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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一部 热血集训营 第34章 夤夜抓捕忙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一声悠扬的汽笛响在江面上,远处城市的灯光和近处水中的倒影相映成趣,成了滨海夜色中最美的一个剪影。

    一艘船的船板上,暗影中一位男子小心翼翼地起身,扬手,手里的一只飞禽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起来,然后消失在晦暗的夜色中。极力分辨,间或能看到它的影子飞过了江面,飞进了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过了一会儿,那位男子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他俯身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又一只鸟儿飞进了夜色里。

    这次,站在不远处舷边的女人看清了,是鸽子。女人问道:“这系干乜嘢?”

    男人看了看她,小声道:“唔识得,别乱噏嘢。”

    女人不说话了,可还是掩不住满腹疑虑。一晚上那个家伙都在干这事,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突然出事,她和同伴被人藏到船上,这臭烘烘的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愿意待。还有那位放鸽子的,她实在想不通,这大晚上的放鸽子,这人不是有鬼就是有病。

    在这儿足足待了两三个小时才结束,一艘小型游船靠近了他们,接近时,一个大个子跳上了船,径直朝他们走去。这位丑兄弟那晚跑出去引开了警察,让他们成功脱身,已经赢得了初步的信任。男子上前和他握手,称吴哥。吴哥面无表情地道:“没事了,可以下去了,老板给你们安排好地方了。”

    “吴哥,KTV是怎么回事?”女人问。

    “老板的消息说是实习警察随机临检,市局统一安排的,不只查了咱们那一家。”吴哥道,右边脸整个都是黑麻点子,让人看上去有点发怵。

    “那就好……吴哥,仙妹把差佬打了,不会有事吧?”男子随口一问。

    “呵呵,我也打了,抓到才算有事。”吴麻子笑笑,跳上了小船。往这头船上放着板子,接引着这两位上了游船,三人一矮身,消失在舱里。两船分离了,江面上船来船往,依然如故……

    飞翔的鸽子扇着翅膀越过路面,越过树木,绕过高楼,在一处平顶的弄堂尽头,落到了矮楼顶上,钻进了鸽子窝里。

    一只手伸进了巢里,轻轻地抓住了它,小心翼翼地顺着下方的活动板拿下来。于是鸽子进入了一个阁楼样式的空间,不大,灯光也不刺眼,它咕咕地叫着,这是主人,它并不惊慌。就见主人小心翼翼地把它背上缠绕的线取了下来,套着翅膀的两条线中间拴着一支比香烟稍粗的玩意儿,它就这样被鸽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背到了这里。

    男子小心翼翼地把鸽子放回笼子,盖上黑布,桌上已经有了十几支那样的小玩意儿。同在阁楼的另一位已经看得眼直了,小声地说:“麻哥,这法子太牛了。”

    “牛?你试试去,光训练这些鸽子夜飞就得大半年。”叫麻哥的男子道。

    “所以说牛啊,鬼都想不到……赶紧拆吧?”同伴说。

    “等等,还有两支。”麻哥轻轻关了灯,坐在黑暗里,静静听着头顶上的动静。黑暗里,腕上表针已经指向23点了……

    23:15分,追踪的学员小组艰难地找到了最后一个目标地,泾渭小区入口和河南路交会处。

    这是根据“小眼”夏卫的手机位置记录搜寻的起始地,就在这段路上,“麻哥”把毒品交给了夏卫,但这已经是中午的事了,再往后,豆满宝提供的“麻哥”手机号此时尚在罗店地区。也不知道带队的马一鸣是怎么想的,找到了这个最不可能的地点。

    “不可能吧?直线距离两公里多点就是市公安局啊!”郝昂扬看着肖景辰阳放大的电子地图,惊讶道。即便这时候,这里依然是车水马龙,热闹得紧,沿路监控遍地,要在这地方偶尔交易一下能说得通,可要把窝点放在这种地方,那就太蠢了。

    “也不是不可能,往弄堂里进就是老旧小区。”马一鸣道。

    “如果是那样,就更难了,这地方我知道。”丰中华从车后凑上来说,“这里以前是轻纺厂的家属院,后来才陆续建楼的,现在泾渭小区里还有一部分老工人,不过都成富人了,这儿的老房子,接近十万一平了。”

    “别跑题。”乔小旦道,马上自己也跑题了,“不对呀,既然住这儿的都是坐拥千万的,还贩什么毒啊?”

