块放下。
我屏气轻听,他们应当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是谁,就算是看见了,花无果只要说里头的是“花无果”,他们也不会多疑吧。
待他们四人走到最里处放置冰块,水粽子身形一动,抱着我往外急走。只是一瞬,夹着他们的愕然喝声,我们已经冲到门口,又是一条狭长廊道。
背后的怒斥声蓦然做大,水粽子目不斜视,脚步也没半分停留。越往外就越觉温暖,只见光源在前,他猛地一迈,热气熏来,终于出来了。
“百花谷还没有乱,我们要快。”
我不敢多做动作,他猜的应当没错。如果百花谷乱了,那些运冰的人还能那么淡定?冥思细想房间的位置,落入洞穴,前行的方向,那出来的地方应该是西面。抬头看看日头,确实是往东边,水粽子终于没有跑错方向了。
估摸只要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大殿上。水粽子忽然腿一震,我抬眼看去,身子已被他飞甩出去,在空中转了圈,重重摔到地上,痛的三叉神经直抽。回头一看,不由差异,水粽子又变成小粽子了。
他坐在宽大的衣服上面,满脸大雾,明显还没回过神。我手撑着腰挪着伤腿到他面前,“水粽子,你变身越来越没定性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他忽然瞪大眼,“等等,你是男的?”
我敲了他一记栗子,“我是姑娘。你上回也是没碰男人就变这模样了,有点危险。”
水粽子愕然,“你连这个也知道?!”
我眯眼看他,“这回你该相信我俩关系非同一般了吧。”
他抿了抿唇,一脸我才不信渣渣你快走开的表情。我捏捏他圆乎的脸,“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找玉狐狸说个明白。”
“谁也不许走!”
厉声传来,我急忙拉住小粽子往旁边拉,警惕看去,竟是那运冰人提剑追来了。由天而落,急速前来,杀气腾腾似要夺我们性命,“大胆贼人,竟敢侮辱小谷主灵魂安宁,受死吧。”
原来他们将那人当做花无果了,我弯身将小粽子团住,大声道,“那不是花无果,那是花无忧!”
“住口!”
剑气几乎飞刮耳边,一瞬心凉。忽闻耳畔叮叮脆响,那杀气陡然散开。
“门主!”“教主夫人!”
听见这喊声,瞧见那黑白影子,我简直要感动的热泪盈眶了,“别伤他们性命,先擒住。”
门人和逍遥教教众很快就将那几人擒下,我松了一气。门人已说道,“百花谷果然要取门主性命,是属下疏忽了。”
“玉狐狸说我有危险你们才进来的?”
“回门主,是。”
我咬牙,“玉狐狸去哪里了?”
“玉公子让我们往这边过来营救,他独自去找花谷主了。”门人忽然围成团,“百花谷的人追过来了。”
那逍遥教教众问道,“夫人,我们教主在何处?”
我挠挠头,肃色,“他已经去找玉狐狸了,我现在也过去,飞舞门随我来,你们保护好这小鬼。”我低头对他说道,“兵分两路,我去阻止玉狐狸,你在这跟百花谷的人解释清楚,免得两败俱伤。”
他点了点头,等我挺直了腰,又道,“渣渣,小心。”
听见这话,心情大为愉悦。因脚踝有伤,只能找了个武功身子好的门人,背我去找玉狐狸。趴到他背上那一刻,小粽子仰头抿唇,盯着我不言语。
喂喂,这种瞬间觉得自己在红杏出墙的感觉是闹哪样。
门人背着我往大殿赶去,众人已是四面开路紧随,偶尔遇到谷里的人,也很快被打退,一路平安到达大殿。
此时殿内悄然无声,也无人进出。我指了指四处入口,“每个地方分拨十五人去找,找到花无忧和玉狐狸任何一个都过来禀报。”
宫殿并不小,找人不是容易事,沉思半晌,找了个最有可能的地方,卧室!
一想起,立刻让他过去。门人速度非常快,那边竟也是空无一人,不难想象是被玉狐狸支走了。花无果简直是危在旦夕,急的我额头都冒了汗。
何必这么傻,傻到最后还要被喜欢的人杀了,想一想都捉急。
人生地不熟,终于见着一个房间与其他地方不同,奢华瑰丽。
“破门!”
