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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我们认识 正文 第15章 凡夫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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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没有?是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梁津元装傻:“你在说什么?”

    邱一宁笑骂道:“滚!你再装!”

    梁津元也笑。

    “孤男寡女凑一起果然容易出事,还饭友,你就骗骗自己吧。”

    “嗯你说得对。”

    “对什么!”邱一宁恨铁不成钢,“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互相吊着?”

    梁津元觉得“吊着”这个词不够准确,应该是他们又走到了两层楼梯间的平台上,都犹豫着要不要更进一步。

    但进又能进到哪里去呢?他总归要回去读书,她也要出去工作,天南海北,琐事一堆,她已经没心力去填补时间和空间的沟壑了。

    这么一看还是吊着好,至少快乐。

    就在犹豫之际,研究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会计挪用公款被开除了。由此又引出更多的八卦,吃空饷的、站队的、打小报告的……看起来越低调的,私底下越精彩。

    大家工作兴致全无,吃瓜热情高涨,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展开联想。

    比如有人发现梁津元的包上多了个挂件,她赶紧解释:“是儿童套餐里的。”

    许敏作证:“你怎么跟我女儿一样?吃肯德基就为了玩具。”

    说到孩子,又有人扯到院长:“院长四十好几了,是不是还没孩子?好羡慕他老婆,老公不在家,自己又有事业,还不用被催生。”

    许敏说:“怎么不被催?院长都在吃药了。”

    “这你都知道!”梁津元没忍住,这样私密的事也能八卦到?

    “对啊,我上回看到他也在吃叶酸。”许敏不明白她为何惊讶,多正常的一件事。

    梁津元不敢再说话了,陈默噗嗤笑出来,他知道梁津元肯定想歪了。

    许敏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也没好意思说。可她却有了意外的发现:“哎,你脖子这儿怎么了?”

    于是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陈默脖子上,T恤衣领的遮掩下,隐隐约约露出红痕。一电梯的人顿时起哄,说怪不得他每天这么早下班,原来是要回去陪女朋友。

    陈默尴尬否认,只说没有,又翻开点领口让大家看清,原来是几个红点。

    讨论的话题一下子转移了。

    “这是被虫子咬了吧?”

    “最近太潮了,特别容易生小虫子。”

    “出太阳晒一晒就好了。”

    ……

    梁津元昨晚就发现他被咬了,脖子和后背上星星点点红了好几处。她见惯不怪,拿了药膏给他。

    “可能是被跳蚤或者螨虫咬的。”

    “不可能,我每天都打扫卫生。”

    “湿热的环境最容易滋生螨虫了,也许你打扫的速度跟不上它繁殖的速度。”

    陈默还是怀疑,总觉得这是在说他是个邋遢大王。梁津元收起药膏:“算了算了,你去医院看看吧,不花点钱你不安心。”

    白天,陈默给她发微信,说排队一小时,看病三分钟,医生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梁津元:还有呢?

    陈默:开的药也和你给我的药膏一模一样。

    梁津元:还有呢?

    陈默:梁姐就是梁姐,以后都听梁姐的。

    梁津元心情大好,下班路过菜场,把门口阿婆卖的一盆新鲜菱角都买了。

    回来时,陈默也刚停好车,车位是老六帮他留的。

    此事说来话长。老六收废品之余喜欢看人打牌,牌桌刚好搭在一个停车位上,头顶绿树浓荫,又有穿堂风过,很是凉快。傍晚牌桌歇手后,老六就坐在那里拆纸箱。

    陈默有天回来,绕了一圈只看到老六坐着的地方有个车位,他想了半天,从后备箱拿了两个空的快递纸盒给老六,问他能不能挪一下,把车位让给自己用。老六收下纸盒,爽利地让到一边。

    从此之后,两人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陈默把空瓶纸箱全都攒起来留给老六,老六也每天守着车位只等他回来。

    梁津元知道后,夸他放下了偶像包袱:“我还以为你宁可端着,也不肯去说呢。”

    陈默禁不起夸,又嘴硬:“那个车位也不太行,停在树底下,总有鸟屎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已经聊到别的事情上了,他忽然又扯回来:“其实我当时想,如果你在,你可能会这么做吧,所以我也这么做了。”

    梁津元莫名占了一份功劳,她也禁不起夸,轻轻捶他:“学人精!”

    天太热了,在没有空调的厨房里做饭是一种酷刑,他们的晚饭也能简则简,有时候干脆一人捧半个冰镇西瓜,一边挖着吃一边靠在一起看电影。

    梁津元把菱角加盐洗净后倒进锅里,加清水没过,中火开煮,待她冲个澡出来刚好煮熟。

    她端着菱角去对门,陈默也刚洗完澡,见她发梢还在滴水,便找了块干毛巾盖在她头上。

    等他收拾完过来,毛巾还是原样,睡衣背后却湿了一团,人梁津元正忙着吃菱角呢!

    陈默只好继续当苦力,揭了毛巾,用它包住发梢,先用力挤了挤,然后又搓了搓,再一摸,还是湿湿的,于是又重新找了块干毛巾垫在她后颈处。

    梁津元听着发丝摩擦的声音,忽然心血来潮:“好想吃杏干。”

    “什么?”陈默没听清。

    “湿头发摩擦起来涩涩的,好像杏干咬在嘴里的感觉。”她猛得缩起肩膀一哆嗦,“不行不行,光是想到我就已经酸得流口水了。”

    陈默坐下来擦自己的头发:“我们那儿的特产就是杏。”

    “什么时候熟?”

