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尾声完:狗链子。
昭启元年岁末,女帝萧青璃平安诞下一女,赐名为萧定。
百官朝贺,天下同赦,自此大虞有了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陛下生育之事非同小可。早在临产前一个月,萧燃便下令戒严宫门,日夜值守宫中。沈荔与沈筠亦陪伴陛下左右,调度人手,事事亲力亲为,直至皇女顺利降生,兄妹俩这才卸下紧绷多日的心弦。
萧青璃计出万全,将时间掐算得极准:年底分娩后,便可借新年休沐之期静养调息,待春风复起、朝会重开之时,则又是那个精神焕发、雷厉风行的大虞女帝。
要问皇女的生父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艳冠兰京的沈氏家主——安阳君沈筠呀!
二人少年相识,磋磨多年,终修得正果。
虽说并未举办明面上的封后大典,可陛下为沈此君空置六宫,连那些才貌双全的世家子都一一拒绝了,如此恩宠,谁见了不得叹一句“圣眷正浓”?
沈荔深知,朝廷不会允许一个人同时把控前朝与后宫。这一点,阿兄更是明白。
女儿出生后,而立之年的沈筠已渐生退隐之心,既是为抽出时间陪伴陛下和孩子,也是在为妹妹和后起之秀的仕途铺路。
昭启二年春,沈荔编纂的《石经注解》与《礼学要义》皆已刻印通行,便正式卸下礼学女师之职,并郑重举荐已试通经学的女学生陆雯华,继任两宫礼学教席之位。
接下来,便是做好礼官之职的同时,好生调养身子。
这日又至萧燃的生辰,沈荔惦念着此事,特意提前了半个时辰放值归家。
刚入房门,就见萧燃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只漂亮的绿檀木盒子。
“今日是你生辰,怎么还给我东西?”
沈荔摘了官帽交予侍女,含笑接过小盒子,打开一瞧,只见里头的用柔软的浮光锦缎垫着两条亮闪闪的金链子。
她拿起来仔细瞧了瞧,发现又不太像普通的手链或是脚链,而是两端各有一只金环,连接着两条长短不一、做工精致的细链子。
她好奇道:“这是作何之用?”
萧燃挪动软垫凑近些,眼底有灼灼亮色浮现。
“我此番去益州剿匪,见他们那里的男子成婚后,皆要在乳首上佩戴金银铜环。”
他一边替妻子按揉放松,一边用极其平静的口吻,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请求,“我让工匠备了一份,你替我戴上如何?”
沈荔指尖一抖,诧异地望向他。
备了什么?
戴在哪里??
见萧燃一本正经地颔首,她深吸一口气,连带着握盒子的手都无所适从起来,断断续续问:“你那里……戴这种东西,与人交战时就不怕……被拽下来吗?会很痛的。”
看得出已然超出了她对礼法的认知,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萧燃便低头抖肩,“呵呵呵”地闷笑起来。
“与人交战时,需外罩几层战袍和战甲,如何拽得到?”
“就算藏在甲胄下,磨蹭起来,也……也不舒服。”
“可以拆的啊!我就戴给你一个人看,不然老夫老妻的,将来没了新鲜感,你厌弃我了怎么办?”
萧燃凑过来,下颌搁在她肩头磨蹭,“今日我生辰呢,给我戴上。”
沈荔哪里能拒绝?
可当他褪去衣物,将精壮矫健的上身自袖袍中剥离出来,袒露于明丽柔软的灯火下时,沈荔拿着那两枚冰冷尖锐的金色环扣在他胸口的深红处比了比……几番迟疑,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如此脆弱之处被贯穿,必定十分疼痛。
沈荔光是设想一番那血流成河的场面,便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别怕,女人穿耳时也没人叫疼。”
萧燃轻声安抚,甚至还将鼓囊的胸膛往她面前凑了凑,“战场上刀剑加身,我也不曾皱一下眉头,这算什么?”
沈荔闻言屏息敛神,又将金环往前凑了凑。
片刻,扶额叹道:“不行,我实在不忍……”
话未落音,便见萧燃握住她的指尖,用力一掐。
沈荔猝不及防,便听“吧嗒”一声合拢的轻响,一边环扣已顺利贯穿顶端皮肉。继而他握住她另一只手,引导她寻到那点,如法炮制。
“啊!”
沈荔轻轻别过头去,似乎感同身受地尝到了那一丝尖锐的痛楚。
萧燃倒是面不改色,淡然拽起衣角拭去胸口的两滴殷红血渍,颇为满意地迎着灯火转了转,笑问:“好不好看?威不威风?”
沈荔浅浅呼吸,慢慢地转过眼来,视线便再也无法挪开。
萧燃的身形本就极为挺拔完美,此刻胸口的左右两处以金环贯穿,一长一短两条细链如涟漪轻漾,彼此相连,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璀璨的浅金色光泽。
那一身蓄势待发的矫健肌理,便化作了惊心动魄的蛊惑,如异域胡风,灼灼逼人。
她没忍住抬指,轻轻碰了碰那红肿的伤处。
萧燃轻轻“嘶”了声,那细微的痒痛,竟让他生出了莫名的兴奋之感。
沈荔察觉到了,心疼又无奈地望着他,轻声道:“犬链……”
“狗链子就狗链子吧。”
萧燃痞笑一声,扑过来紧紧抱住她,胸口在她衣料上轻轻摩挲,亢奋道,“本王愿给沈令嘉当一辈子的狗。”
“你……”
沈荔呼吸一滞,急促道,“没脸没皮。”
“疼夫人要什么脸?”
萧燃在她颈窝轻轻一咬,磨了磨牙,方低沉道,“我准备再弄个大些的金环。益州金匠那儿没有本王的尺寸,需得自己现做,要费些时间。”
“挂两条链子还不够?”
