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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二部 第65章 一笑泯恩怨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涉案金额数千万!

    滨海警方破获一起特大跨境贩卖精麻药品案。

    新闻如风一般席卷全市,在网络上疯传。仅在滨海几日内被拘传的就超过600余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216人,一大批娱乐场所人员走马灯似的出入派出所、刑警队和禁毒大队接受传唤,其中不乏公众人物及知名人士。人们此时才发现,这些神秘的精麻类药物原来离我们的生活如此之近。

    数日后的局长办公会议上,散会时出来的警官们个个笑逐颜开,难得这么高兴一回,领导是全程笑吟吟地讲话,省厅是笑吟吟地问候,厅党委秘书散会后还专门给与会的警官人手发了一份当天的《滨海日报》,头版头条就是该起特大跨境贩卖精麻药品案,据说是省厅秘书处熬了几天几夜的大作,一经刊载,便被全国媒体纷纷转载。

    “潘处、欧阳……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丁局告别省厅列席会议人员时,顺口叫了声。已经下楼的潘渊明和欧阳惠敏闻言,相视一眼,默默地回返。丁局却是心情颇好,指着两人玩笑道:“怎么了?你们不像大捷,像犯大错了似的……难得有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来来,坐。”

    把两人请进办公室,局长亲自倒水,可把欧阳紧张了,赶紧接着,不好意思道:“丁局,您这是干什么呀?我们可当不起。”

    “有功之臣,当得起。”丁局笑道,不过杯子还是给了欧阳。欧阳倒上水,坐回了沙发上,心里悄悄打鼓,估计还是那件难缠的事。

    果不其然,丁局这回倒不掩饰了,直接问:“老潘,那马一鸣,他爸叫什么来着?”

    “马从军,五原市一个分局长。”潘渊明道。

    “要不,交流交流?”丁局道。

    潘渊明皱眉头了,小心翼翼问:“您的意思是……”

    “啧,你怎么比我还老糊涂了,私下探探口风嘛。这么好棵苗子,不能我们想走个后门也棘手啊。”丁局道。

    哎哟,这没原则听得欧阳表情有点扭曲。潘渊明得意一笑,看看欧阳,他道:“丁局,我们不能突破这个原则啊,欧阳处长的政审结果已经出了吧。”

    “如果我照章办事,恐怕这回才是没原则。省厅都知道这个人了,回头我们拒聘,这得寒多少人的心啊?我不否认这小子有点个人英雄主义,但谁也不敢否认,这不就是英雄的潜质吗?本来我以为这个人还有点鲁莽,但在看完详细的情况汇报后,我倒觉得是我们脑袋有点生锈了。飞鸽藏毒,这次又是AI自行船运毒,真不敢想象,在这座城市和谐升平的暗处,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藏污纳垢啊……直白点说吧,这种敢为人先的小伙子,我喜欢。”丁局长道。

    “他性格里有暴力倾向。”欧阳开口了,仍然是原则性的反驳,这不顺耳的话听得丁局脸拉长了。欧阳干脆直说道:“不管有多大的回旋余地,我持保留意见。马一鸣的成长环境以及经历导致性格缺陷,从本案中就可以看出来,部督嫌疑人雷双明,颅骨骨裂、鼻骨断裂、掉了四颗牙,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不管外界和我们内部用‘神勇’‘勇猛’什么词来形容,我不作评价。单从心理学角度讲,这样的人容易情绪失控,失控后的破坏力不容小觑。而且,毕启航中枪,他要负一部分责任,不能冷静地处理现场问题,反而带着几位新人冲锋截停嫌疑车辆,我不敢想象他要是留在纪律队伍里,还会发生什么事。”

    丁局撇嘴了,但凡身上有亮点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浑身带刺,而这个人尤为明显,问题也交由局党委会讨论数次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支持的,一直支持;反对的,也坚决反对。特别是体检造假,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开了这个先河,后来的还怎么交代?

