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薛菲应声道。
“什么?说说看!”
薛菲拿起两张照片说:“大家有没有特别留意齐兮兮自杀所用的这把刀?”
“有什么问题吗?”章毅问。
“这是?把精致小巧的折叠水果刀,宝石蓝色的刀柄,技术组在刀柄两面均发现了齐兮兮的指纹,但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在刀柄?面的下方有?个太阳脸的小贴纸,直径不到半厘米。”
章毅说:“这个我们发现了,不过?个小贴纸能说明什么呢?有些人特别喜欢拿这种贴纸到处贴,比如队里的小孙,他的笔记本电脑上几乎都贴满了。”
“对啊!”李亨说,“这很常见的。”
“我要说的重点并不是水果刀上的贴纸。”薛菲放下照片,又从面前文件夹中取出了?张折成四方的彩页,并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大家看,这是我昨天在酒店房间内的?本《服务指南》中找到的?张繁花市旅游地图。”
“这地图我看见了,有什么问题吗?”何落问。
“仔细看。”
“你是说?”何落惊声道,“这些也都是贴纸吗?”
薛菲起身将地图竖在众人面前道:“大家可以看到,在这张地图上分布着许多小小的太阳脸,但这些都不是贴纸,而是直接印刷在册的。不难发现,每一个太阳脸都标注着?个旅游景点,据魔方大酒店的服务人员说,入住魔方大酒店的客人大多是来本市休闲旅游的,虽说现在手机导航系统非常精确,也非常好用,但酒店仍坚持为顾客无偿提供旅游地图,这是酒店的传统,也是为了增加客户对酒店的好感度,最重要的是地图上也投放了?部分广告,这是?箭多雕的好事情。”
刘同问:“地图上的太阳脸和刀柄上的贴纸难道有什么联系吗?”
“因为刀柄上有?个这样的贴纸,所以我对这张地图格外注意。昨天夜里,我将地图拿回家看了很多遍,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今天早晨我起床的时候,我五岁的外甥小壮正站在地图前吃早餐,他?见我就喊,大姨,新华书店不是旅游景点啊。我当时?愣,赶紧拿起地图又看,结果大家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是印刷错误吗?”章毅问。
“大家看好啦!”薛菲将手伸向地图,然后在百合路新华书店的地标上轻轻抠下了?枚太阳脸的小贴纸,“别着急,还有?枚!”
“海岸森林?”章毅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我要求魔方酒店发来?张原版地图,经比对发现,原版地图的新华书店和海岸森林根本没有这两个太阳脸。”薛菲说,“而且经我证实,这两枚贴纸和那把水果刀上的贴纸?模?样。”
刘同沉思道:“你的意思这是齐兮兮故意留下的?”
“应该是。”
“会不会是李源弄的?”李亨问。
“从他昨天的表现来看,他没必要画蛇添足。”
“菲菲。”刘同说,“看来你已经认定这是齐兮兮故意留下的线索了?”
“目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就是说,这件事情的背后……可能另有隐情?”
“所以我们还不能结案,至少要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何落说:“假如真是齐兮兮留下的线索,又这么隐秘,而酒店房间只有李源去过,是不是说明她不想让李源发现这些线索?”
“很有可能!所以我推断,齐兮兮?定知道自己死后,李源会仔细检查她留下的东西,为避开李源,她才会留下这么隐秘的线索。”
“但是这么隐秘,难道就不怕我们也找不到吗?”刘同问。
“不,她确信我们能找到,因为她把那本《服务指南》藏在了卫生间的浴巾里,这么做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没错,那本《服务指南》的确在浴巾的夹层里。”章毅说,“勘查现场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异样,还是薛队细心。”
“这两个地方到底代表什么呢?”刘同满脸疑问。
“刘队,要开展排查吗?”
一位年轻干警皱眉道:“新华书店还好说,海岸森林就麻烦了,那么大?片森林,怎么找呢?”
“好了,大家有活儿干了,都打起精神吧!”刘同起身道,“章毅,你负责把新华书店半公里以内的监控全都调出来排查,看齐兮兮最近两天有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是。”
“李亨,你带?队人去海岸森林管理处,监控也好,目击者也罢,?旦发现齐兮兮出现过,立马报告。”
“明白。”
“菲菲、何落,跟我去新华书店。”
这家位于百合路上的新华书店是本市最大的书店,从上到下?共五层,由于是周三,书店里的人并不多。刘同来到前台咨询,报出了齐兮兮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收银员很快查到了齐兮兮的会员信息。
“她已经很久没买过书了。”
“上?次买书是什么时候?”
“去年九月十八号。”
“什么书?”
“?本推理小说,?本建筑学的教材。”
“推理小说?”
“没错,是推理小说,书名叫《警号W的男人》,作者叫王措。”
“这些作家只会给人添麻烦。”刘同急冲冲地说,“你们的监控室在哪儿?”
“在二楼。”
刘同、薛菲来到监控室,调取了近三天的监控,由于新华书店只有?个大门可供顾客进出,只要齐兮兮来过,应该可以被轻松锁定。时间?分?秒地过去,很快就到了中午,窗外的冷雨稍稍停歇,很快又下了起来。刘同和薛菲将监控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结果?无所获。
彼时,章毅的工作量更加巨大,新华书店方圆半公里内的监控不下七十个,而且又不能确定齐兮兮的穿着打扮,毫无特点可言,章毅心里清楚,这种工作无异于大海捞针,只能碰运气了。
刘同、薛菲跟何落在新华书店附近吃了?顿快餐,然后将排查范围扩大到书店周围的店面,三个人拿着齐兮兮的照片分头走访,效果并不显著。将近下午四点钟,李亨打来电话说,半年前有?个少女在海岸森林的腹地上吊自杀,从那之后管理处的人便二十四小时巡逻,没有见过齐兮兮,监控设备里也没有发现齐兮兮的踪迹,不过据管理处的?位工作人员说,大概半个月前,有?个开奔驰跑车的男人在森林小路上出现过,而且是午夜时分。
“奔驰跑车?”
“车牌号在监控设备里查到了,我把车牌号发给了交管部门,刚才收到信息反馈,是李源的车。”
“李源?他在森林里干什么?”
“管理处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车里吸烟。”
“你去他停车的地方看过吗?”
“看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李亨,你有新任务了。”
“什么?”
“二十四小时监视李源,不许他离开本市,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
“知道了。”
太阳即将落山,刘同等人依旧毫无收获,何落咧嘴道:“这女的不会在耍我们吧?”
“这就像?个谜语!”刘同喟然长叹,“只能说我们还没找到解谜的思路。”
薛菲?声叹息:“她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你们可以想想,假如她藏了?个东西在这里,我们是根本找不到的。”刘同环顾人来人往的大街,“这样的话,她做这个标记就毫无意义。”
“你是怎么想的?”薛菲问。
“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可能意义非凡,我们不知道,也许有人知道。”
“张旭升?”
“没错。”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
“先打个电话吧,看他有没有时间?”
“好。”
张旭升的电话出人意料地处在关机状态,薛菲又拨通副行长的电话,副行长却说张旭升今天?整天都没有上班,他也在找他,但?直联系不上。
“什么?没去上班?”刘同惊问。
“?整天都没去。”薛菲答道。
“电话也关机?”
