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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演员(乱局者:流人08) 正文 第05部分

    “有人猜测,这套规矩现在还在执行呢,”惠兰补充道。

    “哦,原来如此,”凯瑟琳应道。“你的意思是——德·格里尔?”

    “就是德·格里尔。”

    “你是说,这位德·格里尔女士,竟成了军情五处一项历史悠久、而且还违法的行动对象?就因为她给‘泥沼府’打过一通电话?”

    “算是个调查方向吧。”

    “为了她好,我希望你还有别的线索。毕竟你刚才说的这种规模的事儿,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啊?我们这儿连冰箱门都关不严,你觉得我们配干这种活儿吗?”

    “听起来,这就是别人想让你给人留下的印象罢了。‘泥沼府’虽说破败漏风,却比不少硬朗得多的机构活得更久。更别提我的职业生涯了,这点你比我清楚。”惠兰用手指轻抚着杯沿,“都是兰姆和塔弗纳联手搞出来的。说真的,只要塔弗纳想办点见不得人的事,我看她准找兰姆帮忙。你也知道,像兰姆这样的老特工,过去就是他们的行事手册。别忘了,帕特纳可是他的导师。所以啊,拿他那些老掉牙的——而且违法的——鬼点子来套用,还真挺对他的胃口。”

    甚至是他那条“兰姆通道”,也在凯瑟琳心中不自觉地掠过——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块路牌映入眼帘时。她心想,觉得那名字俗得掉渣,恐怕就是这份工作的职业病吧,也不知道其他那些“慢马”们是不是也中了同样的毒——一种由长期跟兰姆待在一起而诱发的“兰姆式妥瑞症”。至于口罩?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她开口道:“我可不敢说对他每时每刻的鬼主意都了如指掌,不过我可以肯定,查尔斯·帕特纳那套馊主意,兰姆绝不会去干;更别提跟戴安娜·塔弗纳合作了——除非这事儿对他自己有利。”

    “塔弗纳可是掌管着一大笔预算呢。”

    “他才不在乎钱呢。”

    “是吗?”

    “嗯,至少我不会把小金库搁在他随手就能找到的地方。可要是我真有个瑞士银行账户,我才懒得瞒着他呢。”

    惠兰点了点头,仿佛这话印证了他原本就怀疑的事。这让凯瑟琳有点来火——她敢肯定这家伙就是在演戏。于是她冷冷地说:“这些背景够你参考了吧?等你准备找兰姆聊聊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说不定我还带包爆米花过去呢。”

    “那通电话是周一下午打来的。从那以后,你们这儿就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儿吗?”

    这话怎么说都行得通。对“泥沼府”来说,再稀奇的事也算不上稀奇;要不就干脆告诉他:咱们这儿几个月来一直波澜不惊,照旧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好了。可话又说回来,这事关乎原则,连兰姆本人都会赞同:甭想瞒着一个可能早就心里有数的人。

    再说,凯瑟琳本来就不是个撒谎高手。

    她答道:“我们这儿出了点人事问题。”

    “啥意思?”

    “我有个同事……出了点状况。”凯瑟琳伸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却发现这水怎么怪怪的。“挺激烈的那种。她被警察抓走了。”

    “啥时候的事?”

    “周一晚上。”

    “那会不会跟那通电话有关啊?”

    “我看不太可能。”

    “可这不就是看规律嘛,对吧?”说着,他竟学起刚才凯瑟琳的动作——伸手端起自己的饮料,轻轻啜了一口。“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呢?”

    凯瑟琳噼里啪啦地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电熨斗、公交车、堵得水泄不通的目击者……

    “那‘追狗’那边有没有介入?”

    所谓“追狗”,其实就是“摄政公园”的内部执法队,只要跟军情五处沾边的破事一闹起来,他们准头一个冲到现场,替纳税人兜底擦屁股。

    “那她现在咋样?保释在外?还是关在牢里?抑或直接失业了?”