    “老潘,你的意见呢?”丁局追问道。

    “我肯定和欧阳是反方,我们就是暴力机关,不暴力还温柔给谁看呀?如果有,温柔也是给人民群众的。给那些违法犯罪的,除了暴力打击,还需要其他吗?”潘渊明驳道。

    欧阳愤愤瞪他一眼:“您不要偷换概念。党组织下的暴力机关,和个人的暴力倾向,不是一回事。”

    “其实是一码事。骨子里没有点血性,没有点暴力基因,当不好警察。也就本案来说,如果没有这个暴力倾向的学员抵死拼命,雷双明这个在逃人员还会惹出多大祸来?会不会再开枪伤人?会不会再次脱逃成为重大隐患?不客气地说,我非常崇尚暴力,对于那些敢于践踏法律、敢于以身试法的,我们的任务永远只有一个原则:以暴制暴,以暴除暴。”潘渊明铿锵道。

    “看来是屁股决定脑袋,政审的和刑侦的谈不拢了,都出去,外面吵吧。”丁局也烦了,一扔手里笔,不客气地逐客了。那两位倒也不尴尬,起身就走,出去关上门就开吵,依然是谁也不饶谁……

    “陈局,陈局……我和省厅张主任刚刚联系过,他说您在这儿。”

    一位背上马甲有省电视台标识的女人,从禁毒大院的警戒线外,直接追向了办公楼。看来功课做得挺足,准确地拦住了这数日东躲西藏的陈放生,而且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陈放生驻足了,视线里全案缴获的非法管制药物就在大院里,现场新闻发布会就搁这儿开的,他道:“缴获就在这儿,发布会也开了,报道也做了。重申一句,我们禁毒单位特殊,真的不能接受采访。”

    “是这样的,我们省台想做一个深度追踪,从禁毒民警和涉毒人员两个角度做,我们领导正在和省厅协调,前期得我们和您对接了……我知道规矩,不出镜,包括声音,任何有可能泄密的镜头,我们都做好后期处理。”记者期待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报道已经有了。”陈放生问。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想和具体参案的一线禁毒民警接触一下,报道这种新型犯罪的特征、犯罪动机及成因。我们做的是一期法治栏目,收视率非常高,这种节目上了荧屏,对于禁毒宣传也有很大意义啊,毕竟现在精麻类管制药物对于大多数群众还是一个未认知的领域。”记者道。

    “不行。”

    “啊?什么……陈局……”

    “告诉不管省厅什么主任,不行。”

    “为什么啊?”

    陈放生大步走着,很不客气地给了记者一个背影,直接上了车,驶离。

    车驶出大院,陈放生回头看看后座的李尧,有点尴尬地道:“这些日子,我一直有窃功自居的不舒服感觉。李尧,你有吗?”

    正在看一份东西的李尧尴尬地笑笑道:“有点。初期我们高估了这些犯罪团伙的水平,后期我又低估了他们的能力。AI自行船技术刚出来不久,对于很多人还是个认知空白,学员里藏龙卧虎啊,远距离一眼就认出来了,否则我们海警不可能有机会围捕住运毒船。”

    “看来不学习不行啊,技术日新月异,犯罪应用永远要比打击犯罪早一步,当时其实我都有点不相信。”陈放生道。

    “同样也分两面,也不能高估他们。从战术的角度讲,前线侦查只要传回准确线索和信息就足够了,我们在陆路设障、海路围捕,还有空中直升机的巡航,是谁也插翅难逃。但他们却选择了截车抓人,如果不是运气好点,这简直是送人头啊。”李尧道,那几位学员经历的,比大多数毒贩抓捕还凶险。

    “可教你说什么呢,居然还有俩女生。”陈放生苦笑道。这时候开车的郑可元也笑了,插了句嘴道:“他们还算有风度,自己冲上去,让女生殿后了。”