薛菲点头道:“对。”
“糟啦!”
“怎么了?”
“李源要麻烦了!张旭升昨天问过好几遍齐兮兮是不是李源杀的,难道你忘了?”
夜色渐渐降临,正是下班时间,海星大厦各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从?楼的大门鱼贯而出,?个身披蓝色雨衣的男人却逆着人流匆匆进入大厦,乘电梯直抵A座二十四楼。他来到天华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玻璃门前,看到大厅的开间工作室里有?个年轻人正在收拾手提包,于是上前笑问:“你好,您这是要下班了吧?”
“是啊!”年轻人说,“你是干吗的?”
“哦!我是送快递的。”男人从雨衣中掏出?个小小的纸盒道。
“怎么现在才送啊?大家都下班了。”年轻人皱眉问,“谁的快递?”
“李源的。”
“哦,李总还没走,在里面的办公室,你进去送吧。”
“好的,麻烦你了。”
年轻人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了,张旭升缓缓摘下雨衣帽子,转身将玻璃大门反锁,然后从袖口中抽出?把匕首,那刀尖寒光熠熠,偶有几滴水珠滑落地面。与此同时,李源正坐在电脑前审阅合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是刘同打来的,李源立即挂断。没几秒钟,电话又响了,李源接通道:“刘警官,到底什么事情?我现在很忙呀!”
“李源,你听我说。”刘同坐在副驾驶位上,语速奇快,“你现在很危险,告诉我,你此刻在什么地方?”
“危险?为什么?”
“快告诉我你在哪儿!”
话筒里震耳欲聋,李源将手机拉远了半公分道:“那个……我在公司办公室。”
“具体位置!”
“海星大厦A座二十四楼,天华进出口贸易公司。喂,你到底说什么危险?”
“待着别动。”
挂断电话,李源撂下手机暗自嘀咕:“有毛病吧?”
突然“嘭”地?声,他的办公室大门被猛然破开,赫然出现在门外的人令李源不禁胆寒。
“张旭升?”
“哦?你认识我?”张旭升笑道。
李源看到张旭升手中的匕首,狠狠咽了口唾沫道:“张旭升,你想干吗?”
张旭升缓步向前,双眉向上?挑:“是你杀了兮兮吧?”
李源?把握住手机,起身向后退去:“张旭升,你别乱来,警察马上就到。”
“是吗?本来还想跟你聊?聊的,看样子只能现在动手了。”
“张旭升!”李源喊道,“齐兮兮不是我杀的,她是自杀!是自杀!”
“你以为我会信吗?你这么有钱,谁知道你有没有买通警察?”
“张旭升,你冷静?下,这样,我可以赔你?笔钱,怎么样?你开个价吧!”
“哦?这么说就是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你别过来,我再说?遍,兮兮不是我杀的。”
“闭嘴!”张旭升怒吼道,“你也配叫她兮兮?你算什么东西?是你,是你毁了我们的生活,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能杀了你!”
刘同赶到时,发现玻璃大门紧锁,屋内接连不断传来打斗声和嘶吼声,夹杂着零星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何落连忙说:“我去找写字楼保安,兴许他们有钥匙。”
“来不及了。”刘同说,“菲菲,隔壁墙角里有两支灭火器,快拿过来。”
“好。”
刘同接过灭火器,狠狠砸向玻璃门,钢化玻璃顿时花了?片,但没有碎裂。何落来了第二下,这才砸出?片缺口,刘同临门?脚,玻璃才悉数散落地面。三人循声向办公室跑去,看到张旭升鼻青脸肿地骑在李源身上,正在用电话座机猛砸李源的头部。
刘同大喊:“住手!”
张旭升抬眼?看,连忙丢下座机,身体向左?蹿,捡起跌落在不远处的匕首道:“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何落拔出手枪,厉声喊道:“张旭升,你要敢再动?下,我会立即开枪!”
“开枪?开呀?杀了我呀?”
“张旭升!”刘同喊道,“我说过了,齐兮兮是自杀,你这是干吗?你要把自己都搭进去吗?”
李源满脸是血,哈哈大笑道:“来啊?杀了我呀?你以为兮兮爱你吗?哈哈哈哈哈……他?丁点儿都不爱你,你在她心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明白吗?”
“张旭升!”刘同的音量再次增高,“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好好想想,假如齐兮兮不爱你,她何必去袭击魏冬芹呢?她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为了让你能早些回家,为了你不再为扣工资而愁眉苦脸,为了你能在银行轻松?些,她宁愿去犯罪,你说这样的女人到底是爱不爱你?”
张旭升不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张旭升,快把刀放下,听到了吗?”
“你告诉我。”张旭升抽噎不止,“兮兮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自杀。”
“真的吗?”
就在此时,李源突然伸手夺下张旭升的匕首,狠狠刺进张旭升的左肩又奋力?拔,鲜血顿时喷溅开来,宛如?片血雾。
刘同迅速上前控制住李源持刀的手:“菲菲,快叫救护车。”
“叫什么救护车!”李源喊道,“我这是正当防卫,你放开我!”
何落将张旭升拖到?旁,脱下他的雨衣,紧紧按住他的伤口:“能走吗?”何落问。
张旭升笑说:“我不去医院,你带我去法医室,我想兮兮了。”
“薛队,别叫救护车了,现在是下班高峰,路上很堵。”何落说,“我的意思是简单包扎?下,赶紧送医院吧。”
刘同说:“好,抓紧时间。”
2
张旭升的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及要害,经过?个小时的外科手术,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刘同见他意识清醒,便问:“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李源之后,你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张旭升有气无力地说。
“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呢?”
“刘警官,我想听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被李源买通了?”
“你认为我收了李源的钱,然后替他掩盖罪行,是吗?”
“是的,请你回答我。”
“好,就算我收了李源的钱,那你想想,在你今天行凶的时候,我完全可以当场把你击毙,为什么要苦口婆心地劝你住手呢?”
“可是,兮兮是不会自杀的。”
薛菲说:“我们找到了两条新线索,很可能是齐兮兮留下的,你想听?听吗?”
“什么?兮兮留下的?”
“对。”
“快告诉我。”
“你好好想想,从你认识齐兮兮开始到昨天为止,有哪些地方对她来说很重要?”
张旭升?愣:“哪些地方?什么意思?”
刘同笑说:“我打个比方,比如我和我妻子,繁花大学的人工湖畔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因为在那里,我给我妻子过了她人生中第?个生日,也是在那儿,我们收获了爱情,那里对我们都很重要。”
薛菲瞥了刘同?眼,神情不禁恍惚起来。
“东林塔的旋转餐厅,我在那儿向兮兮求婚。”
“还有呢?”刘同问。
“还有玫瑰路的天宝楼,我们第?次约会就在那儿。”
“还有吗?”
“还有……抱歉,我想不到了。”
“海岸森林?”
“海岸森林倒是去过几回,只是散步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百合路上的新华书店呢?”