    “她在接受治疗。”

    “也是,我猜也是。具体在哪儿?”

    “桑恩康复中心。”

    惠兰挑了挑眉:“多塞特那儿的那家?”

    凯瑟琳点点头。

    “那地方可算得上高端,甚至可以说是烧钱的疗养院呢。”

    “她可是我们的重要员工啊。”

    “不,她不算。她是‘泥沼府’的人。只要一闹出点公共场面、还得让警察出面的事,立马就得把她一脚踢出去,这点你还不清楚吗?到底怎么回事?”

    凯瑟琳这才说道:“我拜托了戴安娜·塔弗纳帮个忙。”

    惠兰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欠我一个人情。我把我的千层面食谱给了她,她缠着我要了好多年呢。”

    惠兰眼睛始终没离开凯瑟琳,一口气喝完手里的饮料,然后问:“你给兰姆干活多久了?”

    “我尽量不去想这个。”

    “也对,谁让他这么能熏陶人呢。”

    “要是真被他熏出来了,”凯瑟琳接口道,“我非得好好拿这幅迷人的画面做文章不可。总之,依我记忆所及,除了雪莉那次闹腾之外,周一那天以及之后都没啥特别的事儿发生。既然如此,我看咱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你觉得呢?”

    “暂时就到这儿吧。”这时,女服务员凑了过来,惠兰却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打扰。随后他又补充道:“不过还没完呢。我得再多打听打听那通电话的事。”

    “您尽管按您的想法办就是了。”

    “就算得去招惹兰姆也没关系。”

    “说实话,我都不确定他会不会注意到。不过,我倒有个建议——”凯瑟琳站起身,一边扣上外套的扣子,一边说道:“千万别只看表面。兰姆之所以那样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为啥呢?”

    “因为他就是个普通人。一直都是,将来也一样。”

    “而你很佩服他。”

    “佩服倒是其次。”

    “可你站在他这边。”

    “那我该站哪边呢?”凯瑟琳心里嘀咕着,不过这念头直到后来才冒出来——等她再次走上街头,才发现即便以她一向冷静的眼光来看,随着天色渐暗,周遭的色彩也愈发浓郁:那些原本灰扑扑的红与蓝,此刻竟比先前更显深沉;灰调和棕调则像一锅更加浑浊、泥泞的汤汁。

    大使馆的安保级别简直可以用“爱咋地咋地”来形容:西装革履、墨镜遮面,还挂着外露的耳麦,活像有人刚从“重装武装批发店”里拎了一堆装备出来似的。戴安娜·塔弗纳受邀进门时,只见一位女士在腰间高度朝她挥了挥手;跨过正门后,她还得把手机交上去,由另一位女士用扫描仪扫一眼她那封邮件邀请上的条形码,脸上写满的表情分明在暗示:她最好还是去别的地方待着算了。唯一让人稍感欣慰的是,最后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拿着一根魔杖在她身上来回晃了晃——那张脸还嫩得紧,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哈利·波特》里跑出来的,而不是在给她检查有没有藏匿电子设备。戴安娜礼貌地点了点头,露出一抹足以以假乱真的笑容,随即就被一位官员迎进了装饰考究的客厅,对方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塔弗纳女士,抱歉让您受惊了。不过您也知道,总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就想趁机钻空子呗。”

    “那当然。外面总少不了想回家蹭饭的鸡。”

    “不好意思啊,我听说我的英语不错,可有些习语我还是搞不懂呢。”

    这间屋子大得几乎看不出拥挤,但里面起码有五十来号人——还不算那些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跟往常一样,这些服务生不仅个个年轻漂亮,而且这次因为来宾名单偏向艺术圈,打扮得格外体面。戴安娜还没走完三步,手里就已经端着一杯酒了。

    “谢谢。”

    “塔弗纳女士,今晚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非常高兴。”说话的是那位负责接待她的官员,而非端茶送水的小哥。“我们这儿还有位仰慕您的嘉宾呢。”

    “是吗?”