    “两人都闭嘴。咋办,组长?”肖景辰阳问郝昂扬,郝昂扬看马一鸣。马一鸣犹豫间,电话又响了,这回是戈霆杰的手机,他顺手一接,说:“老商,再帮我们拖会儿,快找到了。”

    “可把你能的,我都看见你们搁那地犯傻了,都等着别动。”是徐丑虎的声音。

    完了,终究是功亏一篑。戈霆杰低头瞄瞄,一辆大面包逆行停在了他们对面,跳下车的不是徐丑虎还有谁?他上前瞧瞧车窗,直接道:“都别下车,马一鸣你下来……肖景辰阳,你也下来。”

    教官不傻,知道领头的就是这俩货。两人耷拉着脑袋下来,站在徐丑虎面前,半晌无语。

    徐丑虎说:“挺能的啊,自己都组团出来抓毒贩了,呵呵。”

    “就差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肖景辰阳遗憾地道。

    徐丑虎道:“我们离犯罪永远只差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往往是天堑,无法逾越。”

    “已经抓到实锤证据了,不至于还跟我们过不去吧?”马一鸣问。

    “是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九克毒品,三个嫌疑人,搁禁毒大队都能给你请个功了。嗨,我就不明白了啊一鸣,何苦呢,还费劲找毒窝?”徐丑虎问道。

    这话可能关心居多,马一鸣道:“原因有三,第一,顺藤摸瓜的黄金时间顶多也就十几个小时,只要上线反应过来,那我们就没机会了;第二,罗店所里连所长都没有,吕指导员锅都能甩给我们,我不敢期待他能组织起有效的追捕来;第三,这是个比较低级的街头团伙,我们从审豆满宝到现在一直都是突袭,如果一路突袭到窝点,那他们肯定是措手不及,不至于有准备地反抗,所以我认为没有多大危险……够吗?”

    “我不觉得你的觉悟水平有这么高啊?”徐丑虎问。

    “这需要觉悟多高吗?哪怕是最低的做人底线,也不可能对毒贩漠然视之啊!”马一鸣道。

    肖景辰阳竖起大拇指,点赞道:“没错,教官你别想阻止我们,我们穿上警服,好歹也算警察了,这种事你让我们坐视?”

    “哦,我没阻止啊。”徐丑虎突然道。

    一听这话,马一鸣和肖景辰阳一愣,对视一眼,然后惊讶地仰头,眼里重燃起了希望。

    徐丑虎笑着道:“我不是来打断的,我是来参与的。现在学员可来了一半啊,我见证一下你们是丢人现眼,还是扬眉吐气。”

    “哎呀我去,不早说。”肖景辰阳乐了,回头拿出车上的电脑。

    马一鸣瞅瞅,果真留在所里的学员都跟着来了。他狐疑地问道:“徐教官,不是被撵出来了吧?这个出警不合规章制度,像这种行动至少得分局批才能出警。”

    “运气不可能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只要有一次捅了娄子,可能就会被撵出体制内,没有哪个领导会喜欢不听话的属下,哪怕你是出于一片公心。”徐丑虎笑道,躬身问,“还继续吗?要是丢人现眼了,回头收不了场,这个锅得你扛。”

    “无所谓,干……最后一个大招,不试我不死心。”马一鸣考虑都不考虑,钻进了车里。等钻出来时,徐丑虎愣了,他抱了只小狗,一只雪白的小贵妃犬。

    “保持距离……耗子,你带两个人往前跑,和我们拉开至少二十米的距离;华子,你路熟,有几个路口你数一下,一会儿别走散……老商,你来,你在后面跟着……各人带好装备,注意不要扰民。”马一鸣说,肖景辰阳补充着。然后就见马一鸣把狗儿放下,那小狗蹦蹦跳跳,自己走起来了,马一鸣牵着狗绳,准确地说,应该是被狗牵着,寻找方向。

    “这行吗?”徐丑虎跟着肖景辰阳,眼看着这群学员兴奋地消失在弄堂里,心里有点打鼓了。

    肖景辰阳小声道:“这只狗是麻哥给小眼的,小狗头部瘦长,耳宽且长,耳根位置高,两眼之间距离宽,背部短,腰部的肌肉发达。我查过,这应该是个名贵品种,而且这小狗的毛和爪子被护理得很好,甚至牙齿都被护理过……您想啊,被照顾得这么好的小狗,不至于找不着家吧?”