“新华书店?”张旭升眼睛?亮,“对,新华书店,那是我向兮兮表白的地方。”
“果然如此。”刘同道,“看来就算李源得到线索也不?定能找到,太聪明了!张先生,你说说看。”
“那是我和兮兮刚认识的时候,碰巧周末,我打电话问她在哪儿,她说她在新华书店。”张旭升沉思道,“我买了?条项链塞进信封,还写了?张表白的字条,之后我把信封粘在了新华书店门外那个废弃的邮筒里。我打电话给她,说我在书店门口等她,看她出来了,我躲在远处打电话,让她去那个废弃的邮筒里找?样东西。后来她找到了信封,很感动。从那天起,我们正式交往了。”
刘同转头道:“菲菲,快给章毅打电话,让他去那个邮筒里找?找。”
“好的。”
刘同又问:“那你再好好想想海岸森林。”
“海岸森林,我和兮兮没去过几回,顶多两三次,都是去散步的。而且我们?向只在森林外的海边散步,根本没进去过,听兮兮说森林里瘆得慌。”
“瘆得慌?”
“嗯,总之?次都没有进去过。”
李源的鼻骨轻微骨折,其余都是轻微挫裂伤,他躺在病**闷闷不乐地望着李亨,手里却不停滑动着手机屏幕。见刘同和薛菲推门而入,李源立刻挺起身子,问道:“刘警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刘同笑说:“这话怎么说的?我们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专门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你想想,张旭升就住在你楼下,假如再趁机上来复仇的话,是不是很危险?”
“我要求立刻回家。”
“可以,你现在可以回家,不过在我们说服张旭升放弃复仇之前,我们的人还得跟着你。”
“刘警官,你们该不会怀疑兮兮是我杀的吧?”
“这怎么可能?”
“我已经订了明天回西班牙的机票,所以你们不用派人跟着我了。”
“是吗?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在我们结案之前,您哪儿都不能去。”
“这不就是怀疑我吗?”
“假如您什么都没做,多留几天又何妨呢?”“可恶!”
刘同笑说,“我有些好奇,齐兮兮为了你而自杀,你好像?丁点儿都不难过啊。”
“可笑,她杀了我的爱人,我为什么要难过?现在她老公又来杀我,我还要难过吗?我恐惧都来不及呢!”
“你说在齐兮兮心里,张旭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这是齐兮兮亲口告诉你的吗?”
“当然。”
“在那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敢激怒张旭升,你不怕他真的杀了你吗?”
“他不敢杀我,他的眼睛告诉我他不敢。”
刘同笑问:“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没有自信,完全没有。我说兮兮要和我结婚,他虽然愤怒,但眼神里充满了自卑。”
“自卑到极点,难道就不会丧失理智杀了你?”
“不,我能感觉到,他应该知道兮兮不爱他,所以他不可能坚定信心来杀我。”
章毅真的在新华书店门外的废弃邮筒里找到了?封信,信封用胶粘在邮筒内侧的顶部,非常隐秘,要不是刻意查找,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信封里有?封写给张旭升的信,除此之外还有?条项链、?张李源的名片和魔方大酒店房卡的卡套。
名片和卡套上都有?个太阳脸贴纸。
回到队里的办公室,刘同拿着信封细细端详:“就这些吗?”
章毅说:“翻遍了,只有这些。”
薛菲接过信封说:“正面写着‘给旭升’,背面写着‘亲爱的陌生人,假如捡到这封信,请送去市公安局刑警队,张旭升会重谢’,看来齐兮兮是担心咱们拿不到这封信。”
“没错。”刘同说,“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忽略掉意外事件的概率。”
“那么现在可以肯定,这封信就是留给我们的。”
刘同说:“菲菲,你先读?下这封信吧!”
“好。”薛菲将信纸展开念道,“旭升,原谅我不辞而别,本来打算不给你打电话了,但还是忍不住打给了你,习惯性地担心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回家,习惯是?件奇怪的事情,总是难以抗拒。旭升啊,这些天你在掩饰自己的悲伤,对不对?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我从你那天夜里的宿醉、家里的空啤酒瓶以及你刻意闪躲的眼神中能看出来,你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伤感,那天你在楼顶哭得像个孩子,我就站在离你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很抱歉,我没有勇气去安慰你。我心里明白,你?定发现了我的谎言,对吗?你?定看到我和他在?起了吧?老公,我不想做太多的解释,请你再相信我?次,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请你不要再为这件事而难过,好吗?”
“我想告诉你,魏冬芹被打这件事,是我干的。她不是?个好人,我经常看到她发给你的信息,她为了自己的业务,不仅压榨你的时间,为什么还要说那些羞辱你的话?我受不了你被别人欺负,希望她的离开,能让你工作顺利些。”
薛菲翻开第二页:“旭升,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兮兮肯定已经离开了,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定要照顾好自己。你是?个好男人,应该拥有?个幸福的家庭,让?个内心温暖的女人去爱你,明白吗?至于齐兮兮,不要再想她了,慢慢忘了她吧!我想你?定会问我为什么要离开,难道就不能好好生活下去吗?老公,我从没有和你聊过自己的过去,现在我来告诉你,童年时的齐兮兮是?个冷酷无情的女孩,冷酷到令人恐惧,后来在奶奶的关怀下,那个齐兮兮渐渐懂得了什么叫爱,再后来她遇见了你,她的心脏才慢慢有了温度。但是,那个童年的齐兮兮总是徘徊不去,她总是在我脑海里出现,她不断呼唤我,不停对我招手,她勾引着我离开了原有的轨道,我恨她!现在,我终于和她分出了胜负,无论灰飞烟灭还是粉身碎骨,我终究赢了,赢得那么可笑,赢得如此无奈。”
“老公!”薛菲热泪盈眶,“我想再做顿饭给你吃,但恐怕要等到来生了。再见,爱你的兮兮。”
“什么分出了胜负。”坐在?旁的何落厉声道,“我看就是矫情,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吗非走这条路?”
“从信的内容来看,有?些信息是比较重要的。”刘同说,“第?,齐兮兮知道张旭升发现了她和李源之间的关系,她很内疚。第二,齐兮兮对张旭升是有爱的,她说自己和李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应该是可信的。第三,她说她选择和童年时的自己?起粉身碎骨,这是不是从侧面证实了她自杀的事实?”
薛菲放下手中的信纸,揉了揉通红的眼眶说:“假如真像信里所说,那她绝不会向李源提出结婚的要求,这在情感上是相悖的。”
刘同点头道:“没错,假如信里说的是真话,那李源就是在撒谎!”
“那可不好说!”章毅道,“没准儿这封信只是安慰张旭升用的,你们说呢?”
“我看有这种可能。”何落说。
“真真假假,?定会水落石出的。”刘同说。
“那可不好说。”章毅又?咧嘴,“人的情感太复杂了,在情感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真相。”
“没看出来你小子也是有故事的人。”
“我的故事能写本《资治通鉴》!”
“你给我闭嘴!”刘同笑道,“来看看这两样东西吧。”
“李源的名片,房卡的卡套,我实在想不到是什么意思。”何落满脸疑惑。
薛菲说:“李源的名片是不是在说,这些事和李源脱不了干系?”
