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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二部 第46章 无巧不成戏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颜值即正义,这次宣传就能证明,比如长得娇小玲珑的计巧巧和梳着马尾英姿飒爽的郑可元,这两位女警递出去的传单被接到手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比如商利民和肖景辰阳,好歹也能让过路的女生驻足一下下。要是郑委上来,那小甜嘴一开口,小帅脸一亮相,那些女同志恨不得把他连人带传单一起搂走。

    剩下的俩就提不起来了,长相实在砢碜的郝昂扬,脸上还带着伤,穿着警服像九块九拼多多买的,谁瞅着谁躲,不得已他只能走到一边,和早有自知之明的马一鸣待在一块了。

    于是那头忙得不可开交,这头却闲得极度无聊。两人蹲在路牙边吮着冰棍,看着下班这一刻涌出来的人群,郝昂扬颇有感慨地道:“我去年还搁东环那边园区求过职,要不是当警察,没准就进个公司混去了,哦哟,看这累得,幸亏没去哇。”

    “就你那三本文凭,人家公司没准要不要你。”马一鸣损道。

    “我应聘的是销售岗,文凭不重要。”郝昂扬道。

    “那为啥没进去?什么卡住了?”马一鸣随口问。

    “嫌我长得……有点那个。哎你不得不服气啊,比如咱俩搁那儿一站,群众躲着走;看人巧巧、郑小姐姐,天然地吸引人。”郝昂扬道。

    看出来了,这是有点受打击。马一鸣笑着道:“别老把我和你拉一条水平线上。你一南方人,南人北相的还比我黑,我都不知道你咋长的。”

    “这能赖我?”郝昂扬愤愤道。

    “哦,也对,该赖的人你惹不起啊。不过我觉得,咱爸在咱们心里,应该是最帅的。”马一鸣笑道。

    自打郝战护了回犊子,现在都被小警亲切地称“咱爸”了。唯独这个亲儿子是有苦难言,他郁郁道:“你们是爽了,老子挨的这顿打算是没地儿说理了,没准回去又告诉我妈,还得收拾我一顿。”

    “爱是双刃剑,一面是享受,一面是难受,不管是什么也得受着啊。”马一鸣道。

    “狗日的,交友不慎。”郝昂扬吧唧着嘴,给损友下了这么个定义。不过说话时目光却不在马一鸣身上,而是瞟着过路的长腿妹子。话说这个园区有多家轻工产业,这大夏天一放工,人一出来,花花绿绿色彩斑斓得如同花团锦簇,那可全是裙装,实在是养眼得紧。

    “你这眼光不行啊,在你不远处有位极品你没发现,净看这些打工妹。”马一鸣道。

    “少来,色眼识妞,你……你就一双贼眼,顶多识丑。哪儿呢?”郝昂扬四下看,却没有发现。马一鸣提醒道:“十一点方向,便利店西北处,距离我们直线不足一百米,黑色的。”

    顺着马一鸣指出的那方向,看到一位全身黑衣长发如墨的女人,她侧着身,整个人凹凸有致,看得郝昂扬眼睛一直,“哦”了一声。不经意间,那美女一捋长发,洁白的肤色在阳光下格外亮眼,一抬步,轻盈若鹿,曲线像动起来了,看得郝昂扬又是“哦”的一声。再等片刻,看清脸蛋时,郝昂扬急得举着手机拉近焦距,第三声不是“哦”,是“我操”。

    黛眉如墨,肤赛羊脂,惊艳到让人不敢生出邪念。马一鸣调侃地问道:“上去要个电话,你得挑战一下自己。”

    “哥,咱这样奔到人家面前,不像要手机号,像抢手机的。可能吗?”郝昂扬颇有自知之明地道。

    “我敢去撩,你信不信?”马一鸣神秘道。

    郝昂扬认真审视马一鸣这恰如民工,还是最落魄那号的打扮,摇摇头道:“咱俩半斤八两,你上去像抢包的,人不是喊救命就是甩你耳光。”