    “其中没有必然联系啊?这是靠动物本能,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徐丑虎故意说。

    “是啊,如果放在很远的地方,还真不确定;如果在家门口,那就不至于了,就是遛狗也得走几公里啊。”马一鸣道。说话时,那狗儿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然后抬着腿靠着一根突出的杆撒尿。马一鸣笑道:“这里肯定是它的卫生间。”

    “这个点了,万一找到谁家门口,进不去怎么办啊?”肖景辰阳犯愁道。弄堂的前方,就是泾渭小区的入口。马一鸣跟着脚步明显加快的狗儿,那狗儿却没有进小区,而是沿路往后走,一路汪汪叫着,那欢快的情绪越来越明显了。

    徐丑虎和肖景辰阳追过拐角时,却发现马一鸣站定了,他伸手拦住两人,示意了下前方。哦哟,徐丑虎眼一直,前方的视线里,出现了昏暗灯光下的一个招牌:宠物小会所。

    那是一幢沿着小区围墙而建的旧建筑,应该是老式小区的热水房或者什么建筑改建的,沿路尚有几家便民小店,此时均已关门打烊。马一鸣放了狗绳,那小狗奔上前去,站在店门口汪汪汪直叫。

    “有应对办法了吗?”徐丑虎小声问。

    “明显没有。”马一鸣道。

    肖景辰阳笑了,一路误打误撞走到这儿,能有才见鬼。可此时更大的问题摆在面前了,如果对方有武器怎么办?如果此地没人怎么办?如果找错了地方怎么办?如果找对了地方,但没有找到证物,又该怎么办?

    当警察难也就难在这儿,哪怕到最后一刻,也有着无数的犹豫、紧张和疑虑在考验着你的坚持,对了,还是错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一旦错了,那针对普通人采取的任何措施,都等同于犯罪。

    “教官,怎么办?”有学员在轻声问。到这个时候可不是一腔热血能管用的了,要顾及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黑暗里,半晌无语的徐丑虎出声了:“所有能用的装备全部拿出来,这儿的地形太复杂,万一警觉就麻烦了。来不及通知了,我们组织一次突袭,原则就一条,照面就往死里摁,千万……千万不能给他们有任何反应时间。”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能拿出来的装备无非甩棍、辣椒水、手铐几件冷兵器,最中用的防刺手套只有两副,用这个对付可能极度危险的毒贩,行吗?

    徐丑虎心里其实也紧张无比,他看着黑暗中闪着的一双双眼睛,轻声道:“楼顶阁楼有出口,好像不对啊,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这时候,头顶上扑棱棱一声微响,一只飞禽飞过头顶,落在宠物会所的屋顶上,钻进了小小的窝口里。在钻进去的一刹那,似乎有一道微微的反光……

    “麻哥,欢欢回来了?”

    同伴纳闷地道,手机连接的监控屏幕上,一只小狗对着摄像头汪汪叫,这是让“小眼”带着去送货的,安排他明天才送回来的。

    麻哥的手已经捉住了最后一只鸽子,他心头一丝不祥之兆袭来,手抖了抖,来不及拆货,把鸽子关进笼子里,心慌地问道:“不会出事了吧?”