沈荔轻轻蹙眉,实在不解:他的胸膛上,总不可能还有第三处可以穿孔。
“此物非是挂在胸口的,而是……”
他轻轻一挺身,意味深长道,“……箍在这儿的。”
“……”
沈荔眨了眨眼睫,明白过来,薄薄的脸皮再一次烧起了炙热的霞色。
“你身子调养得如何了?”
萧燃轻轻抚着她的鬓角,张扬的眉目间满是沉沉的爱意,“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春夏播种。”
萧燃咬着她的耳朵道,“种小孩儿。”
日子平静地向前流淌。
兰京女学的第一批女学生已然试通五经,如乘风而散的种子飞往各处,生根发芽——有人留任学宫中,做了年轻的夫子;有人入宫侍奉陛下左右,成为得力的女官;还有人回到乡梓地,或做基层的文吏,或是开馆教学,引领更多的少女步入书院之中。
崔妤升任八品下的直讲,正朝着助教和博士之位稳步攀登。
昭启二年,她与名义上的弟弟崔玄砚完婚,很是在恪守礼法的士人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大婚当日,前去道贺的宾客寥寥,除了崔氏本族的亲眷外,便只有沈荔和元繁等学宫的旧日同僚现身。
崔妤却并不在意。
用她的话来说:她也是挣扎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和崔玄砚走到一起。亲上加亲,内部消解,挺合适。
梦鱼觉得合适,那便一定合适。
昭启三年,初春。
沈荔擢中书舍人,并诞下一女,单名“凝”。
关于这个孩子的姓氏,太常寺的礼官们很是争论不休:“丹阳郡王的独女,怎么能随母姓‘沈’?”
“并非说随母姓不妥,只是她出身王族,若不姓‘萧’,将来便无法承袭王位啊!”
“唉唉……说不定,这正是陛下的意思。若下一代不能承爵,便可免于功高震主,待丹阳郡王百年之后,朝廷收回郡王之爵位,便无人能威胁帝位了!”
众臣以阴谋、阳谋揣度之时,萧青璃正驾临王府,逗弄着刚满月的小侄女。
陛下望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中喜爱非常,抬眸问道:“你们想好了,真要让她姓沈?”
沈荔倚在榻上,含笑看向萧燃。
萧燃忙着给妻子按揉腰腿,眼也不抬道:“姓沈不是挺好么?家里已经一堆小小萧了,总该给沈家留个名儿。”
若将来沈荔还与他生育第二胎,再姓“萧”也不迟。
若只有这个宝贝女儿呢,也挺好。
姓氏何足挂齿?难道不跟他姓,就不是他的骨肉了?
若是这样的道理,古往今来那些被剥夺了姓氏继承权的女子,何其可怜?
“是这个理儿。既然朕能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凝儿便也能以女子之身承爵。”
萧青璃了然一笑:“你们既心意已定,朕多少也要赐凝儿一份贺礼。”
说罢,她示意身侧女官捧上谕旨,朗声宣道:“我已同此君商议过了,暂封凝儿为王世女,享宗室子的一切礼制。有你夫妻二人悉心教导,无论这孩子将来习文习武,皆当为大虞之栋梁。”
昭启七年,在入朝磨砺了七年后,沈荔再擢中书侍郎。
与当年的阿兄一般,正式踏入了朝廷枢密之位。
时值初夏,正是雨水丰沛、绿意疯长的季节。
私宅中的那株梅子树已经长得十分高大,枝干郁郁葱葱,甚至掀翻了屋檐一侧的瓦砾。
萧燃心中惦记着这处隐患,早早自军营归来,便背上斧子,撸起袖子,三两下便攀着围墙跃上了青梅树。
此刻,发尾微鬈的俊美武将盘腿坐在树干上,正替妻子伐去那些碍事的枝条。
见几个年岁不一的稚童好奇地围在树下闹腾,他便坏笑着摇一摇枝条,弄得青梅如雨砸落,激起一片“咯咯”的笑声。
七岁的阿貍抱着头蹲下,六岁的萧定笑吟吟伸手去接,四岁的沈凝最是机灵,扯了衣袍去接……
同是四岁的萧煦之子萧念云则好奇地仰首看着,被梅子一砸额头,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嘴张得足有半张脸那么大!
沈荔不理俗事,专心在客室中撰写寒门士子擢选的改革奏疏,文袍素净,身姿绰约,靡颜腻理不减当年,只是更添了几分文雅的沉静。
已致仕的沈筠抱着刚周岁的皇次子萧平,哄睡孩子的间隙,不时同妹妹商讨几句政要。
忽而一颗梅子自窗外掷入,砸在她的书案上,又咕噜噜滚落在地。
沈荔抬眸望去,便柔和了目光。
萧燃肩上扛着一个沈凝,臂弯里夹着一个阿貍,左右大腿上各黏着一个萧定与萧念云,正站在满地的青梅间,扬着眉朝她笑。
阳光碎成满地光斑,落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一如当年明媚的少年锋芒。
摽有梅,其实七兮。
求我庶士,迨其吉兮!①
沈荔想,她与萧燃的相遇、相知,也像这满地的青梅。
初尝只觉青酸涩口,经岁月的酒水一泡,便只余满心的甘醇。
爱意肆意生长。
年年岁岁,历久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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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到此为止啦,明天不更新,捋一捋哥姐篇,宝宝们后天再来~
PS:燃子就是一款高攻低防型大狗,平时超有侵略性,被令嘉一碰,就跟吃了那啥一样,根本招架不住!
注①:引自《诗经·召南》,意思是:梅子纷纷落在地上,树上还留有七成。追求我的少年,请不要耽误(求婚的)吉时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