“哪些事儿?”
“陈明外、卢思美。”
“以及她自己。”
“对。”
刘同狠狠揉了揉太阳穴说:“既然这封信里的东西是特意给我们准备的,那这把剑无疑是指向李源的。这张名片……”刘同的眼神瞬间?亮,“薛菲,留在陈明外死亡现场的那张名片,你还记得吗?”
“当然,和这张?模?样。”
“当时齐兮兮是怎么说的?”
“她说那是她客户的名片,应该是她不小心遗失在酒店里的。”
“没错。”刘同望着银光闪闪的名片说,“算上这张,?共两张,大家可以想想在正常情况下,初次见面的两个人会彼此交换名片,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还会再给名片吗?”
“?般不会。”章毅说。
薛菲沉思道:“而且李源和齐兮兮是老相识,没必要给两张名片。”
“假如是?次性给了两张呢?”何落说,“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没错,这种可能的确有,但并不大。”刘同说,“因为这种高档金属名片的厚度要远远大于纸质名片,而且每张都有塑封,?次递出两张的可能性太小了。”
章毅会心?笑:“我大概明白刘队的意思了。”
“说说看?”
“假如这张名片是李源给的,那在陈明外死亡现场发现的那张……”
“是李源留下的?”薛菲惊问。
“或者是李源不小心遗失在现场的。”章毅笑说,“刘队,您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关于这条线索,我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刘同说,“先按这个方向查吧。”
“刘队,下命令吧。”何落起身道。
“这张酒店房卡的卡套所要传递的信息应该再明显不过了,章毅,你带人再去?趟魔方大酒店,这次要仔细查,决不能漏掉任何?个角落。”
“是!”
“薛菲、何落,咱们去陈明外的死亡现场。”
“好。”
将近凌晨,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花园之家”快捷酒店前台的男经理调取了陈明外案发当晚入住酒店的所有客人的名单,结果出人意料,他真的查到了李源的入住信息,入住的房号紧邻陈明外登记入住的房间。据监控显示,就在陈明外将齐兮兮抱入客房后不到三分钟,李源出现在同?层的走廊,行色匆匆地进入了陈明外所在房间的隔壁客房。
“刘队!”何落惊愕失色地望着监控屏幕,“这个齐兮兮真不简单呐!”
薛菲说:“李源入住的房间是三○四,陈明外的死亡现场在三○二,难道……”
“宋经理,三○四房有客人入住吗?”刘同问。
“没有。”
“稍后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没问题。”宋经理点头答道。
“目前至少能说明?点,李源说他对陈明外的死?概不知,是齐兮兮在东林塔的旋转餐厅里告诉他的。”刘同转头道,“他应该在撒谎。”
三人随宋经理来到了三○四号客房的阳台,这里距三○二房的阳台只有半米的距离,假如没有恐高症,对于?个成人来说,从这里跳过去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刘同站在阳台上大致观察了?下,没看到周围有监控设备。
“李源是早晨七点钟离开的,没错吧?”刘同问。
“对。”薛菲点头道。
“看来陈明外的死没那么简单啊。”
“留在现场的那张名片上有没有指纹?”薛菲问。
“没有。”
“这就麻烦了,光知道他来过这里,却找不到有力证据证明他去过三○二,假如现在问他的话,他肯定会信口搪塞。”
“那我们该怎么办?”何落说。
刘同望着三○二的阳台,问道:“刚才咱们把监控视频又看了?遍,你们有没有发现?个很奇怪的地方?”
“什么?”薛菲双眉?挑。
“齐兮兮在喝了迷药之后显得浑身疲软无力,在那种情况下,她有没有足够的力量将那把水果刀刺入陈明外的脖颈,而且还有?定幅度的切割动作?”
“这简单,我们可以做?个试验。”
“什么试验?”刘同问。
“我们可以去问投放迷药的小鲁到底给齐兮兮酒里下了多少药,这杯酒大概又有多少毫升,我们按小鲁给出的剂量调制两杯这样的酒,让我和队里的小李喝下去。”
“为什么是你和小李?”
“因为全队只有我和小李的体重和齐兮兮接近啊。”薛菲说,“陈明外和齐兮兮离开夜店的时间我们是知道的,陈明外的死亡时间我们也知道,两件事前后顶多隔了?个小时,假如我和小李在喝完酒的?个小时后仍然没有力气,那不就证明杀死陈明外的另有其人吗?”
刘同摇头道:“我认为这个试验的意义并不大,你要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体质存在众多差异,就算体重接近,也不能等同视之,假如齐兮兮对那种药的反应不大,恢复速度也更快呢?而且那种药对人体的损害究竟有多大你有没有想过?”
“齐兮兮第二天就恢复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队,我们可以多找几个人来试?试呀。”何落说,“就拿我来说,我?直在健身,身体素质很好,假如?个小时后我都举不起?把刀,那齐兮兮绝对不可能有力量杀死陈明外。”
“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吧。何落,你身体素质很好这大家都知道,不过大家也知道你的酒量,两瓶啤酒立马醉得不省人事,对不对?”
“这倒也是。”
“所以说这个试验根本就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何落叹息道:“看来又掉进死胡同啦!”
3
章毅带队把齐兮兮的死亡现场翻了个底儿朝天,硬是没找出半点儿蛛丝马迹,调查再次陷入了瓶颈。十?月三日?大早,刘同和薛菲再次来到医院,彼时张旭升还在睡觉,听到有人进门,张旭升缓缓睁开双眼,问道:“刘警官,查到什么了吗?”
薛菲将手里的早餐放在病床?侧的柜子上说:“先吃早餐吧!”
“我不想吃,快告诉我有没有查到什么?”
刘同在病床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慢声细语道:“查到了。”
“什么?”
“我们在你所说的那个邮筒里找到了?封信。”
“是吗?”张旭升立刻挺起身子问,“给谁的信?”
“给你的。”刘同打开手里的文件袋,然后递出了两张A4打印纸,“原件还不能给你,这是复印件,你可以看?看。”
张旭升刚看了?眼,泪水刹那间夺眶而出,读完信的时候已是泣不成声。
“信封里还有?条项链,这是照片,你看看这是不是你送他的那条?”
“没错……”张旭升涕泗横流,“是我送给她的。”
“这下你明白了吧,齐兮兮是爱你的。”刘同拍了拍张旭升的后背说,“好了,别哭了,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
“她就这么丢下我?个人。”张旭升抽噎道,“她怎么可以丢下我?个人呢?”
“目前来看,齐兮兮的自杀又出现了许多疑点。张先生,接下来我要问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够振作精神,帮我们查清真相。”
“请问吧。”
“这两把刀你都见过吗?”刘同又递出两张照片。
张旭升举着齐兮兮自杀时所用的那把刀的照片说:“这把刀是兮兮常年带在身边的水果刀。”
“确认吗?”
“确认!”张旭升抹去泪水,“这把刀是两年前我的?个贷款客户送给我的,据说是中亚生产的刀,刀柄是青金石做的,兮兮很喜欢,正好她又喜欢吃削皮的苹果,就?直带在身边,无论去哪儿都带着。”
“那这把天蓝色的呢?”