    上午折了个炮灰豆满宝,按他估计现在还在派出所耗着呢,中途有电话让交罚款也正合他的判断。此时才想起,这几个手下似乎都没消息了,可他又不敢打电话询问。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看看桌上的货,压力更大了。

    “不会是……”同伴比他还紧张。

    “不会,这儿一直是你经营,没人知道我认识你,也没人知道这儿。”麻哥道。

    “那……我问问小眼?”同伴道。

    “你看清了,是欢欢吗?送这儿美容的狗多着呢。”麻哥抱着侥幸心理。

    “不可能不是,我养的我能不知道?就扔江那边它都能自己跑回来。”同伴道。

    “那肯定是出事了。”麻哥一阵心悸,思忖着对策。这时候,手机嗡的一声,吓了他一跳。同伴赶紧拿起来,是一条微信语音,一摁,是“小眼”急促的声音:“麻哥,我没看住,狗自己跑啦,咋办啊?”

    麻哥拿过手机轻声骂道:“狗跑了你问我?我哪知道该怎么办?”

    片刻后,又一条语音回来了:“可它背上那兜里,还塞了几包货呢。”

    麻哥一听,差点气昏过去,来不及思考了,他摆手道:“快去,把狗放进来。”

    同伴“哎”了声,钻着爬下阁楼。

    这时候,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戈霆杰几人顺着墙根趴伏在门不远处,正盯着吠声不断的小狗。

    丰中华一队攀上了围墙,守着二层的窗户,他正和楼底的肖景辰阳打着手势,二层漆黑一片,不,有人下来了。

    另一队马一鸣和郝昂扬,踩着徐丑虎的肩膀轻轻爬到了阁楼上,两人刚趴下,这时候见识到徐教官的本事了,他在围墙上一蹬一攀,攀着楼檐,凭着臂力把上半身托举起来,然后一撑,整个人像狸猫一样爬上来。他摁着马一鸣和郝昂扬的脑袋,自己贴着楼层听动静。

    嘘声中,又一只鸽子飞回来了。三人眼看着阁楼的小门洞开,鸽子归巢了,一开而合的小门透出来点光亮,旋即又暗下去了。

    “肯定有问题,谁他妈这时间点遛鸽子啊?”郝昂扬极细的声音道。

    “下楼一个,里面最少还有一个人。”徐丑虎道。

    “顶多是搞批发的,比卖小包的稍大点,不用那么紧张啊。”马一鸣道。

    “我紧张的不是毒贩,是你们啊。”徐丑虎道。

    这时候,楼下的灯亮了,下楼的那位到门口了,他看了眼监控,走向了门口,看看四下无人,只有狗儿在叫,这时候差不多完全放心了,“当啷”开了门,就在他弯腰抱狗的一刹那,几个黑影蹿出来了,他紧张地一声尖叫,紧跟着“刺”的一声,眼前迷雾一起,眼睛一疼,跟着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了。

    楼上那位看着监控里这一幕,吓得一操家伙起身,不过不是去救同伴,而是准备从楼顶跑。不料他开门的一刹那,一个黑影直朝他扑来。

    “咣——”两人从楼门口重重摔在地板上,压着嫌疑人的徐丑虎喊着:“抓住手……哎哟我操!”

    跟着跳进来的郝昂扬和马一鸣,一人一边抢着嫌疑人的手,不过跳的时候不小心踩住徐丑虎了。姜果真还是老的辣,死死把嫌疑人抱在怀里摁着的徐丑虎还捏着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手上赫然是一只小火铳,目不视物的嫌疑人正嘶吼着要把枪口掉过来。郝昂扬整个人扑上去,死死地压着手,一根一根掰指头。被抱压着的嫌疑人急了,狠狠咬了徐丑虎一口,吃痛的徐丑虎一阵痛吼。这头的马一鸣也急了,铐着嫌疑人的手使劲一拽一扭,一肘狠狠击向徐丑虎身下压着的那人头部,那人吃痛,手一下子松了。

    这一松就再没机会了,卸掉了武器,铐上了嫌疑人,郝昂扬一屁股颓然而坐,大喘着气,眼前那杆磨得乌亮的枪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徐丑虎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悻悻看着自己胸前,揉了揉,踢了脚嫌疑人骂着:“属狗的呀,咬人这么狠。刚才你们俩跳下来,谁踩我腰上了,哎哟喂。”