    三人俱笑,不过一笑就敛色了。不管评分高低,但这样的人让领导有点心痒痒了。陈放生问郑可元道:“小郑,你和他们最初接触的,说说,是个什么样子?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人。”

    “说不来,就是有点调皮捣蛋,怪话连篇,还真没觉得……噢,对,李队您看下执法记录保存的第一列目录,第一个视频文件。”郑可元道。

    “怎么了?”李尧摁着返回键,找到那个视频,这时候连陈放生也好奇地凑过来了。那段视频,是整个精麻药品案的开端。

    昏暗的画面,马一鸣的背影,擂着门,声音很霸道地喊:你家猫把我家猫肚子搞大了,你管不管呀!

    回音:放屁,我家猫也是母的。

    然后门开,那个胖嫌疑人,被两人不客气地捂嘴勒脖子,是吴文飞,惊恐说着:兄弟饶命,屋里有钱没监控,自己拿,不报警。

    视频像小孩过家家恶搞,这要是自己麾下警员这么干,估计陈局得大耳刮子扇一通。不过此时他却看得眉开眼笑,只觉得这几个小家伙干得棒。

    “我觉得最高明的还是在这儿。”郑可元解释道,“我受命对整个经过进行还原,我问过马一鸣,马一鸣说,吴文飞其实第一句话就露馅了,如果是一个不知情的宅男,冲进家三个陌生人,第一反应是紧张、恐惧,而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是说不出话来的。不管是尖叫,或者语言失控都正常,但恰恰吴文飞不正常,他说:兄弟饶命,屋里有钱没监控,自己拿,不报警……这句话是一个有经历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有钱、没监控、自己拿、不报警,瞬间给了进屋的劫匪一个安全、放松的环境。”

    “是这样。但凡正常人,不可能保持这么清晰的思路站在闯进家里那些人的角度说话。”李尧道。

    “第二个疑点是,亮出警察身份后,吴文飞反而比原来更紧张了。这又是一个反常,正常人知道是警察,如果不涉案,会放松而不是紧张。”郑可元道。

    陈放生笑道:“嗯,这难道不是他们事后找的托词?”

    “还真不是。因为怀疑上了,他们才借故和他待在一起……同一个Wi-Fi条件下,让一个计算机高手待在家里,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就有意思了。”郑可元道。

    “这群小兔崽子。”陈局长笑骂了一句。

    不用说,肯定是“钻”进对方的电脑和手机里了。肖景辰阳是信息工程学专业,就是因为编程长项特招的。李尧后来才想清此节,愤愤道:“这几个小家伙真敢啊,包袱抖一半扔一半,让我们跟在他们屁股后跑。”

    “可以理解,辛辛苦苦淘的线索,被禁毒警捡了现成,心里不舒服呗。”陈放生道,“个人和集体两个层次的平衡,有时候我们都把握不住,何况他们呢。”

    “在调查和询问中,我还发现了更有趣的事。”郑可元道。

    “说来听听。”陈局道。

    “他们在找吴文飞的时候,马一鸣依据吴文飞微博晒的照片猜测,准确地猜出来了吴文飞表现欲很强、长相很差、是个猥琐的胖子,而且没有正常职业,原话是:美图秀秀也救不了的丑逼。郝昂扬和他打赌输了,一直对这个耿耿于怀。”郑可元笑着道。

    这却让李尧真的好奇了,他更细地问了一遍,沉思上了,不一会儿一倾身。同样在沉思的陈放生提醒道:“想都别想。潘处长第一天去集训队,就被这人打趴下了,你还敢起要人的心思?因为这人的去留,局党委会、局长办公会都讨论过几次了。”

    “那结果呢?”郑可元和李尧几乎齐声问。

    陈局长诧异了一下下,看来,都起心了,不过结果……陈局唉声叹声,直拍大腿,半晌一言不发。

    从走廊到电梯口一共27步。

    而从电梯口到走廊尽头,似乎也是27步。

    刁乃春无聊地想到了这么一个无聊的数据,他一手捧着花,一手拿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不时地瞟着手机里那个新闻标题:

    涉案金额数千万!