    “那,给二百,我去撩,保证聊两分钟以上,最低标准握握手,没准要个电话,快点。”马一鸣伸手了,没反应,回头时,郝昂扬见鬼一般看着他。马一鸣提醒着:“刚发了津贴,你不可能没钱,撩不到双倍还你。”

    “妈的我不信了,输了敢耍赖,我跟你急啊。”郝昂扬赌上了。

    “叮”一声红包到账,马一鸣揣起手机,直奔那美女去了。他就那么快步奔过去的,直拦在那女人面前。郝昂扬睁大眼睛等着看马一鸣吃瘪,可不料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女人只是紧张了一下下,然后很正常地打招呼,而且不知道马一鸣说了句什么鬼话,那女人居然笑了。

    哎哟我去,又被坑了二百。郝昂扬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两人,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到二十米开外的对面行人过道,拦在面前的马一鸣说了句:“你在找我?”

    那美女怔了下:“你确定?我们见过吗?”

    “我用的就是肯定句。在医院我看见过你。”马一鸣道。

    这位是谁他无从得知,但在医院里见过,之后又看过现场的监控,这位女人就在现场观战。太过巧合的事大多数时候可能不是缘分,而是蓄意。她很奇怪的烟嗓让马一鸣瞬间加深了记忆,这嗓音有点和美貌不搭了,可恰恰这嗓音,又让她显得如此独特。

    是祝银琳,她浅笑道:“你的记性真好,那……想认识一下?”

    “不,是你想认识一下吧?大老远跑到市郊,这儿的环境可不配你的身份。”马一鸣一眼扫过,浑身大牌货的女人,到这打工阶层聚集的地方,肯定别有用意。他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直道:“你来了十几分钟了,在便利店门口转了两次,如果不是我身边有个同伴,那么先搭讪的肯定是你。”

    “呵呵,不愧是警察。不过有一点猜错了,我来了有半个小时了,开着车还转了两圈。”祝银琳笑道,一伸手大大方方示好道,“认识一下,我姓祝,名银琳,这个姓氏可能让你反感,而且我的身份,可能引起你的不适。”

    “没什么,猜到是谁了。”马一鸣握握手,不是柔若无骨,而是外表细腻,却很有力道的小手,这让马一鸣诧异了一下下。

    “但你未必能猜到我的来意。”祝银琳笑了,目光像在征询对方是否猜中。马一鸣笑笑道:“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没什么意义,我猜你的来意更没有什么意义。”

    “既然提起了,那一定是还没有忘记。我干脆直说吧,我为吴叔叔的事来的,可能在你们警察眼里,他恶贯满盈,甚至包括我们家也有问题,但在我眼中不一样,这位叔叔从小就很疼我,我在外面哪怕受一点委屈,他会比我还气不过……”祝银琳轻声道,直视着马一鸣,求人求得一点都不低声下气。

    马一鸣摇摇头道:“这个谁也帮不了你,也不需要帮。在警察的保护之下要是还不够安全,那这世界上没安全的地方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如果是亲人的话,总免不了担心,我们现在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要发生在你身上,你会坐视吗?”祝银琳问。

    “那当然不会。但这个我真帮不上你,我现在是个半拉警察,吴麻子那事轰动全市的,不是我们这号还没正式穿上警服的菜鸟能接触的,对不起。”马一鸣道。

    “不用,我只是不知道该为他做点什么,那答应我一件事行吗?”祝银琳求道。

    “美女,我是坏你好事的人,你求错人了。”马一鸣笑道。

    “不一定,只是个万一之想,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吴叔叔,就告诉他一句‘大少爷找的人,目标不是他’,其他什么都不用干,可以吗?”祝银琳问。

    “私自替嫌疑人传带信息,干扰办案,美女,你是想把我送进去?”马一鸣吓了一跳。

    “你犯了常识性错误。吴叔叔是受害人,不是嫌疑人;你也不是警察,最起码现在不是;而且,你都说了,你未必能见到。再说了,我并不是想干扰你们办什么案,而是怕吴叔叔一时想不开做傻事。”祝银琳道。

    “那我答应了都没什么意义。”马一鸣道。

    “但我相信你答应了,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办到。我知道你的故事,曾经你做过那种不可思议的事。”祝银琳道。

    马一鸣一笑摇头道:“那是曾经,不是现在,这也算理由吗?”

