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遭人暗算吗?”惠兰一边问,一边心里直犯恶心。
“嗯,也不完全是。他更倾向于认为,我们老东家可能跟这事有点关系。”
惠兰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居然怀疑我们把他的同事给绑架了?我们军情五处?这也太荒谬了吧!”
“可不是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根本不可能,我也正是这么跟他说的。”
“那您来找我干嘛?”
纳什注意到了他盘子里的第二只可颂。这显然是一项非同小可的发现;他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它是不是被人不小心留下的,随后便向惠兰示意了一下,好像这件事就该向他这种“权威”汇报似的。惠兰可不想参与这场闹剧,于是静静等着。纳什叹了口气,把那块点心一端切下约一英寸,送进嘴里,表情里满是无奈——仿佛这一切都只是迫不得已。接着他又扫了一眼四周。即便他不是默念这几个字,而是大声说出来,也根本没人近到能听见。他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音节:“防水。”
“……抱歉,请再说一遍?”随即惠兰摇了摇头:他听清楚了。“我的意思是,什么?不,说真的?他说的是这个?”
纳什点了点头。
“他的意思就是……你是说,他觉得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有人触发了‘防水’预案?”
纳什答道:“嗯,他倒没明说。不过他那语气,摆明就是在暗示这一点。”
他又拿起刀子,把剩下的可颂对半切开。
惠兰说:“这也太荒唐了吧。当时可是有过一次调查呢,还是我亲自牵头组织的。‘防水’嘛……好吧,确实有些模棱两可。可官方的说法、最终的结论,明明就是:那个预案根本就没启动过。”
“是啊,官方结论是什么我心里有数,我也明白那份报告还得封存好多年呢。就算像我这样不懂行的,也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话虽如此。但撇开那些结论里的‘酌情处理’不谈,一个新来的斯帕罗,怎么会知道‘防水’预案的存在呢?”
“因为这些特约顾问,愿上帝保佑他们吧,只要文件经过唐宁街的任何一个关口,他们就能随心所欲地翻个底朝天。至于这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套规矩,你就别问我了,因为我真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他确实毫无头绪,却满肚子厌恶。从纳什撕咬最后一口可颂时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就能看出来。“现在这只苍蝇偏偏钻进了我的脑袋,我倒是要把它逮住,钉在标本板上——反正养蜂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我又不是专家。”
“可为啥非得是我呢?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天天跟戴安娜打交道吗?直接问她不就得了吗?”
“理论上可以,实际上不行。你也知道政坛上的那些弯弯绕绕。而且我总得跟她处好关系,你懂的。再说一句,这主意可不是我出的,是斯帕罗提出来的。”
“可他以为我能帮上什么忙?我又不是警察。”
“没错。不过依我看,就算你是警察,在摄政公园那儿也未必顶用。戴安娜现在就像把吊桥一拉,谁也别想靠近。”
“你凭什么觉得她会为我放下吊桥?我又没那里的权力,这点你很清楚。”
说到底,惠兰拥有的权力还不如零。虽然当初戴安娜名义上还是他的下属时,他竟没看出她那一套手段,但现在可算明白了:凡是不完全拥护她升迁的人,她一律采取焦土政策。他这才意识到,这正是当下的政治风气;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要是早些年就看清这一点,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结局。就连纳什,按理说是摄政公园那边的幕后操盘手,见了戴安娜也得小心翼翼。毕竟,幕后大佬再有分量,也比不上戴安娜手里那把剪刀。
“再说了,”纳什继续说道,“正式调查不过是个浅坟而已。谁要是拿着铲子去刨,多半会挖出骨头来。戴安娜肯定会这么想:我在试图翻出旧账,往她脖子上套罪名。”
“戴安娜才不会在乎她前任们埋下的那些‘骨头’呢。”纳什脸上挂着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再来点咖啡?”
“‘她前任们’?”
“不过是种说法罢了。”他顺手擦了擦领带上的碎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知道的事。”
“你的意思是,要办事就找替罪羊呗?”