    “他!”马一鸣和郝昂扬互指着对方,谁也不认了。

    “两个兔崽子,现在还觉得简单吗?”徐丑虎道。

    就这小窝点都藏着火器,虽然那手工铳只能射一两发子弹,可要近距离真干一枪,那也不是闹着玩的。

    马一鸣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不有教官您吗?再厉害的毒贩不照样拿下。”

    “少拍马屁,保护好现场。”徐丑虎道。

    他们这会儿才想起为啥来的。此时再看这个狭窄的空间,除了低矮的几个鸽笼之外,就是满地鸽屎……不对,还有一堆纸包着的东西,长条形。郝昂扬矮着身上前,仔仔细细一瞧,当看到有只鸽子腿上绑缚的还没来得及取下时,突然恍然大悟了。

    马一鸣惊叫道:“天哪,飞鸽运毒!”

    “潘处,我现在向您汇报一条紧急案情。”

    “我已经知道了。老徐你脑子进水了吧?学员们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抓个街头卖小包的就膨胀得不得了啊?就是把禁毒大队拉出来,他们也不敢吹这个牛皮啊。还找毒窝,把你能的!”潘渊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训我随后再说,现在有人向您汇报。”

    “2021届集训四队学员郝昂扬、马一鸣、丰中华、戈霆杰等,现在向您汇报,我们刚刚查获了一个毒窝,缴获疑似毒品若干,抓获嫌疑人两名,具体位置在泾渭小区大门往东200米宠物会所,请指示。”

    “保护现场。”潘渊明的声音颤抖了。

    潘渊明的电话迅速拨到了市局值班室,市局值班室向关联部门通传,一时间,禁毒局与辖区支队、大队,风驰电掣地往出事地赶。一路上步话通信不断,问得最多的一句是:喂,哪个队组织的行动?能确认吗?

    询问之后大多是愕然一脸,敢情是被一帮实习的小学警狗拿耗子了,可把这些专业人士给郁闷得不轻。

    经历了几分钟的慌乱,现场局势全部在控制之下了。两个被抓的嫌疑人铐在二楼席地而坐,没等好奇的学警们仔细瞄瞄毒贩究竟长什么样,人就被徐丑虎找个袋子扣脑袋上了。

    “教官,这大半夜没外人的,还怕他们丢脸啥的?”戈霆杰好奇了。

    徐丑虎嘘了声,把这小浑球拉过一边教着:“保护的是你这张脸。禁毒是个特殊领域,毒贩的记性总比你想象的好。一边守着,保持距离……小肖,下去看看,怎么还没有到位?”

    肖景辰阳领命奔下楼了,在那儿等着大部队来呢。信步而上的徐丑虎又到阁楼里,生怕这群好奇宝宝手忙脚乱,伸出头来一看尚可,钻在阁楼里的几位把角角落落搜了一遍,枪支、银行卡、手机、现钞,当然,最关键的是一堆条状的毒品,放在阁楼居中显眼的位置。

    “没有了吧,再刨就是鸽子粪了。”郝昂扬趴在地上仔细瞅。

    “仔细点。”坐在一旁歇着的马一鸣命令着。另一头丰中华怒道:“你狗日的咋不干?”

    “哟教官。”马一鸣没回怼,看到徐丑虎上来了。现身的徐丑虎道:“歇会儿吧,马上禁毒的来接手了。”

    就这?兴奋劲还没过去呢,丰中华兀自懊悔地说着:“就这么俩货,早知道我不守窗口了。”

    “我操,你不知道凶险,不是我和教官死死压着胳膊,那开一枪还了得?”郝昂扬作为亲历者,想想都有点后怕。

    不过不是亲历者,感觉就差点了,丰中华瞅瞅那枪,撇嘴道:“老式发令枪改的小火铳,只能塞一发子弹,没膛线还老卡壳……这不搜来搜去,他一共才四发子弹。”

    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把徐丑虎气笑了,他随手给了丰中华一个脖拐子,骂道:“你以为是打游戏呢?中一枪摁下还能重来?你们俩,啥感觉?”