    “不算,凡事都找理由,那太多事没机会去做了。其他的你自己就可以找到理由,你在滨海孤身一人,而且一无所有,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的。”祝银琳直接道,笑意里满是诱惑。

    “好吧,反正都是空头支票,那来点现实点的,”马一鸣略一思忖,捋起了袖子,“电话给我。”

    祝银琳一皱眉头,不知道他的用意,她好奇地问:“就要个电话?难道想泡我?你可选了一个最不可能追到的人啊,我们不在一个维度上。”

    “你不也选了一个最不可能办到的人?”马一鸣道。

    祝银琳想了想,掏着包,找了支眉笔,握着马一鸣的胳膊,写了个手机号码,笑着告诉他:“期待来电。”

    “倒不是为了来电,我刚才跟蹲那儿的帅哥打了个赌,撩到你这位美女可以赢得赌金二百。现在如愿了,快,笑着向那货打个招呼。”马一鸣拉着祝银琳的手,给郝昂扬打招呼,这把郝昂扬看得可是瞠目结舌了。

    而祝银琳可有点哭笑不得了,抽回了手,愕然问:“我就值二百?”

    “不,是他只能出得起这个价,拜拜。”马一鸣笑着告辞。祝银琳追问:“如果见到吴叔叔,你会办到吗?”

    “会,不过见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再见了美女,转告一下罗奕婷,我们已经在两个世界了,就不要处心积虑制造这种巧合了,我会很快换手机号。”马一鸣招着手,离开了。

    好半天祝银琳才郁郁地回身走着,走了很远才坐上了一辆轿车。开车的周金剑和副驾上的罗奕婷互视一眼,罗奕婷问道:“他答应了?”

    “答应和没答应一样,他说见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祝银琳道。

    周金剑插话道:“他说的是实话,一般资历浅的入警新人才安排这种宣传的活,位置太低,基本办不了什么事。”

    “周叔,那您不也当过警察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祝银琳烦闷道,现在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大小姐啊,即便我现在还在警察的位置上,也未必能打听得到啊。我没有其他意思啊,正常情况下,以吴先生这种身份,在警务里属于高危人员,任何案情可能都把他放到筛选目标里。本案中啊,仇杀的倾向非常明显,警方不可能不想着从他身上找突破口啊。”周金剑解释道。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窝着前怕狼后怕虎,动都不敢动一下。有那么危险吗?”罗奕婷有些不信。

    周金剑保持了缄默,回头看祝银琳。祝银琳也没准备回答这句话。罗奕婷顿觉失言,她转移着话题道:“你们聊得挺多的啊。我这个老同学说话比较损,你领教了吧?”

    “他说让我转告你,说你们已经身处两个世界了,就不要处心积虑地制造巧合了,他会很快换手机号的。”祝银琳道。

    周金剑警醒,脱口道:“他很聪明,已经委婉地在提醒了,那以后就不能追踪他的手机方位了,会出事的。”

    “好吧,再想想其他办法吧。”罗奕婷悠悠叹了口气,不再赘言。

    这辆车汇进了车流,渐行渐远……

    当严武和徐丑虎两位教官驱车到园区现场时,已是午后上班时分。车泊停后,两人径直朝宣传台席踱去。远远看去,商利民、乔小旦、肖景辰阳在守摊,那位禁毒上的女警带着队,几个人站得标挺,不时地把传单、手册递给过往群众,偶尔还回答一两句咨询,看得也像模像样了。

    “现在有个样子啊,刚来时,肖景辰阳站十分钟就能晕倒在太阳底下。”严武笑道。

    徐丑虎想想这群捣蛋娃快当警察了,也是情不自禁感慨着:“一茬一茬就是这么练出来的,现在好多了,我们那年代,进门三天,给你发副手铐就上抓捕,哪有实习时间啊,都是跟着师傅边干边学。”

