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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鸣从警记 第二部 第67章 有情未自知

所属书籍: 马一鸣从警记

    一壶浊酒化情愁,

    秋风揽月夜归踪,

    何日盼得再相逢!

    ……

    高铁站一处卖特产的铺子里播放着评弹,这种酥到骨子里面的曲调不合北方人骨子里的铿锵昂扬,不过那拗口的曲音一下子吸引得一位戴着帽子的旅客驻足,仿佛这调子唤起了记忆里的某些东西,刹那间,有很多很多回忆一闪而过。是幼时听着奶奶哼哼这样的曲调,哄着他入睡;是儿时,看着奶奶也是听着这样的曲调渐渐老去;也是不久之前,他走过练塘老街时,那疏影横斜的小巷里,也是这样的曲调。

    就这样离开吗?

    不然,又能怎样?

    一个简单的问题,现在却纠结无比。他原本觉得自己会潇洒转身,给这个世界,给这份职业,留一个大大的背影。可现在却偏偏有万分不舍,而奇怪的是,他却找不出自己的不舍究竟在哪里。

    是这个环境吗?绝对不是。潮湿多云多雾的南国,对于习惯阳光明媚的北方人从不友好。

    那是这份职业吗?好像不是。两代亲人,黄色的、白色的、草绿的、蓝色的,几乎所有制式的警服他都见过,威风凛凛的各式警服像亲情间无法逾越的隔阂,隔开了父爱、母爱,直到现在他看到那些被父母抱在怀里、骑在肩上的孩子,仍然会发自心底地羡慕,那是他曾经多么期待,却从未得到过的。

    那是什么?马一鸣心里翻腾着,哪怕是曾经学过心理学,也揣摩不透自己的心态。是同学吗?似乎也不是。之于同学,他更多的是深深的愧疚,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纯朴的老毕。是女人吗?他心里闪过祝银琳曼妙的身姿,可他瞬间又否定了,那位养尊处优的女人不是他的菜,他更清楚在这个物欲的时代,一个用尽全力挣扎着才能生存的人,爱与被爱的权利,是会被剥夺的。

    所以,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自嘲似的反问了自己一句,缓缓地离开,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眼光下意识地看向了门的方向,此时心里泛起一个奇怪的想法,或许有同学追来?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选择留下来?

    不对。他马上又否定了。通向职业的路早就被阻断了,没有哪个警务单位会为一位作弊者开方便之门,与其面对那个尴尬且耻辱的场景,倒不如悄无声息地走了干净。

    所以,这是最好的选择。

    马一鸣想到此处,心慢慢地静了下去。一切恰如曾经所愿,可现在却莫名地有点遗憾。他闭上眼睛回忆着,想着高兴的事,想着开心的事,想着体检时骗那些糊涂医生时的窃喜;想着集训时一队学员的糗相;想着和教官斗智斗勇的经过;想着严教官、潘老黑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场景……一桩桩、一件件,宛如昨日历历在目。

    “再见了,我会想你们的。”

    马一鸣心里默念着。他听到了车次的呼叫,起身排到了队伍尾部,又一次看向出发口大门,进出的旅客没有熟悉或者认识的身影,他知道现在正是结业典礼,几个月前在教场挥汗如雨、叫苦不迭的学员,都已经穿上了正式的警服,那也是他梦寐以求,却与他无缘的事。

    “没什么可稀罕的,又累又危险,屁点好处没有,老子还不稀罕当呢。”

    他心里如是安慰着自己,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脸上未愈的伤处,能找出一千个一万个不从事这个职业的理由,但身体却仍然是诚实,当看到一位乘警在检票口走过时,他仍然下意识地多看了那身警服几眼。

    很帅,很威风,就像有某种磁力一般吸引着他,甚至让他忘了拿身份证过检,直到背后有人催促他才刷证通行,收回了艳羡的目光。

    上月台时他走得很快,低着头,像在逃人员生怕被别人发现一样,压低着帽檐,或者怕被人窥破此时的心理让他羞愧一样。他自忖一生中从未经历过如此矛盾的时刻,多年前离家时都没有这样犹豫和踌躇过,他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份职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成了梦想。