一声令下,众人提剑,嘶嘶将门斩断。刚跳进去,就见玉狐狸和花无果正缠绵,那衣裳都褪到了一半。擦,这混蛋竟然用美男计,花无果有招架之力才怪。本是温情一幕,玉狐狸视线对及我,刹那变的冷酷,手上竟多了三枚银针。
“不要!”
我嘶声,大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玉狐狸手中的针却已拍进花无果裸丨露的肩上。
花无果面露诧异,玉狐狸又是抬手,用力往她肩膀拍了一掌。那种力道,针都该入了骨髓,除非削骨,否则根本取不出来了。她抬起左掌,似要还击,可到底还是没有。玉狐狸再要出手,已被门人制止。他冷笑,声调张扬而痛快,“这毒是专门为你研制的,必死无疑。”
我咬牙上前,“花无果,你真是个笨蛋。玉狐狸,你也是个蠢货!”
玉狐狸眼神已是迷离,“无忧,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花无果肩头已经呈现紫黑色,那毒散的非常快,不住的发抖,双泪垂落,“你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姐姐。你刚才……那样,只是为了伺机杀我。”
我拿了旁边衣裳将她半裸的她裹好,玉狐狸冷声,“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她,你为了夺权,将她杀了。”
花无果微微一笑,大滴的泪滚落,“我杀了我姐姐?原来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个歹毒心肠的。”
那声调悲凉,连我听了都难过,“玉狐狸,你简直是个混账东西。你仔细想想,她既然能杀花无忧,为什么不杀了最熟悉花无忧的你?为什么还让你轻而易举的进百花谷?为什么刚才不还手?因为……”
“不要说。”花无果冷冷盯来,俯身吐了一口血,“不要说……没意思,可惜直到我死,才明白,这根本没意思。”
我愣神,这到底要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说这样的话。玉狐狸连看也不看,“你该死。”
“啪!”
玉狐狸惊讶看来,那俊美的脸已经被我刮了五道红痕,我抓了他的衣襟怒声,“花无忧是病死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自私的活在自己的执念里,你不是混蛋是什么!”
“……”
我愤怒的真想将他打醒,花无果身子一软,已往床榻倒去,闭眼前刻,仍抓了他的手,“玉哥哥,无果喜欢你,至死……无悔。”
玉狐狸浑身一震,我怔松片刻,直到看见她染血唇角的那抹笑,才恍然——她就算是死,也要让玉狐狸在真相中自责一辈子。她不是无悔,而是要让那句话成为他心头的刺,刺他一辈子。很显然,从玉狐狸的神情来看,她成功了。
我扯了扯嘴角,混蛋,通通都是腹黑。偏头说道,“给我一把剑。”
门人立刻挺胸,“杀玉狐狸不必门主亲自动手”
“不是。”我摆起认真脸,“我要割脉。”
“……”
见他们大雾,看神经病似的,我默默望着房梁,“谁让我突然想起自己的血可以解百毒!”
最近总是受伤,失血过多,将一个小小茶杯盛满,已经有点犯晕了。我扶额坐在一旁,看门人喂花无果喝下,见玉狐狸还怔愣在那,忍不住踹他,“狐狸,你傻了?”
玉狐狸抬眼看来,云里雾外,“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微点了头,“而且……我们还在冰宫里发现了花无忧的尸体……她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更像是得病过世的。”
玉狐狸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带我去!”
他这一晃,我头更晕了。剑生嘶嘶出鞘,转眼他脖子上已架着七八柄剑。他讪讪松手,我摆摆手,门人才将剑放下,我唾弃道,“按理说,你骗了我和水粽子,我应该把你大卸八块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恨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对花无忧的执念让人觉得可恨可笑,又或者是他设下陷阱引我入瓮时,一直在说对不起。无论如何,下不去手杀他,但之前以为是朋友,以后也再不可能有这种情谊了。
玉狐狸俊美的面庞微露笑意,“梨子,你是个好姑娘。”
往日有美男夸赞我一定心花怒放,现在没心情。我担心水粽子那边应对不过来,毕竟百花谷人多势众。让一半门人去支援,还没有回来,“狐狸,你顺着我们屋里的陷阱隧道下去,就能看到花无忧了。”
“多谢。”
玉狐狸身形一晃,人已不见。我忽然想起,从头到尾,即使知道了真相,他还是没有关怀甚至是正眼看过花无果。托腮在一旁休息,花无果终于悠悠醒来,刚起身,就趴身,抱了我的腰“哇”的吐了一身血。
“……”血债血偿也不是这个还法吧!