    “各有利弊吧,现在高科技手段多了点,但依赖性也就太强了,大部分时候监控是唯一依赖,离开监控可能连案都不会办了,旧时代可是造就了不少奇人,我听说潘处原来在刑警就是个痕迹高手,看人脚印识别走路。”严武随口问。

    “那时候盗窃案多,又没监控,这基本功很多老刑警都有……嗨。”徐丑虎说着喊了声。

    那几位引起注意的,纷纷向教官敬礼问好。徐丑虎直接说了:“马缺德呢?怎么就你们几个?”

    众人指指远处的车里,徐丑虎掉头奔去了。这头几人有点紧张,严武赶紧安抚:“没事,没事,这里继续。”但不像没事啊,钻进车的徐丑虎跟着就把马一鸣拎下车了,看样子马一鸣不情愿,不过在徐教官那个大身板的手下,如同拎小鸡仔一样给提溜走了。

    回头郝昂扬揉着眼睛就奔过来了,边走边喊:“兄弟们,兄弟们,马缺德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怎么被徐老虎给抓走了。”

    喊完才发现严武在场,他赶紧敬礼。严武严肃地指指他,他低头一看,裤链没拉,扣子没系,尴尬得一提裤子撒腿跑了,引得身后一阵笑声。

    大家隐隐感觉徐教官找来应该没什么好事。这个猜测是对的,驾车的徐丑虎正骂着马一鸣呢,“看你像什么样子?人家在干活,你钻在车里睡觉。人家穿得整整齐齐,你穿得像个流窜犯……啊?扭什么脖子,说错了?让你看伤员,你们打架;让你宣传,你躲车上睡觉。这是纪律队伍,你还想干啥?你咋不上天呢?”

    “行了,行了,有事说事,有必要非通过打击和诋毁别人,来树立你的威信吗?”马一鸣烦躁地说着,搁谁在睡得正香时给揪起来,恐怕心情也不会好。

    徐丑虎表情骤变,笑了,这货的尾巴露得越来越多了,连起码的装个相都懒得装了,他换着口吻道:“还有事说事,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你这无利不起早,没事脸不笑的,可能没事吗?”马一鸣道。

    “那你猜猜啥事。”徐丑虎故意扯着,反正还有一段路程呢。

    “还不就吴麻子那事,架打也打了,手机也给组织上交了,该咋处理看着办,还有什么嘴皮可磨的。”马一鸣很直接地想到了这事。

    “什么手机啊?”徐丑虎一愕,恍若未知。

    “不要装,潘处起用你,没事才怪。既然已经起用,那你不知道手机,岂不更怪。”马一鸣戳破了。

    徐丑虎嘿嘿一笑说着:“哟嗬,可以呀,这人情世故赶上个小老头了。”

    “我曾经住的那大院里呀,楼下下象棋的,有多少分局长、局长、处长,估计比棋盘上的棋子还多,你知道他们的晚年生活是怎么过的吗?”马一鸣问。

    “哟,这我得学学,有天我也得过上啊。”徐丑虎道。

    “没啥稀罕,一群老头吹牛逼,互不服气,吹得最多的就是哪个哪个很牛的罪犯折在他手里了。他们基本上能代表几十年法制的变迁,我奶奶是医生出身啊,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净往我们家跑,我可没少听他们扯淡。”马一鸣道。

    这是耳濡目染在警察大院里早受过熏陶,怕是潘渊明那号的马一鸣见得不在少数。省得此节,徐丑虎不无赞扬道:“可以呀,你这相当于局领导班子培养过啊,怪不得眼光独特。”