    滨海警方破获一起特大跨境贩卖精麻药品案。

    这个爆炸性新闻,他怎么也和自己的同学联系不起来,特别是不久前,那几位同学还是被教官撵到罗店派出所的,谁可料一个华丽丽的转身,他们就站到了让全警仰望的高度。

    总有嫌疑人不长眼撞到警察手里,可能是个不起眼的民警甚至协警,那叫运气。但刁乃春知道,如果马一鸣在,绝对不是运气,如果非要用这个词,只能说罪犯运气太差,在他的缺德招数下,别说罪犯,就是警察也扛不住。

    “春哥春哥,这儿。”阙骅从电梯里出来了,招手喊着。刁乃春快步奔上前,被他一把拉进电梯,忙不迭道:“601,是禁毒局专门安排的病房,医院查不到,要不是碰上班长她们,我还找不着呢。”

    “班长在?”刁乃春莫名地心抽了一下,眼前一个靓丽的倩影一闪而过,那估计会成为他心中此生最美的风景。

    没有觉察到的阙骅还在咧咧说着:“必须在啊,我看那二嗲也在,她们俩死党。哎我去,她们居然跟着马缺德抓坏蛋去了,真没看出来。”

    “有什么光荣的?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差点真光荣了。”刁乃春酸酸地道。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莫名地让他有点羡慕嫉妒恨。

    “可不教你说得吓人呢,谁能想到,三棍打不出个闷屁的老毕,居然跟着马缺德去截车抓人,哎我去。”阙骅说得自己都凛然不已,那真枪真刀敢干的得多刺激可想而知啊。

    两人嘀咕着出了电梯,直奔走廊尽头的601,这是个拐角相对僻静的房间。敲门而入,两人吓了一跳,挤挤攘攘的,差不多四队全队来了,床边已经堆满了各式补品。床的一边是计巧巧和宋佳子,另一边是陈薇羽和沈筱燕,居中的毕启航苦恼地说了句:“别让我摆拍了行不?早知道我就多挨两枪,省得被你们折磨。”

    众同学哄堂大笑,原来是拍照。郑委丝毫不理会他的感受,提醒道:“表情,别苦脸,得坚毅,别老摆个妈宝男那怂样。快,再刺激他一下。”

    话音落时,宋佳子上前给他整理着衣襟,计巧巧扳着他的脸,把他的眉描粗了点,边描边说:“这脸显得太稚嫩了,一点也没有英雄气概。”

    “别动啊,别动啊,这可是要上省厅内部刊物的,说不定是封面。好嘞……”

    郑委一边指挥,一边拿捏姿势,“咔嚓”一拍,装腔作势的毕启航瞬间又萎了,难堪地说着:“别问我了啊,我真啥也不知道,只听到‘砰’一枪,我一疼眼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等醒过来都结束了。”

    “那当时你心里的信念是什么?念头,总有一个印象深刻的念头吧?”计巧巧诱导着。

    毕启航想了想,犹豫地问:“念头?能说吗?”

    “啧,都是同学,有什么不敢说的。”郑委强调道。

    “其实我没想别的,我从小就胆小,我妈老是骂我没出息,嫌我窝囊,我就想办件像样的事让我妈高兴高兴。”毕启航道。

    众同学窃笑,计巧巧道:“这是动机。我问的是念头,当时你有什么念头?”