花无果面色还没恢复完全,但中毒迹象已然消失。她环视一眼屋内,失落非常。我淡定问,“你找玉狐狸?”
她抿紧了唇,一话不说。我悠然道,“你昏死后,他还在想着你姐,没有过问你的伤势,更没有看你一眼。”
花无果冷厉盯来,我眨眨眼,专业捅刀子王一百年。
“傻姑娘,何必为了那只对你无情的狐狸忍受那么多。”
她默然不语,半晌才道,“因为喜欢。”
“喜欢?你这几年来,是痛苦居多,还是开心居多?你做你姐姐的影子还没腻味么?”
她傲然扬起下巴,缓声,“你根本不懂。”
我揉了揉嘴角,收了收手——我怕再说下去会像泼妇骂街,还有暴揍她一百遍,“对,我不懂。不懂为何连一个半分关心都不肯匀给你的人,你却依旧死心塌地。”
花无果冷笑,“如今失忆的水东流也这样对你,日后可能会更严重,你不也没走,有何资格说我?”
已准备去洗澡换身干爽衣服的我听见这话,却不觉这反问有任何价值,“他和玉狐狸不同,虽然他失忆,仍旧毒舌,脾气差的不行,但是……在危难时候,他还是会抓着我的手,将我护的好好的。就为了这一点,我也会努力等,除非……他喜欢上别人。”
花无果终于不再说什么,她懂不懂我无所谓,这是我和水粽子的感情,除了至亲,无需旁人认同。
大步跨出,刚落地,就见小粽子双手环胸站在前面,仰头看来,满目傲娇。我俯身抱住他,恨不得立刻对嘴亲一口。他挣逃离怀,满脸通红,“男女授受不亲。”
我哈哈大笑,百花谷已有人冲进里头,片刻陆续响起“谷主”的唤声,似在禀报询问。听了一会并无异样,我才牵着小粽子一拐一拐的往花潭走去。
进了里面,让门人守在外面,我蹲身捧着他的脑袋亲了一口。那脸当即变成红粽子,挣扎,“色女。”
我敲了敲他的脑袋,“哼,以后我也不让你亲。”
他愤然,“我才不亲!”
我摸摸下巴,坐在地上看他,“你的体质极阳,碰不得男人。我的体质极阴,因此每回你变成这模样,亲亲小嘴就好。可是最近这两次却不行了,似乎就是从你变身没特性开始的。”
小粽子站在旁边,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可跟你说过我爹的事?”
我点头,“说过,你爹身上也有魔毒。后来你娘找到了解药,结果一个不留神,解药就被猫吃掉了。”
小粽子轻哼,“既然告诉过你,那再告诉你一件事无妨。我爹的魔毒与我并不同,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化身。但是后来认识了我娘,突然有一天变身的时间也错乱了。后来才知道,是被我娘的某种属性影响了,其实也意味着,魔毒受到了冲击,在和宿主抗争。”
我恍然,“也就是说,开始我们亲亲就能帮你恢复原样,其实每一次都等同于解毒。而现在累积到了一定程度,那隐藏在你体内的魔毒终于受不住,要揭竿而起反抗,所以才导致你变身时间不定?”
“唔,不敢肯定,但这个猜测是目前我唯一能想到的。”
“要是毒真的被解开了……”我黯然神伤,“那就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小粽子嘴角狠狠一抽,竟然伸手拍我的脑袋,“渣渣,你一心想着这个,你的良心知道吗?”
我抓了他的手,“上回突然变身,去树林时被庄世正抓走了。还受了很重的伤,我给你疗伤,醒来后你恢复了正常,可却失忆了。这次却不知道怎么样的契机才能让你变回来。”
他终于坐了下来,淡声,“我怎么从话里听出自责来,这样也挺好,不会老,永葆天真。”
“……天真……”我吐槽道,“水粽子,你真的有过童年吗?”
他蓦地背身,“快把衣服换了,脏死了。”
“不许回头哦。”
语调颇为悠扬,“我才对你平板的身段没兴趣。”
这家伙真的没有过天真无邪的时候吧!
洗干净了换好衣服,我将他也押进水潭里泡了一回。再出来时,花潭外面已经站了满满几圈人。逍遥教一人上前问道,“夫人,我们教主在何处?”