    “也不全是,即便猜错了,在过程中你也要用百万分之一万的自信,让别人不容置疑。这样的话,万一你猜对了,别人就对你五体投地。”马一鸣狡黠地笑道。

    我去,被涮了一把,敢情是瞎蒙。徐丑虎“呃”了声,难得碰上比他还不要脸的,要不是年龄悬殊,他这大巴掌就抡过去了,再看马一鸣,在得意地笑。

    “能正经地和你对话一次吗?”徐丑虎收敛着笑意。

    “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马一鸣回怼道。

    “那我问你,如果有特殊任务,你愿意执行吗?”徐丑虎问。

    “不可能有,我还在警察的学前班,没资格。而且,即便真有,让我执行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我的背景根红苗正,而且是国考入警,装坏人装不像啊。”马一鸣笑道。

    “也是哈,你都不用装就是个坏种,偏偏根红苗正。”徐丑虎似乎为难地道。

    “您这损我呢,夸我呢……不对呀,见不得光的事不应该找我啊?我觉得徐教官您就行啊,您这都下课了,真有机会破罐子破摔搏一把,没准还搏个好结果呢,反正再差也不会比在车管上更差了。”马一鸣反过来劝道。

    徐丑虎咂摸着这话,气得哽住了:“谁……说谁呢?谁已经是破罐子了?”

    “呵呵,用词失误……不过也差不多,就那意思。这事别让我掺和了,我那点事你们肯定查到了,万一真有猫腻,到时候我多尴尬呢。”马一鸣道。

    “你说的什么事啊?”徐丑虎问。

    “您看,我这么正经说话,您反而不正经了。”马一鸣没说透。

    “不就英雄救美反被捶的那点糗事嘛。谁年轻时候还不干点荒唐事,那不是品质问题。怎么,你还恨着人家?”徐丑虎道。

    “都过去了,人家钱也赔过了,再揪着不放那品质就真有问题了。”马一鸣道。徐丑虎刻意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看出任何愤意。

    难道果真是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徐丑虎狐疑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有什么尴尬的?”

    “让警察上心的人,能没问题才见鬼,您少给我挖坑。”马一鸣淡淡道。

    “我们上心的是吴麻子,你别瞎联系成不成?”徐丑虎纠正道。

    “那种狠人他就是个马前卒,屡屡犯事你们放着没抓,真把我当学前班的警察啦?就学前班的大家都起疑了,再有事得怀疑潘老黑是犯罪组织来的。”马一鸣直接怼回去了。

    徐丑虎被气得“嘎吱”一刹车,泊到路边,扬手要扇,不过手扬起来,看着马一鸣直眉瞪眼的德行,又一下子乐了。这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当年的队长和队员就是这么吹胡子瞪眼拍桌子骂娘的。瞬间的亲切让他不可自制,他的手改打为抚,一摸马一鸣脑袋,被马一鸣侧头躲过了。

    “看来得改改咱们的相处方式了,我下课和你们上课基本在一个水平线上,命令的口吻确实不合适了。”徐丑虎说着,掏出烟,很廉价的那号红塔山,七块一包的,递给马一鸣。马一鸣不客气地接住,娴熟地叼上,就着徐丑虎的烟头,抽上了。徐丑虎笑着说:“这面子给足了吧?不瞒你说,就潘老黑站我面前,我都不鸟他。”

    “我去,这不是真想让我干黑事去吧?”马一鸣警惕道。

    “嗯,敢去不?你一贯冷静地捅娄子,但你捅得太小儿科了,来个狠点的。真要出了事,一问责,十成十得被开除。干不?”徐丑虎刺激道,可能别人得被这事吓住,但对于马一鸣,似乎应该是得偿所愿了。

    “我不是不敢干,是不能让你牵着鼻子干啊,糊里糊涂被你埋坑里?”马一鸣道。

    这是根本没吓住,那徐丑虎就来劲了,一抖手,掏出了两张折好的A4纸。马一鸣以为是涉密文件,吓了一跳,不料一展开,是徐丑虎手写的乱七八糟两页文字,这是“8•26”走私案涉案重要人员。作案背景徐丑虎大致讲了下,祝沛同、杨钢、夏赝星、吴景瑞等等一系列名字,以及这些人服刑的大致情况,然后一闪而过二十年后的今天,当时的团伙成员之一吴麻子被当街捅了,其中的复杂案情,很可能与他的这些同伙依然有着很大关联。