    偏偏又是一个无法触及的梦想,只会像梦魇一样让他无法摆脱。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没有机会挽回了。”

    他黯黯地想着,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懒懒地拉着行李箱,颓废、失落,仿佛精气神丢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像行尸走肉一样的躯壳,木然地站到了候车区。

    这时候,响起一阵警笛声,一辆警车直驱站台,刹停后,两位正装警服的人匆匆下车,一男一女。旅客们见到后纷纷回避,这像出了事故一样,都看着两位警察奔向的方向。一位戴着帽子,遮掩着面部特征的旅客,被两人一左一右挟制住了。

    此时列车恰恰进站,车门洞开,被挟制住的马一鸣愕然看着左边的欧阳惠敏和右边的潘渊明,惊讶大于惊喜。两人像抓捕一样扣着他的肩膀,都拉着脸一言不发,直到旅客纷纷上车,车子开走,成功地让马一鸣延误了车次。

    车走了,马一鸣出声提醒着:“嗨,放开,再不放开,乘警都来摁人来了。”

    不远处,果然有乘警奔来了,公共场合这种事得迅速处理。潘渊明迎上去,拦住了两名乘警,说着情况。这头欧阳惠敏拉着马一鸣,不客气地往车上拽。马一鸣不悦道:“怎么了?主任,还真把我当嫌疑人往回抓吗?”

    “没有收到组织明确命令之前,你所有的擅自行动都是违纪违法行为。”欧阳愤愤道。通过大数据才逮着这货,匆匆赶来,差点都错过了。

    “不是你都劝过我,让我自己走吗,省得组织不好处理。”马一鸣道。

    “你又不听劝,这回可由不得你了,等处理完再走。”欧阳拽着,把马一鸣拉到了车前,推进车里。这位政治部主任不愧是刑侦出身的,不客气地警告着:“执行公务啊,不配合小心给你上戒具。”

    马一鸣谑笑一声,不以为意。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上车的潘渊明很不入眼,他沉声道:“你这人就一点人情都不懂,再怎么着也是一个锅里搅了大半年的,就算走也得开个欢送会呀。这悄没声地偷偷就溜了,算怎么回事?”

    他说着,驾车离开。后座上的马一鸣没吱声,前面两位交换了个眼色,欧阳换着口吻问:“马缺德,你心眼多,咱们今天再玩一回心眼怎么样?”

    “怎么玩?”马一鸣问。

    “猜猜我们要带你去干什么?”欧阳问。

    沉吟片刻,马一鸣说道:“猜不着。”

    “这就对了,既然你猜不到结局,为什么急着做决定?”欧阳道。

    “有区别吗?即便把我招录入警,在你们眼中也是个问题警察,违纪、抗命、擅自行动,还有原生家庭导致的性格缺陷,加上视力的缺陷,不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也不可能了。”马一鸣颓然道。现在曙光已现,他却更失落了。

    “嗯,看来这小子有自知之明,这是一个很大的优点。”潘渊明说道,不过口气像调侃。欧阳惠敏严肃地回应了一句:“同意,潘处啊,这么多年我俩唯一一次观点雷同。”

    听明白了,就是调侃。马一鸣闭嘴了,懒得说话了,再说估计还是被调侃。

    车子驶离车站,几人一路沉默。方向辨明时,马一鸣心里凉了几分。他原本想可能是回南堡,参加毕业典礼,可惜不是;后来想可能是回市局,看方向也不是。如果不是去这两个地方,那事情似有回旋的余地。这个想法冒出来时,他倒坦然了几分,他判断可能纯粹是私人的原因。

    可要是私人原因,为什么又要穿着正装呢?

    猜来猜去不明白了,直到驶到目的地,他仍然一头雾水,居然是公安大学,校园里有一队学员正在出操,熟悉的队列、熟悉的号子、熟悉的标识,这熟悉的感觉让他眉头舒展开来,不自然地想起在南堡四队摸爬滚打了几个月的警营生活。

    车驶过了教学楼,到了新区,驶进了一个站着岗哨的独立院子。车停下,两人跳下车,欧阳开了后门,一脸蒙然的马一鸣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愕然问道:“不会是送我来这大学深造吧?!”