“你太戏剧化了。要是戴安娜真要在哪儿画个靶子——当然她根本不会这么做——她瞄着的也不是你的背,而是英格丽·蒂尔尼的。”他压低了声音。“当时还流传着一种传言,说蒂尔尼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擅自把某个人‘防水’了,而那时她正坐在第一把交椅上。”说到这儿,他摇了摇头——女人作起恶来,真是够狠的。“还有她的前任查尔斯·帕特纳,早就死透了。有了这两位现成的‘替罪羊’,戴安娜才不会因为什么早已不存在的所谓‘古老预案’而疑神疑鬼呢。除非……除非她自己就是德·格里尔失踪案的幕后黑手。不过我觉得这可能性不大。”
连惠兰都能听出纳什语气里的疲惫:“我之所以被任命为第一把交椅,不就是因为跟英格丽·蒂尔尼那些破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清清白白的手嘛。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不过咱们这是舍本逐末了。斯帕罗关心的不过是德·格里尔博士的下落,你只要证实一点——不管她在哪儿,都不是军情五处把她弄走的——这事就了结了。”他依旧对自己的领带不太满意,惠兰心想,兴许他是在借整理领带的功夫,把上面的花纹都抹掉了。“问几个问题,答几个问题,不就完了吗?”
“可我看这招根本没法让斯帕罗离找到他那位同事更近一步啊。”
“可这样一来,一条调查线索就断了。再说了……咱们私下说,我也不太确定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不,更有可能的是,他这是借机让摄政公园那边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老大。谁都清楚,他巴不得那儿的运作方式少那么点儿‘独立性’。”纳什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轻快地敲打着,活像个寻找灵感的爵士钢琴手。这时,惠兰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有新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淡淡道:“喏,现在你跟我知道的一样多了。克劳德,最后问你几个问题:从摄政公园那边弄个像模像样的否认声明来,好让我转告斯帕罗先生,他的那些怀疑纯属无稽之谈。”
“在我那个不算太久远的年代,定调子的是首相本人,可不是他家的哈巴狗。”
“现在就是那帮哈巴狗在台上作威作福,这才叫麻烦呢。我看啊,再过不久,连首相都要被人牵着走啦。”
一时间,纳什显得又老又疲惫,这让惠兰心里猛地一震。他一向觉得纳什不过是威斯敏斯特圈子里的一个跟班,整天就为八卦和酒席奔波,对什么道德操守根本不放在心上。看来,他以前的想法可能大错特错了。
女服务员端走了他们的餐具。惠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欣赏着制服紧贴她身形的模样,随即狠狠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个警钟。
“我也说不准,奥利弗,”他开口道,其实这纯粹是托词。他心里门儿清:这事根本碰不得,哪怕穿上全套防护服都不行。里头满是政治角力,一旦卷进去,准保要丢掉不少东西——名声、前程,还有养老金。当初他在摄政公园栽跟头,归根结底就是政治闹的鬼。当然,还有一桩多年前他写过的一份工作文件、德比郡的一场屠杀,以及一场与企鹅有关的血案之间的关联,不过这种事谁摊上都一样;真正把刀磨得锋利的,还是政治。所以,没错,他心里明白:摇摇头表示歉意,然后赶紧抽身。
可话又说回来……
名声、事业和养老金?他是不是把风险夸大了?他的养老金倒是有保障,至于事业嘛,早就所剩无几了——不过是些委员会事务和慈善活动,就像火箭发射失败后留下的残骸。至于名声,当年迫使他离开岗位的情况从未公开过,于是各种流言蜚语便趁虚而入。先是意外蹿红,接着又轰然跌落——坊间传言说是#MeToo事件,同龄男人听了都纷纷点头叹息。总之,他的名声早已一败涂地。这么说来,眼前这事儿说不定还真能让他一雪前耻。想到这儿,他又不禁想起一个旧日故人——塔弗纳的宿敌杰克逊·兰姆。与其跟别人较劲,不如把矛头对准那个坏蛋。不过,还有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接下任务,总能让他出门透透气。这总归是件好事吧?