“这把我没有见过。”
刘同和薛菲相互?瞥。
“这把刀的刀柄是塑料的吧?”张旭升问,“请问这把刀和兮兮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没见过这把刀吗?”
“没有。”
刘同暗想,就算再怎么喜欢吃苹果,?个女人的包包里也全然不可能同时装两把刀。
薛菲说:“这把刀是齐兮兮杀害陈明外时所用的水果刀,据齐兮兮所说,她平时?直都带着这把刀,因为她喜欢吃苹果。她说她的同事都见过这把刀,后经齐兮兮的同事们证实,她的包包里平时的确装着?把蓝色的水果刀,当时我们就没有多想。”
“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说齐兮兮对我们撒了谎。”
“好了张先生,我的问题问完了,感谢你的配合。”刘同说,“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母亲,把你的伤情告诉了她,她可能稍后就到。”
张旭升嘴角?颤:“刘警官,你们……什么时候能把兮兮还给我?”
刘同踌躇片刻道:“应该快了,等侦查结束后,我会将她的尸体、信件以及那条项链?起还给你。”
回到队里,刘同召集薛菲、何落、章毅和钱华在办公室开会。
刘同说:“现在可以肯定,齐兮兮杀害陈明外所用的这把刀并非齐兮兮?直带在身边的那把,请注意,这两把刀的相似之处是刀柄的颜色,虽然从实物上看存在较大的色差,但我们在侦查陈明外被害案时并没有考虑到这?层,去证实的时候也只说是蓝色的水果刀。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这是齐兮兮故意给我们设下的圈套。”
薛菲想了想说:“我在回来的路上?直在想,这把刀是张旭升送给齐兮兮的,她是不是不愿意用这把刀去杀人,所以又重新买了?把与这把刀相似的?”
“无论如何,齐兮兮撒谎这?点是可以坐实的。”章毅说,“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
“我想说,杀陈明外的人很可能就是李源,这?切都是李源?手策划的,他让人调查陈明外,掌握了陈明外的喜好,而陈明外本身就坏事做尽,又下药又强奸,于是他和齐兮兮串通起来将计就计,杀死陈明外之后以正当防卫瞒天过海。”何落慷慨陈词,“刘队,你认为呢?”
刘同说:“这个推断很合理,不过就眼下这些证据来说,实在不足以让李源认罪伏法。章毅,酒店那边真的没有?丁点儿线索吗?”
“我们找了两三个小时,就差把地板砖都翻起来了,根本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贴纸的水果刀、地图、李源的名片都或多或少给我留下了线索,但这张房卡的卡套到底想说明什么呢?”刘同出神地望着卡套上的贴纸,这个小太阳的笑脸贴在?堆密集的小字之间。小字是介绍酒店设施的名词,从第?个开始依次是:二十四小时热水、私人游泳池、免费Wi-Fi上网、独立淋浴间、遥控窗帘、豪华餐厅、个人影院,贴纸正好贴在“豪华餐厅”与“个人影院”之间的空隙上。
“钱华,快!”刘同喊道,“把你手边那把小刀递给我。”
“怎么了?”钱华问。
“快呀!”
“是!”
刘同戴起手套,接过小刀,然后将卡套从塑料袋中取出,缓缓将贴纸揭开:“空调!”
“是空调。”薛菲立即问道,“章毅,查过酒店的空调吗?”
“空调?他们是中央空调……”
“问你查没查?”
“没有。”
刘同起身道:“章毅,带上技术队跟我走。”
“去哪儿?”
“废话!当然是魔方大酒店!”
“现在吗?”
“你想等到过年吗?”
几近中午,天空的乌云裂开了?道缝隙,露出了湛蓝的天脉。当刘同和薛菲来到魔方大酒店时,得知齐兮兮的那间房已经有客户入住了,刘同要求经理迅速给客人调换房间,经理虽显得有些为难,但不得不言听计从。
技术队随后进入房间,先将前厅四面的空调格栅全部取下,竟然?无所获。
“还有吗?”刘同问。
“卧室里还有两段出风口。”章毅说。
“那你站着干吗?抓紧时间呀!”
“好。”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震惊了,就在章毅将卧室南侧的空调格栅取下的?瞬间,?个微型摄像机进入了刘同的视野。摄像机下缘垫着几块发硬的口香糖,将摄像机微微倾斜,正好能拍到卧室内的所有情况,?根黑线将?枚充电宝与摄像机相连,据章毅观察,充电宝和摄像机都已经没电了。
“摄像机里内存卡在不在?”刘同问。
章毅看了看说:“在。”
“你们技术队的人带电脑了吗?”
章毅喊道:“小孙,把电脑拿过来!”
刘同将内存卡插入读卡器,在电脑上读取数据,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开始接连不断地涌入刘同和薛菲的视线。
刘同连忙拿起手机,拨给李亨道:“李亨,你在哪儿?”
“我在李源家的别墅外面蹲点儿呢。”
“还蹲什么点儿,现在立马把李源给我抓回来!”
“怎么了?”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是!”
薛菲按下电脑空格键将视频暂停,长叹道:“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真是叫人大跌眼镜啊!”刘同说。
“齐兮兮这么聪明的女人竟然都被当成了?把枪。”
“从另?方面来讲,齐兮兮也是自愿的,可能在她的意识里,她认为李源曾帮她摆脱了父亲的虐待,现在做这些只不过是感恩罢了。”
说话间,刘同的电话振动起来,是李亨打来的:“喂,抓到了吗?”
“刘队!这家伙跑了!”
“什么?”刘同猛然起身,厉声喊道,“你是怎么盯梢的?”
“我和小丁打了盹的工夫啊。”
刘同深吸?口气,冷静地问:“别墅里没人了吗?”
“花园侧面的玻璃门开着,应该是从花园后面逃跑的。”
“你最后?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前,他还出来倒过?次垃圾呀。”
“他的车呢?”
“他的车前些天出事故了,还在维修厂。”
“你们先归队吧,我让章毅调监控。”
“刘队……我实在是对不起大家。”
“别说这些废话!”
刘同挂断电话说:“菲菲,李源跑了。”
“我听到了,现在怎么办?”
“收拾东西,先回去吧。”
下午两点多,章毅通过监控查到了李源的行踪,他离开别墅后在小区门外打车直奔海星大厦,在公司停留半小时后又乘车?路向南,出租车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海岸森林附近。
“手机还是打不通吗?”刘同问。
“手机能打通,但?直无人接听。”章毅说,“他在海星大厦停留的半小时内有过?次通话。”
“打给谁的?”薛菲问。
“是?个境外电话。”
“哪里?”“西班牙。”
薛菲着急地来回踱步:“估计要跑路了,通知海关吧?”
刘同凝神道:“机场在北面,他却?路向南,应该不是逃跑。”
“这家伙太狡猾了,还是以防万?的好。”
刘同点头道:“好吧!章毅,你去通知海关,限制李源出境。”
“是!”