    “就是最近。”

    “可惜你吃不到。”梁津元把剥好的半个菱角送到他嘴边,“先尝尝我们的特产。”

    陈默不光是第一次吃,也是第一次见,他在北方长大,没见过这种长着两个尖角像恶魔脑袋的食材。不过“恶魔”吃起来却是粉粉面面的,有几分板栗的滋味。

    “还有的口感脆一点,水分也多一点。”

    梁津元说着又拿起一个菱角,用牙从中间咬破外壳,掰开后捏住尖头处一挤,菱角肉就被挤了出来。难怪喂给他的是半个。

    陈默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力一咬,汁水滋了满脸。他愣住,坏心眼儿的梁津元却笑得趴在桌子上。

    他扔下没咬断的菱角,去厨房拿了刀过来,他要优雅地吃,用刀切去两角,再把凸出的部分切个小口,然后便轻松剥下菱角壳。

    可是被他切掉的角角里,有的还残留着白色的菱角肉,梁津元挑出来指给他看:“你好浪费。”

    陈默不想理她,他切到现在,大半都进了别人的肚子。

    但他得忍着,毕竟有求于人,他还指望梁津元帮他给背后的红点涂药膏呢。

    她指挥道:“上衣脱了,碍事。”

    陈默照做。

    但他很快疑梁津元是在敷衍自己,因为她的手指在背后戳戳点点,戳得他心烦,又揉揉抹抹,抚得他意乱。

    他没抹过这么难熬的药膏。

    梁津元继续指挥:“动一动,肩膀向后打开。”

    陈默虽不解,但还是照做,随后便听到药膏管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梁津元满脸不过如此的神情。

    “好了,收回去坐好。”

    陈默捉住她的手指拉到身前:“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又在他脖子上挤了点药膏,用手指轻轻抹平。

    陈默盯着她看,她盯着陈默的脖子看,手指揉啊揉,揉到药膏早就被吸收,回过神时,手已经从脖子移到了下巴上。梁津元收回手,尴尬地退后一步,倚在桌边。

    “好了。”

    陈默不接话。

    她把客厅又打量一圈,墙角屋角、顶灯灯罩……唯独不看陈默。

    虽然不看,但她却知道陈默一直在看自己。到处都是他的视线,天罗地网,无处可躲。

    梁津元干脆和他对视:“你有没有看过背肌夹万物的视频?”

    他哼了一声,终于移开视线放过她,又把上衣穿好才道:“你刚刚拿我做实验?”

    “只是检验一下你健身的成果而已。”

    陈默说她狡辩,梁津元破罐子破摔:“小气鬼!你自己又看不到,我帮你看看也不行?”

    陈默说不过她,把药膏收好,又问:“你怎么没被咬?”

    “怎么没有?”她抬起右脚,脚腕上有一圈深深浅浅的痕迹,“你看,这些都是。”

    陈默握住她的脚腕踩在自己腿上,又拧开药膏挤了一点上去。梁津元要收回脚,被他按住。

    “我这是陈年旧痕,涂了没用。”

    “那怎么一直没好?”他涂得细致专注,绝不像梁津元有别的心思。

    “因为一开始就被我挠破了,后来一结痂,我就忍不住抠,反反复复就成这样了。”

    陈默轻扇她的脚腕:“让你手欠!”

    梁津元回击,用脚趾夹他。陈默更用力地握住她的脚腕,令她动弹不得,膝盖拧麻花似的扭着。

    他于是又有了新发现,发现她膝盖两边隐约透出数道白色疤痕。

    “这是什么?”

    “生长纹啊。你没有吗?”

    陈默摇头,炫耀道:“我没有。我身上白白净净的。”

    梁津元作势抬脚踢他,被他一扯,整个人向前扑到他身上。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在地面上挠出刺耳的尖叫,随后被鼻息喷洒在耳畔的声音取代。

    这样的姿势到底不舒服,梁津元撑着他的肩站起来,右边膝盖还跪在他腿上,他一手搭在腰间,一手虚拢着她的腿窝。

    陈默的眼镜也被撞歪了,梁津元帮他扶正,又好奇地问:“你近视多少度?”

    “三百。”也许是离得近,他的声音都变低了。

    “摘了眼镜能看清吗?”

    “不能。”

    “骗人,三百都看不清吗?”

    陈默很认真地点头,梁津元索性替他摘掉,和他扯开一臂远的距离:“能看清我吗?”

    他摇头。

    梁津元靠近些,只剩半臂的距离:“这样能看清吗?”

    他还是摇头。

    这回轮到梁津元盯着他,彼此的心思撞到一起,谁也不说破。

    “陈默。”

    “嗯?”

    梁津元忽然凑近,鼻尖几乎与他相贴:“这样呢?”

    陈默方寸大乱,说不出话,也不敢呼吸,搭在她腰间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梁津元大获全胜,笑着推开他:“我要回去了。”

    陈默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空气中还萦绕着丝丝水蜜桃的气味,应该是她新换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甚至打开手机播放大悲咒,可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像唐僧进了盘丝洞,每个蜘蛛精都长着和梁津元一样的脸。

    可他到底不是唐僧,他是个凡夫俗子。

    凡夫俗子克制不了欲望,身体的和心理的。

    他起身去卫生间清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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