    “有。”毕启航眼睛瞪圆了。

    “什么?”郑委觉得火候到了。

    毕启航脱口而出:“害怕。”

    又岔了,采访的气得差点昏过去。毕启航错会他们的意思了,还以为他们不信,赶紧补充着:“你们是不知道马缺德有多野啊!我们开着车从坡上往下溜,他跟我说,到半截跳车。”

    “那你胆子够大啊,敢跳啊?”陈薇羽鼓励道。

    “没跳,我害怕,他一脚把我踹下去了。”毕启航诚实地道。

    众同学吓了一跳,还没回味过来,毕启航使劲解释着:“原计划就是跳车,然后用燃烧瓶砸车前窗。知道用什么砸吗?是用兑了机油的汽油瓶,马缺德说这是秘密武器,一砸一片火,扑都扑不灭。哎呀,还真是啊,这办法真好……”

    “行了行了,别录了……那个,我给你写个稿子你背背吧。”郑委打断了。众同学这才嘻哈一堂,笑翻了。毕启航也在傻笑着看大家。刁乃春上前献上了一束花,毕启航在队里和刁乃春不太熟稔,笑笑谢了句。阙骅好奇地问:“咦,马缺德呢?郑委,你咋不采访下那位呀?”

    “哎呀,那位没脸见人哪。”郑委笑道。

    “不可能吧?论脸皮厚,咱们一屋加起来也比不上他啊。”阙骅不信道。

    “来来来,我给你们欣赏下,马一鸣同志,经历了罪犯对他的一次整容似的打击,现在是这个样,你能认出来吗?”丰中华拉着两人,掏出手机,把一张偷拍的照片给两人瞄了瞄,两人张嘴一阵哈哈大笑,不过笑过后表情一下子严肃了,总觉得味不对。这幽默里,为何透着如此的凄凉和难受的味道。

    “看,所有同学都是这种感觉。”陈薇羽说了,“第一眼就想笑,再看一眼,想哭。”

    “大家以后别叫他马缺德了,从集训到实习,他没少帮我们。”宋佳子道。

    “说起来人不赖。”丰中华收着手机道,“我有点后悔没有跟着他体验如此刺激的实习,否则现在我也可以骄傲地站在我爸面前了。”

    “还是有差别的,你在追求那种骄傲的感觉,而他一直就很骄傲。想想我们入队的时候,真是苍白又肤浅,自己感觉还不错。”刁乃春道。

    “你们……怎么都是这种口吻?怎么像追悼会啊?说得跟永别似的,不是马上就归队了吗?”沈筱燕直性子,口无遮拦地来了句。

    陈薇羽拉着她,耳语几句,沈筱燕愕然了,看着其他人求证,这个秘密已经保持不住了,相互耳语着,最终不知道的也知道了,然后一室静默,良久无语……

    涉案金额数千万!

    滨海警方破获一起特大跨境贩卖精麻药品案。

    一部手机放在了马一鸣的眼前,他眯着瞄了下,然后继续躺着,无语。

    此时他们所躺的是医院的花圃,一侧是栅栏隔着的街路,一侧是花丛怒放的遮挡,这个绝佳的去处还是郝昂扬发现的。他摸出火,点了支烟,给马一鸣搁嘴上,马一鸣叼着,扑哧扑哧抽着,眼皮也不抬地享受着。

    “看他这屌样,我为什么这么来气呢?”郝昂扬不忿道。

    肖景辰阳使使眼色,止衅了,小声道:“看来,什么都勾引不起你的兴趣了。”

    “还是有的,我的兴趣在于结果。留下我,会突破纸上的规则;不留我,会突破他们心里的规则。”马一鸣道。

    “我就看不惯你这把自己当根葱的鸟样,多大个人物似的。”郝昂扬不屑道。

    “跟我这么久,你的认知已经达到了哲学的最高境界,所以我同意你的看法。”马一鸣道。

    “哟,今天变性了?居然说人话了。”郝昂扬纳闷了。

    肖景辰阳哭笑不得地说着:“佛学的最高境界是无我,道学的最高境界是无为,政治的最高境界是无情,那哲学的最高境界,耗子,你肯定不知道。”

    “是什么?”郝昂扬愣了。

    “无知。”肖景辰阳道。

    “啊呸,好像你知道似的。”郝昂扬怼道。马一鸣噗地笑了,气得肖景辰阳解释着:“我是说,哲学的最高境界是无知,他骂你呢,你还说他说人话。”