“奥利弗,你脸上有点儿状况,”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相应部位,“你那儿……”
随后,见纳什正用餐巾纸擦去嘴角沾着的糖粉,他又补了一句:“好吧,那就这样定了。好吧,我试试看。”
也罢,就当是轻轻触碰一下。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那天早上,凯瑟琳忙得不可开交,其中一项要紧的事,就是设法修好一扇破损的窗户——为此她还得跟摄政公园的设施主管长篇大论地商量。然而,最近那段日子,泥沼府竟然被彻底从摄政公园的档案里抹去——地址从内部记录中消失,那些慢马们也仿佛成了无主之物,漂浮在半空中——这一折腾,原本就棘手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简直让人头疼欲裂。结果很明显:电话那头的那位官员压根儿不愿承认这座建筑的正式身份,更别提批准安保部门的人进去维修了。
凯瑟琳心里嘀咕:要不干脆上网搜搜附近哪家玻璃店能上门服务?
可那样做显然违反了军情五处的规定——擅自让未经审查的平民进入涉密场所。
“可你刚才不是说我们根本不算涉密单位吗?我们连存在都不太说得上呢。”
但凯瑟琳坚持要走正规程序,恰恰说明她认定这处地方确实是军情五处的下属机构,一旦贸然允许外人进入,就等于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也就是触犯了纪律条令。
“那要是我不去申请许可,岂不是就不用遵守这些规定了?”
他似乎挺高兴她总算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不过,这件事可不能告诉杰克逊·兰姆——尽管他今天上午也在议程上。至于兰姆喜不喜欢什么,在常人看来,那大概是哲学家或者动物学家该琢磨的问题;但有一点倒是肯定的:他总有几件事非办不可,比如团队会议。当然,他也不会特意为开会做什么准备。这天,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凯瑟琳拎着个小木凳和一瓶洗手液,穿过走廊来到他房间门口,只见他瘫坐在椅子上,活像个晾衣架上堆着的懒人沙发;一手夹着支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两眼紧闭。烟草味几乎盖过了他刚刚放的一串屁。
凯瑟琳把小凳子靠门边一放,把手消毒液搁在上面。
兰姆睁开一只眼睛:“润滑剂?开会用这个,未免太乐观了吧。”说完又把眼一闭。“不过也好,至少还能聊聊那些老听人提起的‘性别体液’呢。”
“我想我之前也提过,”凯瑟琳说道,“要不你就收敛点孩子气,在阿什莉面前别老拿她开玩笑?她只要逮着机会,就能告你性骚扰。”
兰姆顿时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我哪儿招她惹她了?”
“是你把她胳膊摔断的吧?”
“她到现在还在念叨这事啊?真是个娇气包。”
这对他来说也是轻车熟路。当年,还是个新手特工的阿什莉·汗被戴安娜·塔弗纳派去盯梢一只“慢马”,结果兰姆把她折腾得够呛,打发回了摄政公园。塔弗纳当时就撂下一句:“你把她整坏了,那就归你管吧。”在兰姆看来,这话分明就是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而他当初加入军情五处,不就是为了躲开这种道貌岸然的狗屁事吗?这算哪门子的道德说教?
不过今天他倒是没拿这套说教来敷衍她,兴许是因为正忙着挠裆子呢。
她注意到他换了件新衬衫——至少对她来说是新的。当然啦,对他这种人,所谓“新”无非就是那领口早就磨破了的旧货罢了。出了第六-form学院的教师休息室,兰姆一出场准是全场最土的那位;可这次更是选了个离谱的颜色:浅紫罗兰,衬得他那张蜡黄的脸更像涂了层厚厚的粉底。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跟他整身行头倒挺搭调:灰色毛料西裤,膝盖都磨得发亮;身上那件臃肿又不成形的外套,仔细一看居然还可能是量身定做的。原本要么是浅蓝色、现在脏得均匀,要么就是深蓝色、早已经褪成了灰白。左肩上还有一块让她不愿细想的泛黄污渍。
她仍站在门口,开口道:“你打算跟我说说前些天在温布尔登到底发生了啥吗?”