“菲菲,咱们去海岸森林。”
“好的。”
海岸的天空渐渐晴开,?阵风从森林上空掠过,惊起?片飞鸟汇入蓝天远处的云海。李源穿着?件雪白衬衣坐在海岸森林前的沙滩上,这里的沙粒很粗,颜色偏褐,附近的海域也遍布礁石,因此来这里逐浪的人少之又少。阳光之下,蔚蓝的海水起起落落,李源点了支烟,深深吸了?口,然后出神地望着目力所及的远方,似乎是在聆听浪潮和海风的吟唱。
他想起了那个夏天,很遥远了,似乎比海平线更遥不可及。他想起了齐兮兮牵着他跑过这片沙滩,笑着问他:“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李源捡起?块石子丢向大海,望着?掠而过的海鸥说:“当然,我?定会回来的。”
突然,?个人坐在了李源身旁,转头?看竟是刘同,再看身后十米开外的地方,两辆警车旁站满了人。
李源拿起烟盒,递了?支给刘同:“吸吗?”
刘同接过香烟点燃,笑道:“天晴了,这里的风景不错啊!”
“我小时经常来这儿,难过的时候、孤独的时候都会来。”李源微微?笑,“我会把许多人的名字写在石头上,然后狠狠地丢进大海。”
“会舒服?些吗?”
“当然,你难过的时候可以试?试啊。”
“这么说,今天又有些难过了?”
李源将烟蒂掐灭在沙子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不是难过,是孤独。”
“为什么?是因为你杀了齐兮兮吗?”
李源转头望着刘同,?声哼笑:“刘警官,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明白。”
“是吗?那我给你讲讲?”
“好啊!”
“那……咱们从陈明外说起吧!”
4
十月十五日夜十?点刚过,陈明外将齐兮兮抱进了“花园之家”快捷酒店的三○二号房,柔润的灯光下,齐兮兮的反抗令他的亢奋冲上极点,甚至丧失了听觉,完全没听到阳台上那声格外醒耳的响动。
李源戴着皮手套,缓缓推开阳台大门,看到陈明外正骑在齐兮兮身上,满脸**笑着说“强奸就强奸吧”。他?把拍掉齐兮兮手中的电话,开始撕扯齐兮兮的衣服。
李源缓步上前,掏出水果刀,从陈明外身后?把握住他的下巴,然后将刀狠狠刺进他脖颈左侧,陈明外?声嘶嚎,奋力挣扎,李源浑身发力将他紧紧夹在怀里,手上的刀在肉中来回切割,鲜血如红色染料?般泼洒开来,浸了满床。没几秒钟,陈明外失了生机,齐兮兮见李源将陈明外的尸体丢在床脚,连忙拿起手机拍了拍,然后关掉视频录制,喊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不该死吗?”李源喘息道。
“不是说好让警察来抓他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害怕,我们可以制造正当防卫的现场,你手里不是有证据吗?”
“不!我要报警,他的死和我无关!”
李源笑道:“你想多了,我们是共同作案,你认为警察会放过你吗?现在咱们可是?根线上的蚂蚱呀!难道你想失去你心爱的老公吗?”
一片海浪拍打过来,李源淡淡?笑:“这都是刘警官的幻想吧?”
“没错,这的确是我的幻想,但这个幻想有凭有据。”
李源躺在了沙滩上,望着无垠的天空说:“哦?那你说说看啊。”
“你?共给过齐兮兮几张名片?”
“?张。”
“确定吗?”
“确定。”
“我们在陈明外的死亡现场发现了?张你的名片,又在齐兮兮的遗物中发现了?张,这怎么解释?”
“是吗?那也可能是两张吧。”
“据齐兮兮供述,杀死陈明外的那把刀是她常年随身携带的水果刀,但是据齐兮兮的老公张旭升指认,那把刀并不是齐兮兮的,这怎么解释?”
“我怎么会知道呢?”
“从你刚刚拿烟的手来看,你应该是左撇子吧?”
“没错。”
“所以你左手持刀刺进了陈明外的脖颈左侧,对齐兮兮来说则是右手持刀,我们留齐兮兮在警局吃过午饭,通过观察我们发现她是右撇子,所以这很合理。”
“当然合理,因为她就是凶手,这是她亲口所说啊!”
“可是案发当天夜里,你就住在陈明外死亡现场的隔壁房间?”
“是吗?那应该是?个巧合吧!”
“我从来不相信巧合。”
“你不信不代表它不存在。”
“好吧!那咱们再来说说卢思美。”
“这你们不是查清了吗?”
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刘同也躺了下来,笑说:“没错,齐兮兮的确给卢思美注射了高浓度肉毒素,但假如能及时得到抢救的话不至于死亡。”
“所以我说过,兮兮骗我出去就是为了让小美得不到抢救。”
“我可以再幻想?下当时的情景吗?”
“随你咯。”
十月二十五日夜,李源将卢思美送回别墅后不久,齐兮兮便赶到了别墅。她问李源:“卢思美怎么样了?”
“我把她锁在卧室里了。”李源满脸惬意道,“她不会再出来了。”
“你又想干吗?你不是说只让她吃点儿苦头的吗?”
“不不不,她?样该死。”
“李源,你疯了吗?”
“我怎么可能疯了呢?你曾经不是说过,但凡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必须受到惩罚吗?你忘了?”
齐兮兮掏出手机说:“你真是疯了,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随便吧,关键是你能不能把电话打出去。”
齐兮兮按下120,放在耳边?听,又看了看屏幕,惊声道:“你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让那个贱女人打电话求救呢?”
“你真是疯了!”
“兮兮,别再想了,咱们去吃饭吧?”
“这里没信号,我可以出去打。”
“别忘了,你才是凶手!”
“不,我不是,我不是凶手。”
“好了,我向你保证,这是我最后?次让你帮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做这些事了,好不好?”
几个孩子匆匆跑过沙滩,刘同说:“我们在你的别墅里找到了手机信号屏蔽器,这你总不能抵赖吧?”
“没错,那是朋友送的,我从来都没有用过。”
“为什么要送你这种东西?”
“做生意的朋友太多,什么都送,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李源说,“不过您编造的这些故事的确很精彩,假如这都是事实,那李源这个男人就太可怕了。”
“你认为我无凭无据地会来和你摊牌吗?”
李源坐起身来,笑道:“这片海留给你了,我要回家了。”
“稍等!这里风景这么好,就在这儿聊吧,我也懒得请你回审讯室了。”
“看来是要拿证据喽?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刘同转头喊道:“薛菲,把电脑拿过来!”
李源望着屏幕,目瞪口呆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在齐兮兮的死亡现场发现的?台微型摄像机录下的视频。”
刘同按下播放键,齐兮兮和李源先后进入画面。
齐兮兮指着李源喊道:“你知不知道警察问我那张名片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慌?”
“好了,是我不小心,但?切都过去了,我们设计的正当防卫不是成功了吗?你还想这些干吗?”
“因为你骗了我!你说好带警察来抓他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好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杀陈明外用的那把刀和我包里的那把刀颜色?模?样,你早就想好杀他了,也早就打算好让我去自首,对不对?”
李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是啊,那又怎么样?”
“你真的那么恨卢思美吗?你把她关在那间房子里让她等死的时候,心里就没有?丁点儿难过吗?”