    “可不是嘛。我们的其中一位演讲嘉宾,可急着想见您一面呢。”

    “真有意思。”

    她心想,这场舞会的程式化程度,简直不亚于简·奥斯汀笔下的任何场景:满口客套的谎言,半真半假的寒暄,只求不引人注目。情报界本身就是一场独特的四方舞。为了契合这股氛围,宾客们自觉地分成一个个互不相干的小圈子,仿佛地上画着一圈圈界限分明的圆圈。不过话说回来,在正式聚会里,酒还没上桌之前,这本就是常态——人人都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别人周身笼罩的那片“云”,揣摩着一个热腾腾、忙忙碌碌的人体周围那团汗液与唾沫交织的气场,以及它留下的丝丝缕缕痕迹。戴安娜还记得年轻时听人说过,喷香水的最佳方式,是先朝空中轻轻一喷,然后自己穿行而过。只是这样的画面如今恐怕很难入广告商的眼缘——毕竟,空气中悬浮微粒的持久性可不是什么好卖点。

    这时,她的那位随从已将她让给了迎面走来的一位男士。“祝您今晚愉快,塔弗纳女士。”

    来者年近中年,一头乌黑的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间夹杂着几缕银丝。她估摸他大概五十出头。论身材,倒也符合他的年龄和职业——同她一样,平日里总待在地下密室里,被一排排屏幕和训练有素的下属团团围住;也正因如此,他那副看似硬朗的身板,多半是靠早起健身或是绕着摄政公园狂奔换来的。他身上的西装崭新,领带也是刚打好的,丝毫看不出近期有过跨国飞行的痕迹;而他向她致意时露出的笑容,连眼睛里都荡漾着一抹绿意。戴安娜从未与他见过面——他在中枢机构里的代号是MFD,也就是莫斯科的第一把交椅,她的对口人物。她虽算不上数学家,却忍不住暗自思量:这样一次会面,结果会不会恰好等于零呢?随即又像瓦西里·拉斯诺科夫对待那位随从那样,干脆把这份念头抛诸脑后——两人皆无言离去。

    “戴安娜·塔弗纳。我在宾客名单上看到您的名字,得知您原本婉拒了邀请时,着实有些失望。可今天下午又听说您改主意了,这可真是让我喜出望外。这么久了,要是见不到您,才真叫人遗憾呢。”

    说着,他照例双手合十,微微一躬。

    她答道:“先前有个约事临时取消了。我也挺高兴的。难得的机会嘛。”

    “确实难得。我不好说您那儿怎样,反正国内肯定有人会气炸了——我们俩居然能在这儿单独碰面。”

    “我这边也一样。”

    “还有些人恨不得让我带份您的亲笔签名回去呢。”

    “这点您可比我占先了,瓦西里。想拿我这儿要您的签名,多得是人呢。”

    他轻笑了一声,没过分夸张,随后朝最近的女服务员招了招手。等她端着托盘过来,他便从上面拿起一杯矿泉水递给她。

    戴安娜接着说道:“不过这也太突然了。我怎么没在来宾名单上看见您的名字呢?”

    他耸了耸肩,幅度之大,活像个法国人。“我是临时顶替的。原定演讲的人病了,只好取消。本来还挺可惜的,这里的工作人员都盼着听呢。正好那个题目——”

    “《波将金号战舰》。”戴安娜接了一句。

    “没错。刚好也是我的兴趣所在。我就琢磨着,何不亲自跑一趟伦敦,把这场讲座讲了,顺便在秋日暖阳下好好逛逛你们这座美丽的城市呢?”