“看样子不太可能。”
“因为雪莉现在在桑恩康复中心,莱赫要是运气再差点,就得进医院了。”
“莱赫又是谁来着?”
“你手下这点人,连开辆卖冰淇淋的小车都不够。”
“我们这帮人还真是消耗得飞快啊,”兰姆说道,“要不是该死的摄政公园老往这儿塞新人,咱们现在早就把这地方占光了。”
“要不是我逼着塔弗纳松口,雪莉早就被扫地出门了。我知道‘尽职照顾’这种词对你来说根本不算啥,可年终审计的时候,人员伤亡和康复安置这些账目可是逃不开的。迟早会有人问你到底在怎么对待你的特工们。”
兰姆脸上浮现出一种恍惚的表情,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脑子里正盘算着玻璃匠的事。“我真想亲眼瞧瞧你是怎么逼着戴安娜让步的。你事先抹了油,还是干脆直接靠汗水搞定的?”
“您能不能把手从裤子上拿开?”
他照做了,闻了闻,又往外套上擦了擦。
“这儿简直就像一群猩猩开茶话会,”她说。
“你要请客的话,我奉陪。”
“牛奶没了。”
“我就喝黑咖啡吧,”兰姆说,“算是对你那糟糕透顶的后勤管理的一点让步。”
“这地方都快散架了,”她说道,“而且我说的不只是墙上的石膏装饰。既然你指望我一直替你撑着,那我也该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才对。”
“要是你所谓的‘替我撑着’就是把我往塔弗纳那儿一推,让我吃不了兜着走,那你就别再跟我抬杠了。不然的话,真要散架的可就不止石膏了。”
“……我到底是怎么把你往塔弗纳那儿一推的?”
“因为你能用来逼她让步的那些手段,十有八九都是我这边搞出来的。而她可不是那种吃亏了就忍气吞声的人,反而常常先下手为强,省得浪费时间。”
“哦,”凯瑟琳应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好像提过她跟彼得·贾德有点瓜葛。”
“嗯,这就说得通了。”这桩瓜葛的核心,就是戴安娜竟然接受了一个由臭名昭著的权力狂一手操控的幕后集团资助,用于军情五处的秘密行动。这种事情,她可不想让外界知道。兰姆瞥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根烟,随即把它掐灭在桌面上一堆文件中间的一个锡纸盒里。“要我是你,过马路都得小心点。其实啊,连老老实实待在屋里都得提防着点儿。她的爪子可长着呢。”
“我觉得她现在有更头疼的事呢。”
“要是连唐宁街10号的权力抢夺都挡不住,她根本就不配待在那个位置上。”
凯瑟琳心里惦记的可不是唐宁街,而是贾德。“您觉得首相盯上了摄政公园?”她问。
“我觉得首相两只眼睛只盯着最近的一双奶子呢,”兰姆答道,“不过给他出主意的那个小泥塑玩偶,倒是挺想把权力收回去的。这样一来,就得先把塔弗纳给踢出去,没错吧?”
“我还真不知道您还关心威斯敏斯特那圈子里的事呢。”
他又把手伸进了裤裆里。等他抽出来时,手里又多了一根烟。“以防万一呗。就跟你常说的蝴蝶效应一样。SW1那边有个王八蛋扇了下翅膀,转眼我的茶杯里就刮起了一场风暴。说到这个——”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马克杯,朝她甩了过去。大约半盎司的凉茶洒得到处都是,里面还漂着至少两截烟头,大部分都溅到了凯瑟琳的衣服上。
“拜托!”
“这是罚你撒谎说没牛奶的!”