    “哎我去。”郝昂扬气着了。

    不过早有预判的马一鸣已经躲开了,一溜烟钻出去跑了。气得郝昂扬跳脚大骂,不过骂完又有点伤感,回头苦着脸跟肖景辰阳说着:“他这人怎么这样,都快被打发了,一点都不上心。”

    “这么久你还不了解他言行有多不一致?越是云淡风轻,越是心心念念。曾经的梦想,甚至整个人生都被否定,仅仅因为一个小小的缺点,我都替他不服气啊。”肖景辰阳道,不服气的话,却是无力的语气。

    “就算一犯罪分子立功也有表彰减刑,不能打击犯罪的准警察,这么大功劳就因为缺点给抹了吧?”郝昂扬牢骚道。

    “你没发现吗?他喜欢挑战规则,就像他刚才说的,不管留下还是走了,都是挑战规则。他是个有英雄情结的人,但在这个时代,人们看英雄,就像看小说里的堂吉诃德一样,浑身冒着傻气,冲向风车,然后,碰了个灰头土脸……就像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抓了一个又一个持毒的嫌疑人,去找那个虚无存在的毒源,啧……”肖景辰阳悠悠地说着。他说不清自己是清醒了,还是糊涂了,满脑子都是有悖初心的话。

    就此无语,两人蹲在花丛后发呆,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马一鸣奔向医院之外,他翻了翻手机里,看看让他羞涩的余额,本来想提几罐纯生的,一转念就变成了几个冰淇淋。没有任务和案情,之于警察的生活是简单而乏味且清贫的,远比身边这熙来攘往的都市生活无趣。

    “是他!”

    一辆低趴的赛车里,一双眼睛盯着他,即便看不清脸,她凭着直觉也能判断出是他。和记忆中的身影一样,总是急急匆匆,总是风风火火,总是在放学的时候拉拽着她的书包,一路撩着她直到回家。

    想到此处,车里的女人莫名地笑了,她轻轻喟叹了一声,像在压抑着心里惶恐的冲动,一直鼓不起勇气下车。瞥眼间,副驾上扔的手机,刚刚订好的机票短信方响,这可能是她最后的一瞥,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意外地她最想见的,却是这一生最不想见的人。

    电话又响了,她无聊地接起,里面传来了祝畴东惶恐的声音:“奕婷,你在哪儿?……家里出事了,几个娱乐场所法人都被传唤了,还有新兰镇老吴的公司法人也联系不上了,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事?你知道多少?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在机场。”罗奕婷淡淡地说。

    “你要走?妈的,就知道这婊子无情无义。你等着,老子没好过,你也别想有好下场。”祝畴东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的威胁和女人的虚荣一样,真他妈肤浅。”罗奕婷冷冷说了句,直接扔了手机。

    这一刻她下决心了,开了车门,朝着马一鸣走去。此时她看清了,确实是马一鸣,戴着滑稽的帽子,遮了一半的脸还带着伤,她更确定了,心里莫名地慌乱。可几步之后,她堪堪刹住了脚步,在医院的大门口,又见到了那个让她躲着走的冤家。

    罗奕婷眼直了,居然是祝畴东的妹妹祝银琳,而她的目标明显就是马一鸣。两人照面了,祝银琳很兴奋地抢了马一鸣手里的冰淇淋,看样子关系已经很熟稔了。这个发现吓得罗奕婷悄悄蹙了回去,躲进了车里。

    没错,是祝银琳,在门口堵住了马一鸣,抢了个冰淇淋,美滋滋地舔着,笑吟吟地看着,在使劲地憋着笑呢。马一鸣尴尬道:“你……你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我可没跟踪你啊,你们指导员告诉我的。”祝银琳笑道。