    “可您来得也太急了,连个入境记录都没留下呢。”

    拉斯诺科夫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几分同情。“唉,这些文书工作啊,到底有多少事儿就这么溜过去了?不过既然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咱们也就别挑三拣四了。能当面见到您,我可是相当满足。至于您嘛,未必有多开心吧?”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个嘛……我觉得您的胡子还挺搭的。”

    他看起来颇为放松,不过这几天的确过得挺悠哉的。戴安娜几个小时前才拿到的临时行程单显示,他周二早上就已抵达希思罗机场;可他出示的护照上写的却是格雷戈里·罗诺维奇的名字——而这正是他入住格罗夫纳酒店时用的姓名。当天晚上他在酒店吃了晚饭,睡前还特意叮嘱前台八点叫醒。周三一早,他又在酒店简单吃了顿早餐,随后沿着摄政街一路细品慢逛,几乎把每一家店都光顾了个遍,最后却只拎回一只勉强塞得下的购物袋——之后便返回大使馆开会,会后再回格罗夫纳,吃晚饭、睡觉。到了今天下午,自从他在摄政公园那场仓促安排的会面中如一袋硬币般猝然现身以来,倒霉的皮特·迪恩又一次奉命去使馆接他,这次还带上了七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行人先是沿着南岸缓缓踱步,最后瓦西里竟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捧着当天的《卫报》,对着泰晤士河发呆足足一个小时二十八分钟,期间始终没跟任何人有任何形式的接触。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眼下那支队伍仍守在公园的监控室里,正以四分之一的速度回放录像,活像一群穿着高领毛衣的老古董,观摩安迪·沃霍尔的回顾展。而拉斯诺科夫则打车回到了格罗夫纳酒店,四十几分钟后重新出现,西装笔挺,径直往大使馆方向驶去。

    于是,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她又说:“这条领带选得不错。刚才那条带圆点的,我总觉得有点过头了。”

    “这还不就是看人怎么驾驭吗?我更喜欢低调一点的风格。”

    “再加上这种随性洒脱的态度。”

    “抱歉,您是说……?”

    “我还是忍不住好奇,您这次来访未免太突然了些。您确定不是受国内那边的什么情况催动的吗?”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前阵子我隐约觉得,您似乎对上司批准的一些、呃,颇具挑衅性的行动不太满意。”

    “戴安娜,您这是在自我安慰呢。总是爱幻想着,比如说,对手阵营内部闹矛盾、起内讧什么的,听起来多让人宽慰啊。”

    “在法律问题上,我们或许会有分歧。”

    “谋杀这事儿,按理说应该是非黑即白吧。”她抿了一口香槟。周围还有其他托盘穿梭往来:鱼子酱、小薄饼。“您有没有担心过,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那些糟糕的旧时光?”

    “冷战那会儿可是双向互动呢。”

    “我指的是比那更久远的时代。从前的沙皇,掌握的权力都没现在这么大呢。”

    “戴安娜女士,”拉斯诺科夫建议道,“如果您非要挑公众人物的毛病,不妨把目光往自己国家多投一点。比如贵国的首相——他似乎更希望人们记住他许下的承诺,而不是清点他兑现了多少。不过嘛,要说他是贵国的领导人,恐怕也不太准确。咱们那位总统虽说如何如何,至少还不是个提线木偶。”

    “嗯,想必这话会让他的受害者们倍感宽慰吧。”

    “我们这是要聊政治吗?任何体制都有瑕疵,戴安娜。我倒觉得改革这种事,还是交给内行来操办比较好。比如说,您那位安东尼·斯帕罗先生——您不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吗?”

    “别尽信报纸上的报道。”

    “我可不敢那样想。不过我是指当面交流。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顿饭,聊得可开心了。”

    戴安娜点了点头,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顺序也通顺:开心、交谈、晚餐。然而,她表面上的漫不经心,并没能打动拉斯诺科夫。

    “您看,我一时竟想不起该用哪个词来形容——是不安吗?”

    “大概是香槟的缘故吧,”她答道,“劣质酒就容易让人这样。”

    “您是不是正在脑子里过我的行程啊?心里琢磨着,我怎么会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抽出时间跟斯帕罗先生共进晚餐呢?”