“你到底会不会——算了,算了吧!”她捡起那只摔碎的杯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一盒纸巾开始补救。就在她收拾的时候,她听见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路易莎、莱赫、罗迪、阿什莉正往楼上走。
她突然意识到,他压根儿就没提温布尔登那件事。原来扔杯子的目的就在于此——她这才明白过来。他向来擅长制造比他要掩盖的事情还要混乱的场面。要说这算不算特工的好本事,还真不好说;但不管怎样,他这么做要么是故意误导别人,要么就是跟抽烟放屁一样自然而然,除非他是在装模作样。
她花在琢磨他身上的时间实在太多了。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费劲,干脆就认命好了,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等她回到他的办公室时,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路易莎、莱赫和罗迪经过消毒液分配器时顺手各取了一点。只有阿什莉没动。凯瑟琳挑了挑眉。
“我出门的时候再用吧,”阿什莉说。
“人都到齐了吗?”兰姆问凯瑟琳。“我老数不清了。”
“又不是什么大数目,”路易莎插嘴道。
“那他们俩为什么戴着口罩呢?”
“戴口罩的就她一个,”凯瑟琳回答道,“这是她的权利。”
莱赫双手比了个“爵士手势”,开心地说:“脸还是昨天那张,不过被人注意到的感觉真不错。”
“行啊,好好享受吧。就凭你这副模样,这可算是你这辈子离‘双方自愿的性行为’最近的一次了。”兰姆瞥了阿什莉一眼。“你那头巾挺有意思,上面镶的是啥?病菌吗?”
“这不是头巾。而且那些都是表情符号。”
“嗯,笑脸、调皮眨眼——你最好习惯用这种‘交流方式’。因为你戴着那玩意儿,我根本听不清你在说啥。”
“既然听不见,你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还是别理他了。”凯瑟琳小声说道。
兰姆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苦相:“翻个白眼。别理简·爱,自从我把她拉黑成‘好友’后,她就一直闹脾气呢。”
“咱们能不能赶紧进入正题?”
“还有谁有话要说吗?”他盯着罗迪·何,“嗯?”
“那个——”
“闭嘴。”他又环视了一圈其他人,“想必大家也注意到了,现在在座的比以前少多了。这就意味着活儿得大家分着干,毕竟数学就这么简单。所以你们俩,”他指了指莱赫和路易莎,“把丹德之前干的活儿平摊了吧。至于你,”他转向罗迪,“去查查卡特赖特在忙啥,然后给他收尾。”
“那我呢?”阿什莉问。
“你就接着干你现在的事,只不过加倍努力就是了。”
“我现在根本没事儿干啊。”
“是啊,那你大概只用再加一半的劲儿就够了。”他用手指捏了捏鼻翼,朝她挤眉弄眼地眨了眨眼,那表情简直诡异至极。“不过你得保证别让我发现。”
“估计那也有个表情符号吧。”路易莎嘀咕道。
“谢啦,聪明鬼。今天早上你满脑子都是冷知识,那就给这位船上的猴子讲讲,俄罗斯大使馆到底在哪儿?”
他用那只没点着的香烟冲着罗迪·何一指。
“在贝斯沃特路上。”路易莎答道,“干嘛问这个?”
“因为他十有八九根本不知道。”
“我是说,为啥——”
“因为总得有人发号施令,其他人就得照办。你自己琢磨琢磨,谁是发号施令的,谁是听话干活的。我的门随时敞开着呢。”
莱赫开口道:“您现在让我们干的那些破事儿——社交媒体上的弃坑用户、图书馆借阅清单之类的——光把这些都做完就得耗上一辈子。您还指望我们把雪莉和里弗的活儿也一起扛下来?”