    “不可能,我们就医也是保密的。”马一鸣道。

    “我没说他泄密呀,我跟了他好几回,发现他老往市三院跑,一想就知道你们在这儿。”祝银琳为自己的聪明得意着呢。

    马一鸣一听脸拉长了,斥道:“你又犯浑是吧?跟踪警察是违法的,被发现得拘你几天。”

    “那好啊,关到你们派出所里,你天天给我送饭,多拘几天,我都闷死了。”祝银琳吃着冰淇淋,笑着。

    那灿烂而清纯的笑容绝对没有包藏祸心,是真傻。明显地看着马一鸣时,眼睛里有光呢。这让马一鸣的心抽了抽,压压帽子很严肃道:“听我的,快走吧,以后别来了,现在真的很敏感。”

    “你过于敏感了吧?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我还没起意呢,你敏感什么?”祝银琳会错意了。马一鸣啪唧直拍额头,差点把帽子拍掉,祝银琳看到了伤口,惊得直上手道:“啊?怎么搞成这样了?头发怎么都没了?这么大包。”

    “哎呀呀,你放开放开。”马一鸣挣扎着,却不小心被冰淇淋蹭了一脸,这一蹭,祝银琳手里的冰淇淋撒了,她倾身一躲,白裙子上五颜六色蹭了一片,尴尬间又看着马一鸣,那大花脸逗得她瞬间哈哈大笑,赶紧地掏包,找出纸巾给马一鸣擦拭,边擦边说着:“都丑成这样了还扭捏什么?我能吃了你咋的?站好,不许动……啊,伤成这样了?你别动,我看看……”

    祝银琳给他擦着脸,不时双手托住他的脸,那触目的伤痕让她微微不适,甚至有点心疼的感觉,她擦着伤口,眼睛里闪着莹莹的差点就要落下的泪蛋蛋。这一刹,马一鸣不动了,有种久违的感觉戳中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那似乎叫:关心。

    “你真傻啊,跟人家谁拼命,都不认识,伤成这样。”祝银琳埋怨道。

    “你也傻啊,刚认识不久,就担心成这样?”马一鸣回道。

    祝银琳一怔,有点嗔怒了,不过看马一鸣这样,却是小脾性使不出来。她佯怒似的瞪瞪马一鸣,那微表情哪逃得过马一鸣这个心理师的眼睛。马一鸣做做鬼脸,视线的方向是她的胸前,她又羞又气,不过低头时才想起来,白裙子胸前给污了一片,一下子紧张地赶紧捂,不料一捂,污渍更大了。

    于是马一鸣咧着嘴笑,祝银琳不好意思地笑,两人相视间,更多了一分亲近。

    他们就那么站着,不但没有发现罗奕婷就在车里,更没有发现,医院里一辆车后,陈薇羽也真切地看到了这一切,她和宋佳子下楼时无意看到的,两人手拉手躲开了。眼看着两人柔情蜜意的样子,宋佳子眼瞪直了,喃喃道:“我去,不会真勾搭上了吧?”

    “天哪,这妹子口味真重,居然对马一鸣下得了手,就是那个大G妞吧?”

    “啧,这妹子身材九十分,堪堪和我持平,颜值嘛,稍差我点,咦?”

    宋佳子连续几句都没回音,讶异地看向陈薇羽,不料她看到了陈薇羽难堪、失望的脸色,再往下,还有一只紧握着的拳头,指节握得煞白。

    “我去,难道,班长喜欢这个缺德鬼?!”

    宋佳子心里暗道着,无意发现的这个秘密,让她凛然收敛,不敢稍动了。

    很多事没有结果,甚至找不到原因。但今天马一鸣不同,莫名地心情舒爽,打发走了祝银琳,他心里说不上来的有点喜滋滋的。直到回到病房听到一条消息,他突然间明悟,找到了这些天一直心绪不宁的原因,这个被他刻意忽略屏蔽的事,终究还是姗姗来迟。

    是一则发给南堡四队全体学员的通知,一行简单的字:

    *月*日,全体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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