    她实在搞不清他在逗她玩,还是真的知道摄政公园那边出了纰漏,以至于今天下午之前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处溜达。“真有意思,”她笑道,“您这么一说,倒像是刚到一个警察国家似的。”

    “哎呀,别这样啦。警察国家最拿手的就是效率高呗。”他终于喝了一口杯中的水。“不过您尽管放心,您的手下肯定在尽职尽责。没必要再派他们去——那个部门叫什么来着?泥沼府?”

    他故意把地名念错了,戴安娜心里明白,却没打算纠正他。

    “您和谁吃饭,那是您的事。我只是纳闷,您怎么突然有空安排这么一趟?要知道,您这次可是临时到访啊。”

    “要是那次真是仓促成行倒也罢了。可我说的是上个月的事,就在莫斯科。”

    “哦,原来如此。”

    “不算正式场合,戴安娜。就是个社交聚会。这个世界如今变得越来越小,不是吗?十年前根本不可能建立的联系,现在却司空见惯。而能把大家拉近的东西,总比那些让我们彼此疏离的要强得多。”

    想到首相特别顾问安东尼·斯帕罗居然与莫斯科的第一把交椅有了某种牵连,这件事还真得好好查查——尤其是如果是在莫斯科本地发生的。不过眼下,戴安娜只是笑了笑,仿佛拉斯诺科夫不过是帮她确认了早已记在笔记本里的细节而已。她轻啜着香槟,暗自为自己的口误向它道歉,然后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对诗人模样的男女。他们正抢过一位女服务员,风卷残云般扫光了她的开胃小点。安东尼·斯帕罗,戴安娜心想,虽然严格来说并不属于英国政府,但既然在国外出差时接触了情报人员,按理也该如实上报才对。或者,不管在哪里,只要和情报圈沾上了边,都该报告才是。

    也许她的表情泄露了这些念头,因为拉斯诺科夫又劝她放松下来:“干我们这行的,总是习惯性地瞻前顾后,这也是职业病吧。可今天毕竟是个聚会,有美食美酒,生活正在慢慢恢复正常。您也该学会享受一下。伦敦的机会多着呢,这点我那些同胞早就深有体会了。”

    “多半是因为他们害怕回老家吧。”

    “可您还是忍不住啊。我理解您对我方政府的敌意。不过,这真的是表达这种情绪的好场合吗?”

    戴安娜点了点头。“也许您说得对。我就是有点替您担心,瓦西里。撇开一切客套不谈,咱们心里都清楚,您可是给个精神病患者干活呢。他离退位越近,街巷里淌的血就越多。我可不想看到您的血也跟着一起流。”

    “谢谢您。等您自己退休的时候,我相信一定会为自己安排妥帖,好享清福。何必老惦记别人呢?”他忽然深深鞠了一躬。“那么,失陪一下,我得——怎么说来着?——到处走动走动。不过我希望今晚结束前还能再聊聊。能认识您真是太好了,毕竟这么久了,总算见到一张真正的人脸了。”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

    “另外,请代我转告斯帕罗先生一声:我很高兴他和德·格里尔博士的合作进展顺利。我们上次讨论她的工作时,真是受益匪浅。我看得出来,只要用对人,她的才能一定能大放异彩。”

    不得不承认,他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话音刚落,他就起身朝房间另一头走去,跟其他人寒暄起来,戴安娜还没来得及回应呢。诗人已经吃完了鱼子酱拼盘,又盯上了另一位端着烟熏三文鱼拼盘的年轻人。戴安娜不禁想起那些海鸥,专爱从游客手里抢走三明治。她把自己的酒杯随手放在经过的托盘上,也没回头去看拉斯诺科夫有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不过她敢打赌,他肯定注意到了。

    香槟配三文鱼,鱼子酱配小薄饼,还有塞满橄榄的精致小点。或者,从油腻腻的披萨盒里捞出最后一块披萨,再撒上厚厚的芝士和洋葱碎——反正最后总得配上几片同口味的薯片才行。

    即便脸上布满伤疤,莱赫看着罗迪·何把这道美味大快朵颐时,那种厌恶之情仍溢于言表。“我觉得你刚刚发明了个‘不开心套餐’。”“这可是我每天五份蔬果中的一份呢。”

    莱赫盯着屏幕,问道:“你该明白,这可不只是在数自己吃了多少东西吧?”