“那还不是等你们下次自己策划什么‘欢乐时光’时再去头疼的事儿呗,是不是?”他猛地拉开办公桌左侧的三个抽屉,又迅速砰地一声关上,随后又在夹克口袋里一阵乱掏,最后掏出打火机。“要真想让大家表现点什么,我挑的肯定也是你能拼出来的——比如‘主动性’。不过这个词嘛,还真不怎么往我脑子里蹦。倒是‘你的屁股’会先冒出来。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件新鲜事,可你想想我得多难受。”
“我早就知道俄罗斯大使馆在哪儿了。”罗迪说。
“厉害啊。像你这手艺,学会骑自行车就能去当外卖小哥了。”
“我已经会骑——”
“得了,闭嘴。那儿周围监控多得能办一场奥运会开幕式:常规的交通监控、地方安保,再加上摄政公园那边为了把那些‘老毛子’牢牢罩住而设的种种措施。所以你就照着平时玩《星际迷航》那套来,给我把哪路监控黑掉、定位系统劫持了,或者干脆直接把它们全搞瘫,然后告诉我一声,什么时候搞定。”他吐出一口烟,居然还没来得及吸进去。“因为今天可是‘泰迪熊野餐日’呢。我想知道都有哪些‘贵宾’受邀出席。”
这话非但没给在场众人带来多少光明,反倒把他们往更深的黑暗里推了一把。
凯瑟琳插话道:“您在下达指令的时候,能不能尽量说得清楚点儿?”
“天哪。我是不是该拿闪卡教学才行?”他身子前倾,除了阿什莉,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这类突然的姿势变化往往预示着下一秒就要放个响屁。“俄罗斯大使馆——俄罗斯、熊、明白了吗?——今晚要办场派对。我想让这儿的‘功夫熊猫’给我列个到会吃鱼子酱配薯条的名单。这样够清楚了吧?你们怎么都往后缩呢?”
“就是想赶紧干活呗。”路易莎说。
“难得见到点积极性。我也该歇会儿喝杯茶了。哦,等等,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大家都等着。结果他真的放了个响屁。“哎呀,不好意思,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忘了。”
莱赫和路易莎回办公室前顺道去了趟厨房:她烧上了水壶;他则靠在冰箱上直哼哼。
“多喝点止痛药吧。”她建议道,“贝彻勒联系过你没?”
“谢谢关心。他打过电话,没错。”
“一切都好吗?”
“要是有问题我早说了。凯瑟琳还不知道这事吧?”
“应该不知道。”
“他平常啥事都跟她通气。你觉得这次的大使馆派对会不会跟那事有关?”
“我觉得兰姆刚才让我们保密可不是说着玩的。”
否则我就把你俩的前途都整成他那张脸一样,这是兰姆临终遗嘱里的附加条款。
阿什莉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一个贴着“请勿动手”标签的保鲜盒走进来时,水壶刚好烧开了。“他办公室里就跟湿狗窝似的。”她说。
“我都快闻不出来了。”路易莎接茬儿。
“你该明白,这可不是啥好事吧?我能进去看看吗?”她指的是那台冰箱。莱赫挪开身子,她弯腰把盒子放进去,好像还特意用一罐人造黄油挡了挡。“那是你午饭吗?”路易莎问。
“嗯。”
“因为兰姆不偷你东西的概率,就跟他自己减肥成功差不多。”
阿什莉耸了耸肩,关上了冰箱门,结果门又自己弹开了。“他真让大家在封城期间都来上班吗?”
莱赫说:“他的意思是,咱们可是安全部门的人。要是传出去说我们不算关键岗位员工,恐怕会影响公众士气。”
“对他来说,这才是头等大事。”阿什莉反驳道。
“你得明白,”路易莎对阿什莉解释说,“他嘴里蹦出来的、手上干的,十之八九就是为了气我们。这就是待在泥沼府的意义所在。”
“要是工作本身的无聊撑不死你,”莱赫补充道,“他那一套没完没了的激将法,迟早也能让你崩溃。”
“等我回到摄政公园,”阿什莉说道,“他就得面对一大堆严肃的申诉程序。多得不得了。他在这儿抽烟,这根本就违法。”
路易莎和莱赫对视了一眼。
“什么?就是违法!有法律规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