“他有急事离开了,五天后在东镇和我们汇合。”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众人目露怀疑,到底还是没有多问。
“那我们就此拜别,前往东镇。”
逍遥教众人话落,纷纷离去。就算我是他们默认的教主夫人,也比不过水东流。这点能理解,低头看看小粽子,已经一脸的嫌弃——“渣渣你撒的什么谎,笨死了”。
“闪开!闪开!”
我竖起耳朵,是玉狐狸。我拨开门人,探头看去,不由大骇。玉狐狸怀里竟然抱着一个人,那衣着,分明就是花无忧。他急行前来,我忙让人拦住他,“你疯了?这么大热天将她抱出来,尸身会保不住的。”
玉狐狸已急红了眼,“花潭,花潭一定能救活她。无忧没死,她怎么可能死了!”
我愣神看他,这家伙,根本就已经魔障了。不等我斥醒他,已有人大声道,“姐姐已经死了!”
玉狐狸猛然转身,紧盯面色苍白的花无果,“闭嘴,如果你不隐瞒你姐姐的病情,她肯定不会死。”
花无果冷笑,“你错了,是姐姐让我不要告诉你,她不想让你看见她病残的模样。还有……她不想你难过,所以才让我假扮她活下去,跟你成亲共育儿女。可你却根本不知道姐姐的苦心,不但想毁了我,还想毁了整个百花谷,你枉为世代保护花家的暗影!”
玉狐狸怔松片刻,步子仍旧迈开,往花潭走去,“无忧不可能死了。”
花无果再不拦他,我牵着小粽子的手,看他一步一怔,根本已经接近崩溃了。直到花潭边缘,定足半会,喃喃念了一声“一与之齐,终身不改”,忽然身子倾倒,抱着花无忧就往里栽倒。
这花潭不深,我并不担心。玉狐狸想淹死自己也难。再看花无果,倒是说不出的神情。我低头和水粽子相视一眼,停留半晌,转身离去。
玉狐狸就算出了花潭,心也离不开了。花无果就算再怎么等,也终究变不成花无忧,等不来那只狐狸。
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来,徒劳悲叹。
本意求医,没想到却见证了三个情痴可悲而决绝的情路。我忽然想到自己,如果水东流一辈子都记不起我,也不会再喜欢我,那怎么办?坐上马车,门人又隐退近处,看不见了,但能感觉他们还在附近。这一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听觉灵敏了。抬指把脉,那内力全回来了,我又是那个真正的飞舞门门主。
“渣渣,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快赶路。”
耳边是小粽子满不高兴的声音,我偏头看他,认真到心酸,声音低的已沙哑,“水粽子,如果……如果你娶了别的女人,我就不会再出现在你身边了。”
他扬高了脑袋,“那我待会就找个姑娘定亲。”
虽然听得出是他又傲娇了,可听着就是不舒服,抱膝痛哭,“你混蛋,待会我就找个男人嫁了,以后等你想起我来,我就带着奶娃子对你喊大叔,气死你气死你。”
旁边忽有风声,剑唰唰作响,小粽子却没动静了。我吸了吸鼻子,从膝盖抬头一看,哭声骤停。
被刀剑架住脖子的小粽子面色铁青,直勾勾盯来。
门人皆怒“伤我门主者,死”“谁也不能欺负我们门主”“竟然弄哭了门主,不可饶恕”。
眼泪顿时全蒸发了,我抹了抹额上冷汗,讪笑,“不过是个小鬼,哪里欺负得了我,是吧是吧。”
众人这才收剑,继续潜伏。
我忙探头看他脖子,还好没事。见他抿紧了嘴,唇角都抿出线来了,还以为他在生闷气。收了手,拿过缰绳,吐纳一气,“等我回恶人谷接掌了飞舞门,我亲自送你回逍遥教。”
“逍遥教有种药,据说医治这些也很有效果。”他偏身看着车一侧,“你哭鼻子一点也不好看,以后不要哭了。”
我笑了笑,点头,“嗯。”
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这就是水粽子的本性。有时很恶劣,但同样觉得很亲切。想到这,我抖了抖,这一定是习惯成自然,他一日不毒舌我还一日不习惯了,真是要不得。
一扯手中缰绳,马长啸一声,往前急奔,一骑红尘我在笑,转眼离开百花谷,身心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