    欧阳一下被逗乐了,笑道:“你这么块顽铁回炉也成不了钢,多浪费资源呀。”

    “咦?你长得这么丑,想得倒美。”潘渊明侧脸观察着马一鸣,嘲讽道。

    “哼,咱们站一块充分证明,想得美不美,和长得丑真没关系。”马一鸣立马回怼过去了。

    那翻白眼嫌弃的样子,把潘渊明气了个无语。欧阳却是笑得很开心,直觉这两位确实是棋逢对手了,能把潘大处长噎住的人,整个市局都找不出几个来。

    进楼,刷门禁卡,电梯里已经守候着两位了,连电梯都是刷卡的,直上顶层,出了电梯就是昏暗的走廊,到了一间无标识的门前,刷卡开门,一位陌生的警察做了个请势,欧阳随意地揽着马一鸣,进去了。

    空落落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条形的会议桌,四面都是屏幕,不过是熄屏的状态,且只有两张椅子,显得这里像审讯室。马一鸣把背包往桌上一放,蒙然地看着欧阳惠敏,饶是他智计百出,也不知道今天算是哪一出。

    “不要说话,今天的典礼错过了有点遗憾,观摩一下吧。”欧阳惠敏道。

    随着话落,侧面的一屏打开了,是南堡四队的结业典礼,不光是四队,今年的入警典礼南堡四队成了主场,也是历年规格最高的一次,市局的领导班子,几乎悉数到场了。

    那是千篇一律的场景,队列队形,方阵,穿着警服的学员们几乎是一个模子,几乎无法分辨,仿佛他们已经融为了一个整体。马一鸣仔细看着,他看到了,领队的陈薇羽身姿标挺,在甩着正步;他看到了,伤愈的毕启航站在第一排,脸上洋溢着自信;他看到了,在队列中的郝昂扬目不斜视,表情是少见的庄重和肃穆。

    有人说千人千面,但之于警察队伍不同,哪怕有上千上万名,也只有一面,这一面叫:警容。

    全部集训队伍的汇报之后,是入警第一项:宣誓。

    当庄严的国歌声响起,欧阳惠敏和马一鸣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保持着肃穆,保持着注目,耳听着从现场传回的铿锵誓词。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好了,可以坐下了。”

    结束,熄屏,欧阳目不转睛地看着马一鸣,他的目光由炽热渐渐转凉,精气神瞬间外放后,又恢复了那个带着颓废的样子,失落地坐在欧阳对面,还不时看看已经熄了的屏幕。

    “性格复杂的人我见得不少,但复杂到你这种程度的,还确实少见。我想以谈话的方式给你做一次心理评估,或者叫测试……或者叫其他什么都行,前提是不关联任何目的,就像两个普通朋友谈话一样,可以吗?”欧阳惠敏征询道。

    “没那么复杂,我从小缺管教,我爸妈教育我的方式顶多就是皮带抽一顿,可惜工作忙,有时候抽都顾不上。我奶奶倒是有点溺爱我,可惜走得早,我很想她,来滨海就是因为这里是我奶奶的祖籍,她生前就一直想回来看看……可惜都过了几十年了,沧海桑田都变了样了,她常说的地方早变成商业区了,估计她回来也找不到故乡了。”马一鸣轻声道。

    欧阳认真地看着马一鸣,食指在无声地律动着,仿佛斟酌着什么。

    马一鸣像陷入了回忆中,悠悠道:“你应该都调查到了,我的学业中等偏下,没有出奇的地方,嗜好不良,这和警察家属院那帮人脱不了干系,别人报课外班,学钢琴学跳舞学奥数的时候,我跟着大院里的那些警察叔叔学会了抽烟喝酒,我爷爷病重有一段时间,我奶奶也顾不上管我,大院里有位叔叔带着我,放学就吃在派出所大灶上,做作业在审讯室里,睡觉在警察宿舍里,每天都能看到被铐回来的小偷小摸的、打架的、吸粉的、嫖赌的,有一次铐回来两个人,血淋淋的,铐他们回来的警察也带着伤,那警车前窗玻璃上都带了个弹孔,后来我知道,是两个贩毒的。”马一鸣轻声道。

    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让欧阳皱眉了,她出声问:“你当时什么感觉?害怕?紧张?还是什么?”