    问的是马一鸣和郝昂扬。两人愣了下,几十秒心有余悸的惊心动魄之后,反正说不清那种感觉了。郝昂扬可能头回经历这事,悻然道:“有点后怕。”再看马一鸣,眼里却泛着异样的光芒,迸了一个字:“爽!”

    看众人不解,他兴奋道:“人在遭遇危险的时候,肾上腺激素会急速分泌,就是血往上涌、头皮炸裂的那种感觉,难道你们不觉得这种感觉爽吗?”

    这货神采奕奕的,看得郝昂扬和丰中华愕然互视,倒是有那种感觉,但爽也不至于啊。

    “回头好好写封检讨啊,你这是性格有严重暴力倾向。”徐丑虎道。

    马一鸣愣了,不服气地回怼着:“那咋?没有温柔的方式可以对付这些毒贩啊?”

    “闭嘴。”徐丑虎训道。听到楼下的声音,他起身下楼迎接了。

    教官一走,郝昂扬埋怨上了:“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看徐叔本来想表扬咱们几句的,你愣是刺激得人家又训上咱们了。”

    “就是,这肯定要立功了,你态度好点。”丰中华道。

    “滚。”马一鸣不耐烦地道。

    “喂喂,我就看不懂了,拍人家个马屁会死呀?好歹办这么大事呢,咱们图啥啊?别让人回头给你穿个小鞋功劳全抹了。”郝昂扬道。

    “图啥?”马一鸣无所谓地道,嘿嘿一笑,回味无穷道,“刺激啊!暴力!暴力也是一种美学啊。我告诉你,别看老徐装腔作势,他这号人绝对是暴力美学的拥趸,看他扑人多狠。”

    那兴奋的表情和在集训队恶作剧得逞之后如出一辙,郝昂扬和丰中华愕然片刻之后,觉得徐丑虎的定义一点没错,这货骨子里可能真有暴力因子。

    楼下荷枪实弹的警员接管后,迅速对整个场所进行了封闭,整幢小楼要进行一次重新搜查,而且要对被捕的嫌疑人进行突审,那个藏毒的阁楼就成了最佳的场地。

    马一鸣几人移交下楼后,二楼已经站满了警察,有人示意着他们下楼集合。那帮学员已经集合在了门口,此时还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照片上那只金毛就在二楼关着,他们街头交易肯定都是通过宠物携带的,即便当场抓到人,也可能漏掉宠物携带的毒品。”

    “教官,还是你更厉害啊,让小眼发语音的招数不错,诳不开门还真不好办。”

    “这回有点狠了啊,宠物携毒、飞鸽运毒……是不是要创下全国首例啊。”

    “我好像听过,我查查……2017年在国内有过报道。对此的描述是:正常30克,训练后的军鸽60克左右,极限可能达到100克,不过这是在中东地区发现的案例。”

    “啧,查个屁呀,咱们查到的,就是首例。”郝昂扬发着声,故意站到了队伍里显眼的位置,距离徐丑虎最近,他说话仿佛是故意引起徐丑虎注意似的,而且成功了。

    徐丑虎回头瞄着他,郝昂扬得意道:“叔,我知道你想夸我们,那就使劲夸呗,我们又不脸红。”

    “夸什么夸?明明是只狗找到这儿的,你非抢人家功劳?”徐丑虎脸一拉,不笑了。

    郝昂扬一愕,居然无法反驳,他一结巴,其他人可哈哈大笑了。拉着脸的徐丑虎也憋不住了,大笑道:“哈哈哈,傻耗子……自古英雄出少年,不用我夸,从今天开始,全警都要知道你们的大名了。”

    他笑得很爽朗,不过片刻后,脸上又是落寞之色。他回头时,恰和表情淡定的马一鸣对视。马一鸣笑了笑,像是看懂了他。那是徐丑虎心里一种怪怪的感觉,他无言地揽住了身旁的学员们,像是在回忆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刻。可为什么重温时,却又有着如此多的愁绪?

    十分钟后就来了第一拨警察,这一拨带走了徐丑虎一行人。又过了十分钟,接连几拨次第赶来,自弄堂巷子到河南路上,警灯闪烁、警察林立,一片肃杀之气,直到清晨都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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