    阿什莉说:“兰姆偷了我的午餐。”

    “是啊,要是泥沼府真有个家徽,那上面准写着这句话。”

    “有人知道他到底吃没吃吗?”

    “这可太符合他的风格了,”路易莎说道,“怎么了?里面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们此刻正坐在罗迪的办公室里,只见罗迪的几台屏幕上轮番播放着大使馆招待会的新闻画面——镜头大多对准那些各色礼宾车旁闷闷抽着烟的司机。慢马们就是这么解读的:一个个满腹心事、百无聊赖地叼着烟。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黑白画面自带的一种微妙氛围。贝斯沃特大道上夜幕已降,奥德斯盖特街上亦是如此。办公室里有一盏顶灯坏了,整个房间光线昏暗;破窗上临时用纸板挡着,寒风却仍能灌进来。于是,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罗迪正在啃的披萨、莱赫杯中那杯黑茶,还有弥漫在整个泥沼府的陈年烟味——那是杰克逊·兰姆这位“罪魁祸首”留下的永恒印记。

    至于兰姆本人,早就不知去向了。他当然也可能随时回来——路易莎半信半疑地觉得他有时就睡在办公室里——不过眼下他确实不在场,跟着凯瑟琳一道出门了。要不是慢马们都免不了那种“生怕错过点啥”的执念,路易莎早该回家了;当然,罗迪·何除外,这家伙不管真发生啥,反正他脑子里早就把事儿盘得明明白白。而她心里还隐隐想着,说不定在这群来参加俄罗斯使馆活动的跑腿儿和马屁精中间——都巴望着蹭顿大餐、顺手再灌口宣传鸡汤——还真能碰上一个叫亚历克萨·柴可夫斯卡娅的呢,尽管听起来荒唐至极。可真的荒唐吗?如今她也该七十多岁了,可这对那些前克格勃出身的老家伙来说算啥?有些人简直像是活成了木乃伊,每逢阅兵还得被推出来露个脸,倒不如干脆穿上拖鞋,端杯热可可,安享晚年算了。柴可夫斯卡娅八十年代还是个上校呢,后来指不定还升到更高位哩。不过路易莎对俄罗斯那一套官僚体系的军衔可不太熟。要是里弗·卡特赖特在就好了。

    屏幕上,塔弗纳正钻进一辆黑色轿车。这时,罗迪办公室的某块屏幕上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背影,映在大使馆门口的轮廓里。是个女人——虽然不是路易莎惦记的那个,但一眼就能认出来。还是莱赫先开了口:

    “戴安娜王妃。”

    “你为啥这么叫她?”阿什莉问。

    路易莎和莱赫对视了一眼。“因为大家都这么叫啊?”

    “才不呢。他们干吗要这么叫?”

    “……因为她叫戴安娜呗?”

    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要是现场再多几个人,非把大家憋出内伤不可,偏偏罗迪·何就在旁边坐着。

    屏幕上,塔弗纳进了车里。

    “黑车,”罗迪小声嘀咕道。

    “她去那儿干啥?”路易莎问。

    “官方活动嘛,”莱赫答道,“不去干啥?”

    “我还以为她最讨厌这种场合呢。”

    “总得撑撑场面吧,估计是这样。”

    “可兰姆为啥非要我们看这个呀?”阿什莉追问道。

    “他说过要我们看吗?”莱赫反问。

    “嗯,倒也没明说,可是……”

    “可他明明知道,只要让罗迪把这新闻给劫过来,我们就肯定会看的。”

    “也是,”路易莎附和道,“你说他是不是就想让我们盯住塔弗纳?”

    “就因为她老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话又说回来,她的确经常搞鬼。不过我实在想不出她跟俄罗斯人能有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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