“兮兮,假如我不恨她,我会让你去给她注射毒药呢?他们都该死!”
“那天晚上你安装了手机信号屏蔽器,但你告诉我卢思美的手机上最后?个电话是打给你的,在她快死的时候,为什么要打给你而不打给120呢?啊?说明她还爱你!”
“她爱我?她爱我就这么对我吗?”
“李源,去自首吧!”
“你说什么?”李源喊道,“为什么?我扫除了?切障碍就是为了和你在?起,你居然让我去自首?”
“我是不会和你在?起的。”
李源起身道:“齐兮兮!你埋在海岸森林里的那封信是怎么说的,难道你忘了吗?”
“那是小时候,我现在根本就不爱你!”
“不!你爱我!”
“自从卢思美死后,我整夜整夜都睡不着。李源,我们不该这么做,我们错了。去自首吧,我和你?起去。”
“好,就算你不爱我,就算你不想和我在?起,就算你不想嫁给我……”李源热泪盈眶,“你总要为自己想想吧?难道你不想和你那个愚蠢的老公好好过日子了吗?”
“住口!”齐兮兮哭喊道,“他的内心要比你温暖?万倍、十万倍,他永远都不会像你这么阴暗!”
“是谁!”李源的眉间青筋爆突,“是谁让我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是你!是你教会我如何去报复伤害自己的人,不是吗?”
“咱们都长大了,李源,咱们都长大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难道不是因为爱我吗?”
“不,我帮你做这些事情是因为我欠你的,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要杀了他们。”
“你欠我什么?”
齐兮兮拭去眼泪:“走吧,我带你去自首。”
“喂!小时候的那个齐兮兮呢?那个冷酷无情、有仇必报的齐兮兮去哪儿了?”
“人不应该带着仇恨活下去,仇恨就像可怕的旋涡,会吞噬?切。”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难道我错了吗?难道这些可恨的家伙不该死吗?难道我想要和你在?起,这都错了吗?”
“错了!都错了!”齐兮兮说,“走吧,我们该走了。”
“兮兮,你别逼我。”
“我不逼你,现在你面前两条路:第?,和我去自首;第二,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
“不,你当然敢,你为了保护自己,什么都敢做,这我知道。”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你记错了,我没有教过你这些,从来没有。”
“兮兮,和我去西班牙吧,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我们永远在?起,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这些年我经常梦见爷爷,当年要不那么做,爷爷就不会死,是我害了爷爷,是我!”
“你胡说!你爷爷分明是你爸害死的,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陈明外和卢思美是你害死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认为我会这么想吗?啊?他们都是我害死的,都是我!”
李源牵起齐兮兮的手说:“别说了,咱们现在就走,去马德里、去巴塞罗那、去巴黎、去纽约、去富士山,你不是喜欢富士山吗?我带你去北海道看雪,去加拿大看枫叶,好不好?”
“李源。”齐兮兮甩开李源的手,冷冷地说,“选吧。”
“选什么?”
“自首或者杀了我。”
“你在逼我,你这是在逼我!”
“是,我就是在逼你。”
李源将齐兮兮狠狠推倒在床,喊道:“你以为不敢杀了你吗?”
齐兮兮咯咯直笑:“你打算怎么杀我?”
李源挑起眉梢:“你想让我怎么杀你?”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好啊?”
“你可以割断我的手腕,制造?个自杀的假象,怎么样?”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不,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放心,我会配合你的。”
“为什么?”李源又哭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吧,就像你小时候用刀割我的肩膀?样,只不过这次要用力割,明白吗?”
“我们非要这样不可吗?”
“快来吧,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否则我会自己去警局揭发你,或者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们。”
5
刘同按下暂停键说:“后边的我来讲吧!齐兮兮躺在**,放了?首歌出来,循环播放。然后她给你准备了手套,你用酒店的被子裹住她的手腕,这是为了防止血溅在你的身上,你用她为你准备的水果刀割断了她的动脉,从伤口来看,你用了很大的力量,而齐兮兮只是皱了皱眉,竟然?声都没有喊出来。”
刘同并没看到李源露出任何震惊的表情,他只是黯然落泪:“真是想不到,还是兮兮厉害呀,竟然给我下这样的圈套,我自愧不如。”李源又躺了下去。
“好啦!”刘同起身拍了拍裤子说,“跟我走吧!”
“你听,这海浪声多好听啊!”
“是吗?”
“天空这么蓝,真是太美了。”
“起来吧!”
“我会判死刑吗?”
“不知道,但你?定会失去自由。”
“能让我自己再躺?会儿吗?十分钟,再给我十分钟,让我再享受?下最后的自由,好吗?”
刘同犹豫了?下:“没问题,我给你二十分钟。”
“谢谢你。”
“不客气。”
刘同拿着电脑回到警车旁,李亨忙问:“怎么样?承认了吗?”
“承认了。”
何落掏出手铐说:“那我去抓他。”
“别去了,让他再待?会儿吧,我给了他二十分钟。”
“他不会趁机逃跑吧?”
“这么偏僻的地方,他能往哪儿跑呢?放心吧。”
李亨咧嘴大笑:“哎呀,终于尘埃落定了,刘队,该请客了吧?”
刘同笑道:“没问题。”
“欧耶!”
薛菲伸了伸懒腰说:“我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没问题,你明天放假,好好休息?下吧。”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二十分钟?晃眼过去了,何落带人来到李源身旁,顿时大惊失色:“刘队!不好啦!”
“怎么了?”
“这孙子割腕啦!”
所有人都跑了过来,刘同神情慌张:“菲菲,先止血!”
“刘队,已经没呼吸了。”李亨说。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薛菲脱下衬衣,用李源手边的刀割下几段布条紧紧缠住李源的伤口,“快,我按住伤口,你们往车里抬呀!”
“刘队!”何落摇头道,“没救了。”
“那也得救!”刘同喊道,“还愣着干吗?快往车上抬呀!”
李源死了,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体已经冰凉,刘同为自己的麻痹大意而懊悔不已,闭着眼睛独自?人坐在车上不停地吸烟。医院门前人山人海,但刘同什么都听不到,似乎只能听见?阵阵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这是为什么?”刘同不断自问,“难道他去海岸森林就是为了自杀?没道理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也有随身携带水果刀的习惯?”
由于证据链齐全,两天之后结案。又过了几天,李源的父亲回到国内,将公司转给朋友,带着李源的骨灰返回了西班牙。
十?月十三日,天朗气清,刘同和薛菲来到张旭升的住处,将齐兮兮的遗物悉数转交。
薛菲安慰张旭升:“齐兮兮是?个善良的女人,而且她很爱你,希望你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
张旭升泪目,缓缓拿起那个信封,取出项链说:“还记得我第?次见她的时候,我就?直在想,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跟我过?辈子呢?后来我才发现,她渴望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她喜欢平静如水的生活,她总是在期待假日的到来,她喜欢去海鲜市场讨价还价,她喜欢把凋落的花瓣晒干后放在枕头下面。她喜欢的东西都那么平凡,让我觉得只要用点心,我们就会转眼变老,然后?起提着帆布袋在海鲜市场里走来走去、讨价还价。我恨那个男人,是他毁了我的?切,假如不是他,?切都不会发生,绝对不会!”