    “我们大院有好几个婶是……寡妇,有一位住我家隔壁,她男人和我妈是同事,她男人出事后,那婶几次吃药、跳楼、寻短见,都被拽回来了,别人看到的可能是缉毒警的光辉事迹,而我看到的是家属过得那么惨,你说我会是什么感觉?我觉得这些人不应该抓,应该直接弄死。”马一鸣道。

    “这是最朴素的英雄主义成长基因,疾恶如仇合乎情理,不合法理。”欧阳道。

    “你要讲心理学,情理和法理都不管用了,我就不是按情理之中成长的,我恨我家老子,可我成功继承了他身上的所有缺点,抽烟、喝酒、脾气暴躁,对犯罪和罪犯的兴趣比对正常人和事的兴趣大。后来的事你们调查到了,我高中时疯狂地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可以为她不顾一切那种。那时候社会风气也乱,我没怎么学好,她在女生里也是个一姐的角色,高中没毕业辍了学,家境也不好,早早就去歌厅当公主了,后来出的事在警务档案里有。当时觉得自己很英雄,现在有点可笑了。”马一鸣自嘲道,摸了摸自己的伤眼。一次不经意的事,确实是改变了整个人生的轨迹。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这可笑有两层意思?”欧阳问。

    “噢,看来你也知道后续了。没错,是两层意思。”马一鸣道。

    第一层是年少荒唐,第二层嘛,就是兜兜转转,那位被救的美女兜兜转转和坏蛋成了一对,却和救他的英雄已成陌路。

    “呵呵,和聪明人谈话确实很省事,那后来呢?”欧阳笑道,换了话题。

    “更简单啊,上了个破大学,学了个破专业,毕业就失业……不用笑,大多数年轻人的写照,在我身上也没有例外,更何况我学的是哲学,这是个很牛的专业,对口就业率几乎为零。”马一鸣笑道。

    欧阳笑着道:“但你还是与众不同的,考了心理咨询师。”

    “那行和微商差不多,一半买卖一半骗,而且年龄越大越值钱。像我这种年龄不大的,卖相不行,就有本事也骗不到大钱。”马一鸣一语道出了行业辛酸。

    欧阳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并不是有强烈的动机和欲望成为警察,而是因为走投无路才考的警察?”

    “也不是。警察的薪水,比当半吊子心理咨询师更少,我还是混得下去的。”马一鸣淡淡道。

    欧阳有点语结,哭笑不得地问:“那你的动机呢?”

    “冲动呗。老想试一试。”马一鸣道。

    “是有某种好奇吧?”欧阳反问。在这个问题上,马一鸣自己都打结了,沉吟间,欧阳犹豫道:“我大胆猜测一点,一个原生家庭里如果是个过于强势的父亲,子女性格会出现两个极端。一种是懦弱胆小,毫无主见的支配型人格;另一种是,比父亲更强势。你应该属于后一种,两个强势的亲人绝对不会体贴,只会是相互伤害。”

    马一鸣翻着白眼,不屑地回道:“你是根据结果推原因,这当然错不了。”

    “但可以据此往深里分析。性格分析其实也有灯下黑,心理学专家也不乏有心理问题和心理障碍,自己脸上的黑自己未必看得见。比如你,家庭关爱的缺失导致性格强烈的逆反,抽烟、喝酒、打架都是一种逆反,估计是大人越不让你干什么,你就越干什么来劲,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反抗,而且你享受这种反抗带来的成就……就像一个熊孩子的恶作剧,把大人越气得厉害,他的心理满足感越强,就越沉浸于其中。”欧阳判断道。

    “你是不是要关联到现在的行为模式?”马一鸣问,有点不认同,总不能认同自己是熊孩子吧?