    马一鸣怔怔听着,听得出神,似乎还思考着什么。大半天徐丑虎很期待地听到了马一鸣的开口:“老大,虽说你礼贤下士我很感动,可我爱莫能助啊,这乱七八糟的案情要能捋清楚,一个专案组也得花几年工夫啊,更何况,一多半人已经定居境外了。”

    “捋清是其他人的事,现在就一件事需要你去办。”徐丑虎道。

    “去见吴麻子?”马一鸣脱口道。徐丑虎直竖大拇指,这孩子反应真快,不料反应还有更快的,马一鸣立时摇头道:“我们已经照了两次面了,不,加上救他那次,三次,你不可能认为,这类一生致力于反社会犯罪事业的人士,会和警察交流吧?”

    说到此处,马一鸣的眼珠滴溜溜转悠起来,想起了那位如画的美人,这事情也太过凑巧了,本来以为不可能办到的事,似乎成小菜一碟了。

    “你猜得不错,可邪门的是,他居然要求和你谈谈。”徐丑虎道。

    “那你正常通知我就行了,这么鬼鬼祟祟干什么?”马一鸣不解了。

    “实在是他这个情况不太正常。第一,我们是以保护受害人的名义滞留,而且是秘密治疗,现在外面有好几拨人都在打听他的下落,简单点讲,很快就包不住了;第二,他不现身,外面估计风平浪静不了,可他只要一离我们的视线,马上就会销声匿迹,所有的迹象都会重归平静,我们可能什么都找不到;第三,偏偏我们在查的案子,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他,一直投鼠忌器。”徐丑虎条理清晰地陈述道。

    “我明白了。”马一鸣道。

    “别瞎装,我还没说要求呢。”徐丑虎斥了句。

    “方向……你需要一个方向。”马一鸣道。

    徐丑虎一愣,这个总结让他惊艳了,甚至比潘处提出的要个“指向”还要高。他愣神间,马一鸣说着:“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语言是心灵的映射,微表情是心灵的容颜,能读懂一个人心之所向,那就大概率能推断出这是个什么人,他能干什么,这种方向,完全可以指导案情的走向啊。”

    这话听得徐丑虎使劲地咽了咽口水,很艰难,不过还是没听太懂。他愕然问:“那以后还破什么案,你看看人家脸不就知道了?”

    “心理学讲认知,警察讲证据,那能一样吗?知道答案去找过程,和一无所知去找答案是两个概念。”马一鸣道。

    “那答案要是错的呢?”徐丑虎问。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所有的作奸犯科人员都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智者,有一失足以致命;而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警察应该当这种愚者,哪怕一得也足以成事。侦破不就是一个找寻真相的过程?而找寻真相,不就是一直在试错吗?”马一鸣道。

    说完了,马一鸣摁下车窗扔掉了烟头。回头时,却看到徐丑虎怔怔看着他。两人相视间,可能有某种惺惺相惜的成分在内。莞尔一笑的马一鸣道:“不好意思,喧宾夺主了,您才是教官。”

    “做人得低调,你一有机会就迫不及待展现自己的过人之处,会成为那只出头鸟的。”徐丑虎悻悻地打火启动车子,教育了马一鸣一句。

    “你明知道对于这个职业,我是只折翼的鸟,已经飞不起来了,出不了头的。这不算个什么事,见吧。”马一鸣淡淡地道。这时候他的脸朝向是窗外,徐丑虎无从知道他的表情。

    是惋惜?是懊丧?是不甘?还是其他什么?徐丑虎说不清楚,不过他很快又想到,刚刚能想出来的代表负面情绪的词汇,好像是形容自己心情的,恰是他此时心情的写照。

    心情起起伏伏,不过过程却一路顺风,在武警三院门外泊停,徐丑虎指示了方向,让马一鸣直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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