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水行歌觉得自家儿子很奇怪,非常奇怪。
压了这想法好几天,终于忍不住问正在绣花的妻子:“秋秋,你有没有觉得东东有点奇怪,睡觉前看他挺高的,早上看他又缩回去了。”
沈秋抬头,大雾:“啊?”
“……”水行歌扶额,他就知道不该问她,应该把这个问题憋在心里一百年的,和颜悦色道,“那你觉得东东这一年长个子了吗?”
沈秋觉得要是再冒出个啊字一定会被丢出去的,正色:“高了。”
水行歌唇角抿笑:“高了多少?”
沈秋拧眉,肃色:“一根手指头那么高。”
水行歌扯了扯嘴角,语重心长:“……秋秋,生下孩子还要好好养的知道吗?整天绣小鸡又不能给你孵蛋,东东的母爱被绣花鸡瓜分了一半他会很难过的。”
“……水行歌,这是鸳鸯。”
他眨眨眼:“……这竟然是鸳鸯?!”
沈秋怒了:“你才是毛茸茸的小鸡!这是为了纪念我们成亲十年绣的鸳鸯枕,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可你竟然侮辱我的绣工。初一十五我一定要往你怀里塞小鸡,哼!”
“惊……喜?”水行歌忽然心疼她,“可你现在已经告诉我了……”
“……”
看着她傻眼,水行歌笑笑,抱住她亲了一口:“无论是鸳鸯还是小鸡,我都喜欢。”
沈秋哼哼,往他怀里窝,瞧着手上被针扎的伤,一点也不疼了。
夜,夜凉如水。
屋顶上坐了两个人,迎面对着天穹硕大的月亮,黯然神伤。
“怎么办东东,你爹好像发现你时高时矮了。”沈秋抓着自己手里的小鸡绣枕,更加悲伤,“难为你娘在你爹面前出卖了不会绣花的真相,丢脸丢大发了。”
水东流冷静看着纠结不已的娘亲:“娘,这个真相不摆出来爹也知道你不会绣花,所以不用觉得丢脸呀。”
沈秋怒而伸手揉儿子的头:“真是亲儿子。”
“啊啊!亲娘!”
两人闹腾完,又对着月亮神伤。
“东东,娘会努力给你种仙草的。”
水东流狐疑:“……真的有用么……娘以前不是种过吗?可爹爹的魔毒还是没解。”
沈秋叹气:“仙草苦心种了两年,后来花开之际,我们不过是多腻歪了一会,结果一转身,花竟然被一只野猫吃了。丫丫个呸,身为猫竟然吃野草野花,简直不能忍。”
水东流扯了扯唇角,他真的不想吐槽自己的爹娘。
“所以呀,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你爹。他自己觉得无所谓,可如果知道连你也中了魔毒,他一定会内疚的。”
水东流点点头,沈秋拍拍儿子的脑袋:“东东乖。”
虽然这么说,可沈秋在儿子看不见自己脸的时候,还是不自觉露出心疼的眼神。
这晚水行歌回到教里,还在屋门外,就听见嘶嘶嘶的奇异声音。他皱眉往里走,一看前方景象,脸就僵的厉害:“秋秋,你被二郎犬附身了吗?”
地上的碎布条真是不能更壮观。
沈秋两手一开,“嘶~”又扯开一条:“好玩!”
“……”完了,他这妻子越来越萌了。水行歌无奈走到前头,蹲身看着那撕的尺寸几乎一致的布条,狐疑看她,“秋秋,你有事瞒着我?”
“嘶~”沈秋继续专注在布条上,“没有。”
“肯定有。”
沈秋眨眼看他:“教主大人这么聪明,谁能瞒得过您呀。”
说的如此有道理他竟然完全无法反驳……水行歌笑笑,悠悠道:“秋秋你的小聪明从来不用在正途上。”分明是有事,还瞒着他,默默一想,难道是放弃了绣花鸡,转而给他其它惊喜?不由满心期待,没有再追问。
可等啊等,那副小鸡绣花图已经送了,会也约过了,二人也单独吃过了饭,可就是没等来关于布条的礼物。
水行歌忧郁了。
他的妻子和儿子,有事瞒着他。
这晚睡下,察觉她又要爬出去,问道:“秋秋你去哪?”
“茅厕。”
“外面冷,不要去太久,记得披好衣服。”
可这一去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回来,水行歌放心不下,起身去外面找她。奇怪的是一路的下人都没看见她,难道是从屋顶上走的。脚尖一点,轻轻跃上屋顶。果然见着远处顶上坐着两个人……两个?
他皱皱眉头,稍稍靠近,不就是秋秋和他儿子。大半夜的母子俩在那说什么悄悄话……
沈秋正在认真给水东流缠布条:“一大早就要去你师公那里,娘又不能陪着你一块去,记得不要让人碰到你,你师公眼尖着呢。”
“娘,为什么女的能碰我,男的不行?要是以后我二十了,还会被人碰一下就变成小个子么?”
沈秋心里也很是担心,安慰道:“要是今年之内娘还找不到法子,娘就出门给你找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
“秋秋你要去哪里?”
水行歌听见她要走,大惊,这一开口,沈秋差点和儿子团成团滚下去,吓了一大跳:“水行歌,轻功好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水行歌握住她的肩:“你要去浪迹天涯?秋秋,我不会再嫌弃你绣的鸳鸯了,也不会再问你为什么撕布条了。”
沈秋愣了愣,难得见他又急了,要是儿子不在一旁,真想抱住他。恍惚想起当年两人成亲前,在屋顶上滚到地面被众师兄弟围观的事。不对,现在不是忆往昔的时候。她偏头躲开他的眼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想走。”
“那你刚才说要去天涯海角。”水行歌看见她手里抓着一段布条,顺着看去,却是缠在儿子手上,“东东……”
沈秋见瞒不住了,这才和他说了实话,低声:“东东体内也有魔毒,一碰男子就会变成矮个子,所以我才给他缠上这个。”
水行歌怔了片刻:“魔毒……”
他一直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水东流说道:“其实这挺好。”他笑笑,“能永葆青春,这是多少人艳羡的事。”
水行歌默然半会,摸摸儿子的脑袋:“爹待会就让血鸽送信去医谷,让万神医给你炼药。”他又握了妻子的手,定声,“我去找药,走遍天南地北,耗尽一生,直至找到解药为止。”
沈秋鼻子一酸:“我跟你一起去。”他自己的魔毒不曾上心过,可对儿子却是倾尽心血,他是个好夫君,也是个好爹爹。
本来还畏惧魔毒,可如今,魔毒又算得了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舍弃对方。水东流静静看着爹娘,再次觉得,世上再也找不到比爹娘更般配的夫妻。
月色清冷,可月下一家三口,却并不觉有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