    “那你认为没有关联吗?你藐视纪律、擅自行动、知情不报,哪一次不是逆反?在知道你父亲寄送病历资料后,你的逆反从有所顾忌已经到了肆无忌惮,越得不到,就越想着拼命得到;别人越不相信你,你就越去拼命地证明。而且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会不择手段。对吗?”欧阳表情慢慢严肃了。这个出问题的原生家庭出来的怪胎,慢慢清晰了。

    “好像是……也不完全是,我有那么不堪吗?”马一鸣略带羞愧道,可能戳中了他的心理。

    “我来告诉你不完全是的那一部分。记得我告诉过你,如果不准备为这个职业献身,那就别陷进去,你陷进去就不由自主了,因为当你亲历罪行,目睹恶迹,一个身上有血性的人肯定会选择站出来,这是本性使然,普通人很多都如此,何况是警察?而当你做出这个选择,你血脉里的勇敢和正义会被唤醒,披着藏蓝色的铠甲,威风凛凛地做着敢为天下先的事,那种感觉会赋予你生命全新的意义。你憎恨你的警察父母,你憎恨他们没有给过你关爱,可你却无法憎恨这个职业,因为,在你们一家三代人都佩戴过的警徽上,写的就是‘勇敢’‘正义’‘忠诚等等一切美好的字眼,你心里知道,那是人间正道。”欧阳铿锵说道,手指所向,马一鸣不自然地挺直了腰,被醍醐灌顶一般,可能他从未想过,会得到这位上级如此高的评价。

    “谢谢您。”马一鸣轻声道,不自觉地换了称呼。

    “我还可以告诉你,今天你为什么颓废、失望,原因是留恋、期待,以及向往……以你高傲的性格肯定不会承认,其实你无比渴望穿上这身警服,如果曾经不是的话,经历了这么多,我想现在也应该是了。告诉我,是吗?”欧阳问。

    没有回答,马一鸣笔挺而坐。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他无从知道欧阳惠敏剖析他的意义何在,心里的犹豫和纠结泛起,让他面露苦色。

    此时,马一鸣面前的屏幕蓦地亮起了,是抖动的画面,是转入南堡集训的拍摄,奇装异服的学员们兴高采烈地集合,零乱而热闹;画面一转,初训时溃不成军的队伍,幼稚而可笑;画面再一转,渐渐成形的队列,挥汗如雨的训练;再一转,宿舍、食堂、集训大课……这些记录着集训点点滴滴的画面,把马一鸣迅速拉入了回忆,他脸上浮现着微微的笑意,温馨而美好。

    “好吧,我承认您说的对。除了您说的还有一个原因,集训队这几个月是我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尽管我行为不端,又哄又骗,可仍然收获了亲密无间的友谊。但有些事是无能为力的,我不想他们失望,也不想自己尴尬。”马一鸣道,这时候已经是诚恳的口吻。

    欧阳反问道:“所以就想悄无声息地溜走?”

    马一鸣无语,微微低下了头,这一次,真的认错了。

    这时候,在隔壁观摩的803一干成员互视着,潘渊明看看组员们,又看看徐丑虎。徐丑虎思忖道:“我有点同情这小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能成长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看呢?”潘渊明问着余众。

    “太年轻啊。什么经验都没有,我宁愿认为其他毒品案是巧合啊。”一位警察道。

    “可塑性很强,我倒觉得有点意思,经验或许在某些特定环境反而是累赘。”另一位道。

    “对,我同意这个说法。”徐丑虎道,“既然是兵行险着,剑出偏锋,那就应该抛开所有经验,我们的经验恰恰是对手形成反侦查经验的基础。如果我们也没有,那对手自然也是零经验,越陌生,越容易犯错。”

    闻及此处,潘渊明下定决心,拿着公文包,踱出了房间,在谈话的房间门口迟疑了片刻,推门进入,坐在了欧阳惠敏的身边,面对着马一鸣。

    接下来,是决定命运的时刻,而马一鸣却像成竹在胸,或者根本没有城府一样,淡定、自然、面无表情地坐着,等着这个最终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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