“张先生。”刘同说,“至少齐兮兮是爱你的,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午后的阳光从阳台上洒进来,屋内温暖而明亮。张旭升擦去眼泪,突然,他睁大眼睛道:“刘警官,这信封上字不是兮兮写的呀。”
“什么?”刘同反问。
“这信封上的字不是兮兮写的。”
“你确定吗?”
“当然。”张旭升抽出信纸道,“你看,这信上的字才是兮兮写的。”
薛菲拿来对比?看,低声道:“刘队,的确不是?个人写的。”
“奇怪了!那会是谁写的呢?”
“难道把这封信贴在邮筒里的另有其人?”
刘同说:“那个邮筒附近没有监控设备,想查也查不到。”
三个人彼此凝视,?时不知从何说起。
回到办公室,薛菲说:“齐兮兮死前只和李源联系过,难道是李源写的?”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他写的,他也得先知道东西在哪儿呀,你说呢?”
“难道……他看过那张地图?”
“这不可能吧?假如他看过那张地图,发现有不对的地方,他?定会带走销毁,怎么可能留下来呢?”
“您忘了那段视频吗?齐兮兮死后,李源在卧室里找了个遍,还拿着齐兮兮的手机操作了十来分钟,然后他走出卧室,在外边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又回到卧室吻了?下齐兮兮的额头才离开的。”
“那本《服务指南》和那张地图在证据科吗?”
“已经归档了。”
“你让章毅调出来,我要知道那上面有没有李源的指纹。”
“是!”
下午三点刚过,章毅和薛菲推门而入,刘同问:“干吗这么慌张?”
“刘队!”章毅说,“这两样东西上的确有李源的指纹。”
“这家伙,看来我们被耍了!可是就算他知道新华书店有问题,他是怎么找到那个邮筒的呢?莫非齐兮兮无意间提起过那个邮筒?”
薛菲眉头紧锁:“难道地图上的贴纸是李源贴上去的?”
“不,这可能性不大,因为齐兮兮从包里取出那把刀的时候,贴纸就在了。我的意思是,他找到了线索,但没有销毁,那就是故意留下给我们看的咯?”
“这是为什么呢?”薛菲问。
“我也不知道。”刘同面露深沉,“难道……和齐兮兮埋在海岸森林里的那封信有关?”
6
李源离开魔方大酒店之后,发现身后那两个警察依旧穷追不舍,于是他约了几个朋友吃饭。那家饭店是李源经常光顾的馆子,他知道饭店后厨有?个后门,这才借机甩开警察,打车前往新华书店。
天黑之后,新华书店门外的街上行人罕至,他来到邮筒旁,摸索了半天终于发现了猫腻。他将信封取出,拆开看了看,望着那张自己的名片和房卡的卡套,不禁会心?笑:“兮兮啊,你还是这么聪明。”
他阅读信件,字里行间的爱意都令他痛彻心扉,冷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不觉间他也流下了眼泪:“兮兮,难道你真的爱这个蠢货吗?”
李源走进新华书店旁的文具店,买了?个信封、?支笔和?瓶胶水,他将原有的东西塞进新买的信封,然后将旧信封上的字又抄了?遍,最后贴回了邮筒。
打车回到饭店时,朋友们还在吃饭,大家问他去哪儿了,他只说处理了?些小事儿。聊了几句,他请众人去KTV喝酒唱歌,不料就在他和两个女孩勾肩搭背的时候,警察冲了进来将他带回了刑警队。
7
黄昏时分,刘同和薛菲终于在海岸森林前沿的?棵树下发现了土壤被翻动过的痕迹。章毅顺着痕迹用铲敲挖下去,竟挖出了?个白色的铁皮盒子。
“这应该是装饼干的。”薛菲说,“我小时候见过。”
刘同挥去盖子上的土,缓缓揭开,伸手进去掏出了?包麦丽素,?看生产日期,竟然是?九九五年三月份。
“章毅,这可是九五年的麦丽素,吃吗?”李亨坏笑道。
“你给我闭嘴。”刘同蹲下身子,将铁盒放在地上,取出了两张纸条。
第?张纸条已经发黄腐烂,但展开之后还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字体非常稚嫩,?看就是孩子写的。
李源
我会等你回来,这包麦丽素咱们一起吃,到时候咱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齐兮兮
一九九五年夏天
刘同打开另?张纸,上面写着:
兮兮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永远在一起!
爱你的李源
二○一六年深秋
李亨说:“这家伙可真变态。”
刘同说:“估计他早就想好自杀了。”
“不是自杀,是想和齐兮兮同归于尽吧!这家伙真是可怕。”
章毅撇嘴道:“混蛋,害死这么多人,自杀真是便宜他了。”
刘同将信纸和麦丽素塞回铁盒,叹息道:“假如小时候的李源没有癫痫病,假如他有很多的朋友,假如齐兮兮的童年里有?对爱她的父母,也许这?切就不会发生了。”
薛菲淡淡地说:“是啊!”
刘同将铁盒放回土中:“章毅,埋了吧!”
“刘队,不带回去吗?”
“带回去干吗?你想吃呀?”
章毅将土回填,众人这才离开。伴着隐隐的海浪声,?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指着那棵大树说:“李源你看,就是这棵树了,树底下有我埋的?个心愿和?包麦丽素,等你从西班牙回来,我们?起来挖,好不好?”
李源满脸狐疑:“可是麦丽素会不会坏掉呢?”
“不会的!”
李源环顾四周:“森林里这么多树,我们还能找到吗?”
“笨蛋,我在树上做了标记,不会找不到的。”
“什么标记?”
“你看,我在这里刻了?个‘兮’字,看到了吗?”
“你真聪明。”
就在此时,另?个女孩跑了过来,齐兮兮忙说:“李源,这个姐姐是我的邻居,她已经上初中了,她也想和你交朋友。”
“你叫李源吧?”女孩问。
“姐姐好。”
“我听兮兮说你零花钱特别多,但是总被学校里的人欺负,是吗?”
“嗯。”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怎么做才能保护自己。”
“怎么做呢?”李源问。
“我从前教过兮兮,想要保护自己的方法只有?个。”
“什么?”
“要狠!不过具体方法有很多,我慢慢讲给你听。”
齐兮兮说:“李静姐姐,咱们去森林里玩吧,边玩边说,好不好?”
“好啊!你们平时在森林里玩什么呀?”
李源说:“玩的可多了,那边有?个藏宝屋!”
“我听兮兮说藏宝屋里都是你买的玩具?”
“对啊!”
三个人?边说,?边向森林深处走去,齐兮兮走在最后,她回过头看了?眼,眼神明亮而深邃。她似乎在看那棵大树,心里似乎在想,不知道哪?天才能把铁盒子挖出来。
半小时后,乌云从森林的尽头弥漫开来,整片森林仿佛变成了灰色,没人知道那三个孩子去哪儿了,有人说他们钻进了森林最深处,再也没有找到回家的路。有人说只有?个孩子回来了,因为她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大树上,是那个记号指引了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